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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营救外婆

倪禾栀心急如焚得赶到医院, 在楼道拐角处看见背着墙偷偷抹泪的池慕珍。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倪禾栀脚步颠簸得险些站不稳,唇动了动, 艰涩地唤她:“池姑姑……”

池慕珍应声转头,忽的扑过来拽住倪禾栀的手, 犹如溺水之人寻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泪涟涟地望着她:“栀栀,你去劝劝阿穗……她会听的……只有你能劝得动她。”

倪禾栀愣住:“劝江姨什么?”

池慕珍双眼通红, 哽着气音说:“劝她活下去。”

她含泪看着倪禾栀,略一垂眼,泪珠又扑簌簌滚落:“倪青瑶那个恶魔, 也不知道烧了哪柱高香, 竟被她找到适配的供体。”

“有了新的供体,就意味着要摘除晓芙的心脏。”

“这些年阿穗虚与委蛇地呆在她身边,几次差点要她性命, 到最后却没下得去手, 就因为晓芙的心脏在那个恶魔身体里,这次……这次也是……”

“这次?”倪禾栀心头重重一跳:“江姨做了什么?”

池慕珍无力地垂下头, 声音微不可闻:“她……她给倪青瑶下药,自己也中了毒。”

倪禾栀一霎感觉被重物锤击了下,脑袋嗡嗡作响:“江姨……她, 她怎么样?”

“洗了胃,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

倪禾栀悬起的心还未落地, 又听到池慕珍低低的啜泣:“倪青瑶疑心重, 阿穗吃了那道菜她才肯动筷, 可这样都杀不死她……”

“阿穗醒了之后听到倪青瑶没死,到现在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也不吃饭,不肯配合治疗,医生说她没有一点求生欲,全靠药物吊着,这样下去人很快就没了。”

“阿穗没有家,没有亲人,唯一心爱的人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倪青瑶害死,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她过得太累太痛苦,一秒都撑不下去……”

池慕珍嘴里仿佛嚼了一口黄连,那样的苦涩,从嗓子一直蔓延到心底:“这次没能杀死倪青瑶,她真的累了,认命了……”

倪禾栀呆站着,心里有无数话却一句说不出,无意识地咬着唇内的软肉,眼中有泪光闪过。

苏喻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手掌贴在她手背,无声地安抚。

“栀栀……”池慕珍攥紧她的手,几乎恳切地哀求:“阿穗在这个世上没有羁绊,对生没了念想,她真的……不想活了……”

“你去劝劝她……池姑姑求你了……你是晓芙的女儿,她会听的……”

倪禾栀垂眸,长睫覆住潮湿的眼帘,轻轻点了下头:“好。”

……………………………………………………………………

病房内昏暗生冷,只有窗棱那一点光线僵残阳剖开,一半是橘黄,一半是暗黑,如同白昼与黑夜。

江穗躺在暗黑的阴影里,唇色苍白,连着几日不吃不喝让她神志有些飘忽,总觉得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阿穗……阿穗……”

江穗费力地转过头,空茫死灰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直到窗外透进来的夕阳被纤弱的身影遮挡大块。

江穗的目光,慢慢落在那道身影上。死寂的眼瞳里猛地跳出一束光。

“晓芙~”

季晓芙唇角露出甜甜的笑,一双眼眸澄澈如秋水,她捧着栀子花袅袅娜娜走到江穗面前,眉眼间温润得恍若暖阳。

“阿穗,你回来啦?”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江穗的脸,很轻很柔,好似怕弄疼她,旋即抿唇一笑:“眼睛怎么红啦?工作很辛苦是不是?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现在我也找到工作,可以帮你分担一点……”

江穗颤抖地将她拉近,晓芙顺势圈住她腰,软绵绵地靠过去:“我们一起努力攒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再生一个宝宝,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禾栀’。”

“用阿穗的那个‘禾”字给她取名。”季晓芙在她怀里仰头,眼瞳里闪着细碎的光:“等禾栀长大一些,就带她回去见我妈妈……她看到宝宝,一定不会再反对我们……阿穗,你说好么?”

“好。”江穗嗓音发哽。

她慢慢伸出自己的手,用力握住季晓芙柔软的手,凝神看着她,甚至不舍得眨一下眼睛,只想把她刻进自己心里,永远,永远……

然而下一秒,一股血红的液体从两人交握的手指间一滴滴往下流。

是血!

瘆人的鲜血在地上溅开一团团红色血花,江穗只觉得自己的手忽然往下一沉,晓芙便从她手中断开,在她眼前重重倒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晓芙﹑晓芙……”

江穗惶急地去晓芙的手,视线有一瞬间扭曲,然后画面就碎了。

哪里有什么晓芙。

━ ━是啊,晓芙早就不在世上。

黑暗从四面八点朝她涌来,那一瞬,江穗的世界整个崩塌。

江穗的身体好冷好冷,冷到她好想就这么跟着晓芙一起消失,花姨说过,自杀的人上不了天堂,所以她才会选择这种方式和倪青瑶同归于尽。

如果鬼魂真的存在的话……她一定会留在最爱的人身边保护她,晓芙一个人在那儿会孤单,她现在……就去陪她。

江穗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输液管,轻轻一拔,冰冷的液体不再流入,如同生命的时钟停摆,她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死亡,等待那最后的解脱。

“咔哒”……

门把旋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内显得尤为响亮。

“江姨~”倪禾栀轻声唤她。

病床上的人忽然战栗一下,转过头望着倪禾栀,眼里充满惊愕,似乎不相信她会来。

倪禾栀嘴角动了动,一句关心的话在嘴边徘徊很久,始终没说出口。

江穗的目光很空,铺天盖地的悲伤沁在里头,那种难以名状的的痛苦也笼住倪禾栀,让她心酸的同时也在深深地为江穗和妈咪难过。

她无力上前,因为她能清楚的感到,江穗的悲伤是她无力拯救的,即便去世的是自己妈咪,她也无法体会江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不知过了多久,江穗忽然沉沉开口,或许长时间未说话,声音沙哑,如同砺石碾磨。

她问:“我死后,可以把我和晓芙葬在一起吗?”

倪禾栀的脊背倏地一僵。

“我……我不能。”

江穗抬起眼,双眸蓄满湿气:“你终究还是不肯……栀栀,我知道你恨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对你很严格,让你的童年过得很不快乐……对不起……”

“不是……”

倪禾栀快步走到江穗床边,借着窗缝的光线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瘦得脱了形,垂在床头的右手无力地蜷起,手背上全是细密的针孔,拔掉的针头掉在地上,往外滴着药水。

倪禾栀咬唇,忍住泪意,对上江穗乌暗失焦的眼眸:“江姨,以前是我不懂,现在才明白,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从小到大,江穗无数次对她“下狠手使阴招”,其实都在教她如何保护自己,如何从绝境中求得一丝生机。

在她童年那段被倪青瑶构建的虚假人生里,是江穗用羽翼为她遮蔽风雨,把她护在安全的象牙塔中。

江穗这些年对她,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就算亲生母亲,也未必能做到她这个份上。

倪禾栀抬手触到床沿,手指犹豫地蜷缩了下,而后覆在江穗手背上,轻柔地握住:“江姨,不要死……除了外婆,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亲人?

栀栀说她是……亲人。

江穗死灰的眼底隐隐有水光跳动。

“以前我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倪禾栀眼圈湿红,几近恳求:“你可不可以给栀栀一个弥补的机会?”

江穗唇瓣动了动,紧接着,一行眼泪从她眼窝滚落,透明的水迹顺着苍白肌肤滴入枕头里。

漫长的二十多年,江穗流了数不尽的泪,每一天每一秒都痛苦地活着,“报仇”是她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可几次三番失败,江穗感到绝望又无力,甚至恍惚地怀疑,这世上真有公道吗?

为什么杀人凶手可以逍遥法外,为什么善良的人却要魂魄游离?

江穗想不通,她真的累了,她想去找晓芙,靠在她怀里好好睡一觉。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珠,江穗恍然回神,对上另一双朦胧的泪眼。

“江姨……”倪禾栀不自然地缩回手,顿了顿才轻声道:“苏喻是你替我找的Alpha,你怎么能……怎么能缺席我们的婚礼?”

“我娘家没有人,以后若是在婆家受气,连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

“江姨是苏喻的恩人,更是她偶像,有你在背后给我撑腰,她一定不敢欺负我……”

江穗噙着薄泪,胸口好似被热水包裹,暖意直直涌入心底。

倪禾栀像个孩子一般依偎上去,将脸乖巧地枕在她膝盖:“江姨,求你不要死……”

江穗心口又酸又软,她抬起手,犹豫地覆向倪禾栀的发顶。

停顿的两秒间,听到倪禾栀忍泪的声音。

“江姨,我跟你一起报仇,你陪我……陪我活着,好不好?”

心里绝望的苦痛,都揉成明晰的暖流,江穗闭上眼,轻轻点了下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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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禾栀走出病房,苏喻在外面焦急地等,见她出来,下意识往门内看一眼,低声询问:“怎么样,江姨没事吧?”

倪禾栀摇摇头,平息心底暗涌的酸涩:“没事,医生已经给她重新输液,这会睡着了。”

说着,双臂无意识抬起环抱自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苏喻见状,立马脱下身上的长风衣围在她肩头,倪禾栀忽的扑进她怀里,低声喃喃:“小喻,抱我。”

她的声音在颤,像隔着雨雾,闷闷的,听的人心口无端发疼。

苏喻小心翼翼将她圈紧,分出一只手,轻轻揉挲她发丝,一下又一下,安抚Omega茫然无措的情绪。

“小喻,江姨她……她好可怜。”倪禾栀从苏喻怀里仰头,又迅速垂下目光,眼眶红红的,睫毛悬着水珠,像只无助的幼猫:“以前我体会不到,现在有了你,才觉得妈咪和江姨太苦了,要是有天我们也像她们一样,那我……我一定活不下去。”

倪禾栀从前骄傲跋扈,没有怕过什么,可一想到失去苏喻,她骨子里都在冒寒气,如坠寒冷的冰窖。

“小喻,永远不要离开我……这一辈子不管生死,都不许分离。”

“好。”苏喻低头蹭她头发,手臂收更紧,恨不得把她融进身体里:“我们永不分离。”

她垂下头,唇瓣轻轻触着Omega的脸:“你是我老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回苏家,就是来保护你的。”

苏喻说这句话时,眼瞳又黑又亮,深情的爱意满到快要溢出。

倪禾栀合上眼,睫毛悄悄湿了一层。

苏喻这么优秀的Alpha,合该是天之骄女,被人簇拥,一路骄矜洒脱才对。

偏偏要和她在一起,陷在见不得光的黑暗里,偶尔流露出真实的渴望和需求,又匆匆压制,生怕她有一丝为难。

苏喻的感情比她想象中更深更稳,她委屈求全地呆在自己身边,从不讨要回报,而是想方设法把最好的一切捧给她,护她平安周全。

倪禾栀满心甜软贴着她,唇边终于浅浅翘了一点弧度:“小喻,你说我们是不是命中注定?”

苏喻没听清:“什么?”

倪禾栀仰头,目光缱绻:“命中注定认识你啊,小坏狗。”

苏喻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唇角吻一下,鼻音闷重地挤出一个字。

“嗯。”

或许吧,或许真是命中注定。

她和倪禾栀,当初差距那么大,她是偏远山村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丫头,而倪禾栀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家世﹑背景﹑生活圈子完全不一样,天差地别。

可她们还是相爱了。

少女的情窦初开,是因为她。

因为她恶作剧般的撩拨勾引,也因为她毫无保留的真心。

小时候,苏喻亲眼目睹母亲非婚生子所承受的痛苦和屈辱,被迫忍受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野种”这个称号像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割伤她幼小的心灵。

她暗暗发誓,绝不让自己重蹈母亲的覆辙。

“不做小三”是底线。

可最后,她还是一头栽了进去,心甘情愿地为她沉沦。

苏喻闭了闭眼,把倪禾栀揽得更紧,声音轻轻的,好似蒲公英一样落在她心上。

“倪禾栀,我好爱你。”

“第一眼见你,我就心动了。”

第一眼?

倪禾栀像是想到什么,踮起脚在她唇上咬一口,娇娇抱怨:“那你还装得假正经,我怎么撩你都不开窍。”

苏喻颊边泛起薄红,露出初见时的窘迫神情:“我﹑我那个时候一无所有,配不上你,但还是控制不住,连做梦都想跟你在一起。”

“不用做梦。”倪禾栀心口绵软得一碰就要化,往苏喻怀里拱了拱:“我一直都是你的。”

苏喻珍惜地将她抱紧,眼底迅速被鼓胀的热意填满。

轻风拂过,Alpha身上的木质香格外温柔,倪禾栀深深呼吸,汲取着独属于苏喻的温度,这一刻她好幸福,要是外婆能看到……

“小喻,我好想我外婆……”

苏喻忽然把倪禾栀往自己身前压了压,低声说:“很快。”

“什么?”

倪禾栀困惑地仰头,瞧不见苏喻的眼睛,唯见长而浓密的睫毛扇动。

她说:“姐姐很快能见到外婆。”

倪禾栀怔住,不知为何心脏皱缩了下:“你说什么?”

苏喻似是感受到她不安的目光,垂下眼和她对视,柔柔一笑:“刚才你进去看江姨的时候,我在楼道里碰见倪青瑶,她问我借资周转,作为交换,把扣押外婆的地方告诉了我。”

倪禾栀蓦的一顿,难以置信地望着苏喻,有些怀疑自己听错:“倪青瑶真的答应放了外婆?你没骗我?”

苏喻搂着她笑:“我骗你做什么?明天我和阮梅一起去接外婆,阮明昭在Z国有个保镖公司,到时会派人过来帮我们,我还从圣康医院调了一支医疗小分队,万一外婆身上有伤,可以第一时间给她治疗。”

小呆瓜心细如尘,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倪禾栀感动得不行,双手勾住苏喻脖颈,用几倍的力气回抱她:“小喻,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好高兴,谢谢你……”

苏喻唇弯着,好看的桃花眼缀满爱意:“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倪禾栀乖顺地“嗯”了声,又说:“明天我也去。”

苏喻没回答,就这么沉默地抱着她,反问道:“姐姐,你相信我么?”

倪禾栀不假思索回答:“我当然信。”

因为拥抱的角度,倪禾栀没察觉她眼底一晃而过的闪躲,她被苏喻压在怀里,听到头顶上方轻到飘忽的声音。

“你信我,我一定把外婆平安带回来。”

………………………………………………………………

翌日醒来,倪禾栀发现苏喻不见了,打她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着急忙慌跑到车库,准备开车去追,手刚触到门把就被匆匆赶来的管家拦下。

福管家把一张卡片递到倪禾栀面前,微微躬身:“倪小姐,二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去卡片上的地址,她有礼物送给你。”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哪有心情拆礼物。

等等!

哪里不对劲。

送礼物就送礼物,为什么非要去指定的地点?

苏喻摆明想支开她。

倪禾栀想起昨天问的话,悚然意识到,从一开始苏喻就没打算让她跟着。

为什么不让她跟?

唯一的可能,就是……

这次营救外婆的行动有危险。

刺骨的寒意从脚趾漫到头顶,倪禾栀浑身发抖,她急急转身,脚下蓦地一软,福管家连忙上前搀扶,她摇摇头,艰涩地问:“苏喻还有没有说什么?”

老管家目露关切:“二小姐说,您拆完礼物,她就回来了。”

倪禾栀没再追问,游魂似的往回头,路过花房时,被屋顶的镜面刺到眼睛,她条件反射地瞥过头,余光竟捕捉到一抹身影。

那倒身影匿在门后,矮矮胖胖,轮廓有些熟悉。

倪禾栀没心思细看,自顾自往前走,黯淡的光线里,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倏然拉近。

“苏太太,您放心,房子里埋了炸弹,就连那个老太婆身上也绑了,苏喻只要敢去,我保证她一定回不来。”

倪禾栀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即便看不见脸,她也知道是谁。

她猫着腰蹑手蹑脚走过去,从矮墙边探出头,顿觉毛骨悚然,犹如掉进极寒的冰窖。

果真是她。

倪青瑶。

第142章 营救外婆(二)

倪禾栀全身发抖, 猩红的眼底迸出漫天的恐惧。

她刚刚听到什么?

倪青瑶在外婆身上绑了炸弹!

那苏喻岂不是……

倪禾栀额头抵在矮墙上,咽喉像是被摁断,她手指往掌心狠狠扣着, 扣着半寸长的指甲断裂,才喘过一口气。

苏喻……这个傻子, 明知道有危险还去救外婆, 不要命了么?

章金花是她亲人,和苏喻毫无血缘关系, 她怎么能连犹豫都不带一下,就拿一副身骨去为她搏命。

倪禾栀在圈子里见过太多立相爱人设的情侣,不需要大难临头, 哪怕只是利益受损, 都可能一拍两散。

苏喻如今站在高位,是苏严坤钦定的继承人,应有尽有, 却始终把她放在第一位, 不求回报地付出,甚至能舍弃性命。

倪禾栀绷不住掉下泪, 她用力咬一下唇,停止发颤,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定要阻止苏喻。

不能让她白白送人头。

可那个傻子怕她跟去, 一直不接电话。

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她。

慌乱的电光火石间, 倪禾栀脑子跳出一个名字。

阮梅!

倪禾栀颤抖地掏出手机, 从通讯录中翻找阮梅的号码, 全然没注意到眼前有团阴影正朝她一步步逼近。

“栀栀~”

倪禾栀惊惧地抬头, 直直地撞上倪青瑶的眼眸,残阳的光线从玻璃幕顶折射, 将她混沌的眼珠表面镀上一层阴森诡异的红色。

倪青瑶踏进一步,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想打电话给苏喻通风报信?”

倪禾栀毛骨悚然,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不小心碰到花房门边的陶瓷青釉瓶,她顾不得脚下的碎片,拔腿就往前跑。

然而,没等她跑出几步,两个身形彪悍的男人如同城墙般堵在她面前。

“你跑哪去,我的乖女儿。”倪青瑶转动布满血色的三角眼,森寒地盯着倪禾栀:“这么久没见,你就一点没想妈妈?完全不关心我死活?还是每天都盼着我心脏病发,这样你就能和章金花祖孙团聚?”

倪禾栀回头瞪她一眼,那样子简直想生啖其肉,继而又是冷笑,眼神充满嘲讽:“你骗走妈咪的心脏,还厚颜无耻地给自己立了个‘爱妻’人设,倪青瑶,即便时间再久,那些确凿的过往是抹不掉的,我一定会查到证据,还妈咪一个公道。”

倪青瑶脸色沉下去,目露凶光,摆手示意保镖将倪禾栀捆住,回头看一眼张汐雪:“苏太太,现在怎么办?她听到我们的谈话,苏老太爷那边……”

“人是你绑的,炸弹也是你放的,与我何干。”张汐雪的脸从背光的阴影中缓缓露出,嘴角勾勒出一抹阴诡的冷笑:“倪总,只要你一力担下,我自有办法脱身。”

倪青瑶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张汐雪要把自己择干净。

倪青瑶侧脸罩上一层寒霜,敢怒却不敢言。

当初她掏空所有家底,费劲唇舌才说服苏依澜,同意她入股度假村的项目。

事实上,这个所谓的大项目,其实是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苏喻才是幕后操控者,几个亿的资金就这样打了水漂。

苏依澜虽然也受了重创,但苏家毕竟家底殷实,加上苏喻后续的补救很快便稳住局面,股价不降反升。

可她的公司却在一夜之间倾倒覆败,还牵连出财务问题,倪氏旗下两家企业全部停摆,接受调查。

如今她身无分文,想要去Z国避风头需要一大笔钱,除了张汐雪,已经没人可以帮她了。

倪青瑶忍下一口气,讨好地看向张汐雪:“苏太太,您放心,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老太爷怎么查都查不到您头上。”

张汐雪满意地“嗯”了声。目光偏移,落在倪禾栀身上,隐隐透着狠厉的杀气:“亏得依澜一心一意喜欢你,你心里却只有那个野种,还跟她一起来算计我……”

“这样吃里扒外的女人,留在依澜身边早晚是个祸害。”

倪青瑶闻言一惊,忍不住问:“可大小姐的身体,只有药人的信息素才能……”

张汐雪眯起眼,唇边闪过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既然她不愿意跟依澜圆房,那就只能……”

她顿一下,每个字都透着嗜血的冷:“那就只能剜开腺体,把信息素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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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城开往市郊的高速上,行程已经过半,苏喻握着方向盘的十指微微收紧,手机放在中控台的支架上,有一段时间没响过倪禾栀的专有铃声。

坐在后座的阮梅打开平板,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茶色的眼睛闪过锐光:“苏喻,我哥派来的拆弹专家已经赶到现场,确定里面安置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她抬头,声音从幽暗处传来:“我说苏喻,你是怎么知道房子里埋了炸弹?”

苏喻略微侧目,透过车窗眺望周围错综复杂的地形,声线很平:“倪青瑶能在我身边安插眼线,难道我就不能?”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废弃厂房,苏喻迅速下车,从专家手里接过特质的防爆服,听他神色凝重地说:“进门入口处有个炸药箱,不能确定威力有多大,但至少,炸掉这个厂房足够了。”

苏喻呼吸微顿,表情一霎绷紧:“能拆吗?”

专家点头,眉间依旧紧锁:“可以,不过另一个比较棘手。”

苏喻心口重重一跳:“还有一个?”

“没错,而且是绑在人的身上,还装了定时器。”

苏喻蜷起手指,指甲用力到泛白:“能测出炸弹的引爆方式吗?手机遥控还是无线遥控?这种引爆的遥控器可以屏蔽吗?”

专家对苏喻有这方面知识点有些意外,语速稍稍放慢:“理论上,目前的排爆干扰仪基本可以覆盖全频断,但定时器一旦启动,就必需拆除炸弹,别无他法。”

“我明白了。”

苏喻不再多言,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防爆服,阮梅做贼地跟在她身后,没走两步就被苏喻狠狠按在原地:“你别进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说着,把手里的文件袋递到她面前:“阮梅,如果我……我出不来,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倪禾栀。”

阮梅隐隐猜到文件袋装的什么,含着泪摇头:“我不……要给,也是你亲自给她。”

苏喻拖起阮梅的手,将纸袋郑重地放在她掌心,水光斑驳的眼底蕴着笑:“阮梅,你是我最好的伙伴,也是最好的朋友,这里面是我的所有,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拜托你……”

专家低声催促,苏喻应声跟上,阮梅目光从她转身的背影收回,缓缓低头,眼泪扑簌簌落在冰冷规整的文件袋上。

灰色的牛皮封面遇水即湿,一瞬便渗入纸张,阮梅担心沾湿里头的文件,连忙抽了出来。

里面端正装着几叠文件副本,格式标准,签字盖章。

签字人是苏喻。

第一张是一份完整的财产转让协议,包括她名下所有资产:银行存款﹑房产﹑股票﹑基金以及在公司占有的那10%股份。

密密麻麻的文字下,转让人那一栏签上苏喻的名字,而被转让人一栏却是空白。

只要倪禾栀签字,那这份协议就能立即生效。

第二张,是一份遗嘱。

苏喻亲笔书写,正式的书面文件,经过公证,盖有印章。

她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付给倪禾栀,给她后半生的保障,即便死了,灵魂也会守护她的Omega。

阮梅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有多爱,才能这样奉上所有,连一个回报都可以不要。

阮梅装好文件纸,向前猛跑几步,朝苏喻的背影哭喊:“要活着出来……苏喻,一定要出来……”

第143章 我来找你

倪禾栀手脚被粗劣的绳子死死绑住, 浑身动弹不得,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胃肠开始翻江倒海,她试图转动手腕, 不管怎么翻折都无法挣脱。

入目是漆面剥落的墙壁,铺着白单的手术床﹑冰冷又复杂的仪器, 靠墙堆着一排货架, 架子上摆放各种试剂药水,旁边清洗台的水槽边沿隐约有一些红色液体, 像是未干涸的血迹。

倪禾栀慌乱地喘息,一片死寂中,她突然听到纷乱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紧接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沉重的脚步随着阴影笼罩而来,男人在她面前放下一个托盘, 里面有整套的手术刀, 还有一瓶褐色不明液体。

高个子男人将手术器具整齐地码放到不锈钢托盘上,用镊子夹起一块无菌纱布, 蘸取适量酒精,仔细擦拭手术刀的刀刃和刀柄。

身边的矮个子男人眼睛斜睨过来,不耐烦地催促:“消什么毒啊, 浪费时间, 苏太太说了取完信息素就做掉她, 这人都死了, 还管她术后感染?真是多此一举。”

高个子男人不甘示弱地瞪他:“你懂什么, 药人Omega等级高,信息素的纯度也高, 若是容器污染,那取出来也无用。”

“好了,别废话,苏太太马上过来,我们快点动手吧。”

倪禾栀悚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剧烈地颤抖,想大声呼救奈何口中塞着布条,如何用劲也吐不出,只能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矮个子男人举着细长的针筒慢慢靠近倪禾栀,嘴角噙着渗入的笑:“别白费力气了,这地方荒得很,没人能找到,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

眼看半寸长的细针就要扎进后颈,倪禾栀不知哪来的力气,抬脚就往对方腹部猛踹,男人毫无防备,惨叫着跌倒在地。

高个男忙不迭搀起,语气似有埋怨:“让你把她手脚都捆住,你偏不听,这下吃苦头了吧。”

矮个男捂着肚子,骂骂咧咧地掏出麻绳,钢铸般的五指按住倪禾栀细瘦的脚踝。

“呜呜……”

倪禾栀本能地抵抗,两条腿胡乱踢踹,带动身侧的仪器,掀翻桌上一堆瓶瓶罐罐。

高个男狼狈地爬起,眼底迸出凶狠的光,他一把扯过矮个男手里的绳子,将倪禾栀双腿死死钳住。

倪禾栀激烈地挣动,眼泪不受控地滑出眼眶,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影赫然跳入眼帘。

那人手里举着木棍,用力朝高个男的脑袋挥去。

浓稠的血液从男人额头缓缓淌落,他吃痛转身,不可置信地望着袭击自己的人:“大小姐,你……你……”

话没说完,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苏依澜病弱,刚才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劲,呼吸喘得很急,她偏过头瞪着矮个男,冷戾地吐出一个字:“滚!”

矮个男震惊失色,“哐当”一声扔掉手术刀,拔腿往外跑。

苏依澜踉跄着扑到倪禾栀身边,扯掉她嘴里的布条,低声安抚:“别怕,我带你出去。”

苏依澜解开倪禾栀手腕上的麻绳,拉起她匆匆往外跑,就在这时,一个阴寒森冷的声音从门缝中飘来。

“依澜,你要带她去哪?”

苏依澜倏地转身,下意识挡在倪禾栀面前:“妈,你放了栀栀吧。”

张汐雪轻飘飘的一挥手,肃立在身后的保镖立刻冲上前,试图抓住倪禾栀,苏依澜拼命阻拦,和保镖拉扯在一起。

“你们放开她,放手!”苏依澜的身体哪里禁得住这样剧烈地推攮,脸颊很快浮起一层病态的惨白,她噗通一声跪在张汐雪面前,眼底噙着薄泪:“妈,从小到大我都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我……我求你……求你放过栀栀。”

张汐雪气得浑身颤抖,恨铁不成钢地推开苏依澜,声音好似淬了毒:“倪禾栀心里只有苏喻那个野种,和她联手诓走我手里的股份,苏依澜,你到现在还护着她,难道要等苏喻把我们母女赶尽杀绝,你才能认清她的真面目?”

“来人呐!”张汐雪厉声高喊:“把倪禾栀绑起来,手术继续!”

“住手!”苏依澜遽然站起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术刀,满脸决绝地抵在自己脖颈:“妈,你要敢动栀栀,那就连我的尸体也一起带走吧。”

“你……”

张汐雪气得差点背过去,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她愤怒而绝望地指着苏依澜,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爱如明珠的女儿,竟然对一个心系他人﹑吃里扒外的Omega痴情迷恋,为她下跪苦苦哀求。

张汐雪满腔愤怒,她有一万种办法对付倪禾栀,却用了最差的一种,是她太过轻敌,低估了依澜对倪禾栀的感情,当初就不该留这样的祸害。

看着苏依澜愈发惨白的脸色,张汐雪顿生出一种无力的挫败感,今天若强行把倪禾栀压上手术台,那就真真伤了母女情分,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终究还要指望自己唯一的女儿。

毕竟苏依澜姓苏,而她不过是个外人,有了女儿,她才能名正言顺从苏家分一杯羹。

“罢了!”张汐雪颓然地摆摆手:“放她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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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密室的那瞬,倪禾栀脑子只剩一个念头,给阮梅打电话,阻止苏喻进去救人。

电话接通的一霎,倪禾栀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旋即嘶哑着大喊:“苏喻在哪?别让她进去……有炸弹!”

山里信号很差,倪禾栀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夹杂着阮梅断断续续的啜泣。

“苏喻……她知道有炸弹……还是进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倪禾栀愣愣听着,犹如被锐器捅入胸口,疼得几乎无法站立,贴在耳畔的手机“砰”一声掉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短暂的晕眩后,倪禾栀迅速上车,握住方向盘的手抑制不住地颤,却没有哭,像是封闭五感,不顾一切地朝苏喻奔去。

倪禾栀,不能哭……她对自己说。

苏喻不会有事的。

她会好好的。

她答应过自己,无论生死,永不分离。

赶到废弃厂房时天已经擦黑,倪禾栀跳下车,苏依澜在后面大喊,她听不到,一步不停地朝前跑。

不远处有数道红蓝相间的车灯闪烁,人群中有声音高喊“防爆小组的人员已经到位,请领导指示”,穿着制服的警察开始疏散现场人员。

倪禾栀的手臂被抓住,往安全的地方带。

“小姐,这里很危险,请迅速离开。”

倪禾栀猛地抬臂,挣脱警察的手:“我外婆和爱人都在里面,让我进去。”

“危险,别靠近,有炸弹。”

“苏喻……”倪禾栀置若罔闻,义无反顾地冲向废弃厂房,嗓音在暗夜里撕碎:“我知道你没事,苏喻,你听见我在喊你吗……你回应我一下……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阮梅听到声音追过来,死死拽住她胳膊:“别这样,这里随时可能爆炸,警察已经来了,等他们去救援。”

倪禾栀一把推开她,脸颊全是泪,猩红眼底迸出漫天的绝望:“苏喻在里面,外婆也在里面,两个都是我最爱的人,现在连她们的生死都不知道,让我怎能眼巴巴等!”

“倪禾栀,你听我说。”阮梅心急如焚,眼见拉不住便掏出苏喻的遗嘱,颤巍巍递到倪禾栀面前:“这是苏喻留给你的,她用命护着你,你怎么能不珍惜自己?”

橘色的海

倪禾栀抖着手展开纸张,上面的字迹太过熟悉,每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进她眼底,她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脏搏动声。

看到遗嘱结尾时,倪禾栀胸口仅有的氧气也没了,豆大的泪珠一滴滴往下掉,湿润痕迹深深渗透纸张。

她转过身,发了疯一般往前跑,阮梅根本拉不住,余光瞥见匆匆赶来的苏依澜,扯着嗓子喊:“快过来帮忙。”

苏依澜一把攥住倪禾栀手腕,五脏六腑绞得生疼,近乎哀求地望着她:“别去,太危险了,会死的。”

倪禾栀眼尾充着浓烈的红,声音嘶哑:“里面那个是苏喻,是苏喻!她要是不在了……”

她要是不在了。

倪禾栀嘴角颤着,勾出一抹凄厉的笑。

她从没想过,苏喻要是不在了会怎么样。

“能和她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倪禾栀用力转动手腕,挣开苏依澜的钳制。

“你还爱着苏喻……是不是?”苏依澜盯着她红肿的眼眸,自虐般逼自己问出口。

倪禾栀一点点往后退,眼底是苏依澜从未见过的坚定:“是!她可以连续一个月吃白馒头,为我存钱买礼物,她可以整夜不睡为我整理习题,她可以不要她自己,不要未来,只为留在我身边默默守护,她甚至可以不要命,救我的外婆……”

“她对我从来没有站高过,她把自己压得很低,即便现在显贵到我高攀不上,依然把我放在她前面。”

“我只不过陪了她一个夏天,她却交付所有,连一个回报都不要。”

“你告诉我……”倪禾栀仰起脸,字字震耳地问苏依澜:“这样的人,不值得我爱吗?”

苏依澜的表情彻底空白,怔怔望着倪禾栀转身的背影,看她穿上防爆小组递来的防爆服,毫不犹豫地奔向那片危险的庞然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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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禾栀跟随专业的防爆组进入厂房,借着朦胧的光线打量四周,屋内堆满废弃的加工原料,袋装的粉剂,桶装的液体,外面都没标注成分。

防爆组的专家粗略看一眼,推断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以防万一,决定留下两人来处理这些物品。

厂房内部结构复杂,上下两层,钢筋和混凝土纵横交错,中间隔着弯弯绕绕的走廊,通道两侧分出一间间的办公室,一眼望不到头。

这么大的地方想要找个人,一时半会还真不容易。

苏喻在哪?

外婆在哪?

倪禾栀焦急地跟在防爆人员身后,每一步都极其小心,生怕触动任何可能引发炸弹的机关,拆弹专家半蹲身子,手中拿着专业的探测仪器,一寸一寸扫描地面和墙壁。

仪器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跳动,专家抬起面罩,声音一下子拔高:“找到了!就在这个位置。”

他站在原地转了个圈,表情变得凝重:“没有入口,看样子这儿不止两层,应该还有个地下室。”

倪禾栀旋即提议:“时间不多了,我们分头找。”

空气中弥漫腐朽的味道,倪禾栀强忍住作呕感走进落满灰尘的房间,角落里隐隐绰绰有白色的东西在晃,她慢慢靠近,视线落下的那瞬,整个人倏地弹起。

是﹑是﹑是一堆阴森森的白骨。

倪禾栀吓得腿软,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直直地往一侧倾倒。

腰际横来一股力量,将她强势地托起。

“抬头!”

倪禾栀听见耳边有道声音,沉哑又急切:“倪禾栀,抬起头!”

防爆服的面罩被抬起,那人捧起她的脸,眼瞳漫出炽烈的光:“谁让你来的?你怎么能来……”

倪禾栀惊魂未定地仰起头,眼泪刷地掉下来,她往前一扑,猛地扎进苏喻怀里。

“我来找你……”

我来找你。

我来见你。

让我再伸手摸一摸,那个爱吃醋,爱黏人,又宠我入骨的……

我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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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祖孙团聚

苏喻在她紧到窒息的拥抱里偏头, 一行泪隐匿在玻璃面罩下,顺着她冷白的脸颊,倏然滑下。

“倪禾栀, 你怎么能进来,这里有多不安全, 你一点都不知道?”

倪禾栀缓过最难捱的一阵心疼, 颤抖着抬起眼睫,迎着她质问:“你还说我!苏喻, 你是不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念头来救外婆?你以为把你所有的财产留给我,我就会接受?就算你死了,我最多伤心一段时间, 然后拿着你的遗嘱心安理得得活下去?”

“苏喻, 你答应过我……这辈子无论生死,都不离不弃……难道这些话都是假的?”

倪禾栀气闷得捶她,又舍不得用力, 只一下便投进她怀里, 哼哼唧唧地哭:“谁要你的财产……我才不稀罕,你要是敢死, 我就敢再嫁……我﹑我﹑我找一个跟你一点都不像的人,跟她亲亲抱抱,把给你的一切都给她……”

苏喻被这话刺到, 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抱着她的手臂一下子收紧, 声音发闷:“不许找别人。”

倪禾栀变本加厉地龇她:“你都死了, 还管我找谁。”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苏喻低下头, 隔着厚重的防爆服,轻蹭她脖颈。

倪禾栀心软如棉, 湿漉漉的杏眼跟她对视,面罩下,Alpha眼睛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月亮哪里比得上怀里的月亮,苏喻才不会把光辉撒给别人,她只会对自己一个人发光发热。

倪禾栀哭得眼尾湿红,语气却很霸道:“以后不管去哪,都要带着我。”

苏喻乖顺地点头:“知道了。”

倪禾栀被苏喻紧紧搂着,一直漂浮的心轰然下落,终于有了真实感,这才想起角落里的尸骨,害怕地缩进苏喻臂弯,尾音发颤:“小喻,那儿……那儿有一堆白骨。”

苏喻比她先到,已经在厂房内转了一圈:“我们在探测炸弹时也发现了,尸体呈白骨化,肉眼很难辨出死亡时间,如果在土里,一般需要两到三年,但在野外暴露的尸体,被蝇蛆侵食,白骨化过程可能只需半个月甚至更短。”

“但有一点能肯定,这事跟倪青瑶脱不了干系。”

“来之前我们查过,这儿原先是倪青瑶开设的纺织工厂,因为地址太偏开发成本高,没有新的开发商愿意接手,这个地方就这么一直荒着。”

“工厂常年失修,外墙多处已经坍塌,如果遇上几天大暴雨,土壤松动就很有可能把白骨冲出。”

苏喻扶着她的头转向自己,拢在臂弯里呈保护姿势:“别怕,警方会查清楚,若真是倪青瑶做的,那她就多一条罪状,量刑会更重。”

“唔。”倪禾栀在她怀里仰头:“你们找到外婆了么?”

苏喻唇瓣微动:“探测仪显示就在这个位置,一楼和二楼都找过了,没人,应该有别的入口,里头光线太暗,找起来有些困难。”

倪禾栀从挎包里拿出手电筒:“我们进去看看。”

苏喻伸手接过,在倪禾栀转身时将她按在原地:“你在这儿等,我找到入口喊你。”

倪禾栀笔直地与她对视,不说其他,也不想耽误时间,只轻声问:“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与我分开吗?”

苏喻僵了一下,旋即勾住倪禾栀的手紧紧握住,哽声道:“好,我们一起进去。”

借着手电的光线,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往前挪,苏喻在前,始终将倪禾栀护在身后。

第一间屋子没发现异样,走进第二间时,苏喻猛地发现屋子的地板有些奇怪,这间房子陈设落满灰尘,显然荒废已久,可地板上却有一条明显的路径被蹭去灰尘,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地毯下才终止。

苏喻掀开地毯,趴上去附耳倾听,同时用指节小心地敲了敲。

底下是空心的。

苏喻心神一震,与倪禾栀迅速交换个眼神:“找到了!让拆弹专家过来。”

倪禾栀连忙扯动耳发下遮着的对讲机,通知防爆小组和拆弹专家。

很快,救援人员全部赶来,掀开地毯,果然下面有个密室。

顺着台阶走下去,密室里散发一股陈年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类似腐尸的味道搅在一起,又腥又臭,倪禾栀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冲到喉咙,实在没忍住,翻开面罩呕吐起来。

苏喻回过头,见她蹲在角落狂吐,几乎要把胃呕出来,连眼眶都憋红了。

“姐姐,你怎么了?”苏喻担心地蹙眉,在她后背一下下顺气:“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倪禾栀强忍不适站起身,示意苏喻跟上:“我们快去找外婆。”

苏喻搀着她往前走,走到密室深处,赫然看见一个黑色的铁笼。

铁笼里关着一个形似人类的物体,蜷缩在角落,身体被阴影笼罩,微弱的光线偶尔掠过,能看到它佝偻嶙峋的身躯。

偌大的动静似乎惊扰到它,那“物体”慢慢抬起头来……

倪禾栀瞳孔骇然收缩,唇瓣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几秒后,终于挤出破碎的音节。

“外婆~”喊出声的同时,眼泪汹涌地滚落下来。

章金花闻声抬头,失去血色的唇哆嗦碰合,满脸的惊慌和不可置信,嘶哑着大吼:“栀栀,快走!外婆……外婆身上有炸弹……你们快走,别管我!”

长期的囚禁下,花婆婆面容枯槁,花白的头发蓬乱地散着,脸颊深深凹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整个人瘦的如干裂的树皮。

倪禾栀心疼得无以复加,飞奔过去扑到铁笼上,用力拉扯锁头:“我不走,外婆,你别怕,我们马上救您出去。”

倪禾栀指尖颤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外婆,反复喃喃:“没事的,很快能出去了……”

铁锁冰冷而坚固,倪禾栀用尽力气都无法撼动,就在这时,笼子里响起滴滴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尤显突兀。

经验丰富的拆弹专家率先反应过来:“不好,对方已经启动引爆程序。”

他迅速绕到铁笼后面,隔着一米距离看向绑在章金花后背的炸弹,疾声道:“五分钟,还有五分钟就要炸了。”

拆锁显然来不及,防爆小组当机立断拿出撬棍,用力插入铁笼的缝隙,试图撬开栏杆。

倪禾栀眼睛红肿,看着倒计时上的数字变成四分二十秒,流水一般飞逝。

她哭得窒息,喉咙堵到喘不上气,苏喻走到她跟前,将全身瘫软的倪禾栀拥在怀里。

时间过去三分钟,铁笼的栏杆在众人合力下逐渐变形,出现一个弯曲的缺口。

缺口不大,穿着厚重的防爆服根本无法通过,眼见花婆婆身上炸弹的倒计时不停跳动,苏喻没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脱掉防爆服。

倪禾栀悚然意识到苏喻的意图,惊恐得抓住她手臂:“你要做什么?”

“这样就能进去。”苏喻摘掉防护面罩,弓着腰就要往笼子里钻。

倪禾栀死死攥着她,齿间溢出哽咽:“要去也应该是我去。”

说着,就要脱下防爆服,被苏喻强势摁住,深情的眼瞳里蕴出微光:“来不及了,我去!”

苏喻深吸一口气,侧着身子,努力将肩膀挤进缺口,缺口边缘被撬得粗糙尖锐,剐破她的衣服,在皮肤上划过一道深深的伤口,顿时鲜血淋漓,染红了白衬衫。

刺目的红色跳入眼帘,倪禾栀心痛得咬唇,眼泪顷刻间决堤。

苏喻一点点往里挪,腰腹被紧紧卡主,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她咬着牙,使劲收腹,艰难地往前推进。

“孩子,别进来,危险。”花婆婆眼中蓄满泪水,既担心,又感动:“看到你和栀栀都好好的,婆婆就放心了……小喻,别管我,快带栀栀走……”

苏喻忍住剧痛,一字一顿地说:“我答应过姐姐,会把外婆平安带回去。”

她争分夺秒地爬到章金花身边,看一眼电子屏上的时间,还剩一分二十秒,她颤抖地拿出电缆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五十九,五十八……

没时间了。

苏喻呼吸愈发急促,颤声问:“我该怎么做?”

拆弹专家语速飞快:“看到红蓝两根线了吗?正常情况下,红线连接定时装置的主回路,而蓝线控制□□的触发机关,我们需要剪断蓝线。”

“不过,我现在无法接触炸弹,所以不能判定这个炸弹有没有设置反常规的陷阱,如果剪错,就会立刻爆炸。”

“你先检查一下炸弹的背面,有没有一个很小的黑色按钮。”

苏喻俯身查看,很快发现那个按钮:“找到了。”

“好!现在你摁住那个按钮,不要松开,然后尽可能把老人家往外挪,动作一定要轻。”

苏喻手微微发抖,但还是稳稳摁住按钮,小心翼翼将花婆婆往外拖,让拆弹专家能更好看清炸弹的线路。

显示屏上数字依然在跳,只剩十秒,拆弹专家发出指令:“剪断红线!”

苏喻的肩膀和后背痛到麻痹,她闭上眼,手中的剪刀朝红线用力剪下。

时间仿佛一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盯着炸弹上的定时器。

滴答,滴答……

令人胆战心惊的计时声戛然而止。

拆弹专家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轻吁一口气:“成功了!”

汗水湿透苏喻的衬衫,她偏过头,凝视着倪禾栀哭湿的脸,弯唇浅笑:“姐姐,我们安全了。”

倪禾栀眼泪不受控地滚落,嘴角却抑制不住往上翘:“小喻,你救了外婆,好勇敢……”

炸弹全部拆除,救援队和医疗分队陆续进厂,铁笼顺利打开,倪禾栀迫不及待地冲进去,祖孙俩抱住一团,相拥而泣。

苏喻凑到她身边,狭长眼尾溢出温柔的笑弧:“姐姐,我们先离开这儿,让医生给外婆检查身体。”

倪禾栀差点高兴过头,还好苏喻提醒,依依不舍从外婆怀里退开,合力将她抬上担架。

大伙有序离开地下室,苏喻和倪禾栀最后出来,行至走廊,倪禾栀下意识往后扫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阴影深处似乎传来异样的响动声。

苏喻察觉她脚步僵滞,关切地问:“怎么啦,姐姐?身体还不舒服么?”

“没事。”

倪禾栀淡淡弯唇,下一秒,却陡然睁大眼,心跳几乎骤停。

浓黑的夜色里那道矮胖的人影,是……

是倪青瑶?

怎么可能是她?

此时此刻,她怎么还敢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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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怀孕了

倪禾栀头脑疾转, 几秒思忖的时间里,那道影子在暗处突兀又动了。

她意识到危险,不知哪来的力量, 用纤瘦身躯死死抱住苏喻,以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挡住倪青瑶捶下的铁棍。

苏喻的视线被遮挡, 看不见身后突然的袭击, 只听到Omega痛苦的哼了一声,她根本没法思考, 几乎本能地抱住倪禾栀向下错身躲避,用双臂严实覆盖住她。

Omega那一声微弱的闷哼,犹如洪钟一般在苏喻耳边震响, 她的手抖得如风中落叶, 按住倪禾栀脆弱的肩甲,指尖触到湿润。

翻开一看,竟是一片鲜红的血渍。

颤抖从五指开始, 蔓延至整个身子, 苏喻喉咙发不出声音,五脏六腑已经捻成灰烬。

纷乱的人影朝她惊叫着涌过来, 围得密不透风,有声音在她耳边询问:“二小姐,倪青瑶趁乱往山脚下跑了, 警方正全力追捕, 这会天黑了, 可调动的警力有限, 我们要不要派人过来支援?”

苏喻什么都听不真切, 什么都辨不清晰,只有受了伤的Omega。

她不顾一切地箍紧倪禾栀, 晃了晃她,眼底盘虬的深红几近外溢:“姐姐,姐姐~”

“倪禾栀,你睁开眼看看我……”苏喻如履薄冰地放开一寸,抖着手去触碰她的脸:“姐姐,看我……”

倪禾栀终于沉沉得闷出一口气,动了下疼得没了知觉的右肩,睫毛蹁跹地闪了闪,睁开眼看着苏喻。

真好!

小呆瓜没事!

她应该护住她了,是不是!

以前都是苏喻护着她,这一次,换她来保护苏喻。

“宝宝~”

倪禾栀全身都疼,脸色苍白如雪,强烈的疲惫感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她费力地抬起手,慢慢抚上苏喻的脸:“我这辈子……过得……过得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在童村,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再带我回去……”

倪禾栀声音微弱,她努力想要睁开眼,视线反而愈加模糊,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忽,昏迷前的最后几秒,瞳孔里映出苏喻绝望又崩溃的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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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穗和唐素赶到医院时,倪禾栀已经被推进抢救室,苏喻瘫坐在走廊的玻璃窗前,深黑色的镜面照在她眼底,没有一点焦距和活气,空洞地望着头顶的信号灯。

江穗见她这幅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她跌撞着奔过来,没两步双腿就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才到苏喻身边,按住她肩膀问:“栀栀怎么样?”

苏喻的脸随着江穗的力道转过来,呆滞无神的眼神慢慢聚拢,眼泪顺着面颊滚落。

“对不起江姨,我﹑我没保护好她……”

“这怎么能怪你。”江穗心头跟着一阵阵紧缩疼痛,她把苏抱在身前喃喃自语:“是我的错,我不该心软的……虽然晓芙的心脏给了她,但她没有一点像晓芙,医生说的对,心脏移植后不会带有原主人的记忆,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人,是我一厢情愿的以为,晓芙的心还活着。”

“是我一次次心软……害了栀栀,也害了花姨……”

站在角落的池慕珍眼眶不由发烫,在眼睛上抹一下,走到江穗身边小声安慰:“这些年你过得够苦了,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倪青瑶才是罪魁祸首,我们……”

叮……

手术室灭灯的声音将她的话打断,医生从里面出来,苏喻眼底燃起一簇微小火光,她从来没这样害怕过,甚至不敢上前询问,惨白的唇抿得很紧。

倒是医生先发话:“谁是倪禾栀家属?”

江穗连忙踏前一步:“我是。”

“病人肩胛部位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医生上下打量江穗,语气略带责备:“这次还算幸运,重物击中的是病人的肩部,要是在腹部,那孩子可就保不住了。”

“谢谢,谢谢医生!”听到倪禾栀无恙,江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一叠声道谢,然而下一秒,脸上的笑意倏然僵住。

等等!

她刚刚听到什么?

孩子……

江穗表情切换成困惑模式:“医生,什么孩子?”

医生失语,没见过这么粗心的家属:“病人已经怀孕四周半,她肩背的伤势不重,出血量也不多,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动了胎气。”

苏喻怔住,似乎还没消化医生的话,只觉得对面三道视线争先恐后地投射过来,让她无所遁形。

苏喻面红耳热,脖颈呈现熟透的番茄色。

江穗注视她,唇微不可查翘了下,而后转向医生:“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公事公办的语气:“目前大人孩子都很平安,不过,从检查结果来看,孕妈咪的情绪有些不稳,睡眠质量也差,这都不利于胎儿的健康。”

“作为家属,你们要多关心她,给她创造一个轻松舒适的环境,尽量不要让她有心理压力。”

“睡前可以给她泡泡脚,放一些舒缓的音乐,帮助她放松心情。”

江穗忙不迭应声:“好的,我们记住了。”

医生淡淡的“嗯”了声:“这会正在给病人做产检,可以进去一个家属,其他人就先在外面等吧。”

“好的,谢谢医生。”江穗目送医生离开,缓步走向苏喻,从背后攮她:“快进去看看栀栀,还有宝宝。”

苏喻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直到推开病房的人,看医生举着一个圆头仪器,在倪禾栀小腹上来回扫视。

推门的动静惊扰到床上的Omega,倪禾栀昂起头,眸光一霎点亮:“小喻,过来,我们的宝宝在动。”

我们的……宝宝。

苏喻顿住,趿拉着脚步走向诊疗床,转头去看一旁的仪器。

屏幕上的画面,浑浑噩噩一片,隐约辨出是个有边界的容器,医生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不时指给她看并配以解说。

倪禾栀一眼认出那个小黑点,兴奋地说,她是自己的宝宝。

“可以了。”医生站起身,对她笑了笑,边收仪器边说:“倪小姐,恭喜你啊,宝宝很健康。”

倪禾栀弯唇,开心极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出病房,贴心地替她们关上门。

倪禾栀眼睛着急地梭巡,却见苏喻眉心拧着,表情绷得很紧,她小声嘟哝:“苏喻,你不喜欢宝宝吗?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苏喻慢慢走过去,蹲在她床边,睫毛蔫蔫垂下:“怀孕很辛苦,生孩子那么疼,我不想你受苦,如果可以,这辈子我只想跟你两个人。”

倪禾栀心口软的一塌糊涂,柔声反驳:“怀孕虽然辛苦,但过程也很幸福啊,宝宝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感觉很奇妙呢。”

“而且……”倪禾栀伸手勾住她脖颈,认真跟她对视:“我想要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她是我们相爱的见证,也是我们爱的延续。”

苏喻一头埋进倪禾栀馨香的颈窝,似撒娇又似委屈:“可是……可是有了宝宝,你还会叫我‘宝宝’吗?”

“有了宝宝,你以后还疼我么?”

“要是宝宝跟我抢妈咪,你会向着我么?”

“还有……你会不会把所有精力都给宝宝,不关心我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倪禾栀哑然失笑,原来这才是她失落的原因。

老天!

谁家Alpha这么小气,连自己小崽子的醋都吃。

倪禾栀低头,含住她的唇轻吻:“我爱你啊,傻瓜。”

“因为爱你,才想要和你有个孩子。”倪禾栀拉开一点距离,深深地凝视苏喻,眼底柔情蜜意,像掬了一捧璀璨的星子,甜的人荡漾:“你担心的那些情况都不会发生。”

“我们的宝宝,会跟我一样爱你……”

“因为……你是宝宝的妈妈,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强的依靠。”

妈妈……

苏喻从不敢幻想有天会拥有一个孩子,绕在身边喊她“妈妈”。

这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遥远。

可是……

她真的有孩子了,跟倪禾栀有了一个孩子。

姐姐好爱她,爱到愿意为她生孩子。

苏喻心头忽然漫过一阵欣喜,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她捧起倪禾栀的脸,把唇瓣凑在Omega鼻尖上厮磨,低低地笑:“姐姐,我们有宝宝了。”

房间灯光柔和,映出倪禾栀弯弯的眉眼:“嗯,是你的小小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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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孕期paly(一)

为确保倪禾栀和宝宝的安全, 苏喻安排一队训练有素的保镖在病房外轮流值守,每天结束工作,她也会第一时间赶来医院, 陪伴老婆孩子。

倪禾栀在医院静养,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心里却总有一块地方惴惴不安, 事情闹这么大,苏家上下应该都知晓她怀孕的消息, 为何没人来兴师问罪?苏依澜或许因为自尊不露面,那张汐雪呢,她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早餐后, 倪禾栀在观景台悠闲散步, 想得正出神,一抬头,竟看见张汐雪站在面前, 脸上覆着一层瘆人的寒冰。

该来的, 终究还是来了。

“栀栀,这里说话不方便, 我们换个地方。”

张汐雪眼底带着隐隐的恨意,犹如扑面而来的烈火,保镖们敏锐得嗅到危险, 齐刷刷上前, 横亘在两人中间。

张汐雪扯动嘴角, 讥笑:“我们苏家养的狗, 还真是看家护院的好狗, 忠心的很呐。”

说着,转头瞥向倪禾栀, 嘲讽道:“你有胆子拆炸弹,就没胆子跟我说两句话?”

倪禾栀没什么怕的,这件事总要解决,只不过她想跟苏依澜当面谈,毕竟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但张汐雪向来控制欲强,替女儿出头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好。”倪禾栀应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间,保镖尽职尽责地跟在身后,一刻不敢松懈,这个节点的妇产科医院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挺着肚子的孕妇,直到拐进安全通道,才得以片刻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