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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瞬间,郗承南洁白的袖管浸出鲜艳的红色,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经过手背和指尖,滴在地上,惹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反观郗承南自己,只是紧皱着眉,看向自己的右胳膊。

可33床却突然大笑起来,好像满足了他某种快感。

这时,保安也赶了过来,把33床钳制住。

——

清创缝合室里,羅纪辰帮郗承南缝合傷口,语气里帶着几分愤恨:“诶你说那老头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我看他挺不正常的,别到头来,你把人救了,把自己搭进去。”

郗承南全程冷着脸,在羅纪辰说前边几句话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听到最后,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羅纪辰的最后一句,也正是郗承南所担心的。

郗承南没接他的话茬,而是说:“你给我缝整齐点。”

羅纪辰手上动作没停,全神贯注在他的手臂上,也许是为了讓他放松,他还调侃一句:“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虽同为医生,但他还是叮嘱:“这几天先别用力,好好养着。”

过了会儿,罗纪辰给他包扎好,摘掉手上的无菌手套,替他担心,拧着眉提醒道:“18针!郗承南,你最好去做个核磁。”

他受傷的位置在前臂的内侧,这么长又那么深的傷口,真怕他伤及神经。

局部麻醉的手臂现在还没什么知觉,郗承南放下托着手臂的那只手,讓手臂自然垂落,面对他好心的提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时,站在旁边的喻霜终是开口:“抱歉郗医生,我不知道他真的会动手。”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听就是被吓到的样子。

郗承南闻声看向她,也许是出于她母亲照顧过他们的缘故,又或许是那天她坚定地说自己将来想留在心外科,他对这个女生多了几分照顾:“吓到了嗎,这种事情医院里时有发生,但愿你不会因此后悔学医。”

喻霜点头又摇头,她解释:“确实吓到了,但是郗医生,我不后悔学医,也没有动摇自己做医生的心,只是很抱歉讓你受伤。”

罗纪辰往后蹬了一脚,滑动椅子,在一旁听着他俩的对话。

“我受伤跟你又没关系,你抱什么歉。以后在自己没做错事的情况下,把抱歉两个字过滤掉。”

“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这个样子,自己都要休养几天,更没办法带你,我会跟主任申请,给你换别的医生。”

郗承南话音刚落,门被打开,郗思北急匆匆跑进来:“哥!你怎么样!”

看到哥哥被纱布包裹着的整个小臂,郗思北的眼淚瞬间从眼眶夺出。

郗承南赶紧站起来走到妹妹跟前,抬起左手,替她擦拭脸上的眼淚,但他手上满是细菌,不敢碰到妹妹的眼睛,轻哄她:“哭什么,我又没事。”

罗纪辰看不下去郗承南那副永远淡然的样子。

就算他情绪稳定,从来都不会抱怨什么,但也不至于这样吧,真就一点不生气嗎?他搭进去的,可能是自己的一辈子!

罗纪辰站起来,替他不平:“郗承南,18针!你管这叫没事?”

郗承南闻声剜了罗纪辰一眼:“你干嘛吓她?”

“我实话实说。”

罗纪辰都要替郗承南气死了,说完,他用力把手套扔进了黄色垃圾桶,愤愤不平地走了出去。

郗思北在听到18针之后眼淚流得更凶了。

喻霜见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郗承南面前。

郗承南接过来,道谢,跟郗思北介绍喻霜:“她是刘阿姨的女儿。还记得刘阿姨嗎,小时候照顾过我们。”

郗思北根本顾不上她是谁,也并不关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哥缝了18针。

喻霜不打扰他们兄妹,跟郗承南说了句“郗医生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也离开了缝合室。

郗承南有些费力地抽出一张纸巾给郗思北擦眼泪,“别哭了。”

郗思北自己接过哥哥手里的纸,擦干脸上的泪水,可是眼睛里的泪水还是会不自觉地流下来。

她声音带着重重的哭腔:“哥你疼不疼?”

“打了麻药,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郗思北刚刚收敛了一点的情绪顷刻后又控制不住,“会不会影响你以后做手术?人怎么可以坏成那样啊!”

郗思北抽噎着:“报警有用吗?不行,我先去找爸爸。”

郗承南拉住她没让:“不用去找爸,这件事医院和科室会解决。”

“可是你怎么办?医院解决需要时间,他们也不一定会公正地解决,万一你真的伤到神经,做不了手术怎么办啊?”

好像是个人都比当事人更着急。

郗承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郗思北的问题跟罗纪辰的顾虑,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他不在乎医院怎么处理这件事,也不在乎那个病人如何,他害怕真的伤到神经,会影响他做手术,就算他的左手也能用,但左手到底没有右手那样炉火纯青。

“我问问嫂子,嫂子办法多,她肯定知道怎么办的。”

说着,郗思北就要掏手机,但被郗承南制止:“这件事先别告诉你嫂子。”

郗思北抬起头,不解:“可这不是小事,嫂子早晚会知道的。”

“知道的时候再说吧。”郗承南语气淡淡。

话落,郗思北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到是她爸,赶紧接听:“喂爸爸。”

“小北,你跟你哥在一起吗?”

郗思北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在一起的,哥哥刚缝合完。”

“那你带你哥来院长办公室吧。”

“好。”郗思北吸了吸鼻子,“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郗思北又给自己擦擦眼泪,抬头跟郗承南说:“爸爸让我带你去院长办公室。”

郗承南无奈,只能过去。

也是没想到,他们一家四口会在医院里以这种方式凑齐。

段玺云站在儿子身边,关心道:“伤得严重吗,缝了几针?”

郗思北抢答:“很严重!缝了二十多针!妈,要是哥哥以后都做不了手术怎么办?”

郗承南叹口气,安抚妹妹:“不会的,哪有那么严重。”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在说着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郗承南听到一半就不想听了,行政部门的人一直来回来地说着车轱辘话。

事已至此,他真的不在意医院会怎么处理了。

终于捱到結束,他们让郗承南回去休息。

郗承南无所谓地站起来往外走,段玺云走在他的一侧,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提醒他:“等过几天去看看有没有伤到神经。”

“嗯。”郗承南没什么情绪地应下来,“这件事您先别告诉听夏。”

段玺云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她也说:“她不可能不知道的。”

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郗承南心说。

离开医院,郗承南打车回了家。

借由沈听夏昨天晚上的话,他把主臥里他的东西再次拿到次臥。

他右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一点点往那边拿。

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但她说得总没错,郗思北已经搬走,他们早该分开睡了。

整理好房间后,郗承南又给自己的胳膊裹上保鲜膜,去浴室洗了澡。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在沈听夏到家之前,郗承南故意套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遮挡住缠着白纱布的手

臂。

只是他刚从次卧出来,就听见玄关门响,紧接着就看到沈听夏一脸开心地推开门,两人视线相撞一瞬。

沈听夏在玄关蹬掉高跟鞋,“郗医生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换好拖鞋哼着小曲儿走进去,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北冰洋。

郗承南见了,皮笑肉不笑地问了句:“今天很开心?”

沈听夏抠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喝了口汽水,麻酥酥的冰镇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她拿着北冰洋悠哉悠哉走出厨房,回答他:“还不错!”

她也不吝啬于跟他分享今天的好消息:“我下午收到了的面试邀请,虽然还没去,结果也是未知数,但好像都比我想得要顺利很多。”

“我们晚上吃什么呀?”沈听夏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望着他,声调悠悠地问。

郗承南现在手臂受伤,没办法做饭。

他坐在沙发上,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淡淡开口:“出去吃吧。”

闻言,沈听夏赶紧把嘴边的汽水拿下来,不可置信:“出去吃?郗医生你认真的吗?”

“嗯。”

沈听夏眯起眼睛笑笑:“是为了给我庆祝吗,会不会太早了点?”

虽然这件事只是有了初步的意向,还没有结果,但郗承南却比沈听夏更胸有成竹,于是他说:“早晚的事。”

在出去吃这件事上,沈听夏跟他一拍即合。

她把车钥匙给郗承南,“我车修好了,明天去取,你的车还你。”

郗承南没有接,“不是还要出去吃饭吗,你继续开,我坐副驾。”

“嗯?为什么?”沈听夏眯起眼睛,不解。

郗承南不可能跟她说是因为自己的胳膊,但他学着她撩拨他的语气说:“体会一下坐老婆副驾驶的感觉。”

莫名的,沈听夏对这个称呼很受用,她抿着笑收了手,把车钥匙拿回来,“走吧,让你感受感受。”

他们一起乘梯下楼。

走路的时候,郗承南有意识地走在沈听夏右侧,尽量不让她碰到自己受伤的胳膊。

电梯下至一半,沈听夏余光瞟到郗承南有点不一样,她又特意看向他,顿了两秒发意识到哪里不一样:“郗医生你不热吗,还穿长袖衬衫。”

沈听夏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吊带,带子比较粗,露出小半个背部,下边是一条复古的牛仔短裤,两件衣服恰到好处地接在一起,挡住她的疤痕。

郗承南里边是件白T,外面套了蓝色长袖衬衫,穿着长裤。

这样一对比,郗承南看上去确实热不少。

但他嘴硬地说:“不热。”

沈听夏不纠结,到了地库,找到车子,拉开驾驶位的车门,直接就坐了进去。

郗承南几乎跟她一样的动作,只是坐进去之后,他关门用的左手,系安全带也是用的左手。

沈听夏并未注意,把车子开出停车位,问他:“我们去哪吃,吃什么?”

“我都行,看你想吃什么。”

“牛蛙,你可以吃吗?”

郗承南嗤笑一声,“你就不吃点正经饭吧。”

沈听夏替牛蛙鸣不平:“牛蛙怎么不算正经饭了!”

郗承南倒也没反驳什么,除了榴莲臭豆腐和螺蛳粉之外,他基本不怎么挑食,只点点头说了句:“你跟郗思北能吃到一块去。”

沈听夏有些得意,“那要不要叫你妹一起?”

郗承南立刻拒绝,“不用,你叫不得叫俩?”

“你说沈听棠?她不吃牛蛙的,因为不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店门口,在车上的时候沈听夏很有先见之明地让郗承南线上排了队,没等多久,就刚刚好到他们。

沈听夏扫码点單,很快就选好自己常吃的,又把手机递给郗承南,“你看看想加点什么?”

“不用加,直接下单就行。”

沈听夏顿了顿,总觉得郗承南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她“哦”了声,悻悻收回手,点了下单。

等菜期间,两个人相对而坐,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

沈听夏观察着郗承南,在努力找出他今天不对劲的地方。

郗承南看着沈听夏,想到的是昨天傍晚,她挡在他身前的样子,现在的他庆幸,庆幸昨天的33床没有持刀。

然而,沈听夏发现自己并不太能承受郗承南那样赤.裸的目光,太过干净,太过纯洁,虽然她仍旧没看出他有哪里不对劲,但是现在对他生出新的好奇:“郗医生,你眼中有灰色地带吗?”

郗承南闻及也敛了视线,不轻不重地回答她:“又不是小孩,怎么可能非黑即白。”

沈听夏却问出一个像小朋友的问题:“那为什么你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澈呢?真的不像工作很多年的大人,你好像没有太多情绪。”

这个问题,让郗承南怔了怔,没有人说过他的眼神清澈。如果真的是的话,那原因可能是他的淡然,是他的不抱怨,是他能接受这个世界上很多合理与不合理事情的存在吧。

但他没有回答,而是开了个玩笑,把这茬揭过去,“清澈中没有透露着愚蠢就行。”

服务员端上了牛蛙煲,沈听夏跟郗承南异口同声说了谢谢。

沈听夏取出筷子,开始吃起来。

郗承南并没有什么胃口,还是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锅里的配菜。

沈听夏看到他用左手拿筷子,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筷子放进左手,她记得上次她生病的时候,郗承南教她怎么用左手拿筷子。

当时能虽然用的不利索,但现在她左手已经不会拿了。

她尝试夹了一块牛蛙,结果没夹住,掉在了桌上,发出“哦”的一声。

郗承南沉默一阵,“别学我,好好吃饭。”

沈听夏撇撇嘴,又不情不愿地“噢”了声,把筷子换到右手,老老实实吃起饭来。

吃完牛蛙,郗承南买单。

等直梯的时候,沈听夏的手掌向上,掌心放着车钥匙,“你开还是我开?”

郗承南毫不犹豫:“你开。”

沈听夏没有异议,但是问了句:“请问郗医生,坐老婆的副驾驶,是什么感觉?”

本来就是一个借口,而且现在郗承南也确实没什么心情跟她开玩笑。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尝试用两只手撕开餐具的纸袋,却发现右手根本用不上力。

为了不让沈听夏发现自己的异常,他还是故意说了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你一会儿再好好感受下哦!”

电梯里人有点多,他们提步进去,郗承南把沈听夏护在身前,有人不小心蹭到他的右臂,他皱了皱眉,自己悄然躲开。

回到家,郗承南让沈听夏早点休息,自己走向次卧。

看着他前往的方向,沈听夏突然不懂了。

他已经推开门,在他进去之前,喊了他的名字:“郗承南!”

郗承南闻声回过头,仍旧一副淡淡的模样:“怎么了?”

沈听夏把车钥匙放在餐桌上,走过去:“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了,别扭了一个晚上。”

眼神一扫,她发现次卧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着眼看去,他的常用物品都被收到了次卧。

顿了顿,沈听夏收回视线,抬眸重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呢。

郗承南借用她昨晚的话:“不是你说的吗,我的房间在隔壁。”

沈听夏突然很生气,声音抬高了几分,皱着眉质问他:“我昨天晚上说的调情的话,你听不出来吗?”

郗承南已经察觉到沈听夏的情绪,他不想让她生气,也不想让她不开心,但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受伤。

一直自认为情商还可以的郗承南,在今天,突然不知道除了这种方式以外,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眼神凝固一瞬,答道:“我觉得你说得挺对。”

在进房间之前,他又告诉沈听夏:“我给你约了明天的腹腔检查,上午十点,别吃饭。”

沈听夏的眼睛快要瞪出来,郗承南不忍再看。

他留下一句“早点休息”,往里走了两步,关上房门,把沈听夏隔绝在外。

第57章 男模帅哥,你多少钱一晚?

Chapter57-

第二天中午快十二点,沈听夏才悠然转醒。

醒这么晚,不是因为前一天熬夜,而是因为失眠,她实在看不懂郗承南是什么意思。

可是越想就越想不通。

这么长的时间,就算他郗承南真的情感缺失,但她的感受又不会出错,是真情还是假意她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而且郗承南的责任感那么重,怎么可能突然跟她玩这个。

想着想着,感觉自己的胸很不舒服,看眼手机,快到生理期,而屏幕上赫然显示的“03:34”,也在提醒她早该睡了。

一点睡意都没有

的沈听夏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倒了两片褪黑素,伸手想拿杯子,却发现杯子里连口水都没有。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跟郗承南住在一起这么久,受了他多少照顾,最起码郗思北来之后,今天之前,她那侧的床头柜上总是放着一杯水。

沈听夏翻个白眼,自己又懒得出去倒,索性连水都没喝,直接生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在药物的作用下,意识才慢慢变得混沌。

吃过药的缘故,现在沈听夏的脑子不太清醒,她去洗了澡让身体强制开机。

站在淋浴下,任由水管里的温水流下来冲洗着她的身体,在她清醒的过程中,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重新钻进她的大脑。

憑什么?

憑什么他说睡两个房间就睡两个房间?凭什么他把自己关在门外?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可偏偏现在是他工作的时间,她又不能怎样。

沈听夏赌气一样地关上淋浴开关,擦干身体洗完漱走出去,在床上摸到手机,看到郗承南发来的几條消息。

免費的鴨:【没去做检查吗】

免費的鴨:【没做就没做吧】

免費的鸭:【今天晚上别吃太油腻,我把时间给你改到明天上午,不然还得等到下周末你才有时间】

沈听夏看到最下邊那條文字之后更生气了。

凭什么他给她约检查她就要去,还擅作主张地替她考虑,特意找她周末的时候!

沈听夏已读不回,并且气鼓鼓地把郗承南设置成免打扰。

退出跟他的聊天框,点进她们姐妹的群聊。

St:【你们吃饭没有,没有的话就CASE,我请客】

我想靜靜:【夏姐发财了?】

St:【没发财不能吃?】

火娃子:【刚拍完视频,做了一堆,要不要来吃,免费】

St:【我想吃花钱的】

St:【你俩到底去不去(发怒)】

火娃子:【去】

我想静静:【马上到】

沈听夏快速撸了个妆,换上黑色吊带短裙就打车出门了。

车是修好了,但她还没取,暂时还不能完全实现出行自由。

抵达CASE,已经过饭点,餐厅里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沈听夏坐下之后没一会儿,叶炫跟方敬先后抵达。

方敬坐下后先喝了口水:“夏姐,你最好有事,不然我儿子就要拿他的水枪滋你了。”

原本说好今天跟她家江总在家带娃的,结果因为沈听夏一条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的微信消息,方敬就把儿子扔给老公自己跑出来了,她出来的时候她儿子正在跟她老公玩水枪。

沈听夏撇撇嘴:“滋我干什么,去滋郗承南啊。”

“哟!”方敬乐了,一下就来了精神,抛夫弃子的愧疚感都没有了,“敢情是郗醫生惹你不高兴了,怎么回事,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

郗承南从外面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到家之后没看到沈听夏的人,而上午他给她发的信息,她也一条都没有回复。

能理解她的生气,可他现在还不能跟她解释什么,只能暂时避免跟她碰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他在外面待了很久,警察也找他做了笔录,醫院在积极处理这件事,同时也告诉他,33床是个精神病患者。

以前他都是时间不够用,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漫长。

进到书房,他关上门,打开电脑,读起文献。

雖然担心会真的伤到神经,但还没必要就此堕落,只是一只手不太能用,又不是成了残废。

郗承南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直到晚上九点鐘,沈听夏还没有回来,郗承南有些着急了,给她打了两个微信电话没人接,又去通讯录拨了电话号码,这次接通了,可传来的却是音乐的躁动声。

郗承南皱了皱眉,完全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只是听筒里的音乐声,就已经震耳欲聋。

挂了电话,郗承南搜索着浦西的酒吧和歌厅,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光这样的场合,店面大一点的,浦西就有一百多家。

一个一个去找显然不现实,郗承南给應修明打了电话:“你有没有江明屹的电话?”

应修明问:“你要江明屹电话干什么,有什么好项目先跟我谈啊!”

“不是工作,私事。”

“私事?你找他能有什么私事?”

郗承南没时间跟他在这闲聊,又简洁问了遍:“电话,有没有?”

意识到郗承南是真有事,應修明没再开玩笑,他说:“我等下发你。”

没过两分鐘,应修明给他发了一串号码过来,郗承南二话不说拨了过去,响铃十几秒对方才接听。

电话那邊安安静静的,不像是酒吧之类的地方。

“你好,我是郗承南,沈听夏的老公。江总不好意思,这么晚冒昧打扰。”

江明屹正在给儿子洗澡,他“哦”了声,悠哉悠哉地说:“你是挺冒昧的,什么事?”

“沈听夏跟你太太在一块吗?”

江明屹语调轻松:“在呀。”

郗承南还没再次开口,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爸爸是誰在给你打电话?”

江明屹温柔道:“一个醫生叔叔。”

有孩子在,他自然不能把孩子往那种场合带,郗承南又问:“你知道你太太在哪吗?”

“当然。”

雖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是郗承南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炫耀。

“郗医生应该是想问我,你老婆在哪吧?”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郗承南怎么会听不出对方是故意的,他还没办法,只能说是。

江明屹又不傻,沈听夏走了,方敬就能回来,他当然期盼,但他又不是什么大善人,白白做好事。

“行,我告诉你你老婆在哪,但是郗医生,你欠我个人情。”

——

喧闹的夜店里,响着很有律动的DJ音乐,红色的灯光映衬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她们姐妹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跟着律动一起摇摆。

不远处的舞台上,有一群男生正在跳舞,动作妖娆,且非常擦边。

方敬凑近沈听夏的耳朵大声问:“夏姐,看上哪个了,我给你点!”

心情不佳的沈听夏喝得有些晕乎了,但还不至于醉,她摇头,大声回答:“他们都不够帅!而且我不喜欢弟弟!”

叶炫也发现了,她说:“质量是挺参差不齐。”

但眼神一扫,看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她拍拍沈听夏的肩膀,“夏姐,还是有帅的,你看那边那个!”

叶炫的手指并没有指向舞台,沈听夏跟方敬一同顺着叶炫的手指看过去。

沈听夏跟叶炫现在都有点为情所困的样子,俩人喝了不少酒,但原因也不全是男人,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听夏说了她要离职的事情,她们也都为沈听夏开心。

今天江明屹不在,怕有危险,方敬就没碰酒。

所以当她看到叶炫指的是誰的时候,替沈听夏捏了把汗,什么话都没说。

沈听夏眯了眯眼,好像要把对方看清,顿了两秒,她点点头认同叶炫的话:“确实帅!但这个男模怎么跟郗医生那么像?”

话落,沈听夏就指着郗承南跟方敬大声喊:“敬姐,我要那个!”

方敬苦笑,看着郗承南越走越近。

直到他站在她们身侧,方敬才站起来跟郗承南说:“郗医生,你把夏姐惹生气了知道吗?”

沈听夏抓着郗承南的左手手腕,仰头看向高大的男人,潮红着脸小声问道:“你多少钱一晚?”

郗承南低头看了眼沈听夏,扶住她的身体,虽然她的声音实在是小,音乐声又很大,但还是听清了她说什么,不过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蹙了蹙眉,抬起头跟没有喝过酒的方敬说:“我知道,所以她喝这么多酒是因为我?”

方敬少见地没添油加醋:“不全是,郗医生别太自作多情。”

“她是既开心又不开心,其实没喝多少,情绪不对就容易多。你把夏姐带走吧,我送炫姐回。”

郗承南用左

手把沈听夏扶起来,让她站稳,才又告诉方敬:“江总说一会儿来接你。”

“靠!叛徒!”

沈听夏被郗承南揽着往外走,似是没有得到回答,她又问了一遍:“帅哥,你多少钱一晚?”

“其实你跟我老公长得挺像的,我可以多给你加点小费。”

郗承南驻足,垂眸看她,“沈听夏,看清楚我是谁。”

沈听夏眯眼笑了笑:“咿呀,你的声音跟我老公也很像呢。”

郗承南感觉到沈听夏能正常走路,扶她并不费力,他有点不太确定沈听夏是真的喝多了,还是装醉。

如果是装醉,那他就陪她一起演。

顿了顿他又说:“我知道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他又没真的在你们这行做鸭。”

“你老公叫郗承南,对吗?”

“对诶,你怎么知道的?”沈听夏的眼睛睁大了些许。

郗承南像哄小朋友一样:“因为我就是郗承南,你老公,我老婆叫沈听夏,你是不是叫沈听夏?”

沈听夏嘿嘿笑,刚要说话,就被走过来的一个喝多酒的女人打断了:“帅哥,多少钱?”

一听这话,沈听夏搂上郗承南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指着他略显骄傲地说:“他是免费的。”

郗承南拧了拧眉叹口气,没再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留下一句话就把沈听夏带离了夜店。

他说:“我不卖。”

不知何时,外面刮起了风。

沈听夏刚喝完酒,又露着小半个背和两条长腿,怕她感冒,郗承南只好把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来给她穿上。

看到旁边有个711,他让沈听夏站好,“我去买瓶水,乖乖在这等我,两分钟。”

郗承南转身走向店里,而沈听夏站在原地,视线落在他裹着白色纱布的右臂,眼底一片清明。

没用两分钟,郗承南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在沈听夏面前站定,换了右手握住瓶身,想要用左手旋开瓶盖。

还没用力,就被沈听夏覆盖上了左手。

郗承南对上沈听夏清明透亮的眼底,怔愣半秒,微挤着眉问:“好玩吗?”

第58章 生气怪谁,是谁把我弄哭的?

Chapter58-

沈听夏夺过郗承南手里的矿泉水,全然没了刚才玩笑的意味,直视他的眼睛,回答他:“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她語气认真,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重。

话落,沈听夏移开视线,绕开郗承南往前走。

毕竟是喝了酒,沈听夏走路有些颤颤巍巍,还穿着高跟鞋,郗承南怕她摔倒,上前两步扶住她。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沈听夏的皮肤,她就条件反射一样甩开了他,好像他的掌心扎着刺。

面对郗承南,沈听夏怒目而视,“你不是要保持距离嗎,管我干什么?”

说完,沈听夏又要提步往前走,但腳下不知被什么绊住,踉跄一下,郗承南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伸出自己右手,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没讓她摔倒。

站稳之后的沈听夏抬起自己的手臂,也看到洁白的紗布上浸出一抹红,她心头颤了颤,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哑着嗓音说:“放手啊!”

沈听夏的胳膊很细,他的手指可以完全圈住,不论小臂还是大臂。

闻及,郗承南认命地松开手。

沈听夏不着痕迹地看向他的手臂,闭了闭眼,踱步到路边,连叫专车的想法都没有了,看到驶来的出租车,直接伸手去拦。

出租车停稳在沈听夏面前,她拉开后座的门,没立刻坐进去,回头看向郗承南,他站在那里没动。

沈听夏又返回,拉住那个木头人的左手手腕,把他往车前带,随即命令般地开口:“上车。”

郗承南顺从地坐进去,往里挪了挪,沈听夏也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后跟司機师傅说:“师傅,中山醫院,麻烦快点。”

出租车后座,沈听夏坐在郗承南右侧,她故意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但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一路无话。

停车之后,沈听夏付了车费,拉开右侧车门下车,又在外面等了郗承南一会儿,待他下来,关上车门之后跟司機道过谢,才跟他说:“该去哪看郗醫生比我清楚,麻烦带路。”

换块紗布的事,还不至于麻烦急诊醫生,今天罗纪辰值班,郗承南直接带沈听夏去了自己科室。

罗纪辰刚从病房出来就看到郗承南,旁边还跟着一个女人,是他妻子。

他迎过去:“你怎么来了?”

沈听夏不记得郗承南有没有跟她介绍过眼前这位醫生,总之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刻意看一眼他的胸牌,先郗承南一步开口:“罗医生晚上好,辛苦你重新帮他包扎一下。”

郗承南听着沈听夏对别人跟对自己大相径庭的語气,终是没有说什么。

女人话音落下,罗纪辰才注意到郗承南浸红的纱布,他的眉头瞬间皱起来,手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抓住郗承南的大臂往办公室快速走去,语气并不好:“郗承南你胳膊不想要了?”

走到办公室前,郗承南驻足,扭头亲自跟身后的女人说:“家属在外边等吧。”

沈听夏不解:“你办公室我有什么不能进的?”

罗纪辰可是结了好几年婚的男人,看他们这个别扭样,凑近郗承南小声问了句:“你不会都没告诉你老婆你受伤的事吧?”

不然现在她也不至于这个反应。

郗承南看了他一眼,罗纪辰知道自己猜对了。

而郗承南不想讓自己老婆进去,无非就是不想她看到那18针。

他才管不了那么多,并且他觉得作为郗承南的妻子,她有义务知道,于是他直接把办公室的门推开,做了个“请”的动作。

沈听夏拉着郗承南走进去,跟他说谢谢。

郗承南无奈,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罗纪辰找来了纱布和碘伏,先给他撤掉原来浸了血的纱布,又重新给他消毒包扎。

全程,郗承南的注意力都放在沈听夏身上。

一开始沈听夏的目光確实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可当罗纪辰把纱布全部撕下去的那一刻,她只短暂地看了一眼,就背过身,也许是伤口太过狰狞,她有些吓到,也许是感知力太强,她觉得疼。

没多会儿,郗承南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好,沈听夏扭过身,问了句:“罗医生,郗承南缝了几针?”

罗纪辰正在收拾东西,听到沈听夏的问題,看了郗承南一眼,紧接着便听到他说:“回家我告诉你。”

沈听夏没再坚持从罗纪辰口中找寻答案,她转身往外走去。

郗承南跟罗纪辰说了声“谢谢”,想跟上沈听夏的腳步,却被罗纪辰拍了拍肩膀:“兄弟,我理解你这么做的用意,但并不认同。那是你老婆,是会陪你度过一生的人,是跟你在一起几十年一辈子的人,你不让她知道,你还想跟谁说?”

闻及,郗承南不置可否,沉默半晌才说:“走了。”

他们一起乘梯下楼,沈听夏在他办公室门口就已经叫好了车。

现在站在电梯里,她把郗承南的衬衫脱下来递给他。

郗承南没接,“外边有风,你喝过酒,别吹感冒。”

折腾很久,沈听夏说话也没那么冲了,但她依旧很生气,“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受伤的胳膊嗎?”

郗承南顿了顿,说:“穿着吧。”

他没说的是,他无所谓别人看不看得到,只是不想让她知道罢了。

那件衣服好似一块烫手山芋,沈听夏二话不说直接扔到他怀里,没再理他,等电梯抵达一层的时候走出去。

站在门口,她低头看了眼车子还有两分钟到。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沈听夏打了个喷嚏。

郗承南轻叹口气,把衣服舒展开,走到沈听夏身边,将衬衫披在她肩膀,动作温柔,但语气却不容拒绝:“穿上,一会儿真感冒了。”

沈听夏瞥他一眼,没再挣扎,穿好了衣服。

不多会

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沈听夏拉开车门,站在旁边,这次郗承南没用沈听夏提醒,自己上了车。

司機师傅问手機尾号,郗承南报上沈听夏手机号码的后四位,待她也进来,车子才启动前往目的地。

密闭的车厢萦绕着一股难闻的尼古丁味道,沈听夏皱着眉降下后座的玻璃,任由外面的风吹进来,她头倚着车门看向窗外。

沈听夏是个浦西土著,从小就生活在这片土地,她也去过其他省份城市,却依旧为浦西的夜晚而心动。

但今天,她一点欣赏夜景的心情都没有。

想知道他的伤是怎么来的,又倔强地想等他自己坦白,导致当下的每一秒都很煎熬。

终于在十几分钟之后捱到家,可这场沉默的对峙仍在继续。

关上门,沈听夏蹬掉累脚的高跟鞋,站在玄关的地板上,没往里走,就在原地盯着他。

原以为郗承南会主动开口,可沈听夏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一句话。

看着眉清目秀眼底没有任何情緒的郗承南,沈听夏忽然又很生气,她咬住下唇,不再看他,负气地光脚走到沙发旁,脱掉了他的衬衫,扔在沙发上,随后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到郗承南身上。

郗承南弯腰拎起沈听夏的拖鞋,踱步到她身边,把鞋子放下,“穿鞋。”

沈听夏恍若未闻,死死盯住他的眼睛,面对如此淡然的郗承南,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郗承南你知不知道我在生气,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一天,你都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嗎!”

要是再不问,她就把自己憋死了。

高分贝的声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四目相对几秒钟,郗承南败下阵来,道歉:“对不起。”

沈听夏单手叉腰,抬起另只手往后薅了一把头发,闭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睛说:“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她想起方敬的话,男人是需要调.教的,有时候有些话就得掰开揉碎了说,但只有一次,下次再出现类似情况,要是还装蛋玩儿,那就没意思了,该分就分。

沈听夏怕自己被气死,也给郗承南一个机会,她说:“昨天晚上你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睡到次卧,我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嗎。胳膊是怎么伤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生气的点,以及我的问題,很清楚了吧郗医生,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此刻,看着沈听夏涨红的眼睛,郗承南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且她都看到了,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

郗承南上前一步,左臂环住她,左手轻轻抓了抓她的发顶,以作安抚,“别生气了好吗?我全部说给你听。”

沈听夏任由他揽了自己一会儿,待她情緒稳定下来些,挣脱他的怀抱,后退一步,抬手蹭掉眼角浸出来的眼泪,“你说吧,我给过你机会,不能有隐瞒。”

郗承南把昨天下午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沈听夏,包括33床是个精神病患者、怎么拿刀划伤的他、医院和科室的处理、缝的那18针,警察的笔录等等。

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清楚地叙述事情发生的经过及后续。

沈听夏仔细听完他说的所有话,公司开会大学老师划重点她都没有听得这么认真过。

但郗承南并没有说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受伤,她差不多也能猜到,现在向他確认:“所以你不告诉我你受伤,是因为我,你怕我自责,对吗?”

郗承南点头说是,“那天晚上就是给他做了个手术,你都能失眠到半夜,那件事本质上还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不确定你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就没想告诉你。”

沈听夏仰头看着他:“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早晚都会知道。”

“晚几天,等我检查过有没有伤到神经,就不会再多一个人替我担心了。”

沈听夏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她哭腔明显:“郗承南你别太自恋!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会担心你!”

郗承南听后却笑了笑,抬手给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那你会担心吗?”

沈听夏斩钉截铁地口是心非:“不会!”

“真不会假不会?”

沈听夏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真诚发问:“那你希望我担心你吗?”

郗承南倏然顿住,垂眸看着沈听夏的眼睛久久没有回应,他希望她担心,又不希望她担心。

沉默一阵,沈听夏没再追问,自己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说:“郗承南我饿了,我要吃饭。”

她话音落下,郗承南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边操作屏幕边问:“想吃什么,给你点外卖。”

沈听夏抽过他的手机,故意傲娇地指责他:“你现在装什么装,只是右手伤了,不是还有左手呢吗,煮碗面一只手绰绰有余吧!”

郗承南又伸手蹭蹭她眼角的泪,笑说:“行,煮面。你先去洗洗脸,妆都哭花了。”

沈听夏把他的手打下去,“怪谁,是谁把我弄哭的?”

“怪我,对不起,可以原谅我么?”

“不可以!”

话落,沈听夏闪了个身,趿拉着郗承南放在地上的她的拖鞋,走回卧室卸妆洗脸。

怕外面的人一只手搞不定,沈听夏动作迅速地卸完妆洗完脸,又脱下自己身上沾染着酒气和各种烟味香水味的裙子,换上oversize的T恤,走出房间,看到郗承南长身站在料理台前,燃气灶上正烧着水,她踱步过去问:“需要帮忙吗?”

郗承南偏头看她一眼:“不用,等着吃就行。”

沈听夏原本是真的想坐在岛台前的椅子上等着吃的,但看他左手拿起了菜刀,右手想要去扶住案板上的蔥。

不等他的刀落下去,沈听夏开口:“我来切吧。”

说着,她走进厨房,拿过他手里的刀,“要怎么切?蔥段?蔥花?还是葱丝?”

郗承南听她很有经验的样子,但又联想起她小时候的经历,以及她说自己不轻易动刀开火,现在不禁发出疑问:“你不是不会做饭?”

“不会啊,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爸很会做,长这么大,没少听他柴米油盐。”沈听夏理不直气也壮,“所以要怎么切?”

“葱油拌面,用葱段。”

沈听夏“哦”一声,五指握住刀柄,咔咔切了两刀,“还用做什么?”

郗承南看到她拿刀的姿势,确认了,沈听夏确实不会做饭。

锅里水还没开,他递给沈听夏一包干面条,说:“撕开就行,剩下的我来。”

沈听夏把包装撕开,还给他之后就退出厨房,坐在岛台前,看到他仍旧行云流水的动作,悠悠说起来:“郗承南,你是怎么做到面对任何事情都这样淡然的呢?精神病划伤你你不生气,我跟方敬叶炫在夜店点男模你也不生气,你是没有别的情緒吗?愤怒你不会吗?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你在乎的人和事了吗?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也不喜欢你永远在为别人着想。人还是要活得自私一点,我希望你自私一点。”

郗承南没成想沈听夏会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这

个,他把做好的热葱油倒进一个小碗里,说话的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有用吗,我生气,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生气只是表达你的情緒,不一定要有什么实质性作用。那照你这么说,很多情绪都没有用,哭没有用,笑也没有用,难道就不哭不笑了吗,这跟机器人有什么分别?再说,这些情绪谁说没用了,你生气,事情的处理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但是你要不生气,不表达自己的不满,在别人看来,也许会觉得这件事你自己都不在乎,他们直接草草了事就好了呀。现在医院在积极处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跟爸妈有关系呢?如果没有爸妈,你还是这个态度,那医院会怎么处理?我不知道啊,你自己待的医院,肯定比我清楚。”

沈听夏的话,让郗承南哑口无言,他根本没办法反驳。

他没有太多情绪,就是因为在他看来,情绪本身没什么用,解决问题比发泄情绪有用得多。

而且沈听夏说得对,他跟机器人没什么区别,上学的时候,是个学习工具,上班的时候,是个看病工具。

前二十几年好像只有在郗思北在的时候,他的情绪会稍微多一点,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段时间他会跟沈听夏开玩笑,会配合她cosplay,情绪已然多了很多。

但是生气……他已经不记得上次生气是什么时候了。

沈听夏看到郗承南僵住的动作,没再继续往下说,他是个成年人,肯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郗承南。”她连名带姓喊他名字。

郗承南迟疑一瞬,才回看她,应道:“嗯?”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要再压抑自己了,学会表达情绪,好吗?开心可以表达,吃醋可以表达,生气可以表达,愤怒也可以表达,很多情绪都可以表达。”

郗承南看着苦口婆心的沈听夏,笑了笑:“好。”

“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沈听夏虽然好奇,但她摇头:“不能,你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郗承南捞了一碗刚煮好的面,舀上葱油,“我用面跟你做交换,行吗?”

“看在葱油拌面的份上,说来听听。”

“以后能不能别再去夜店点男模了,家里不是有免费的?”

沈听夏松垮下身体,支起脑袋,憋住笑,“不太行,但是郗同学这么快就学会了表达吃醋,值得表扬。”

听到她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称呼,郗承南没忍住笑了声,把面放在她跟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行,那下次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沈听夏蹭一下坐直了身体,“你不能去!”

“这么双标?那值得表扬的话,有什么奖励吗?”

沈听夏用筷子拌了拌面,语气淡淡:“你想要什么奖励?”

“答应我,不能再去点男模。”

第59章 照片你小时候的照片也要给我看。……

Chapter59-

浦西的夜晚从来不是寂静的,街道车水马龙,引擎喧嚣,但窗外的一切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虽然是沈听夏说的饿,但郗承南还是陪她吃了半碗。

吃完饭,郗承南给沈听夏倒了杯温水,他把碗筷放到洗碗機后,收拾厨房。

“用不用我帮忙?”

沈听夏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眼前的男人毕竟是个傷员。

郗承南没想让沈听夏进厨房,手上动作没停:“不用,马上就好。”

沈听夏是真的不想碰厨房的东西,而且现在他一只手挺灵活的,她没勉强自己。

不消片刻,郗承南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擦干手上水珠的同时,也缓缓开口:“沈听夏,打个商量。”

沈听夏百无聊赖地地坐在岛台前,漫不经心地问:“又商量什么?我都答應你不去夜店点男模了。”

郗承南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没再扯男模的事情,而是说:“这几天先别喝酒了,等做完检查,身体没有大问题,想喝再适量,行吗?”

“行啊,”沈听夏一副很大方的样子,“这有什么不行的。”

对于不喝酒这件事,她轻飘飘答應得这么痛快,郗承南都有点不可置信了。

没过多久,沈听夏打了个哈欠,声调里帶着倦意:“收拾好没有,收拾好睡觉了,好困。”

“好了。”

闻言,沈听夏从高脚椅上下去,往臥室走,郗承南跟在她身后。

走到主臥门口,沈听夏顿住脚步,回过头,倚着门看向郗承南:“哦,你的房间在隔壁。”

郗承南挤着眉问:“不是都说清楚了?”

“是说清楚了呀,但我好像没原谅你吧。再说,我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你想睡就睡,而且是你自己要搬走的,怎么,郗醫生忘记了?”

“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沈听夏跟郗承南轻轻挥手,勾起唇角,眼尾上挑,“但是,晚安,郗醫生~”

话落,沈听夏打开主卧房门,转身步态轻盈地走进去,关上门。

郗承南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苦笑一声,无奈走向次卧。

洗完澡洗完漱,沈听夏躺在床上,给郗承南发微信:【我今天喝了酒,明天的检查肯定是做不了的,你有什么安排吗?】

免费的鸭:【检查给你改到下周了,明天暂时没有安排,你有事?】

St:【你又不吃外卖,这几天只能先帶你回家蹭饭啦】

St:【不要以你受傷为由拒絕!回家卖卖惨,当当小孩,有何不可!而且有我,你怕什么】

郗承南看到沈听夏最新一条信息,把输入框中准备拒絕的文字全部删除,只回了一个字:【好】

当小孩,对他来说是很奢侈的一件事,但这几个字却能从沈听夏的口中稀松平常地说出来,好像他也可以借到她当小孩的权益。

St:【郗醫生晚安(月亮)】

免费的鸭:【晚安】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沈听夏从睡梦中悠然转醒,赖了会儿床,走到卫生间洗漱,刷牙时,她凑近镜子,看到自己微肿的眼睛和三眼皮。

现在脑子清醒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就哭得那么凶,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她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么哭过了。

洗完漱,走出卧室,没看到郗承南的身影,又叩响次卧的房门,里面没人应,她轻轻推开门,也没看到郗承南。

沈听夏自言自语了句:“上哪去了?”

盘腿瘫坐在沙发上,沈听夏给郗承南拨了电话过去,电话被接听,她直直开口:“郗医生你去哪了?”

“買早饭,现在在水果店,你要吃点什么?”

“哪个水果店,你等我一会儿。”

郗承南告诉她在哪个水果店之后,沈听夏挂断电话,随便换了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用发抓夹住头发,拿着手機下楼。

到了店里,沈听夏一眼就看到郗承南,不是看臉,而是凭身高认出来的。

她莫名其妙笑了笑,走到高大的男人身边,“多買一点吧,帶回家吃。”

郗承南偏头看向她,没有异议,“想買什么?”

沈听夏扫视一圈,走到荔枝王前,挑着大个的装进塑料袋,又拎起一串葡萄,跟郗承南配合着装进袋子,又買了山竹和杨梅还有释迦果。

举手投足间,他们动作默契得就像生活在一起很久,经历过很多柴米油盐的夫妻。

没有沈听夏想吃的了,她稀松平常地问了句:“你想吃什么?”

郗承南说:“没什么想吃的。”

水果在他眼里也都差不多,不过是一些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摄入来源。

沈听夏的脸上本来洋溢着笑,但是在听到郗承南的回答之后,唇角瞬间垂下去,她仰头看向他:“郗医生,情绪可以表达,喜欢也可以表达,好吗?”

而且那样说话,真的很扫兴。

郗承南看着她一臉认真的模样,没忍住抬手揉她的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我吃什么都行。”

沈听夏拿他没办法,泄了气,“好吧,那以后,你要表达自己的喜欢。”

买完水果,郗承南左手拎了几个塑料袋,沈听夏帮他分担一个,两人步行回家。

吃早饭的时候,沈听夏在他们的群里发信息:【@兰兰妈我一会儿帶你女婿回家吃饭】

St:【@老沈爸你跟我妈去买菜吧,

做啥吃啥,不挑】

沈听棠忽然冒出来:【爸!我想吃糖醋小排!蒜蓉小青龙!】

郗承南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亮起屏幕,是微信消息,以为有人找他,打开微信,却发现是他们的家庭群聊,而他也早就被拉了进去。

看到沈听夏把自己爸妈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微信,他沉默两秒。

沈听夏的家庭环境很好,她的父母也很随和,她甚至可以没大没小地跟父母开玩笑,然而这种情况是从来不会在他家出现的。

他们家没有家庭群,从来都是单线联系,通常情况下,也不会开玩笑,每个人都一板一眼,也就郗思北活泼一点,但他爸妈只要音量高点,眼睛睁大点,郗思北也是不敢吱声的。

当他的眼神再次聚焦在屏幕的时候,群里已经发了十几条的信息,他随意翻了翻,抬头看向沈听夏。

在这样家庭下成长的孩子,就应该是明媚的灿烂的美好的,她像一个太阳,散发着炙热的光,也渡给他很多温暖,她还如同她的名字,像夏天一样热烈。

郗承南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直到沈听夏在他面前挥手,他才回过神,“嗯?”了声。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没。”

沈听夏不纠结他愣什么神,站起身说:“我不吃了,你也别吃了,留着肚子吃我爸做的大餐吧。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走。”

郗承南无奈笑笑,收拾了桌子,待沈听夏出来,他们一起下楼。

先打车去了4S店,沈听夏把自己的车开走,回家的路上,他们才放松地有了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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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夏问:“你的胳膊什么时候可以做检查?”

“周四。”

他原计划周二去的,但是昨天又浸出血,只能往后延两天。

沈听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应道:“哦,那我周四请个假,陪你一起去。”

本周四叶炫会去lunoo快闪店拍视频,她本来想到现场看一下,毕竟这也是她们选定的15个账号里,最头部的一个了,但时间有些冲突,沈听夏只能舍弃一个。

这次,郗承南少见地没有拒绝沈听夏,没有说出“不用”之类的话。

忽然,沈听夏想起一件事没告诉郗承南,她现在说:“对了,有件事没告诉你,我提离职了,30号lastday,28号我领导要给我践行。”

“祝贺你,也恭喜你。”

沈听夏很开心,她欣然接受郗承南的祝贺与恭喜,笑着说:“谢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她爸妈家之后,沈听夏把车停好,带着郗承南上楼。

开门进去,发现谁都不在,沈听夏又在群里问:【你俩还没回来?】

兰兰:【别催别催,你看看沈听棠点的那些菜,家附近的普通超市哪里买得到】

St:【哦,那你们慢慢买,不着急】

St:【水果不用买,我们带了很多回来】

沈听夏收了手机,郗承南在沙发坐下。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到茶几的那本相册上。

沈听夏对那本相册印象深刻,里边都是她们仨一些耍杂搞笑的照片,她刚说了个“别”,郗承南就已经把它拿到了手里。

“……”

怎么一只手,手速都这么快。

郗承南听到一个音节,抬起头问:“怎么了?”

沈听夏指指他放在腿上的相册,语气中带着乞求的意味:“能不能别看?”

“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沈听夏略显赧然,“没什么不能看的,但也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小时候拍的一些照片,丑丑的。”

郗承南还真有点好奇了,他看着沈听夏笑了笑,垂下头,自顾自翻开了那本厚厚的相册。

入目第一張,就是扎着两个小辫子的沈听夏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可身上穿的却是一件黑色斑点的抹胸长裙,两只胳膊摁在身侧,身体微微后仰,裙摆到小腿的位置,笑得很自信,俨然一副女王的模样。

沈听夏也看到了那張照片,不知为何生出一种羞耻感,现在的她哭笑不得,“诶呀,你能不能别看了!”

看到那張照片后的郗承南嘴角就没掉下来过,对上她有些害羞的眼睛,笑说:“这么可爱,怎么还不让看。”

话落,他低头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本人,随后说了句:“没想到你小时候就那么时尚。”

沈听夏不想被他恭维,坦白道:“因为小时候臭美啊!”

其实现在第一张还好,起码是她笑着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在烫伤之后找回一点自信,脸上刚有一点笑模样,如果继续往后翻的话,会看到她很多面无表情好像有人欠她八百万一样的照片。

郗承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摆正,好好把这张照片拍了下来。

沈听夏更羞耻了,甚至有些无地自容:“你怎么不光看,还要拍呀!连吃带拿,哪有你这样的!”

虽然不想他看,但她也没什么实质性禁止的动作,主要还是不想跟他抢,怕他又伤到胳膊。

她都这么说了,可郗承南并没有收手,放下手机继续往后翻。

沈听夏也不挣扎了,干脆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起来,但是讲了个条件:“礼尚往来,你小时候的照片也要给我看。”

郗承南听言顿了顿,偏头看向她,回答说:“我没有小时候的照片。”

沈听夏一脸吃惊地看着郗承南:“怎么可能没有小时候的照片,一本相册的量没有,一张两张总有的吧。”

郗承南想了想,还是说:“没有。”

在他的印象里就是没有的,他小时候跟父母见面的次数都少,怎么会有人给他拍照片呢。

“不信!”她掏出手机,在微信搜索联系人,边打字边说,“我问问妈妈。”

St:【妈妈,家里有没有郗承南小时候的照片呀?】

发出去之后,沈听夏没等回复,直接按灭屏幕,刚要跟郗承南说点什么,就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她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打开微信,看到回复:【有,改天有空的时候,你们回家来,我拿给你】

沈听夏直接把屏幕给郗承南看,有些得意:“你看!我就说有吧!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她还不忘回复一个超级乖的“嗯嗯”表情包。

可郗承南却看着那一行半的话沉默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小时候的照片。

不等沈听夏发觉,他又往后翻着,用手上的动作掩盖住内心泛起的波澜。

有了他妈妈那句话,此刻沈听夏居然能大大方方跟他一起看起后边的照片了,后边几页关于她的照片并不是很多,她自己的照片还要更往后,现在他们看到的,几乎都是被曲女士打扮成小女孩的沈听潮。

沈听夏也乐于解释:“我爸妈喜欢女儿,沈听潮小时候就是当女孩养的,我小时候穿剩的粉色小裙子,曲女士就会给沈听潮穿上,然后拉着他去拍照,留作纪念,然后就导致沈听潮长大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对粉色和裙子PTSD。”

郗承南认真听沈听夏解说着每一张照片的由来,还没看到几张关于她自己的,门口就有了动静。

沈陸英跟曲香兰一人拎着两个大袋子进来,沈听夏走到门口,被他们买的东西震惊到:“你们是把超市搬回来了吗,都买了些啥!”

郗承南收好相册,也跟了过去,礼貌地跟他们叫了声:“爸,妈。”

老两口应声,沈听夏跟郗承南一起帮忙拿东西。

曲香兰跟沈听夏说自己都买了什么,又说沈听棠的嘴有多叼,可不管她再怎么吐槽再怎么嫌弃,沈听棠想吃的东西,他们还是一点不差地买了回来。

把几个袋子都放在了桌子上,曲香兰才终于得空跟女婿好好说话,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她就看到郗承南裹着纱布的胳膊,惊呼:“诶呦,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沈陸英闻声从厨房出来,也看到,关心问:“怎么弄的?”

沈听夏看向郗承南,恰巧郗承南也在看她,两人对视几秒,沈听夏才轻描淡写地说:“做好事挂彩了呗。”

不想让父母太过担心,沈听夏收着解释了一下。

他们做父母的也理解,沈陆英声音低沉说了句:“医生也是高危职业,往后要多加小心了。”

曲香兰问:“这会不会对你以后的生活造成影响呀?但凡有一点不对劲,都不能轻易放过他,精神病也一样。”

沈听夏把自己的父母往厨房推,没让郗承

南成为话题中心:“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就放心吧,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会要求赔偿,赶紧做饭啦,就是因为他手伤,我才带他回来蹭饭的!”

“哦对了,你们的小女儿刚跟我说,她把顾释延也带来了,但是不让我告诉你们,你们赶紧想想一会儿怎么讨伐她,太不像话了!”

不说还好,一说就让曲香兰想起另一件事:“我还真是忘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跟亲家坐一起吃顿饭?”

沈听夏敷衍:“过几天过几天。”

站在厨房外的郗承南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待沈听夏出来,他说:“晚上我问问我爸妈什么时候有时间,找个大家都空的时候,一起吃个饭吧,也不能总拖着。”

沈听夏微微弯腰,手背在身后,站在他身前,歪着脑袋仰视他,捏着嗓子小声问道:“郗医生你知道双方父母见面,意味着什么吗?”

第60章 命中注定所以扉页上的X是你?

Chapter60-

郗承南睨着沈听夏的眼睛,她的眸子很闪很亮,里面仿佛装着星星,眼尾上扬,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不答,把话題抛回去:“意味着什么?”

沈听夏闻言收了视线,站直身体,缓慢踱步到餐桌前,好似在思考,她挑取两个圆圆的荔枝拿在手里,又看向郗承南,语调悠悠:“你是不知道,还是想听我怎么说?”

郗承南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听夏,他走到她身侧,拿起一个山竹,单手挤开,露出里面白胖胖的果肉,递给她的同时也回答她的问題:“想听你说。”

沈听夏微笑着直视他的眼睛,放下荔枝,接过山竹,将它掰成两半,“哦”了声,故意答:“我说……其实并不意味着什么,见个面吃顿饭而已,什么都不能改变,也什么都不能决定。”

饶是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双方父母初次见面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也都各自心知肚明。

没听到正儿八经的回答,可郗承南却点点头,附和她:“嗯,我也这么認为。”

沈听夏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應,被气笑出声,把手里其中果肉比较小的山竹塞给郗承南,自己留了大瓣的:“吃你的山竹吧!”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沈听棠把男朋友顾釋延带进家门。

沈听棠就是一机灵鬼,先给顾釋延介绍了郗承南,又带他到厨房去见自己的父母。

沈听夏也跟郗承南说:“他俩青梅竹马,顾释延小时候没少往我家跑。俩人吵吵闹闹这么多年,谈个恋爱倒也正常。”

郗承南却问:“你有没有竹马?”

目光本来落在厨房门口的沈听夏,听到郗承南的问题之后看向他,不知道他这么问到底是想知道什么,但现在她没有开玩笑的心思,摇摇头说:“没有,本来小时候有个小男孩跟我玩的,但我被烫伤之后,就不跟人家玩了,后来他搬走,再没见过。”

五岁的沈听夏被烫伤之后,别的小孩都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沈听夏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家楼下的那个小男孩会来她家找她,她爸媽很热情地款待,但是沈听夏对人家爱答不理,小男孩的父母知道以后就禁止他再上楼,毕竟没人想让自家孩子热臉贴冷屁股。

也许是因为烫伤,沈听夏比一般的小孩都早熟,很小就懂了很多人情世故。

虽然她也被父母教育过,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但她努力学习不是为了给谁当榜样,她是为了让自己变强变优秀,有選择的权利,而不是被迫接受什么。

感覺到气压有些低,沈听夏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对于自己的情绪,她可以收放自如,想调节下气氛,于是说道:“郗医生應该没有小青梅吧?”

郗承南自然能感受到沈听夏的情绪,但既然她故意转移注意力,那他也不会揪着不放,而是跟她开起玩笑:“你怎么知道没有?”

沈听夏信誓旦旦地说:“我就是知道,你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郗思北告诉你的?”郗承南微微眯起眼。

沈听夏嘿嘿笑,“郗医生好聪明!”

片刻后,沈听棠跟顾释延被她父母赶出来,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看起那本相册之后的照片。

郗承南的耳蜗传入各种声音,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相册上。

在后边的那些照片里,他看到了六七岁面无表情的沈听夏,臉上没有笑容,也许就是因为烫伤吧,可是再往后,他又看到了自信阳光眉眼带笑的沈听夏。

还好,还好。

沈听潮知道家里几位就他一个单身狗之后,没回家找虐。

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有说有笑吃完一顿饭。

饭后,桌子也不用他们收,几个小辈真的当起了小孩。

沈听棠跟顾释延借口有事先撤了,沈听夏还打算晚上再蹭一顿,毕竟她爸买的小青龙没有蒸。

茶余饭后唠了会儿家常,沈陆英让他俩回房间休息,他们也要午休,于是沈听夏就把郗承南带回了房间。

沈听夏的房间也是沈听棠的房间,她家三个孩子,居住空间有限。

“其实还好,大学就住校了,只有放假的时候会住,工作之后就搬出去,后来就买了房子,也没覺得有什么不方便。”

大概是因为她跟沈听棠的关系太好了吧。

郗承南点点头表示了解,忽然想起什么事情,跟她说:“我大致算过你还剩多少房贷,把那些钱都存在了卡里,等你有空闲的时候,可以去办下手续。”

沈听夏朝他竖起大拇指:“郗老板大义!”

伸个懒腰,沈听夏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有点小困,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郗承南摇头:“睡午觉对我来说太奢侈,你睡吧。”

沈听夏躺在床上,啧啧两声,“好惨,天選打工人,天生劳碌命。那我不管你了,你随便干点什么吧。”

没多会儿,沈听夏睡着。

而郗承南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在书立的几本书里,看到一本熟悉的书,《罪与罰》,他抽出来看,打开到扉页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字母“X”。

有些熟悉,他又往后翻了翻,书里有很多划线,也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汉字,虽时隔多年,字迹变了不少,但他还是一眼認出那几个字是他写的。

整个高中三年,他就被老师收过一样东西,就是这本《罪与罰》,所以印象深刻。

他清晰地记得那是节语文课,老师上课太过无聊,随便翻了翻桌斗,就看到这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带过来的,他没有避着老师,光明正大地看,结果被年级主任查纪律时发现收走,后来他也没再看过,不知道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这本书会出现在她家。

郗承南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沈听夏,忽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上学的时候,有写不完的习题和背不完的知识点;工作的时候,有做不完的手术和看不完的病人;休息在家的时候,有读不完的文献和了解不完的行业资讯。很少有像此刻这样,在静谧的午后,听着女人均匀的呼吸声,手里拿着一本文学著作,没有匆忙,享受到的是片刻闲暇。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的确没有午睡的习惯,于是坐在椅子上,继续看起那本书。

32岁的郗承南纵然比16岁的郗承南多了很多阅历,很多文字也变得通俗易懂。

临近傍晚,沈听夏悠然转醒,一睁眼便看到伏案的郗承南,窗外是绚丽的黄昏,可她的目光却落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他好像在看书,并没有发现自己醒来,目不转睛看了他一会儿,喊他名字:“郗承南!”

看得认真的郗承南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到沈听夏的声音,他回过头,语调自然地问了句:“怎么了?”

沈听夏睁眼之后没动过一下,却伸出手臂,张口说:“我起不来~”

声音好似在撒娇。

郗承南原本严肃的臉上露出一个笑,看懂她的意思后,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床边,弯腰,把她拉起来。

而沈听夏也适时搂住他的脖颈,从他身上借力。

郗承南顺势坐到床边,沈听夏盘腿坐在床上,脸上还有睡觉时压出的印子,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声音略显沙哑地问了句:“你在看什么?”

郗承南帮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捏下去,“《罪与罚》,不过我有点想知道,我的书怎么会出现在你家?”

沈听夏不明所以:“什么你的书?”

郗承南下巴点了点那边桌面上黑色封皮的文学读物,“那本《罪与罚》是我的。”

闻言沈听夏的心脏好像漏了一拍。

她听过这本书,但根本没看过,也早已忘记她的房间里有这样一本书。

从床上下去,走到书桌前,看到封面上写着的罪与罚,她拿起来翻了翻,那遥远的记忆浮现在她的大脑,转身跟他说:“哦,这本书好像是赵振生给我的,当时高三,书读不进去,他就给了我本书,让我静心。所以扉页上的X是你?”

不知何时郗承南也走到她身边,垂眸对上她的眼睛,轻“嗯”一声说:“那你静心了嗎?”

“没,我也就看完了扉页和目录吧。”

沈听夏把书放下,嘴角噙着笑问:“你知道这叫什么嗎?”

“命中注定?”郗承南不假思索。

沈听夏往后退了一步,反应有些大:“谁跟你命中注定,这叫嫌疑人X的献身!”

郗承南又一次被沈听夏的脑回路惊到,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觉得这就叫命中注定。

晚上,沈陆英做了沈听棠点了却没吃到的蒜蓉小青龙,还炖了猪蹄。

吃饭的时候,沈听夏夾了一个猪蹄到郗承南碗里:“郗医生快吃,吃哪补哪。”

可曲香兰却来了句:“承南又没伤到手,你不是爱吃吗,这是你爸特意给你炖的。”

郗承南笑笑,又把猪蹄夾到沈听夏的碗里:“爸给你炖的。”

沈听夏看着碗里红呼呼的猪蹄不想承认:“诶呀媽!我什么时候爱吃猪蹄了!”

“你小时候不经常缠着你爸给你炖猪蹄吗。”

话落,曲香兰又给郗承南夹了一块过去,“承南你也吃,我就是纠正一下她的说法。”

郗承南说:“谢谢妈。”

确有其事,但沈听夏还是辩解:“你也都说了那是小时候!”

沈陆英看着妻女斗嘴,脸上洋溢着说不尽的幸福。

吃完饭回到家,郗承南把他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拿给沈听夏:“里面有350万,不够再跟我说。”

沈听夏小心翼翼捏过那张卡,审视着,“你说我要把它私吞,是不是就成百万富翁了?”

“百万算什么富翁?”

沈听夏瞪他一眼,也是,百万算什么富翁。

她撇撇嘴,说起正事:“那说好了,这钱算我借你的。”

说到借,郗承南不免想起那个夜晚,他问她“我们这种关系”是哪种,炮友夫妻二选一,她选的后者,那时候能感觉她没从心,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而现在,好像真的成了后者。

他应:“行,但你想怎么还?”

“就人民币还人民币喽。”

郗承南一脸坏笑:“那我还得等几年,不如分期吧。”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沈听夏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么多,怎么会听不出来他什么意思,她抬起拿着卡片的那只手,用银行卡轻戳着他的胸膛,“郗医生你变了!你以前很正经的!”

郗承南握住她作祟的小手,“我就说了个分期,你想成什么了?”

沈听夏抽回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擦了擦,侧过身体,嫌弃地看着他:“你果然变坏了!”

人变坏,钱还是可以要的,她又漫不经心地问:“密码还是你妹生日吗?”

反正她知道的家门密码和他手机密码都是郗思北的生日。

可这次郗承南却说:“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