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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怯,自卑的怯弱。

“姐姐,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

“我有手有脚,想要什么可以自己赚,为什么要你给?”倪禾栀伸出胳绕到苏喻颈后,温柔而坚定地注视她:“小喻,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谁靠谁,而是一起努力。”

“物质的差异没什么可怕的,因为它最容易拉平,衣服﹑珠宝﹑房子﹑车子……努努力就能有,而你身上那些优点,别人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有。”

“小喻,不要贬低自己,你很好,不比任何人差,我真的……好喜欢你。”

澄净温煦的阳光涌进窗台,暖风从窗隙间渗入,Omega的柔情,忽然间将苏喻心口那道卑微的沟壑填满。

满到她鼻子泛酸,酸意直冲眼睑,怕倪禾栀笑话,连忙把她按在怀里。

她的月亮……从高悬的天空为她陨落,张开双臂拥抱她,苏喻所有的自卑和对未来的担忧,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个坚定又锲而不舍温暖她的Omega。

“姐姐……”苏喻的声音压得很低,皱褶极深的双眼皮随着动作垂下。

低垂的眼睫仿佛是遮掩,却也是另一种袒露。

她抿下唇,轻声说出心里的愿望:“想娶姐姐……”

倪禾栀红唇不自觉扬起:“想娶我啊?我才不要跟你无媒苟合。”

嘴上娇嗔着说不要,身体却黏糊糊地靠过去,往她脖颈拱了拱:“笨死了你,什么都要我教……奶奶那儿,难不成也要我去说?”

苏喻终于反应过来,用力压着雀跃的情绪:“我去跟奶奶说。”

倪禾栀到底不放心,在她怀里扭捏了下;“我们一起去。”

小两口走出房门时,奶奶正巧在给苏喻父母上香,看见她走来,朝她招手:“阿喻,你也来上香。”

苏喻接过香,先递给倪禾栀,自己从香盒里面再抽三根,用烛火点燃,站回倪禾栀身边,和她并排对着案头的黑白遗照拜了拜。

这一幕落在老人眼里,什么都明白了,她把香插到香炉里,拉着倪禾栀的手坐下:“好孩子,难得你不嫌弃我们家……奶奶半截子入土了,唯一的念想就想亲眼看着阿喻成家,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爹妈,幸好有你……自从和你一起后,她变得开朗许多,人也爱笑了,奶奶知道,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奶奶笑盈盈地说着,说着说着,就被勾出眼泪。

倪禾栀往她手里塞了张纸巾:“奶奶,您别难过……”

老人“嗐”了声:“傻孩子,奶奶这怎么能叫难受,我这是高兴。”

她把纸巾按在眼睛上蹭了蹭,转头看向舒慧:“丫头,去把奶奶床底下的盒子拿来。”

方舒慧经过一段时间的语言训练,说话利索许多:“奶奶不是说……说那﹑那个盒子﹑给姐姐娶……娶媳妇?”

老人笑着拍她手臂:“现在不就是,还不快去!”

舒慧一蹦三尺高:“我有﹑有嫂子咯。”

半分钟不到就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小铁盒,兴冲冲递给老人。

打开盒子,里头除了一小沓泛黄的纸币,还有一枚雕刻着牡丹花的金戒指。

老人抓过苏喻的手,把戒指放在她掌心:“这是奶奶结婚时的戒指,款式太旧了,我听说城里的金店可以置换,你带栀栀去挑个她喜欢的。””

见苏喻不收,老人故意变脸:“给你就拿着!”

苏喻只得收下,奶奶从背后攮她:“去吧,带栀栀进城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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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禾栀趁苏喻去院里推自行车,偷偷走到屋后给倪青瑶打电话,婚姻大事终究要父母出面才算名正言顺。

但她隐隐感觉倪青瑶似乎不太喜欢苏喻,每次谈到这事都被她四两拨千斤地绕开,眼看暑假就快结束,要尽快敲定才行。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倪青瑶正在酒店的露天氧吧喝早茶,听到倪禾栀说“结婚”两个字,脸色骤然一变,有惊,有愣,也有不小心溢出的森冷寒意。

只一秒,笑容便重新浮起:“栀栀呐,你才多大就要结婚?妈妈就你一个孩子,还想多留你几年陪陪我……”

坐在对面的江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倪青瑶做戏还真下功夫,语气听不出一丝虚情假意,若不是她知道那些龌龊事,真以为她对倪禾栀是掏心窝子的好。

电话那头的倪禾栀撒起娇来:“可是人家认定苏喻了嘛……大不了我常常回来看你咯。”

“你以前说过,只要我喜欢的你都支持……难道都是骗人的么?”

“妈妈怎会骗你?”倪青瑶阴鸷的眼珠一转,想出一套拖延的说辞:“苏喻比你还小两岁,总得等她大学毕业。要不这样吧,过两天我和苏喻奶奶商量下,挑个好日子给你们先办个订婚宴。”

倪禾栀欣喜不已,隔着听筒发出一连串的“啵啵”声:“妈妈,你太好了!”

“少给我戴高帽,别惹我生气我就谢天谢地了。”倪青瑶说的每句话看似平常,实则却在索要回报:“我的心脏啊……多半是被你气坏的。”

倪禾栀不免愧疚:“以后我会听话的。”

达到目的,倪青瑶见好就收:“好啦,妈妈有电话进来,先挂了。”

电话挂断,倪青瑶嘴角的笑容旋即消失,眼皮阴沉地耷下,透过稀疏的睫毛看向江穗。

“阿穗,替我办件事。”

江穗心里清楚,倪青瑶绝不可能真心实意让苏喻和倪禾栀订婚,当初自己竭力想把小两口送出去,就是担心有这一天,可惜还是晚一步。

如今只能见招拆招,她佯装疑惑地抬起头:“什么事?”

倪青瑶眼底氤氲着一团黑气:“想办法让栀栀回滨城。”

江穗睫毛一颤。

果然,她猜的没错,倪青瑶表面答应,暗地里使绊子,

“这怕是有些难……”江穗露出为难的表情:“她们两个如胶似漆,我﹑我如何能分得开?”

倪青瑶嘴角冷冷地勾起:“我知道你不能,但有一个人,她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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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村山道的碎石路上,倪禾栀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搂着苏喻的腰,笑得浅浅的甜:“小喻,我妈妈同意我们订婚了。”

一时激动,前轮压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震随之停下。

苏喻回过头,澄黑的眼眸透着怀疑,声音极轻地问:“姐姐说真的?”

阳光刺破稀薄的云层落在倪禾栀侧脸,她仰起头,光影交替间,所有的情感都变得清晰而热烈。

“小喻,我是你的了。”

狂涌的喜悦几乎把苏喻淹没,她嘿嘿傻笑两声,旋即骑上车,两只脚踩得飞快。

倪禾栀收紧环在她腰际的手臂,娇昵昵地嗔笑:“骑这么快做什么!”

清风蕴着微微凉意,吹过Alpha的衣摆,吹过葱郁的树梢,又折返回来吹进Omega耳朵。

她说:“去买戒指,把姐姐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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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禾栀自然不会拿奶奶的结婚戒指来置换,担心苏喻带的钱不够,又怕伤她自尊,思来想去,决定找导购小姐演出戏,无论选定哪款,都按一折来报价,她私下再补齐差价。

倪禾栀往柜面扫一圈,看中一款古法素圈对戒,磨砂的质地,款式简约大方,还能把两人的名字刻在内圈。

最后结账时,苏喻明显愣了下,导购也是个人精,早已想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今天是我们店二十周年活动,进店的第二十位顾客可以享受一折的福利,恭喜你们,正好是第二十位顾客。”

橘色的海

倪禾栀在旁边配合地“哇”了声:“小喻,我们可真幸运。”

苏喻也很开心,付了钱让导购拿去刻名字。

两人坐在门口的休息区等待,对面蛋糕房飘来浓郁的奶油香气,苏喻偏过头问:“肚子饿么?要不要吃蛋糕?”

倪禾栀摇摇头:“我想喝奶茶。”

“好,我去买。”

“刚刚上电梯左手边那家,我看到有杨枝甘露。”

“好,你坐着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苏喻沿着扶手电梯找到那家店,此时正值饭点,又恰逢周末,排队买奶茶的人很多,一直排到拐角处。

她走过去排到长队的最后,白皙的面容淅出一层薄汗。

身后有人推搡着挤过来,苏喻侧身避让,谁知那人也跟着往右移,苏喻回到原位,那人如影子一般贴上她后背。

苏喻有些不适地转身,看见面前拄着拐杖的老者,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小姑娘,你来买奶茶?”苏严坤主动套近乎:“这家店哪一种最好喝?”

满头白发的老人在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兀,况且这个老人不是一般人,身边保镖成群,哪用得着亲自排队。

苏喻眼底的疑惑更甚,不知对方搭讪的意图,但还是有礼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也没喝过,不晓得哪个好喝。”

苏严坤笑了笑,似乎并不关注奶茶,悄然转了话题:“那天你怎么没领工钱就走了?”

苏喻抿唇不语。

她想起那天的相亲宴老人坐在长桌的首座,猜想他多半是那位苏小姐的长辈,更加不敢乱说话,给倪禾栀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声音仍是淡淡的:“我家里有急事。”

苏喻说完便转过身,没看到苏严坤瞬间转红的眼眶。

老人眼睛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眨动着,却始终死死盯着苏喻,抬起手想碰一下她,在半空犹豫地顿住。

他闭了闭眼,终于鼓足勇气,看似亲昵地拍了拍苏喻后背:“诶,小姑娘,酒店还在招暑期工,你要不要再去报名?”

“不了,马上就要开学,趁这几天要把地里的活做了。”

“你还要下地干活啊……”

老人心里说不出的发酸,放在苏喻肩头的手悄然往上,用小拇指勾住她的马尾,在上面略重地抓过一把,掉落几根长发。

苏喻吃痛地转头,老人满脸歉意,一叠声打招呼:“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年纪大了这手就不听使唤,不小心勾到你,没弄疼吧?”

苏喻大度地摇摇头:“没事。”

等苏喻转过身,苏严坤颤巍巍摊开掌心,紧张地看了一眼,那几根头发的发根,都带着干净的毛囊。

苏严坤悄悄退出队伍,鉴定中心的专家早已等候在通道处,接过他手里的毛发,装进一次性采集袋。

苏严坤神色焦急,压低声音问:“老许,事关重大,只有你亲自做我才放心。”

上了年纪的专家略一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们实验室不属于任何人管辖,你儿媳妇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这儿来。”

“多谢。”

苏严坤掐着手心,心脏因旧疾导致胸口发疼,他不敢太激动,极力压抑着情绪:“最快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

专家思忖几秒:“九点之前,我会把报告发给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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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爷爷来接你回家

戴上刻着两人名字的对戒, 倪禾栀嘴角就没下来过,进了超市,苏喻推着推车过来, 见她还举着手看戒指,仿佛能看出花来。

苏喻有些哭笑不得, 走到倪禾栀身后, 带着温度的唇瓣贴到她耳畔:“姐姐还没看够呢?”

“挺好看的嘛……”倪禾栀拱起手背凑到苏喻眼前:“你觉得呢?好不好看?”

苏喻唇角的弧度不自觉扩大:“姐姐的手好看。”

赤诚的爱

倪禾栀的手指纤秀白皙,指甲圆润光泽, 哪怕系根草绳也是好看的。

她翘起无名指左看右看,旋即在她耳畔啄吻一下:“我好喜欢哦。”

触及到她微笑的视线,苏喻忽然感到一种莫名而确切的幸福, 直直抵达心脏。

那天相亲宴, 苏喻离开包厢时,亲眼见到倪禾栀把手腕的沙枣青手镯褪下还给那位苏小姐。

价值连城的手镯没能入姐姐的眼,却为一个打折的戒指喜不自禁。

苏喻无法忽视倪禾栀在戴上戒指那一刻的神情, 那种灼染凝聚的喜悦。

就像她贪恋倪禾栀的好, 贪恋在姐姐给她带来的温暖中沉沦。

苏喻的心被幸福填满,她顺势搂住倪禾栀的腰, 在她颈边落下一个吻,轻声低喃:“这个戒指太小了,等以后赚了钱给姐姐换个更好的……”

倪禾栀敛唇打断她:“不, 我就喜欢这个。”

说着, 又喜滋滋地欣赏戒指, 看了会, 傲娇地抬起下巴:“我还没答应呢。”

这话可眦着苏喻了, 她环住倪禾栀腰的手臂一下子收紧,有点着急又有点委屈:“姐姐, 你说过的……”

倪禾栀存心逗她,一副翻脸无情的样子:“我说过什么?”

苏喻将她抱得死紧,下颌抵在她肩膀,苦巴着脸:“你说过……要跟我结婚。”

倪禾栀快要压不住笑意: “那你也没有跟我求婚啊。”

小狗在床上凶的没边,下了床又软得不像话,稍稍一逗就面红耳赤,看着超市走往穿行的顾客,苏喻表情要多为难有多为难。

“在这里吗?”她问。

倪禾栀笑容愈发恶劣:“不行么?”

苏喻后退一步,无意识地咬动唇内的软肉,倪禾栀就这样半扬着面孔看她,短暂的沉默后,苏喻曲起右腿,作势要往下跪。

才做了个下蹲的动作,就被倪禾栀一把抱住,在她侧脸快速亲了一口。

亲完忍不住笑:“你还知道求婚要下跪啊,看来也不是很呆嘛。”

苏喻被戏耍也不生气,反而跟着笑起来,眼尾挤出碎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倪禾栀:“姐姐答应了,是么?”

倪禾栀低下眉眼,笑靥浅浅:“我都被你套牢,还能不答应么?”

苏喻开心得把她抱紧,两具身躯严丝合缝得贴在一起。

倪禾栀轻推了下:“再抱下去,天黑都回不了家。”

说时是娇嗔,却又是甜丝丝泛心底。

苏喻终于松开手,两人各扶着推车一角,顺着堆满商品的过道往前推。

逛到零食区,倪禾栀的DNA仿佛动了,开始一包包往购物车里搬零食,不一会儿就堆了半车。

苏喻默默注视着姐姐难得露出的欢腾样,眼底不自觉泛出笑意:“姐姐买这么多,一定不会好好吃饭。”

倪禾栀抬起头反驳:“这些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咯,薯片﹑饼干﹑酸奶……都是给舒慧的,哦对了,还要给奶奶买些吃的。”

苏喻无奈地笑笑,推着车跟在倪禾栀身后,从零食区转到蔬菜肉品区,结账时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

从超市出来路过一条动漫街,相比烟火气的商区,这里显得格外梦幻,一路上都有穿着cosplay服的女孩送卡片之类的东西,大多是给自己喜欢的角色做应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商贩在售卖周边物品,倪禾栀看到这种小摊就忍不住驻足观看,带着新奇的目光落在一排闪着光的发箍上。

性感的毛绒兔耳﹑魅惑的蕾丝猫耳﹑甜美纯欲的狐狸耳,还有暗黑系的小恶魔……倪禾栀看得心动不已,大手一挥买了两个。

苏喻跟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她对二次元的玩意不感兴趣,始终沉默地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见倪禾栀买了发箍,起先倒也觉得没什么,直到这小妖精转过身,欲言又止地看向她时,苏喻才顿感不妙。

倪禾栀拿着两个发箍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脸期待地问:“猫咪,还是兔子?你选一个。”

苏喻下意识往后退,脸上露出尴尬表情:“可以不选吗?”

“不可以。”倪禾栀紧跟上来,语气不容置喙。

苏喻的表情和肢体都写着抗拒,倪禾栀软绵绵地贴上去,试图用美色软化她。

“戴嘛,我想看。”

“不行。”

苏喻索性转身往前走,倪禾栀牛皮糖似地黏上去,竟径直攀住她肩膀,一个挺身就把发箍戴在她头上。

苏喻手里提着购物袋,一不留神被倪禾栀扑倒,她闷哼一声,急忙腾出一只手圈住Omega的腰以免人摔倒。

倪禾栀反手勾住苏喻的脖颈,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半晌说了句:“你戴这个,好色哦。”

苏喻脸颊腾一下红透,动了动嘴却没有想到应对的话,又听到倪禾栀在耳边蛊惑:“小喻,今天晚上……你戴着这个跟我做……我会……把你的衣服一件一件撕碎。”

苏喻呼吸明显沉了几分,哑声道:“姐姐,别招我,我忍不住。”

倪禾栀噗嗤一笑,刚分化的小Alpha自控力几乎为零,万一在大街上发情,那这呆瓜铁定羞愤而死,以后再不肯跟她出来逛街。

倪禾栀没再逗她,将一根扎曲奇饼的彩带绑在苏喻手腕上,而后牵着她走在动漫街的彩虹跑道上。

夕阳渐渐下沉,身后是橘色的天空,倪禾栀倒退着走,黑色的百褶裙随风翻飞,头发吹起一缕,落在带笑的红唇边。

蓦地,倪禾栀停住脚步,轻轻拉扯丝带,苏喻一步一步被她拉过来,距离不断缩小,直到在她跟前停下。

“苏喻……”倪禾栀踮起脚,含住苏喻的唇,吮一下退开:“我们快点结婚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苏喻垂首埋在她颈边,化作鸟儿间最亲密的交颈承欢:“我也会对姐姐更好,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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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童村接近七点,往常这个时候村里最是忙碌,种地放牛的陆续归家,田间小路到处充斥着牲口回笼的赶叫声,此时却出奇的安静,更诡异的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其实,她们在进村时就发现不对劲,村口的晒谷场停着几十辆豪车,苏喻纳闷地问倪禾栀,是不是你妈妈来了。

倪禾栀说不是,那些豪车的牌子她认得,都是百万以上的车,倪青瑶平日虽招摇,却也摆不起这么大排场。

两人满心疑惑地往家走,远远看见有人朝她们挥手,还未走近,那人就猛扑过来抱住苏喻。

“冰块脸,你﹑你﹑你……”苗海露跑得气喘吁吁,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你这是什么玄幻人生啊……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冰块脸,哦不,苏二小姐……你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呜呜呜,二小姐,我就想要一双james亲笔签名的球鞋,拜托拜托……”

苏喻听得云里雾里,抬手探向苗海露额头,确定没有发烧说胡话,她讷讷张嘴:“海露,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听不懂?”

苗海露兴奋地拉着苏喻胳膊使劲摇晃,表情好似中了头彩:“苏喻,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千亿富豪爷爷,你要发达啦。”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没听过苏严坤吗?你爷爷超厉害的,他在全球富豪榜排名前五十呢,你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苏喻整个人都是懵的,苗海露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但连在一起却怎么不明白,她就这样像牵线木偶似的被苗海露带着走,一直走到自家门口。

破败的小屋前围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乌压压得把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

“小喻……”

苏喻缓缓转头,看到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暮色渐沉,纵然还有些阳光,天空也像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

苏严坤站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遥遥与她对视,眸中依稀噙着水光。

“小喻,爷爷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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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赠玉

苏喻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直到身后有人轻轻一推, 把她往前拱了下,她才从震惊中回神。

“瞧这孩子, 都高兴傻了……”

村支书从背后攮她, 又转头朝苏严坤笑了笑,见苏喻一直闷在那, 急的用手扯她衣袖:“愣着干嘛,快叫爷爷呐……”

爷爷?

这个陌生的称呼,一下子把苏喻拉回到五岁时的那个雨夜。

那些她一直努力不去回想的画面, 如潮水一般在眼前翻涌, 咸咸涩涩地堵在心口,让她透不过气。

那天,是她五岁的生日。

奶奶天没亮就到镇上买蛋糕, 是她心心念念的彩虹蛋糕, 她听到奶奶进屋的脚步声,喜滋滋唤她出来拿蛋糕, 但她不敢,因为妈妈不知为何哭的很伤心,还说要带她走。

奶奶死拽着不放, 情急之下, 妈妈说出她的身世, 毅然决然带她离开童村。

她们坐上开往烨城的火车, 苏喻头一次出远门, 好奇地问妈妈要去哪?

年知薇抿唇浅笑,说带她去见爸爸。

苏喻小脑袋冒出一个大问号, 自己不是有爸爸么?

年知薇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摸她头发,说:“方淮州不是你的亲生爸爸,你的亲生爸爸叫苏律。”

苏喻从未见妈妈这么开心过。其实,她很想告诉妈妈,她喜欢方淮州,想要他一直一直做自己的爸爸。

可看到妈妈提起苏律时那一脸幸福的模样,她忍不住幻想,自己的亲生爸爸会是什么样的?

会跟方淮州一样耐心地教她算术吗?会给她买好吃的糖葫芦吗?也会把她高高地举过头顶,骑脖子上迎着风快乐地奔跑吗?

苏喻怀揣着美好的憧憬下了车,年知薇一手提着蛋糕,一手牵着她,满心欢喜地来到苏家位于半山腰的豪宅。

高耸入云的门廊古朴威严,处处彰显宅邸的富贵奢华,同时也把她和妈妈隔绝在外。

雕花铁门外站着两个安保,年知薇准备上前请他们通传,脚步还没迈开,看见苏律从里面走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雀跃地跑到苏律面前,伸出双手撒娇要抱抱,苏律宠溺地笑了笑,弯腰将女孩抱怀里。

衣着华丽的贵妇紧跟上来,亲昵而自然地挽住苏律的胳膊。

蛋糕“趴”地掉地上。

年知薇颤着手捂住苏喻的眼睛。

失望。

这是苏喻第一次见到爸爸的感觉。

苏律跟她心目中爸爸的形象大相径庭,那些美好的憧憬全碎了,年知微眼睛里的神采也碎了,她不知道那天妈妈流了多少泪,回去时下着雨,妈妈的眼泪混着冰凉的雨水,滴在她懵懂的小脸上。

妈妈哭着跟她说对不起,爸爸已经有家了,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苏喻伸出小手替妈妈抹泪,轻声说没关系,她不喜欢那个漂亮的大房子,想回原来的家,找方淮州做爸爸。

最终,她们没在苏律面前出现,年知薇带苏喻回了童村。

踏进门的那刻,方淮州扑上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苏喻知道━ ━她有爸爸了。

大概是沉默的时间太长,苏严坤拄着拐杖主动朝苏喻走去,面前的光被挡住,老人有些佝偻的身形慢慢靠近,苏喻仍是一动不动,也不曾看苏严坤一眼。

余光里,苏严坤的手臂落了下来,离她的肩膀越来越近,可在即将触到她的一瞬,又颤巍巍地缩回去。

“孩子,我是爷爷。”

苏喻始终沉默地站着,神色很平静,可眼底分明有了暗暗的晶莹。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苏严坤苍老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水光,她没想到苏喻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有预料中的抗拒或者欣喜,她表现得很冷漠,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

“小喻,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怪爷爷这么久才来找你……知薇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想不到竟然和阿律……还有了你,一个月前你爸爸出了车祸,临走前才告诉我原来他跟知薇有个孩子……知道后我就立刻派人来寻你……孩子,爷爷若是早知道,一定不会让你流落在外吃这么多苦……”

苏喻的心跳停滞几秒,转而缠上一团闷火,灼烧着五脏六腑。

“您的意思是,知道有我,您才会来寻,如果没有我就不会,那么,我妈妈算什么?”

没等苏严坤答话,一道尖锐的声音如同冷箭从身后射来。

“你妈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破坏别人家庭的贱胚子。”

苏喻微微蹙眉,目光凌厉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张汐雪被她的眼神刺了下,脊背莫名发凉,她拢了拢肩头的真丝帛巾,借着小动作稳住心神,一双吊梢三角眼直直地迎上视线。

呵!

一个穷山沟出来的丫头,竟敢瞪她!

张汐雪眯起眼,她无法容忍人生有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污点,而这污点竟然一点不怕她,冰冷的目光锁住她的时候,竟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仓惶。

倪禾栀站在苏喻身后,从几人有限的对话中猜出她身世,心里酸的无法言喻,正要上前抱抱她,却意外地捕捉到张汐雪眼底闪过的暗芒。

倪禾栀快步移到苏喻面前,挡住张汐雪恶毒的眼神,张汐雪目光转到她脸上,表情瞬间龟裂,如年久失修的墙皮,一寸寸从脸上剥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汐雪来回梭视,须臾,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我知道了,原来你跟这贱种早就认识。”

苏严坤终于忍无可忍,出声呵斥:“汐雪,说话别太过分!苏喻是我们苏家的孩子,我不允许任何人羞辱她。”

张汐雪阴鸷的眸光上下一滑,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讪讪闭了嘴,表情似是不甘心,但形势比人强,苏家到底还是苏严坤说了算,她再讨厌苏喻,也不得不面对既定的事实。

亲子鉴定说明一切,苏喻确实是苏律的骨肉。

沉默的几秒,苏严坤朝苏喻踏进一步,略带病容的脸庞显出愧疚:“孩子,你爸爸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他对不起知薇,也对不起你,跟爷爷回家吧,爷爷一定好好补偿你。”

苏喻站在原地一声不吭,沉默而冷静,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十八年,不长,也不短。

小时候,她没有得到苏家人的关爱,现在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了。

况且,她想要的父爱,方淮州毫不保留地都给了她。

苏喻淡漠地凝视苏严坤,语气不紧不慢:“我只有一个爸爸,他叫方淮州。”

苏严坤沉默了,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小喻,不管你承不承认,血缘都是无法改变的,你始终是苏家的孩子。”

“知薇坚持不让你改姓,就是想让你认祖归宗啊,孩子,你妈妈在天有灵,希望你能回苏家。”

苏喻冷不丁像被击中鼻子,眼泪一下子就要涌出来,她赶紧低下头掩饰过去。

因为这个“苏”姓,五岁起她就知道围绕自己的流言蜚语,村里人几乎化为实质的鄙夷目光让她无可避免的自卑。

他们都叫她拖油瓶,没人要的野种。

受了委屈,她就躲起来偷偷抹眼泪,年知薇过来安慰她,说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苏喻从妈妈怀里探出小脑袋,问道:“他们知道会来找我吗?”

年知薇揉她脑袋:“会的,爷爷一定会来找你。”

苏喻终于笑了:“那我们写信给爷爷,让他知道。”

年知薇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小喻回家,那爸爸会被爷爷赶出去,就不能回家了。”

年幼的苏喻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回家,会让爸爸无家可归。

苏喻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手指被人攥住,她才慢半拍地回神。

苏严坤掰开她的手,将一枚翠绿的吊坠放在她掌心。

苏严坤信佛,脖子上贴身带着一块佛坠,据说是从一位得道高僧那求来的,这块玉确实有几分灵性,苏氏早年船务起家,为争抢码头经营权,苏严坤遭对家暗算跌落山崖,那半山坡都是尖锐的碎石,他耳边听到玉石框框当当的响,等他滚到崖底发现自己除了几道擦伤外,竟一点事没有。

他把护身的玉佛送给苏喻,可见对她的重视非同一般。

“小喻,爷爷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就算时间过去再久,伤害都是你经历的并且留在你记忆里,没有人能要求你原谅,但爷爷要告诉你,你永远是苏家的孩子,要是哪天想回家,苏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爷爷也永远是你的倚仗。”

张汐雪闻言脸色遽变,她没想到老太爷竟这么喜欢小野种,若是让她认祖归宗,那依澜的继承人地位便岌岌可危。

牵一发而动全身,依澜不能继承家业,也就意味着她不能再过从前骄奢淫逸的日子,甚至还要看这野种的脸色过活。

张汐雪转头朝苏依澜望去,在她脸上看到一抹明晃晃的失落。

苏依澜知道自己爷爷是个感情淡漠的人,年轻时杀伐果断,工于心计,否则也不可能从同父异母的哥哥手里夺得掌权人之位,他那样无情无爱,却偏偏对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孩嘘寒问暖。

这样看来,爷爷并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他的慈爱从来没给过自己。

这到底是为什么?

同样是苏家的骨肉,她和苏喻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就因为自己身体差,而苏喻是高等级的Alpha?

凭什么她才跟爷爷见面,就能获得他全部的关注?

苏依澜不甘心,曲起的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

第89章 只爱你一人

夕阳下沉, 橙色的光粒悬在远处峭壁山梢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血缘上的祖孙俩一个迎着光线,一个匿在阴影中, 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山路崎岖泥泞,进村全靠双腿步行, 苏严坤本就有些疲累, 加上情绪骤起骤落,他哮喘的旧疾犯了, 捂着胸口不住地喘,双手难以抑制地震颤。

老管家吓坏了,急得直喊, 医生闻声赶来, 从苏严坤兜里找出随身携带的药丸给他服下,又熟稔地用掌心替他做按压。

苏严坤渐渐平静下来,几人合力将他搀进躺椅, 老人斜靠在椅背上, 喘着粗气,视线颤抖地梭巡着苏喻, 意外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

“小喻,到爷爷这儿来……”苏严坤有些震动,终究是血脉相连的骨肉, 这孩子并不全然冷漠, 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一旁的老管家见苏喻仍闷声不语, 试探性地上前叫了声“二小姐”, 红着眼圈说:“二小姐, 老太爷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办完少爷的丧事就立刻出来寻你, 医生说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远行,可他坚持要亲自来,这一个多月,翻了无数座山,大大小小的村子不下百个,老太爷他从没想过放弃啊……”

苏喻仍悄然立着,像一道单薄的长影,只是眼底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温度。

村支书凝视她片刻,急得恨不能把嘴借给她:“快啊,叫爷爷啊。”

苏喻嗫嚅着上前,唇瓣动了动,声音却堵在嗓子里,吐不出一个字。

爷爷?

她真的叫不出口。

苏喻心里乱成一团,老管家方才那番话,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被嫌弃﹑被遗忘﹑没人要的小孩,她的爷爷知道她的存在后,千山万水不辞辛苦的来找她。

可童年那些流言蜚语给她造成的创伤太深,虽然她到现在都没弄清楚爸妈之间有怎么样的过去,但苏律的存在,无疑证实她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她无法接受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也无法坦然面对苏家每一个人。

正当气氛胶着之时,奶奶转着轮椅从里屋出来,将一个泛旧的手提箱递给苏喻,哽咽着推了她一下:“去吧,跟爷爷回家吧。”

苏喻侧过脸,水汽在眼窝里打转:“奶奶,您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奶奶慈爱地抚摸她脊背,抬起头,眼里有泪:“奶奶想要你过的好,我和慧慧只能……”

话没说完,躲在门后偷偷抹泪的小丫头,猛地扎进苏喻怀里,哭得直抽气:“姐﹑姐姐……慧慧舍不得姐姐……”

奶奶掖了掖眼尾,小声呵斥:“慧慧,过来!让姐姐走。”

村支书没想到老人主动放苏喻走,暗自窃喜免了自己一番口舌,当下便热情地拿过她手里的旧皮箱,转头看向苏严坤,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苏老太爷,这会天已经黑了,山路没灯不好走,我叫几个人拿上火把,亲自送你们下山。”

苏严坤的那句“多谢”还没说出口,苏喻一把夺过箱子,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我不走。”

“诶,你这孩子怎么好赖不分?”村支书难以理解她的举动,放着豪门小姐不做,偏窝在这山沟沟:“村里会帮着照顾你奶奶和妹妹,你就安心跟爷爷回家。”

苏喻固执地摇头:“我要留在这儿。”

村支书还想说什么,被苏严坤抬手拦住:“就按小喻的意思来。”

顿了顿,目光看向苏喻,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孩子,是爷爷考虑不周,没有给你一点缓冲消化的时间,爷爷过段时间再来看你,希望那时候你能跟爷爷回家。”

苏严坤最终还是下了山,村支书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晒谷场,张汐雪故意磨蹭到最后,朝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汐雪!”

身后响起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

张汐雪面色一僵,旋即挤出笑容快步跟上:“爸,您叫我?”

苏严坤眼神森寒得可怕,张汐雪被那视线盯得头皮发紧,借着给苏依澜披斗篷的动作掩饰慌张。

不可能。

她只递了个眼神,一句话没说,老太爷不可能猜到她的心思。

苏严坤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张汐雪那点小动作根本逃不过他眼睛。

他轻咳一声,语气不重却透着犀利的警告:“汐雪,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终究是我儿子对不起你,所以前段时间你换掉分公司的高层,让你几个侄子去管理,我权当没看见,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苏喻是苏家的孩子,我不允许别人伤害她,自家人更不行……”

“我知道你是有些手段的,阿律在外头那些莺莺燕燕疯的疯,残的残……都是你做的吧?我没阻止并不代表我不知情,那些女人确实贪得无厌,给点教训也算是杀鸡儆猴。”

张汐雪浑身一凛,犹如掉进冰窟。

原来她在外边做的那些事,苏严坤全都知道,他之所以放任她,只不过是借她的手铲除心患而已。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苏严坤眼里仿佛一潭幽深的池水,让张汐雪不寒而栗:“我希望苏喻能平平安安地回家,若是她哪里磕了碰了,我绝不善罢甘休!汐雪……你应该知道,我也是有些手段的。”

张汐雪闻言勃然变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目光灰败又带着恐惧。

苏依澜视线从爷爷背影上收回,表情划过一丝失落,她强撑着挤出微笑,缓步走到张汐雪身边,勾住她肩膀安抚似的捏了捏:“妈,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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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苏喻装成没事人的样子,但倪禾栀知道,苏严坤毫无预警的出现给她带来很大的冲击,整个晚上都处于神游状态。

饭后,倪禾栀端着奶奶做的酒酿小圆子走进苏喻房间,看见她静静地坐在书桌旁,面前摆着厚厚的习题册,可眼睛却心不在焉地盯着别处,长长的睫毛落下令人心疼的剪影。

“小喻~”倪禾栀放下瓷碗,横坐在苏喻腿上,两手勾住她脖颈,亲昵地蹭了蹭:“在想什么呢,跟姐姐说说好不好?”

苏喻把脸埋进她馨香的发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姐姐~他为什么要这样……有了家庭为什么还要跟别人生孩子?他骗了自己老婆,也骗了我妈妈……我没法原谅……不能原谅他……”

“我妈妈怀我的时候没地方去,是爸爸收留她……妈妈那会心里只有那个人,一边等一个等不到的交代,一边辛苦生下我……她跟我爸爸只有夫妻之名,她一心一意等着那个人,就连我的姓都没有改……村里人都说我是拖油瓶,小朋友都不跟我玩……我总觉得我可怜,其实,我妈妈才是可怜,她死心塌地爱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在骗她……”

倪禾栀心里狠狠一疼。

苏喻爸爸的出轨给她造成极大伤害,“私生子”这个标签会伴随苏喻一辈子,无法摘除。

倪禾栀真的好心疼,她收紧手臂,将苏喻抱得更紧些:“宝宝,感情的世界没办法分清对错,或许你妈妈那时是开心的,否则也不会甘愿为那人生孩子。”

苏喻仰起脸,眼里依稀有水光,很薄很薄的一层:“姐姐,如果可以选,我一定不要姓‘苏’……”

“我知道……”倪禾栀伸手在她手背来回安抚,她知道苏喻承受太多的委屈,一个渣到没边的亲生父亲,一个恋爱脑亲妈,最终受伤的无疑是孩子。

“姐姐,假如……”苏喻头垂在倪禾栀颈边,声音很低近乎呢喃:“假如有一天,你有了别人,不要瞒着我,如果是迫不得已我会原谅你,但如果……”

“如果你移情别恋,爱上别人,那我……”苏喻说不下去了,她真不知道倪禾栀若是爱上别人,她该怎么办。

是体面放手,真心祝福吗?

她做不到!

就算用绑的,甚至是强抢,她也要把倪禾栀困在自己身边。

倪禾栀自然猜不到苏喻内心的想法,她捧起Alpha的脸,柔软的唇瓣贴上来,从额头亲到眉心﹑鼻尖﹑嘴唇……

倪禾栀极尽温柔地含住她唇瓣,郑重承诺:“小喻,我永远不会移情别恋,只爱你一人。”

苏喻那颗褶皱的心仿佛被这句话熨平,她仰头回吻倪禾栀,从脸颊一点点亲过来。

就在这时,倪禾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撑着苏喻的肩退开,倾身拿过手机。

苏喻看见她接起,顷刻间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被吓到似的没法动弹,只有那只握手机的手如同风中落叶,止不住地发颤:“她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倪禾栀脸上依旧毫无血色,苏喻担忧地搂住她肩膀,柔声问:“出什么事?”

倪禾栀抬起红肿的眼:“花婆婆在手术室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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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情趣玩具

倪禾栀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 甚至来不及等苏喻,打开车门直奔抢救室。

苏喻和苗海露因为在停车场找车位慢了一步,倪禾栀又跑的太快, 她竟一时没追上,等她气喘嘘嘘跑到急救通道, 率先看到一排站姿笔挺的保镖。

通道很长, 苏喻忐忑地往里走,视线一晃, 却见扶手电梯旁闪过一个人,身形瘦弱矮小,后背微弓, 走路的样子看上去很像花婆婆。

怎么可能?

花婆婆不是在抢救室急救吗?

碍于视觉盲区, 苏喻不敢确定有没有看错,等她追上去,那人已经拐了个道看不见了, 她只好折回来, 走到抢救室门口,跟哭红眼的倪禾栀迎面撞上。

“小喻。”倪禾栀抬手抹掉眼泪, 把苏喻拉到一边,语速因焦急变得很快:“花婆婆突发脑溢血,我妈说昌平的医疗太差, 已经联系专机把婆婆送到滨城抢救, 我现在要马上过去……”

苏喻纳闷, 脑溢血病人转院具有一定风险, 路途颠簸会增加出血量, 这点常识医院不可能不懂,怎会同意病人转院?

苏喻还想问些什么, 却听见有人唤了声“栀栀”,她也扭头望过去,看见倪青瑶在保镖的簇拥下正疾步靠近,眸光闪过厉色。

不过,倪青瑶表情变得快,一下就掩过去,抬手搭上倪禾栀肩膀,软声细语地说:“栀栀,时间不早了,回滨城的飞机只有一班,我们要尽快赶去机场。”

“知道了。”倪禾栀来不及和苏喻多说,匆匆交代两句便坐上去机场的车。

头等舱里,倪禾栀独自坐一个舱位,伴随起跑的轰鸣声,失重感袭来,脚下的那片土地在视野中越变越小,直至云层卷来,飞机飞上天空。

她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安排,甚至没有跟苏喻好好告别,带着对她的不舍回到滨城。

飞机落地已经凌晨两点,倪禾栀坚持要去看花婆婆,可到了医院,却被告知病人在ICU,谢绝家属探视,倪禾栀就这样站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看医护进进出出,把各种医疗仪器用在花婆婆身上。

谁来劝她也不走,倪禾栀固执地站在那,一定要等到婆婆醒来。

天蒙蒙亮时,她终于挨不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重症监护室内,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影缓缓坐起身,朝玻璃墙外望去,眼圈一下子红透。

走廊的光线昏暗,倪禾栀闭着眼,脑袋微垂耷在椅背上 ,光晕模糊她的轮廓,恍如一场幻梦。

“栀栀,我的乖宝……”章金花浑浊的双眼噙满泪水,嘴唇颤动,无意识地喃喃:“那个魔鬼想利用我来破坏你和小喻,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栀栀别怕,外婆会带着她一起下地狱……没人能伤害我的乖宝……”

察觉到房内细微的脚步声,章金花浑身一凛,警惕地扭头,发现面前站的是江穗,绷紧的脊背旋即一松,沉声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怕被倪青瑶发现?”

江穗凝视她几秒,仿佛无奈般笑了:“慕珍,你还真了解花姨,猜的一点没错……”

池慕珍跟在江穗身后,闻言得意地探出半个脑袋:“是吧,我就说花姨不可能乖乖配合。”

章金花难得没有反驳,只定定地望着江穗:“倪青瑶那个魔鬼,见栀栀和苏喻小两口感情好,她拆不散,就逼着我装病把栀栀骗回来,硬生生把她们分开……”

花婆婆眯起眼,眸中显出孤注一掷的煞气:“我不会让她得逞的……就算死,也要拉她一起下去,绝不能留她继续祸害我的栀栀。”

章金花萧冷沉肃的表情让江穗浑身紧绷:“花姨,您千万别冲动,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倪青瑶已经怀疑家里有内鬼,暗地里一直在偷偷布陷阱,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现在动手无疑是白白送人头。”

花婆婆嘴角浮起一抹讥笑:“你害怕,我可不怕。”

江穗被怼得噎了下,池慕珍忿忿不平地回击:“花姨,您这说的什么话?之前您几次给倪青瑶下药,非但没成功还差点暴露自己,要不是阿穗帮您兜着,这会怕是坟头草都齐腰了,您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倪青瑶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除非有一击毙命的把握,否则等她反扑过来,死的就是我们!”

“还有……”池慕珍抬手指向玻璃墙外:“您看看栀栀,一整天不吃不喝……她多担心您……”

章金花横她一眼,紧咬的牙齿因愤怒而微微打颤:“我就是为了栀栀……她们小两口感情好的难舍难分,却被那个魔鬼拆散……”

池慕珍毫不畏惧地迎上她震怒的视线:“感情若是牢固,任凭距离再远也不能动摇,况且她们俩上学总要分开一段时间……异地恋最能考验感情,我倒觉得不是坏事。”

章金花没再辩驳,低头陷入长久的沉思,她不得不承认池慕珍说的都是事实,以她目前的能力,如果不配合倪青瑶继续演戏,无疑是自爆身份,她在暗处时尚且斗不过倪青瑶,一旦暴露便成活靶子,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沉默的几秒,江穗略显迟疑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花姨,您是不是还恨我,所以才……”

房间依旧一片寂静。

就在江穗以为章金花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时,听到她掷地有声的一个字……“恨”。

须臾,花婆婆的声音低下来:“可我知道,晓芙不希望我恨你……她总想要我接受你……”

她吐出一口浊气:“江穗,我恨不恨你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晓芙不会怪你,她把你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她希望你过得幸福……所以,报仇这件事以后就交给我,至于你……好好活下去!”

江穗心头油然而生一丝不好的预感,颤声问:“花姨,您究竟想做什么?”

章金花没答话,只是偏过头,视线在池慕珍身上打量一圈:“晓芙已经死了二十年,够了!你为她守节守了二十年,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好好过你的日子 ,慕珍跟了你十几年,我看的出来,她是真心对你好……”

“花姨~您在说什么呀。”

池慕珍羞赧地扭过身子,她自以为对江穗的感情掩藏得很好,不料早被章金花看透,不过说开了也好,她不敢开口表明心意,借别人的嘴让江穗知道,权当给自己一个机会。

池慕珍掀起眼皮偷瞄江穗,发现她眼里死寂一般的静,连声线也是平的。

她说:“无论生死,我只爱季晓芙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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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三天,倪青瑶终于放话让章金花“醒来”,倪禾栀恰巧去学校报到,下午到病房,听护士说花婆婆醒了,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她激动地走进病房,门外乌泱泱站了一群人,倪青瑶正拉着花婆婆的手嘘寒问暖,老人鼻子还带着呼吸机,见倪禾栀进来,挣扎着想挺起身,被倪青瑶按住肩膀往下压,眼神带着浓浓的警告。

“花姨,您才刚醒,要少说话多休息。”

言下之意,让她闭嘴。

花婆婆双眼翕合两下,捕捉到江穗投来的眼神,意思很清楚,要忍耐,她迟疑几秒,终于合上眼,佯装出虚弱的模样。

倪禾栀俯身过去,听到花婆婆带着气音的话从呼吸机里透出来。

“孩子,不哭……婆婆没事。”

倪禾栀扬唇笑,眼泪同时滑落:“下次不许这样……这样吓我。”

花婆婆在倪青瑶压迫的目光下,牵强地翘起嘴角:“知道了。”

“好啦,别打扰婆婆休息了。”倪青瑶顺势揽过倪禾栀的肩,朝她笑了笑:“一会陪妈妈出席晚宴。”

倪禾栀下意识摇头:“我不去。”

倪青瑶眼珠一转:“唐家也不去吗?唐素从M国回来,嚷嚷着要见你呢。”

别家的晚宴不感兴趣,但唐素是她最要好的闺蜜,倪禾栀犹豫一瞬,点了点头:“好。”

晚上六点,倪家的车驶入傍水而建的别墅,倪禾栀一下车就被一道火红的影子扑个满怀。

“栀栀,这两个月你跑哪去了?可想死我了。”

唐素张开双臂抱住倪禾栀,迫不及待向她展示自己的杰作:“今晚的灯光秀是我和妈妈一起布置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倪禾栀放眼望去,整栋别墅灯火通明,连院子哗啦啦的喷泉都悬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草坪上每隔几步悬一盏灯,像极了中央公园里的老年迪厅。

说实话,很俗气。

唐素的两个妈妈从不遏制她的“创作”,小时候便是如此,有次唐素看动画片,喜欢里面的森林小屋,她两个妈妈竟买来木材,和她一起在花园里造了一间木屋。

倪禾栀很羡慕唐素,她一直觉得母女之间应该有温馨的陪伴,而不是像倪青瑶那样,除了给钱再无其他,连功课也从不过问。

有时她也会怀疑,倪青瑶到底爱不爱她?

“喂,发什么呆呀!”唐素使劲晃倪禾栀的手臂,将她思绪拉回:“走,带你去看看我的新发明。”

到别家做客不免拘束,尤其参加这种商务晚宴,更加注重礼节,倪禾栀转头看向倪青瑶,用眼神征求她同意。

倪青瑶倒显得很随意:“去吧,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好好聊聊。”

唐素人长得甜嘴巴更甜:“谢谢青瑶阿姨。”

倪青瑶看着她俩手拖手走进回廊,眸中闪过一丝诡诈。

方才在电话里答应张汐雪,会带栀栀出席晚宴,让她和苏依澜培养感情。

眼下快要开席,张汐雪却姗姗来迟,这也难怪,苏家毕竟是“贵客”,能来参加晚宴已是给足面子,谁敢过多苛责。

倪青瑶收回视线,缓步朝宴会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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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花园的彩色灯带在黑夜里闪闪烁烁,像极了一道跳跃的彩虹。

倪禾栀撑着下颌,眼神虚无地望着灯带,被唐素连唤几声才转头:“啊?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那小女朋友还没回你电话呐?”

倪禾栀将夜风扰乱的卷发撩至耳后,露出坠挂的粉钻耳环:“嗯,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唐素笑着安慰:“她不是学生会长么?可能学校的事情多,她没时间接电话。”

倪禾栀垂下眼眸,表情有些低落,刚才拨苏喻电话,在等待接通的几秒,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如此思念一个人,握手机的指尖都紧张得颤抖,心跳的快要飞出嗓子眼。

可等了好久,电话都没接通。

她真的好想苏喻,想投进她带着暖香的怀抱,亲她柔软的嘴唇,听她沙沙的声音,贴在耳边喊“姐姐”。

唐素蹬着小高跟哒哒走来,将一杯鲜榨果汁放倪禾栀面前:“那天看到你朋友圈的官宣,以为被夺舍了,没想到玩真的,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小女友长得确实不赖。”

“这种小奶A最会吃软饭。”唐素斜着眼看她,直戳戳问:“你给她转钱没?”

说到这个倪禾栀不免生气:“转了,她没收。”

臭呆瓜,见了面一定狠狠骂她,都说了情侣间花钱很正常,她倒好,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唐素撇撇嘴问:“你给她转多少?”

倪禾栀轻飘飘答:“二十万。”

“多少?”唐素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着:“你们认识才多久给她转二十万?”

知道倪禾栀出手阔绰,但也没料到她竟是个恋爱脑。

“不是呀,二十万又不算很多,你出去逛个街都不止了吧,怎么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倪禾栀端起果汁啜饮一口,语气稀松平常:“你不知道,苏喻全家生计全落在她一人肩上,奶奶看病吃药,妹妹康复治疗,还要挣学费,总之特别辛苦,倘若我帮她负担一些,她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所以,你就给她转二十万?”

“嗯?”倪禾栀很干脆地点头:“她是我女朋友嘛,我舍不得啊……看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我心疼。”

“得了吧倪禾栀。”唐素朝她暧昧地挤眼:“我看……把她压得喘不过气的,应该是你吧。”

倪禾栀没觉出她话里的意思:“什么?”

唐素凑到她耳边,憋着笑问:“你和她……做的时候……你会是上面那个吧?”

倪禾栀终于反应过来,羞地捶她胳膊,唐素笑嘻嘻地躲开,转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纸盒,递到倪禾栀手里。

“这个送你。”

倪禾栀好奇地打开,一个玫瑰花造型的东西,层层叠叠的花苞样式,下面最饱满的那片花瓣,竟然是活动的,还有一个圆形小孔,拇指盖大小,也不知道派什么用场。

“这是什么?”

唐素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是……解放Alpha双手的神器。”

“我们团队新研发的玩具,叫‘玫瑰丝绒’,上面那个小口带吮吸功能,超能震的哦。”唐素按下开关,玫瑰花前端的硅胶高频振动起来,她抓过倪禾栀的手,将她食指探向硅胶小口,感受那超高的频率。

从指尖传来的丝丝酥麻让倪禾栀猛地一颤,唐素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可以跟你的小Alpha试试,有十个振动模式……不过我可不是白送的,用过之后要给我写一份体验报告。我准备找合作商正式投入市场。”

倪禾栀咋舌,谁能相信玩具世家的接班人竟然偏爱发明情趣玩具,还在这赛道一骑绝尘。

方才手指的体验就让她心矜神驰,倪禾栀红着脸嗫嚅:“我们现在是异地,要这玩意有什么用。”

“异地要什么紧,你可以去找她,她也可以来找你。”

倪禾栀似被点醒:“是啊,我可以去找她。”

“素素,你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倪禾栀仰起脸,眼底闪着细碎的微光:“我想退学,去上苏喻的学校。我妈那一关怕是不好过,我想了个办法,需要你配合……”

“你疯了吧,倪禾栀……”唐素声音一下子拔高:“我们现在读的学校毕业即可免试留学,若是去上公立高中,那可是要靠硬实力的呀,京北电影学院的分数多高……你放着捷径不走,偏要跟千军万马去挤一条独木桥,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倪禾栀抬高下巴,神情颇为骄傲:“我女朋友是学霸,她说能把我分数拉上来,我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