100-108(2 / 2)

倒带片 雨里树 14795 字 8个月前

“噢。”梁又夏并不追究,或许是以为他在公司。

“真的决定养了?”

“是啊,要是确认它不是偷跑出来的,它也不排斥的话,那我就养了。”梁又夏语速微快,大概是有些兴奋,“我刚刚想好了名字。”

“是什么?”

“帽子。”

耿竞青一边打电话一边上车,没听清:“……耗子?”

静默几秒,梁又夏忽然笑起来,他非常久非常久没有听到她这样笑了,一时间,居然感觉有点晕乎乎的,耿竞青没发觉自己也跟着微微弯起嘴角:“啊?”

“耿竞青,叫一只猫耗子也太过分了吧……”梁又夏堪堪忍住笑意,似乎也意识到什么,顿了一秒才继续道,“是帽子!因为我发现它刚好能躺进我今天戴的帽子里。”

“好吧,我听错了。”

耿竞青抬起眼,看着渐渐落下的秋阳,低声说:“……我是太过分了。”

梁又夏的声线似乎有点紧张:“要来看看吗?”

好。

真奇怪,分明都安静下来,可却都没有挂断电话。偶尔梁又夏会开口,跟他说猫跑到沙发上了,猫的眼睛好像有些红肿,猫方才翻肚皮了……偶尔谁也没说话,只有彼此间的呼吸声。

但大概是叫的猫粮之类的外卖到了,梁又夏放下了手机,在那边忙活。不知不觉间,耿竞青就开到了她现在住的地方,他一边举着手机,一边登记上楼,听到胸腔里的震动在一点点放沉发重。

他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电梯数字。

叮——

耿竞青迈步踏出,其实他并没有来过这里太多次,但此时此刻,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几近心悸。他找准位置,对电话那边说:“梁又夏,我在门口。”

“啊?你到了?”

很快门便打开,耿竞青指尖一绷,又倏地松开。梁又夏的眼睛瞪得有些圆圆的,是一种仰视的角度:“那、那么快吗?”

“刚好在附近办事。”

“噢。”

她让开身,弯腰给他找拖鞋——不知为什么耿竞青有些不大喜欢这个举动,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难以抑制地集中在梁又夏身上,睫毛,嘴唇,连接锁骨的白皙的皮肤。

猫忽然叫了声。

耿竞青终于把视线转移到主角身上,原来它刚刚就在玄关旁边?那猫确实是太瘦小了一点,但好像忽然变得昂然起来,没有梁又夏描述里那么娇气可亲。

他挑起眉,同这猫对视。

梁又夏刚把合适的拖鞋找出来,正要开口,却看见耿竞青抱起了帽子——

“哎!”

帽子扬爪而去。

“抓你了?”她吃惊又心急,踮脚想看清他的脖子,“怎么……”

“猫不就是这样。”耿竞青微微僵直,甚至闻到了梁又夏身上的类似沐浴露的香味,只说,“没事,没抓到。”

梁又夏皱着眉再凑近了点,但并没有破皮,看来是收了爪的。

耿竞青喉结滚动,静静地等待。梁又夏仔细观察,确定没有任何痕迹,意识到距离过近后心口一跳,但并未立即往后退。

顿了顿,她轻声说:“你在紧张吗?”

第106章 不愿意

“什么?”耿竞青往旁撇开头, “没有。”

“哦。”梁又夏无声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搜索,“你确定没抓到吧?虽然没有痕迹, 但如果皮肤感到刺痛也要做处理的, 最好要去医院打个疫苗……”

“不想去医院。”耿竞青说。

闻言, 梁又夏一愣,心莫名窒闷了一下。

帽子莲步轻移, 扎进梁又夏还没收拾完的各种宠物用品里。她“嗯”了声,接着凑过去, 把东西一个个摆好了:“……你先帮我给它喂点猫粮好吗,这包。”

耿竞青盘坐在地上, 给帽子倒好猫粮, 恍惚间竟有种岁月悠长的错觉, 就好像猫是他和她一起捡到的,而他和她回到了当时那个旧家。

跟她分手后,他还住在华云公寓,但并不是原来的那一个房子了,搬到了上面一层。他只定期叫保洁人员去打扫, 几乎没有再踏入过。

梁又夏严谨地检索配料表、收拾、摆放, 耿竞青盘坐在地上,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帽子,大概是被摸舒服了,哪怕突然停下,帽子也会眯着眼蹭他的手, 特别乖顺。

突然, 手机一响,居然是乔制片的信息:“耿总?我这边先去确认一下?”

她发来一条娱乐新闻。

“合作引期待!梁又夏与韩国导演金志顺餐厅聚会交谈投机!”

乔穗的意思很明显了, 催他赶紧去找梁又夏说《我愿意》的事。

耿竞青微微怔忪,看着这个标题里的某几个字眼,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堵住心口。他抬起头看梁又夏的背影,她穿着跟他款色相近的拖鞋,长裤,白色长袖T恤,头发则松松垮垮地扎起,俨然是休闲居家的氛围。

——韩国导演。

有那么一刹那,《梦里的遐地》在他脑中闪过。

很美的一部电影,梁又夏在里面熠熠夺目。

“梁又夏。”

“嗯?”她转头,视线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憋出一句,“……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耿竞青猛地噎住,什么意思?喜欢现在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样子,跟喜欢这个人,这两者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他下意识低头:“什么?”

但梁又夏却回答:“没什么。”

耿竞青陷入了沉默,片刻她才想起来:“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他的手盖住帽子的头,“虽然猫不像狗一样要溜,但如果你要……出差什么的,那帽子怎么办呢?”

“看猫愿不愿意,条件允许的话也可以跟着我一起进组,我小姨之后也会来北京,方法很多的……”她倒认真想了一下,看眼手机,“差不多了,我现在带它去医院看一下。”

耿竞青点点头,让帽子钻进航空箱里,一路上没再说话。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御守。梁又夏一边观察帽子的状态,一边却在车厢的缄默中微微出神。她扭头,看了眼耿竞青,莫名开口:“……我现在的话,进组的频率应该也不会那么高了。”

耿竞青手指一紧,须臾,“嗯”了声。

帽子是母猫,五个月大,除了有一点常见的皮肤病以及营养不良外,没有其他的问题。

这么一顿检查,天色也渐渐黯淡,梁又夏拎着医院开的药和航空箱再度上车。从影视基地赶回家后就没有休息过,困意升了起来,但另一股力量却同疲惫较着劲,让她的心悬浮不停。

很快车停下,两人一起下来,面对着面,像是复刻不久前的场景。

梁又夏目视前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点点变大了。

天空是深深的蓝,并不那么高远,反而像是一片衬衣衣领紧贴住楼房。路灯昏黄而斑驳,她站在灯光之下,他则伫立在阴影处。

“……你有什么要说吗?”

耿竞青道:“没有。”

没有要说的,也没有要跨进灯光底下的意思,他站在原地不动。梁又夏点点头,有一刻想说“谢谢你送我”之类的话,但突然就丧力了:“那我先走了。”

“嗯。”耿竞青抿了抿嘴,终于说,“我晚上还有事。”

“好。“

她迈了几步,片刻却回头走来。

耿竞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如被施法定住一般。

其实梁又夏让他留下或立刻离开,他都会答应。

他都会的。

越来越近,她很快站到他面前,拿着东西没抽出手,只是微微仰头。

耿竞青像被蛊惑一样,同时扣住她的腰,低头慢慢吻了上去。

两人如此那般地亲了一会儿,再分离时好像都有点发愣,梁又夏在他怀里靠着,看见两人的影子连融在一起,仿若已到了最亲最近的模样。

她低头后退,又说了一遍:“那我先走了。”

耿竞青也又说了一句:“……好。”

走进楼栋里,梁又夏回头遥遥望了眼,车子恰好发动。她收回视线,说不出心中什么感觉,那个吻并没能与任何东西抗衡,反而加重了那阵怅然若失。

怅然若失——这个词还真是贴切,五年,总有什么丢失了不是么?她直觉感到他有话想说,可耿竞青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一有什么便难耐发问的人,梁又夏无法比较哪个更好,只是一旦触到让他转变至此的原因,心就又被抽了一道。

帽子睡着了。

她一个人做了晚饭,边吃边拿出手机,找到之前在骁骁手机上瞥见的帖子,继续看了下去。

这个帖子确实既详尽又生动,几乎像是二人的一场漫长的纪录片,尽管有外界的过度联想,可好笑的一点在于——无论是青涩到有点鲁莽的幸福,还是最后那年忽如其来的决裂,都远没有真相深刻。

室内无声。

梁又夏看了一会儿,又收起了手机,坐在餐桌旁发呆。

《90分拍摄》的发布会在一周后举行。节目组先是在微博放了个先行预告片,两分半的长度,几乎百分之五十都是“情有独钟”的画面。此后官博每日发布一段小视频,拉爆期待值,话题度居高不下。

今晚就要开播第一集了,梁又夏在家里收拾妆发,想起什么,发信息给耿竞青:“电影剪得怎么样了?”

她没想到他也会来发布会,今天的心情颇有些复杂,暗暗欣喜却又不住紧张,毕竟这是两人时隔那么久以来,首次在公众前同时露面。

耿竞青回:“桃木门?”

“对。”

“节目放完前能剪完。”

一旁的骁骁吹彩虹屁:“又夏姐,你这个口红颜色爆炸好看!”

梁又夏笑笑:“是吗?那我送你一支新的。”

“不不不,我是觉得配你好看啦!”

她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么一看就有点晃神。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些年变化有多大,但记得以前化这个颜色的口红时,化妆师总会说显得太成熟老气了,而如今看来却正正好。

正正好呢。

梁又夏垂眼,又发去一条信息:

“那我愿意呢?”

发完这条,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闭目休息,可心里仍然是七上八下的,砸出点细密的苦涩。约莫一分钟,梁又夏再拿起手机。

耿竞青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个……居然是《我愿意》剧本的电子版。

梁又夏瞳孔一缩,接着看见了下一句话:“你愿意的话,它就是你的。”

你愿意的话,它就是你的。

我愿意的话,它就是我的?

“又夏姐……”

梁又夏如梦初醒,却发现自己面无表情。

她深深呼吸:“怎么了?”

骁骁给她拿着外套:“该出发啦。”

“好的。”梁又夏点头,接过衣服,“谢谢。”

今天王丽娜并不在,电梯里只有她、骁骁和化妆师三人。待化妆师离开后,梁又夏忽地开口:“骁骁。”

“啊?”

“你知道《我愿意》吗?”梁又夏说,“我几年前拍的一部电影。”

骁骁惊讶万分,不知她怎么提起这个,回想之前的新闻,颇有些激动地说:“我当然知道了!我还看过书呢,当时你要出演的消息爆出来后,粉丝和影迷们都反应很大……因为觉得太适合你了。”

梁又夏再点点头,似乎在想些什么。两人上了车,见她这副样子,骁骁试探着问:“又夏姐。”

“嗯?”

“我记得你当时,好像有段挺长的空窗期……”她忍不住问,“也有人说是你在休假……”

梁又夏直接打断:“我当时遇到了点问题。”

骁骁“噢”了声。

她说得隐晦,但她还是懂了,越想就不禁感慨,小声道:“那《我愿意》确实对你意义非凡啊,可惜了。”

不知过了多久,骁骁终于听见梁又夏的回答:“是啊。”

“……那他怎么觉得我不愿意呢?”

第107章 诚实

到达现场时, 两个电影剧组的主创都已经到了,小小一个发布会,但大部分人都没缺席——众人有段时间没见, 再相聚都分外激动, 后台一阵欢声笑语。

梁又夏跟饰演吴心田婆婆的姚妙拥抱一番, 眼神穿过人群,和不远处的童硕心对视一眼, 朝她笑笑。

“对了,鲍远会来吗?”

“当然不来了, 他来干嘛?”

杨帮又要担任MC,正在那里记台本:“耿竞青呢?还没到?”

“耿总很快就到了。”工作人员说, “各位老师准备一下哦, 媒体们即将入场, 大概二十分钟后发布会正式开始。”

这次发布会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主创们的交流环节,而后他们会一起观看剪辑完后的节目片段和部分成片,大致做一个rea,再然后便是媒体提问。

此外, 本次发布会进行实时直播, 观众们的弹幕会在大屏幕上显示。

不多时, 耿竞青也来到后台,他朝众人点点头:“不好意思,我有点晚了。”

“没事,”《脚屋子》的何导说, “还要等呢。”

“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活泼?”杨帮稀奇。

别人不敢说的话他给说出来了——其实不是活泼, 只是穿衣较拍综艺时风格鲜明许多而已,能看出来是搭配了的。《脚屋子》的卫德作为男明星亦穿得很时兴潮流, 但就是跟他不太一样,没他出挑。

耿竞青懒得理他,站了一会儿,静静朝前。

尽管大家是随意站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剧组更熟悉些,所以隐隐站成了两边。

见他靠近,梁又夏莫名转移了眼神,但这么多人在看,便还是叫了声:“耿导。”

耿竞青顿住,似乎想了一下:“……梁老师。”

她两颊蓦地一烫,笑了笑,可很快便又想到那条短信,一时间就好像有个尖尖的锤子在叩打她的心,咣当咣当个不停。

梁又夏并没有回复。耿竞青那么看了她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工作人员:“各位老师!”

杨帮率先出去,约莫几分钟,工作人员示意《脚屋子》的主创们入场,接着是《旧的老的桃木门》。

梁又夏刚要迈出去,结果头皮一疼,似乎扯到了什么。她侧头一看,居然是头发不小心勾进了他的衣服项链——

前面的姚妙已然走到舞台上,梁又夏颇感窘迫,工作人员见状赶紧跑过去说明情况,于是杨帮的声音响起:“各位媒体朋友们太捧场了,把我们耿导梁老师弄得比较紧张,稍等一下哈。”

“别动。”耿竞青低声道,把她的头发小心绕出来。

梁又夏站在距离舞台一步之遥的地方,半明半暗间,甚至隐隐都能窥见那一大片摄像机,身后却被他的气息覆盖,就好像他即将要从后面拥抱上来似的。

她无奈不安地催促:“好了吗?”

“……你怎么没回我?”然而耿竞青好像置身事外,问了这么一句,同一时刻解开了她的头发,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梁又夏微愣,可脚已经迈了出去,下一刻闪光灯烁烁涌动,她挂上歉意的微笑,心却落后一步。

耿竞青也走了出来,在指定位置上落座。

气氛略有一点微妙,几个主创都有点好奇地看来,梁又夏主动同姚妙解释,说刚刚头发忽然被勾住了,姚妙笑笑:“我就说后边怎么没声儿了。”

大屏幕上弹幕密密麻麻:

“这两位干什么去了?我不敢多想。”

“我就敢~~~”

“梁又夏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来了来了来了,开饭了开饭了啊啊啊啊啊!”

“搞特殊的情有独钟是最棒的,一来就好香好好磕【流口水】【流口水】”

“所以说男人身高很重要,卫德在童姐旁边就有种偷摸摸的感觉。”

“妈呀看到了我的弹幕好尴尬,卫德你很帅,硕心也很高。”

杨帮瞅了眼大屏幕,清咳了一声:“好的,那接下来让我们欢迎《90分拍摄》的节目总导演——黄惟!”

“呃……”

“有的人嘴上积德,安保的事又不是人总导演亲自盯的,一层层传下去,唉,庆幸没出什么事。”

“想起来我就来气,这个不磕了。”

因为大屏幕在后面,所以如果不刻意回头或拿平板,舞台上的人其实看不见弹幕。

原本黄惟其实是要在发布会上当面与梁又夏道歉,但因为这事还是有些敏感,所以便作罢了。

两个剧组先后就电影拍摄和综艺生活聊了一番,很快,便到了第二个环节:“各位主创请转身看向大屏幕,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会和我们一起观看哦!”

因为视野受限,大家不得不坐近一些,两人间的距离蓦地缩短,梁又夏有点心烦意乱,定定地看向屏幕。

很快她就感到尴尬起来,就像看自己演的电影一样,哪哪都觉得不顺眼,尤其——此时播放的片段是选角那段。

“我靠?这么刺激的吗??耿竞青这是拿了节目组剧本吧?”

“假的要死,谁家情侣分手了还这么相互针对啊,躲都来不及。”

“前面的,你真的不懂。”

“正中间那位眼睛都要红了【刀子】 ”

“鲍远你安心地去吧……离开才是你最好的结果……”

“如果电影是这个演技的话那不太行。”

“这只是试镜而已,能演成这样很出彩了好吧!”

“笑死,杨帮演我,我现在的表情就是他那样。”

弹幕已经密集到难以单独辨认了,耿竞青身体一僵,无声皱起眉。

梁又夏的思绪就像弹幕一样乱,只好开始复盘自己的表演,然而节目组这个取景当真是……她同下线的鲍远对戏之时,耿竞青就站在他们中间,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咔。这一part结束了,跳到了《脚屋子》那边。

梁又夏扯扯嘴角,做了点反应,但眼神其实并未聚焦,麻木之余却又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对。

他怎么能那样呢?

还有,“你愿意的话,它就是你的”?

似乎,在耿竞青看来,她并不喜欢和珍惜《我愿意》。

似乎,他真真实实埋怨过。

她感觉有些难以呼吸,情绪复杂又膨胀,几乎要将大脑塞满。

播了差不多十分钟的“精华片段”,杨帮才开口喊停:“好了,节目组的片段播到这里解释,方才只是冰山一角,观众朋友们千万不要错过正片哦!接下来是《脚屋子》和《旧的老的桃木门》的贴片预告。”

“节目组今晚能不能一次性放出来啊啊啊。”

“我们情有独钟的氛围有点怪怪的,有谁感受到了吗?”

“不怪不是情有独钟【玫瑰】”

“卫德在这几个人里面真的外行气质满满,幸好是个乐子人,看他表现还不错。”

“家人们但我有点心伤了,谁懂,看他们两个这样相处感觉很伤。”

“前面的,我真的懂你。”

贴片预告很短,只有十五秒,大部分都是梁又夏的画面,桃木门里她造型突破很大,影迷们都有点惊讶了,又刷起弹幕。

杨帮作为编剧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预告,完了却有些纳闷,小声问耿竞青:“涵明呢?你去哪儿了?”

耿竞青好像一直在走神:“本来占比也不大。”

“傻的。”杨帮摇头,“人观众想看什么你不知道啊?”

预告放完,大屏幕的画面静止下来,唯有弹幕还在飞速滚动。

主创们都转过身,面朝媒体,而梁又夏动作有些迟滞,敛目片刻才迎向镜头。

“接下来是媒体提问环节。”杨帮终于得以喘息,也坐了下来。

一位记者站起来:“各位老师好,我这个问题是想问耿导……”

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执导,大部分问题都是冲着耿竞青的,但不知是不是黄惟提前招呼了,碍着他的脾气也没出格,都在问电影本身的事。最私人的一个是: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什么?耿竞青说了《赤情下行》。

然而梁又夏身经百战,已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个问题我想问梁又夏老师,”一名记者笑笑站起来,“你回国的第一步是参加演综,这点让很多影迷粉丝都不太理解,可以分享一下当时的想法吗?”

“节目设置本身很有趣,也有很多我想合作交流的同行加盟,尤其杨编。”梁又夏说,“等成片出来了,大家应该就会理解了吧。”

“大概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预期来的呢?”

“好好演,好好玩。”

“上节目前有和同样被邀请的鲍老师沟通吗?因为两位老师的关系似乎很好,还有一个问题,粉丝们也一直很好奇,您是怎么跟鲍老师认识的呢?”

“……”

闻言,几人都不由得侧目。

梁又夏忽然陷入回忆:“和鲍远……其实我们之前只见过一两次,真正认识是我当时去拍《梦里的遐地》的时候,在机场碰见了,还是同一架飞机,当时应该还有照片拍到。”

她对那天记忆深刻。

“他人很热情,后面我去伦敦读了一段时间的进修班,鲍远也恰好在里面,一来二去就很熟悉了。我们是朋友,当然也有联系了,都很期待上节目。”

记者终于问出来:“那跟耿导也有先行联系过吗?两位老师合作过很多次,关系也一直很密切。”

梁又夏安静了一会儿。

耿竞青开口了。

“诚实地告诉你,没有。”

“嗯?那为什么呢?”

他沉默几秒:“我们当时并不确定对方要来。”

杨帮眼皮一跳。

“噢……”记者点到为止,很快坐下来了。

突然,梁又夏扭头,看着耿竞青。

“耿导不够诚实。”她用调侃的语气说,“开玩笑的——我的话其实很确定他会来,我是为他来的。”

第108章 在身旁

杨帮率先发出笑声, 气氛在他充满感染力的声音中奇迹般缓解几分。卫德瞪大眼睛,而童硕心则已经快坐不住了,姚妙用一种意外的眼神看向梁又夏, 伸手拍拍她的肩。

台下的记者乐得呲着大牙, 也会意地起哄几句。

梁又夏仍然保持微笑。

“那耿导呢, 耿导是为什么来的?”见状,有人急忙站起。

事后耿竞青想, 如果他这么说梁又夏会不会开心一点:“我也是为她而来的——这句不是说谎,也不是开玩笑。”

但那一刻, 他脱口而出:“为了一个……愿望。”

*

傍晚七点半,发布会准时结束,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90分拍摄》第一期就要播出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从后台出来, 上车道别。骁骁紧跟着梁又夏, 眼神小心地乱瞟,感觉她情绪似乎不是很好,不过梁又夏是即使低落或生气也不大显现的类型,她只能看见身后建筑发散的人造光笼罩着她,像在追逐似的。

确实有人追过来了。

“梁又夏——”

骁骁瞠目结舌。

耿竞青大步走过来, 亦步亦趋的样子, 一边的骁骁抬眼观察, 一时竟有些呆住。好说歹说在三萧县同这位耿总共事了两个多月,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过这般神情:除了梁又夏,她确信他眼里看不见别的了,明明那么高大一个人, 却忽然变得很低很低, 像条招摇摆动的尾巴,好像在非常紧促认真地争取什么。

争取什么呢?可能大到一个人的爱, 小到只是一句话。

哪怕爱他明明已经拥有,话又不敢强求诚实。

“我先回去了,要给帽子喂食。”梁又夏回头笑笑,“好累。”

耿竞青脚步停住。

梁又夏很快钻进车里,骁骁赶紧跟上,车即刻发动,躲进这个并不美妙的夜晚。回到家,梁又夏给喵喵叫的帽子做好晚饭,《90分拍摄》已经在电视上开播了,她没在意。

时不时抚摸猫背,但帽子吃完就捣乱窜走,并不理会人类的扭捏。它踩过黑屏安静的手机,把屏幕激得一亮。

“你怎么也跟我不亲近呢?”梁又夏抓起它,帽子居然安分下来,往她身上踩奶。

梁又夏在沙发上抱着帽子躺了会儿,终于拿出手机。除了喊她看综艺以外,没有来自任何人的任何新消息。

她静了会儿,不知怎么,又打开了那个帖子,漫无目的地往下看。

很快居然翻到了《晚安,朋友》时期。细细想来那应该是她演艺生涯里最放松快乐的一段时间,不苦情残忍的剧本,合拍的团队,爱的人。大约是在春天拍的,阳和启蛰,而耿竞青戏里戏外都在她身边,牵手拥抱亲吻,稀里糊涂地□□,深深浅浅地聊天,大大方方出门。

没有哪一天舍得忘记。

那些照片如今来看都有些过时了,再盯一盯,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那只是个懒懒的梦境。

或许这种怀念是很危险的,她想——明明他们现在都已在彼此身边。

梁又夏清楚地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你往前走了很多步,却发现有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填不满的空白,这真是很难不沮丧。

继续往下看,则是之后那几年。他们偷偷住在一起,她经常出差,他专注长青,她拿了越来越多的奖,他的起步亦成功非凡——是从哪里开始变了呢?耿竞青有责怪或后悔过么?把《我愿意》当成交换的筹码。是在分手那段时间,梁又夏才从新闻上偶然得知他还做过对赌协议,是从哪一刻他变得那么心急又丧失安全感?

他居然不是那么相信她爱他。这一点,十年前的梁又夏或许会暗自好笑,如今却只觉得茫然奇怪。

也是在分手那段时间,有关徐永君和徐耀的更多新闻被挖了出来,可即便如此,在耿竞青的角度,是不是梁又夏并没有为《我愿意》遗憾过——至少永远不能是和他等量的遗憾和痛苦,所以无论如何都显得太轻飘飘了,太随手可弃。

到了这个时刻,梁又夏仍然刻意不去想林佳佳,那会让她的心完全被撕裂。

只是——在要飞往法国的最后那十天里,梁子杰曾经跟她说过,相近的时间中林佳佳同样给他打了电话,那比起求救,大概更像是用寻常掩盖的道别。

她错过了她的道别,并在一个月后收到另一场分手,更加慢性而深刻。

而在千里之外,被她逃开的耿竞青居然在承受跟林佳佳类似的痛苦,且一样不向她开口。

他们完完全全背离了彼此。

只不过这一回,她终于能够窥见一二,尽管耿竞青并不想让她知道。

梁子杰说,对于双相患者,你不必做任何特殊的事情,也不用太紧逼迫切,接受就好,这是只能去接受但无法改变的事情。

她是接受的。

他不相信吗?

手指微微一动,界面随之往下,居然是粉丝自剪的影视片段。很快,熟悉的背景音乐就响了起来,那是《赤情下行》的主题曲。

耿竞青真是非常喜欢《赤情下行》,梁又夏又这么想,耐心地看着。十年过去,因为那种自我挑剔的怪毛病,她认真看的次数大概只有两遍,此时难得觉得有点新鲜。

电影充满了蓝色,有点忧郁,又好像有一种苦中作乐的纯净。陶雨和明骁的故事跑过夏天,终于迎来荒诞的开端,他们在逃亡的路上飘忽不定,在被回忆渗入的现实中麻痹自我——梁又夏动动手指,感觉那一段好像有点陌生——是明骁对初中时代的回忆。

真的很陌生。

她点了暂停,去看帖主的说明。

“一分半那里是网上流出的删减片段,觉得很美就一并剪入了!”

原来如此,梁又夏都不知道。小小的手机屏幕中,耿竞青的脸占满了视线,神奇的地方在于,虽然那是十年前的耿竞青了,可那股气质居然很同现在的他相符。

明骁的初中时代被陶雨照亮,他的回忆也几乎就是他暗恋的心理历程:他借口路过她的班级,他远远地偷看她,他翻来覆去。

即将要毕业离开的时候,明晓在陶雨班前踌躇许久,最后居然潜了进去。

梁又夏有点没看懂这个地方,这大概是当时耿竞青单独拍摄的。

只见“明骁”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而后走到了陶雨的课桌旁,往里面塞了一个东西。

他的手在抽屉间一顿,又拿出来一张纸——那是陶雨落下的某次试卷,“明骁”愣了愣,竟把纸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下一个片段一闪而过,两张试卷叠在一起,好像一种用以自我慰藉的纪念品似的,压在明晓高中时的床垫下——

梁又夏忽然怔忪,好像看到了什么,她又拨回去放大,再放大。

一张试卷是陶雨的,学号13。

一张试卷是明骁的,学号42。

大概是因为太喜欢,所以这一点干系也扯不到的两对数字,也被“明骁“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而这样特殊、隐秘、幼稚的心意,经年过后,又变成另一个光明正大却无人知晓的秘密。

耿竞青当时的心境,也和这里的明骁类似吗?

梁又夏的脑中仿若绽开一捧烟花,一时间只觉不敢置信,是那个电影院?那个“秘密基地”的名字来源,居然就是这里,一个被删减的只有拍摄者知道的片段——甚至,那其实只是道具组随意组合而成的两对数字罢了。

是这样吗?她放下手机,有些晕乎乎的,既感觉不可思议,又莫名被这个巧合振奋了,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

半晌,梁又夏才起身,去浴室洗澡。热水让她的头脑清醒许多,再看时间,《90分拍摄》的第一期早已结束,而这个夜晚就像猫窝里卧倒的小猫一样,也静悄悄睡着了。

秋夜融融,梁又夏躺进被子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给耿竞青发去信息。

“睡了吗?”

他秒回:“没。”

这种秒回的速度让梁又夏有种熟悉感。

梁又夏抿了抿嘴。

耿竞青突然发来一条:“你今晚说的是真的?”

“什么?”

他有点含糊:“发布会上说的。”

梁又夏微愣,不再纠结,直接打去电话。

在不长的等待的几秒里,她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

当然是真的,她这么告诉自己,你不就是为他来的吗?

“喂?”

而他,明明也是啊。

“耿竞青,”梁又夏深吸口气,一口气说出来,“我不太懂你那句话,我愿意的话,《我愿意》就是我的,这让我感觉很奇怪。”

“五年前出事的时候……”她停顿片刻,让自己稳住声线,“你是不是没有感觉到我对这部电影的支持?你是不是在介怀这一点。”

耿竞青安静了很久。

梁又夏的手渐渐攥紧了。

“没有。”但他平直地说,“无论如何,这个项目刚存在的时候你就是拟邀演员了。”

“……哦。”

她就像被针扎了的气球。

耿竞青顿了顿:“那你愿意吗?也有档期吗?明天你和我还有乔制片一起见个面?”

梁又夏听见自己“嗯”了一声,那边耿竞青似乎松了口气,接着有点犹豫地问:“你今天晚上不开……”

“你不诚实。”梁又夏打断了他。

这一刻,无数回忆犹如潮水涌来,在窒息中吞没了他们,她胸膛起伏,没遏制住情绪:“你明明就有怪我啊,你觉得我当时偏向徐永君他们不是吗?耿竞青,那是对你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却说得很低微,这让我感觉很难受。”

“低微?”

“对,低微。你大可以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吗?”耿竞青的声音有点压抑,“那你不是又要跟我分手吗?”

那天的场景再度浮现,梁又夏感到疑惑,不是你要跟我分手吗?

可另一面,她从搬家到身处异国、以年为单位的拍摄,那一万公里对耿竞青而言又意味着什么,抛弃?委婉的分手?她把选择权给了他,但其实自己一直站在高地上?

梁又夏在刹那间恍然,行李箱跌跌撞撞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梁又夏,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耿竞青的声音很低,又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他说:“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当时有想过回来你知道么?就在要出发那天,我后悔了。”

“……什么?”

“我在机场等你,但是你很久都没有来,就要安检的时候我意识到——”

如果她真的上了飞机,那么或许,他们会分手。这个简单又粗暴的逻辑,与其说是一道想法,更像是某种直觉,就像雪崩一样让梁又夏晃荡。

“我、我给导演打了电话,说我不去了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决定不去了。”

耿竞青的呼吸开始急促:“然后你给我打了电话?”

那句分手之后,耿竞青关闭了手机,而梁又夏被《梦里的遐地》的导演恳切挽回。

人来人往的机场,空白干脆的忙音,王丽娜和不明所以的鲍远理智的说服,她在最后一刻坐上飞机。

比起说来到法国,更像是逃过去的,此后是是非非都跟她无关。

梁又夏的眼眶开始发烫,那股无力和委屈好像憋了很久很久:“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

耿竞青在脑中搜刮,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只好咽下所有声音。

“梁又夏。”约莫一两分钟,他哑声道,“开门。”

梁又夏下床,眼角鼻尖又是一酸。再走出房间时,帽子竟然就在玄关处扒门,好像是知道有人来了,她匆匆几步拽开门。

“……你一直在下面?”

话音一落,耿竞青就猛地扣住她的手,俯身吻她,交缠间她感觉他的脸亦有一丝湿意,像是被晚风吹过,太凉太轻了。

门被慌乱关紧,帽子惊叫一声,窜到远处。梁又夏光着脚走出来,被吻得情迷悸动,不知何时她被他抱了起来,小腿在半空悬荡。

她抓住理智:“你怪我对吗?”

“曾经是,”耿竞青咬着她的嘴唇,“你也怪过我不是么?”

他抱着她往房间里走,还没走到又被梁又夏喊停:“那现在呢?”

“我爱你。”他说。

梁又夏怔忪着屏住呼吸。

一股酸麻自心脏处蔓延。在这个没有开灯的夜晚,他的瞳孔像被擦净一样亮。

终于点亮了,这真是很不容易。顿了顿,耿竞青又颠三倒四地冒出一句,你能把我所有东西都拿走吗?

我要一个就够了,梁又夏在他耳边说。

两人终于倒在床上,她飞快地剥光彼此的衣服,双胸在空气中瑟缩着立起,梁又夏快乐、迫不及待、不需要温柔。

耿竞青的皮肤像被烧红的铁,印下滚烫的烙痕。

那是她熟悉的感觉,但太久了,会有点痛——梁又夏完全忽略,坐在他腰上夹紧耸动。大概是因为太激动,两人都没坚持太久,很快抱在一起喘气,梁又夏心想不至于吧,有点好笑地说:“我们是不是也年纪大了?”

“我比你小一点呢。”耿竞青低声道,再次闯了进来,梁又夏很快汗湿难耐,闭紧嘴巴颤抖,到后面被他小臂压制住背,很难抬起上身,叫声也完全失守。

她的头脑在潮水中发晕,最后一刻说:“不准再说谎。”

耿竞青抱紧她:“好。”

还有——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你的淆乱我愿意理解,难过我也想要分享。

你完完全全不需要那样做,他转过头。

只要一直在我身旁。

“我也爱你。”梁又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