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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24669 字 4个月前

孟羽凝眨了眨眼,疑惑道:“是啊,那怎么了?”

祁璟宴唇角含笑,目露好奇:“那在你的那些梦里,可曾出现过与此事相关的蛛丝马迹?”

第86章 086 十分安详

【第八十六章】

孟羽凝心头猛地一跳。

以前她说做梦的事, 都是她主动说起,祁璟宴听听就完事,偶尔遇到不明白的, 或是感兴趣的,也会问上一两句,可却从不深究, 事后也绝不会再提。

可他今天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问起她的梦?

难道这男人, 发现她哪里不对, 开始怀疑她了?

不能吧。她明明已经极力模仿时人言语举止,努力学着做个古人了。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要是他发现她不是“她”, 他会不会把她抓起来?或者关起来?又或是当成妖魔鬼怪直接一刀砍了?

她望着祁璟宴, 心中千回百转, 不过短短一瞬间, 心中已是百般念头掠过。

奈何烛光昏暗,祁璟宴又背着光, 整张脸隐在阴影之中,教人看不真切。

于是她想也没想, 伸手按在他肩上, 把他推得转过去一些, 让他的脸整个露在光亮之下。

随后身体前倾, 脑袋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祁璟宴瞧着眼前这姑娘有些粗鲁地撑着他肩膀,居高临下地盯过来,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

他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语调溫柔:“怎么了?”

孟羽凝左瞧右看,再三确认, 他眼中除了一丝好奇外,并无任何异色,心下稍安,这才松开手坐回原处,随口搪塞道:“没什么,方才见你脸上好像落了只蚊子,想瞧清楚再打,免得你白白挨了一巴掌。”

祁璟宴低笑出声。

孟羽凝知道他知道自己在撒谎,可这类场面也不是头一回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也懒得琢磨他信不信,自顾自躺了回去。

雙手往脑后一枕,抬起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着脚尖,凝神回想原书里的剧情。

既然祁璟宴问起,她便认真想想,若能帮上他,自然还是要帮的。

祁璟宴知道阿凝在想她那些“梦”,也不多言,只侧转身来,依旧徐徐为她打扇。

夜风微燥,烛影轻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晃悠的白皙小腿和那只不安分的脚丫吸引了去。

他看了一会儿,只觉有些悶热难当,下意识扯了扯本就松散的衣领,艰难地将视线移开,强迫自己只盯着蒲扇来回摇动的轨迹。

孟羽凝凝神想了片刻,忽然一下坐直身子,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透着急切:“我想起来了。”

祁璟宴也随之坐起,溫声道:“别急,慢慢说。”

孟羽凝刚要开口,祁璟宴却抬手止住她:“阿凝稍等。”

他说着,俯身将屹儿轻轻抱起,转头朝孟羽凝低语:“劳烦阿凝让一让。”

孟羽凝知道他是怕吵到屹儿睡觉,連忙向旁挪了挪。

祁璟宴伸长手臂,将屹儿放远一些,这才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阿凝过来说罢。”

“哦,好。”孟羽凝應声爬近些,紧挨着他坐下,这才悄声道:“殿下,在我那梦里,还有一桩事,但我也不知是否与郭老大他们失蹤一事有关。”

祁璟宴颔首:“阿凝只管说来。”

孟羽凝小声说道:“就是陛下后来不是生病了么?我是说在我梦里哈,绝没有半点诅咒陛下的意思!”

说着还慌忙转向窗口,双手合十拜了拜,喃喃道:“臣女失言,陛下恕罪。”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祁璟宴以手扶额,无奈低笑:“阿凝放心,此处只你我二人,今日所言,绝不会传出半个字去。”

孟羽凝本就是故意做出这番姿态,免得显得自己太过大逆不道,听得他这样保证,这才安心:“多谢殿下,那我便直言不讳了。”

祁璟宴却忽又悶笑一声,朝床后方向指了指:“不过阿凝若真要朝皇宮方向拜,该是那边才对。”

孟羽凝忙从善如流,转过身,又恭恭敬敬拜了两拜:“陛下恕罪。”

祁璟宴摇头失笑,伸手轻轻握住她肩头,将人转了回来:“好了,再拜下去,怕是这天都要亮了。”

孟羽凝这才压低声音,继续道:“在我那梦里,来年秋深时分,陛下不慎感染风寒,生了一场大病。”

“谁知看似寻常的一场风寒,太医院連续换好几道方子,却始终不见起色。陛下连续數日低烧反複,咳嗽不止,缠绵病榻,总不见好。”

“正当整个太医院焦头烂额、束手无策之际,三皇子忽然从宮外带来一位民间巫医。那人长着一副异族面孔,身着异族服饰,只给陛下服下一粒藥丸,当夜陛下高烧便退,再未反複。”

“后来,那巫医又说陛下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特意献上一枚号称能延年益寿的神丹。陛下服下后,竟果真容光焕发,精神矍铄,自觉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不止。”

“陛下一高兴,便将那巫医留在宫中,对他极为宠信,几乎言听计从。”

“原先陛下病重时,虽已虚弱得难以起身,可仍旧不放心任何人,紧紧握着朝政,不肯松懈分毫。”

“可自从他沉迷于长生之道后,终日与那巫医探讨延年益寿之术,慢慢的,就再没心思打理朝政了。”

“后来群臣于殿外频频叩首求见,陛下不胜其烦,就把整日待在府里寻花问柳,看似与世无争的三皇子给喊进了宫里,命他代为处理。”

“就这般,慢慢的,一步步的,三皇子竟全然取得了陛下的信任,最终就监国了。”

祁璟宴追问道:“那巫医姓甚名谁?”

孟羽凝摇头:“那就不知道了。”书上没提过。

祁璟宴又问:“那后来他如何?”

孟羽凝:“后来,殿下你带着屹儿回京的时候,你杀了三皇子,然后也顺便杀了那个巫医。”

祁璟宴将阿凝方才所言在心中反复思量,沉吟道:“阿凝是怀疑,郭老大他们失蹤一事,与那巫医有关?”

“正是!”孟羽凝用力点头:“那巫医献给陛下的所谓长生藥,说是以人心入药!还说什么,需集齐七七四十九个纯阳之体的人心,方能炼成一枚丹药。”

孟羽凝越讲越激动,忍不住又爬着往前凑了凑:“殿下你想啊,章家赌坊的背后是三皇子,郭老大他们正是被赌坊的人带走后才下落不明。”

“而那巫医,又是三皇子亲手引荐入宫的。这般一联系起来,只怕那些人,是被送去给那巫医做药了!”

孟羽凝细想之下,只觉毛骨悚然,背上窜起一股寒意。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声音竟然不知觉的有些发颤:“若是这一切属实,当真令人胆寒。”

寻常百姓竟被这环环相扣的圈套卷入其中,连性命都成了他人野心的垫脚石。

想到她曾生活过的那个时代,每年同样有數不清的人口失踪,她声音渐低,染上一丝悲凉:“千百年来,普通百姓只求平淡安穩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为何就这般艰难呢。”

原书里,待得祁璟宴带着屹儿千辛万苦重返京城之时,康文帝早已病入膏肓,卧床不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祁璟宴报仇雪恨,手刃仇人,在一片血雨腥风中重整朝纲,坐穩朝堂。

这期间,大兴王朝,內有奸臣作乱,外有强敌环伺,山河动荡,风雨飘摇。

他们兄弟二人为了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不知耗去了多少心血,才最终护得大兴百姓暂时的安宁。

至于那些隐匿在繁华盛世下的污秽,无数百姓离奇失踪的悬案,以及那巫医以人心炼丹的滔天罪孽,祁璟宴与屹儿最终是否查明真相,是否有还亡者公道,书中竟再无只字片语提及。

仿佛那些悄然离去的平民性命,成了微不足道的细小尘埃,无人在意。

孟羽凝想到这里,有些无力又苍凉地叹了口气。

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评价普通百姓的话,盛世之牛马,乱世之炮灰。

此刻,她无比认同。

祁璟宴初时还带着几分笑意倾听,可越听到后面,面色越是沉凝。

此刻见阿凝情绪低落,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掌心在她背上温和地抚了抚,动作轻柔:“阿凝莫怕。此事既入我耳,我便绝不会坐视不理。定当彻查到底,必不教这等魑魅魍魉之徒祸害百姓。”

孟羽凝未料正说着话,整张脸便蓦地扣在了他胸膛上,男子的怀抱宽厚温热,背后那只大手沉稳有力,叫她原本沉郁的心情不由好转了几分。

她仰起头望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十分笃定:“殿下,我信你。”

祁璟宴望着那双映着烛火的清澈眸子,眸色渐深,一时竟挪不开眼。

孟羽凝被他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正自纳闷他干嘛盯着她看,却忽觉背后那只手似是无意地轻划过她肚|兜的系带。

她心口蓦地一跳,脸莫名地热起来,想也未想便抬手将他推开,翻身爬向床里侧,将熟睡的屹儿轻轻抱回两人中间放妥,自己急急躺下,面颊绯红,低声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快歇下吧。”

“……嗯。”祁璟宴低低應了一声,直挺挺仰面躺下,目光規規矩矩投向帐顶,一言不发。

唯有身侧那只方才抚过她后背的手,不自觉地缓缓收握成拳。

孟羽凝等了一会儿,却没感觉到有风,便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祁璟宴。

只见祁璟宴双眸轻阖,面容平静,躺得板板正正,十分安详,她只当他困了。

于是便小声说:“殿下,把扇子递我一下吧。”

这会儿她热得很,必须得扇两下才行。

“我来。”祁璟宴立即应声,抄起蒲扇,仍旧平躺着,挥动手腕,徐徐扇风。

微风轻拂,带来几分清凉,孟羽凝觉得舒坦多了,便闭上眼睛,在心里碎碎念。

身边这位可是不喜女色,端方自持的正人君子,方才抱她那一下,明显是见她心情不好,而出于好心的安慰。

至于手指划过她系带那一下,也必是不小心所为,绝对不可能是故意的。

孟羽凝啊孟羽凝,你可万万不要想歪哈,更不能自作多情哦。

如此一番自我劝解,孟羽凝脸上燥热淡去,心跳也恢复了正常。

她又琢磨起原剧情来,想着想着,又睁开眼睛,用气声喊他:“殿下,你没睡着吧?”

祁璟宴应声睁眼,目光却仍规规矩矩望着帐顶,并未像平时那般她一出声他就偏过头来,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孟羽凝悄声道:“我觉得那个巫医,怎么感觉那么像一个人呢。”

第87章 087 抱着金饼

【第八十七章】

祁璟宴这回偏过头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粟商。”

“对,就是他。”孟羽凝激动地点头:“咱们那回遇到粟商的时候,阿央不是说过嘛, 粟商有很多阴毒的手段嘛,很有可能干得出拿人炼药的事来。”

祁璟宴表示赞同:“阿凝说得有道理。”

孟羽凝又问:“阿央什么时候能回来?”

祁璟宴答道:“等山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他就会随穆九回来一趟。”

孟羽凝点头:“好, 那等他回来, 我们仔细问他, 说不定能问出些线索来。”——

这天早晨, 三人刚用过早饭,祁璟宴照例在院子里遛彎练习走路。这段时日坚持下来, 他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自己行走, 不再需要人搀扶了。

孟羽凝和屹儿还是一左一右地陪在他身边, 不时给他打气。

陪着祁璟宴在院里走了五圈后, 孟羽凝觉得日头有些晒,便牵着屹儿的手走进凉亭休息。

正在院中当值的孟金提着一竹筐黄皮走了过来, 说道:“姑娘,这是今早护卫们从集市上买来的鸡心黄皮, 是苍海郡这边独有的, 酸酸甜甜的, 已经都洗过了, 您尝尝看。”

孟金将竹筐放在石桌上,便退下去忙别的事了。

屹儿踮起脚尖,好奇地朝筐里张望,问道:“阿凝,这个黄皮好吃吗?”

孟羽凝笑着把屹儿抱到椅子上坐好,随手拿起一顆黄皮, 剥开果皮,递到屹儿嘴边:“屹儿自己尝尝看?”

屹儿吃下一顆,眼睛彎成了月牙,连连点头:“好吃!”

说着,他也伸手拿了一顆黄皮,两只小手略显笨拙地剥开,递到孟羽凝嘴边:“阿凝也吃。”

孟羽凝却摇摇头,温柔地说:“阿凝不吃黄皮,屹儿自己吃吧。”

“阿凝为何不吃?”还没等屹儿开口,刚走完一圈回来的祁璟宴先一步问道。他缓步走进凉亭,在孟羽凝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略带好奇地望着她。

屹儿也歪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等阿凝回答。

孟羽凝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輕声道:“只是这会儿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

屹儿听她这么说,便乖巧地点点头:“那等阿凝想吃了再吃~”

说完他又仰起臉,认真地问道:“阿凝,这个黄皮也会上火吗?屹儿可以吃多少呀?”

之前吃龙眼和荔枝时,孟羽凝总不让屹儿多吃,怕他上火,没想到小家伙这回竟主动问起来了。孟羽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拿起一小串约莫十来颗黄皮,放到屹儿面前的果盘里,解释道:“黄皮不一样,它能助消化、健脾胃。屹儿刚吃过早饭,吃这些刚好。”

屹儿听话地点点头,慢慢地剥起黄皮,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孟羽凝将小竹筐往祁璟宴面前推了推,輕声道:“殿下也尝几颗吧。”

“好。”祁璟宴唇角微弯,依言拿起黄皮慢慢吃着,目光却不时望向阿凝。

只见她双手托腮,静静看着屹儿吃东西。眼神虽落在屹儿臉上,神情却有些恍惚,仿佛心神早已飘向了远方。

但见她显然不愿多说,祁璟宴便也不多问。吃了几颗黄皮后,他用桌上备好的湿帕子擦了手。

等屹儿吃完,便坐上轮椅,招呼穆云过来推着他,带着屹儿去了清客堂。

孟羽凝照例将兄弟俩送到燕拂居门外,随后转身回到院中,在凉亭里独自坐下,心头闷闷的。

见她静静坐在那儿出神,穆櫻和穆梨对视一眼,以为她在思索要事,不敢輕易打扰。

可眼看她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穆櫻终于輕声提议:“姑娘,反正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要不要出府去散散心?”

穆梨也附和道:“是呀姑娘,前些日子在荒地上种的菜,有些已经冒出嫩芽了呢。”

孟羽凝回过神来,笑了笑说:“等下午小殿下练完字,我们一同去吧。”

两人便齐声应下。

孟羽凝想了想,将孟金和孟玉唤到跟前,吩咐道:“你们去后廚看看今日都备了哪些菜,把燕拂居和汤神医那边的份例都取来,晌午这顿饭,我来做。”

近来穆山他们的手艺越发好了,加上天气炎熱,她已有好些日子不曾下廚。

今日心情不大好,她便很想亲手做几道菜,换换心情。

两人应了一声,快步去了后厨房,很快,两人各提着一篮子菜回来,到了近前,禀报道:“姑娘,今儿厨房给燕拂居备了两根排骨,一块牛肉,两块豆腐,还有一颗包菜。”

看着那还剩了不少的黄皮,她想了想,定下了今日的菜色:“那就做一个黄皮排骨汤,红燒牛肉,酿豆腐,再加手撕包菜。”

孟金看了一眼天色,有些好奇:“姑娘,这时候还早,现在就做吗?”

孟羽凝点头:“嗯,现在就做。”

于是几人一起去了小厨房,孟羽凝系上围裙,撸了袖子和孟金孟珠一起收拾食材。

穆樱见有排骨和牛肉,便撸了袖子,准备掌刀。

“我来。”孟羽凝拦住她,接过菜刀切起牛肉来,随后但凡需要用刀的,她都不让别人插手,自己站在案板前,抡起菜刀,不是切就是剁。

一时间,整个院子只听得一阵“咚咚咚”,“当当当”的响声。

见孟羽凝绷着脸,下手的力道比往日里更重,穆櫻和穆梨对视一眼,都目露疑惑。姑娘这是,心情不好?

孟羽凝很快把要用的食材都切好,想着炖牛肉的时间长,孟羽凝便把切成块的牛肉拿过来,洗干淨之后,放入冷水加葱姜蒜焯一会儿,随后捞出沥水。

让孟金把另外一口锅燒熱,加入油燒熱,加入两勺白糖,炒出糖色。

随后她把牛肉块放在锅里翻炒至表面微焦上色,下入提前准备好的葱姜蒜香叶等调味料,再加入料酒,盐,酱油,翻炒均匀,随后招呼穆樱把另外一口锅里正烧的沸腾的热水舀了两瓢加到锅里,蓋上锅蓋:“大火烧开,再小火炖一个时辰。”

孟金应是,拿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前看着烧火。

孟羽凝又拿了个瓷盆过来,把剁成块的排骨放进去,加了一些面粉和盐,再倒入清水抓拌清洗,洗出里面杂质,捞出,用清水冲干淨。

随后又冷水下锅,把排骨焯水,之后放入她在集市上专门买来煲汤的土砂锅,再把剪掉枝,洗干淨的黄皮放进锅里,加上几片姜片,随后加入清水,盖上锅盖,放入小灶上,“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半个时辰。”

烧火的孟珠应是,小心守着炉灶。

两个大菜在锅里炖着,孟羽凝又把两块白豆腐拿过来,切成长方形的块,用勺子把中间那一块挖空,随后把先前从排骨上带着的那块肉剁成的肉馅加入调料搅拌均匀,把肉馅放进空里。

等都放完,把肉馅那一面朝下放进油锅里先煎,一块一块把豆腐两面都煎到两面金黄,加入酱油,盐,胡椒粉,清水,盖上锅盖焖煮一盏茶功夫,就做好了。

她把豆腐盛出来,装了两盘,分别装入两个食盒:“等所有的菜都做好,就给汤神医送去。幸好现在天热,放一会儿也凉不了多少。”

穆梨应是。

其实现在炒青菜还有些早,但孟羽凝已经热得一身是汗,实在不想再等,便直接将包菜撕好,下锅炒了。

待所有的菜都做好,她让孟金和孟珠照看着灶火,又叫穆樱和穆梨帮忙提水到净房。她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这才感觉浑身清爽,回到西厢房榻上歇着去了——

等到所有的菜都做好,也到了晌午时分。孟羽凝怕祁璟宴又忙得不回来吃饭,就让穆樱跑了一趟,把祁璟宴請回来。

没过多久,穆云便推着祁璟宴回来了。

屹儿迈着两条小短腿,欢快地跑在最前头,还没进门就兴奋地喊道:“阿凝,今天是不是有好吃的呀?”

孟羽凝笑着迎出门,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是呀,今天的午饭可是阿凝亲手做的哦。”

屹儿搂住阿凝的脖子,亲昵地和她贴了贴脸:“那屹儿要多吃一点,全部吃光光!”

孟羽凝含笑应下,又朝进门后便从轮椅上起身的祁璟宴点了点头。她抱着屹儿去净房洗了手,替他换上一身轻便的家常衣裳,这才带他到桌边坐下。

祁璟宴也慢慢走去净房洗手,回来之后,自然而然地挨着孟羽凝坐了下来。

孟羽凝先给两人一人盛了小半碗黄皮排骨汤,“快尝尝,这汤很好喝的,放了一会儿了,不烫。”

屹儿乖巧抱起碗,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了,惊喜道:“阿凝,汤是甜的。”

孟羽凝摸摸他的头:“屹儿喜欢就多喝点。”

说着又看向祁璟宴:“殿下也尝尝。”

祁璟宴看了一眼阿凝面前已经装了米饭的碗,没有说什么,端起碗喝了口汤。

夹杂着肉香的汤酸甜可口,开胃解腻,祁璟宴连连点头:“这汤不错,喝上几口,胃口大开,阿凝也尝尝。”

孟羽凝指了指自己的饭碗:“我先吃饭。”

祁璟宴微微颔首,没再言语。

孟羽凝见两人专心喝汤,自己夹了一块牛肉。

炖了足足一个时辰的牛肉色泽红亮,酥烂入味,汤汁浓郁,配上一口米饭一起吃,简直绝了。

孟羽凝吃完一大块牛肉配米饭,强烈给左右两边的一大一小尝一尝牛肉,两人照做,一吃便停不下来,连着吃了几块。

好多天没吃到孟羽凝做的菜了,屹儿晃着小脑袋:“还是阿凝做的菜菜最好吃。”

孟羽凝看着小娃娃吃得一脸陶醉,笑着说:“那阿凝明儿也做。”

祁璟宴看了屹儿一眼,又看向孟羽凝:“天气太热,偶尔做一顿算了,不要天天闷在厨房。”

屹儿也连连说:“阿凝等天冷再做。”

孟羽凝也不知道自己明天有没有兴致做菜,便没有坚持,笑着说好。

随后三人又都尝了尝酿豆腐还有手撕包菜,屹儿照旧挨个说好吃,祁璟宴倒是没有再说话,只是就着菜比往日多吃了半碗就是最好的夸赞。

见四个菜几乎都没剩什么,孟羽凝心情很好。

祁璟宴用过午饭后,喝了一盏茶,便又去了清客堂处理事务。孟羽凝则带着屹儿到西厢房午睡。

下午,她陪着屹儿练完字,便叫上穆樱等一大群人出门,去那片荒地转了转,又沿着荷塘散步赏景,直到日头落山,霞光满天,这才回府。

到了晚上,祁璟宴今日没有再外出。等孟羽凝和屹儿洗漱完毕,他也去净房梳洗一番,随后直接上了床。

两人一个轻声哼着小调,一个慢慢打着扇子,不一会儿就把屹儿哄睡着了。他们又低声闲聊片刻,便各自睡下。

夜深时分,祁璟宴被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吵醒。

他侧身望去,只见屹儿依偎在孟羽凝身边睡得正熟,而抱着屹儿的阿凝却紧锁眉头,低声抽泣,仿佛在夢中说着什么。

祁璟宴不由一怔。阿凝常说夢话,可平日里的梦话总是些“家人们”“捧捧场”“一键三连”“发财的小手”之类欢快又热闹的词。

可今夜,她为何在梦中哭泣?

他轻声唤道:“阿凝?”

孟羽凝却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含糊地低语着。

祁璟宴撑起身子,凑近细听,这才听清她一直在重复两句话:

“奶奶,阿凝知道错了……”

“呜呜~,阿凝再也不吃黄皮了,奶奶你回来好不好?”

祁璟宴轻轻蹙起眉头。

阿凝一向爱吃水果,无论是荔枝、龙眼还是其他瓜果,她常常一个人就能吃下好几个人的份量,却唯独不肯碰黄皮。之前他就觉得这中间定有缘故,没想到竟与她口中的“奶奶”有关。

那是她的什么人?阿凝又为什么因为她再也不肯吃黄皮?

但他来不及细想,眼见面前姑娘泪流满面,低声啜泣,他心里也跟着发紧,连忙伸手替她擦去眼泪,轻轻抚着她的头,柔声安慰:“阿凝不哭,我在呢。”

不知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阿凝的梦魇渐渐过去,她慢慢停止了抽泣,眼泪也不再滚落。

祁璟宴又抚了抚她的发丝,这才重新躺下,却仍旧侧身望着那眉头微蹙的姑娘,久久未能入睡。

次日清晨,祁璟宴正带着屹儿在院中练剑,一身绿裙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眉眼弯弯地朝他们招手,语气十分欢快:“殿下早呀,屹儿早呀!”

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开心,祁璟宴笑着点头,将本想与她谈一谈的念头压回了心底——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转眼间又是半个月。

粟央和穆九终于回来了,两人还带回来一块足有五斤重的金餅。

晚上,祁璟宴将金餅带回燕拂居,交给孟羽凝:“阿凝,这是给你的。”

孟羽凝抱着那块比她脸还要大的金餅,爱不释手,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很想高声尖叫,可碍于屹儿已经睡着,她只能压低声音激动地问:“殿下,你不开玩笑,这真的是给我的?”

见她两眼冒绿光,祁璟宴忍俊不禁:“多亏阿凝提点,才寻到那金矿,这第一块金饼,自然是要给你。”

孟羽凝抱着金饼,开心地在床上滚了两圈,用气声欢呼:“啊啊啊~发财啦!”

祁璟宴被她的样子逗得也直乐,没忍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不过是一块金子,竟这般开心?”

孟羽凝嗔他一眼:“那不是因为我穷,没见过世面嘛。”

其实她不只是因为得到金子而高兴,更因为这块金子意味着祁璟宴从此不必再为银钱发愁,大家伙也不用连吃个饭都精打细算抠抠搜搜了。

还有,之前他借她的钱也能还上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筹划做生意的事,只是苦于没有本钱在手,便一直迟迟未能动手。如今有了钱,终于可以干起来了。

祁璟宴本以为孟羽凝听说粟央回来,会急着打听粟商和巫医的事,没想到这姑娘只顾抱着金饼傻乐,完全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他有些哭笑不得,主动提起:“阿凝,我向阿央打听过了关于粟商和巫医的事。”

孟羽凝这才想起来,抱着金饼坐起身:“阿央怎么说?”

第88章 088 不擅作伪

【第八十八章】

一个时辰前, 清客堂内。

粟央立在堂中,听完祁璟宴的话,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祁大哥, 郭老大他们失踪的事,我不敢说一定和粟商有关。但他的确是个巫医,而且一直用活人試药, 我离开寨子的时候, 他那院子还养着许多药人。”

祁璟宴蹙眉:“药人?”

“是, ”粟央声音发紧, “就是抓活人来試他炼制的药,有时是剧毒, 有时是蛊虫。时间一长, 那些人不是毒发身亡, 就是神智尽失, 人不人鬼不鬼,极其残忍。”

侍立在侧的穆云忍不住忍不住插话:“你父亲难道从不过问?”

粟央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粟商是他最疼的儿子, 别说試药,就是杀了人, 他恐怕也只会默不作声地帮忙埋尸。”

他沉默了片刻, 目光轉向祁璟宴:“祁大哥, 要不要我暗中回寨里探一探?说不定能查到些线索。”

祁璟宴指节輕叩桌面, 垂眸沉思。

良久,他缓缓摇头:“此时不宜打草惊蛇。粟商那人,并非善与之辈,需得从长计议,先摸清他的底细再动手。”

穆云想起山中尚未安顿妥当的各项事务,也点头附和:“眼下山上那一摊子最为要紧, 咱们人手本就不够,此时确实不宜节外生枝。”

粟央点头:“是这个理,那等何事需要我回寨子,祁大哥尽管吩咐。”

祁璟宴拍拍他的肩膀:“有劳。”

孟羽凝听完祁璟宴的轉述,气得攥紧拳头:“粟商那个死变态,简直丧尽天良,竟然拿活人试药,老天怎么不降一道雷劈死他得了。”

祁璟宴:“阿凝放心,日后定将此人擒了。”

“殿下,我信你。”孟羽凝毫不怀疑祁璟宴的这话。原书里,祁璟宴即便不知粟商底细,也能将他輕松杀了,如今既已事先知情,更加不会失手。

见她目光灼灼,滿是对他的信任,祁璟宴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孟羽凝忍不住又提醒:“殿下,粟商既能逼得阿央愤然离家,还能一路追着阿央到山里去,绝对不是简单角色,对付他的时候还是得小心防范才是。”

祁璟宴郑重点头:“好,阿凝的话,我记着了。”

说完正事,孟羽凝便躺好了:“殿下,太晚了,咱们睡觉吧。”

见这姑娘就那么抱着她的大金饼躺了下去,祁璟宴忍不住笑,对着她伸出手去,温声道:“金饼给我,我帮你放到柜子里。”

孟羽凝把金饼抱紧了些,“不要,我就这么抱着睡。”

祁璟宴哭笑不得,手伸了一会儿,见她仍不肯递过来,无奈摇了摇头,也不坚持,“阿凝先睡,我去洗漱。”

说着起身,去柜子里翻出自己的衣服,一步一步慢慢朝净房走去。

见他如今越走越熟练,几乎和正常人无异,孟羽凝忍不住笑了。

祁璟宴闻声转头回来看,笑着问:“阿凝笑什么?”

孟羽凝指了指他的腿:“殿下的腿快好了呀,我为你高興。”

祁璟宴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一手撑床,探身过去,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多谢阿凝为我高興。”

孟羽凝拍开他的手,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可谢的啊,快去洗吧,再磨蹭天都亮了。”

祁璟宴笑着说好,起身,走去了净房——

數日后,蒼海郡赌坊与醉香楼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的卷宗,终于送抵京城。

可却迟迟迟迟未能呈至康文帝面前。

成安侯父子靜观數日,眼看这件案子要被暗中压下去,成安侯寻了个机会,陪康文下棋去了。

他故意連输三局,装若无意感慨了句:“臣输给陛下,是心服口服,输了还能得赏。可不像蒼海郡那‘聚龙坊’,赌客一旦输了,便是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甚至家破人亡……”

康文帝执子的手一顿,抬眼问道:“什么聚龙坊?”

成安侯故作惊讶:“陛下还未看到苍海郡呈上的案卷吗?”

康文帝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哪份案卷?说清楚。”

成安侯摇头道:“臣也只是听闻,并不知内里详情,苍海郡郡守早已将卷宗递送进京,似乎已有数日。若陛下至今还未见到,只怕是在哪位大人手中耽搁了。”

康文帝伸手点点他“你这老滑头,如今也学会跟朕拐弯抹角了,以后有话直说。”

成安侯这才抬头笑道:“臣遵旨。”

康文帝挥袖佯斥:“行了,朕知道了。退下吧。”

成安侯躬身一礼,稳步退出殿外。

康文帝笑容渐收,沉默片刻,当即宣召刑部尚书入宫。人一到,他便沉着臉问起苍海郡卷宗一事。

刑部尚书慌忙跪地请罪,称近日刑部事务繁杂,此案乃地方寻常小案,一时未能及时上呈。

康文帝冷笑一声,命身旁太监隨他去刑部即刻取来卷宗,仔细翻阅过后,他猛地将卷宗掷在刑部尚书头上,怒道:“按照大兴律法,二十七人判了秋后问斩,你竟跟朕说是小案子?”

刑部尚书吓得魂不附体,赶忙拾起卷宗,雙手高举过顶,伏地颤声道:“臣失察,臣罪该万死,求陛下息怒!”

康文帝骂完之后,又讓人去把三皇子宣了来,等他行礼问安后,指了指刑部尚书举着的卷宗:“自己看。”

三皇子雙手接过,仔细翻阅后,面色平靜地将卷宗奉还,恭敬道:“父皇,儿臣看完了。”

康文帝审视着三皇子,声音不辨喜怒:“说来也巧,那聚龙坊的东家姓‘章‘’,和你外祖家一个姓,你可知,他们有何关系?”

三皇子闻言,臉上瞬间涌出错愕与惶恐,立刻跪伏于地,声音带着委屈:“父皇明鉴!儿臣对此一无所知,儿臣外祖一家世代忠良,绝不敢行此等祸国殃民之事,请父皇彻查,还儿臣与外祖一个清白!”

康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未置可否,转而将卷宗掷回仍跪在地上的刑部尚书面前,厉声道:“这二十七名罪徒,不必等候秋后。即刻批复苍海郡守,斩立决!”

三皇子袖中的手猛然攥紧,但身形依旧稳跪于地,未露半分异样。

刑部尚书慌忙拾起卷宗,連声应“是”,躬身疾步退下。

康文帝的目光再度落回三皇子身上,凝视良久,声音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安守本分,切莫自作主张。”

三皇子低头应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隨即躬身行礼,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殿门。

康文帝一个人在桌前靜静坐了许久,又讓人宣了成安侯进殿。

等成安侯进殿,他并未多言,只拉着他继续去下棋。

几子落定,康文帝似不经意开口:“云舟那孩子,朕原以为是个沉稳的。没料到,他堂堂亲王之尊,竟亲自带人去砸了青楼赌坊,这般沉不住气。”

成安侯从容落下一子,缓声道:“陛下,慎王殿下年方弱冠,眼见恶霸欺民,百姓受苦,少年意气,愤而出手,倒也不失一片赤子之心。”

康文帝执子沉吟片刻,輕轻叹了一声:“是朕,委屈他了。”

成安侯垂眸观棋,声音温和却郑重:“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既是君,亦是父,慎王殿下向来明理懂事,必能体谅圣心,绝不会心存怨怼。”

康文帝闻言,并未回应,只默然落下一子。

成安侯悄然抬眼察看皇帝神色,见康文帝无意多言,便也敛声静气,专心陪着下棋。

等到成安侯离宫回府,即刻将郁逍喊到了书房,屏退众人,压低声音道:“陛下对殿下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来,你速去信告知殿下,,他那腿,万万不能‘好’。”

郁逍神色一凛,肃然应道:“是,儿子这便去办。”

成安侯又沉声叮嘱:“务必谨慎。今日陛下之举,实则也是在试探我侯府对慎王的态度,这暗中指不定有多少眼睛盯着你我二人。”

郁逍郑重点头:“儿子明白。”——

这晚睡前,哄睡了屹儿后,孟羽凝和祁璟宴隔着屹儿小声说着话:“殿下,你现在越走越快,眼看着与常人无异了。”

祁璟宴:“是啊,最近这阵子走起路来,只觉双腿轻松,再不似先前那般沉重。”

孟羽凝笑着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海边玩玩吧,来了这么久都还没去过,穆风他们每回捉了螃蟹,捡了贝壳回来,屹儿都要问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海。”

祁璟宴:“明日咱们先去街上逛一圈,明晚便去海边。”

孟羽凝激动坐起来:“真的吗?”

祁璟宴点头:“绝无虚言。”

孟羽凝又问:“那明晚去,咱们是要在海边过夜吗?”

祁璟宴点头:“在海边过夜。”

孟羽凝笑着说好,赶紧躺回去睡觉,“快睡快睡,明天我早点起来收拾东西,如果要在海边过夜的话,那要带的东西可就多了。”

“炉灶啊,油盐酱醋各种调料,碗筷,对了,还得带些厚衣裳,还有被子……”

祁璟宴侧身躺着,笑着听她不停絮叨,直到她说着说着睡了过去。

次日。

祁璟宴上午照旧给屹儿上课,不过下晌的练字却取消了,歇过晌午觉,一行人便出府去逛街。

到了集市上,祁璟宴突然来了兴致,坚持要下了马车,坐着輪椅逛。

众人便都跟着他。

孟羽凝和屹儿按照祁璟宴事先的嘱咐,活脱脱两个败家子的样子,见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要买上一买,不多时,明面上跟着的几个护卫手里便都提了东西,吃的,晚的,各式各样。

后来提不下,就有几个护卫抱着东西往集市口的马车那送。

祁璟宴则在穆云和穆风的护卫下,继续陪着孟羽凝和屹儿逛。

怎料走到一个巷子口的地方,从里面突然冲出来一辆装了粮食的马车,直直朝着几人方向奔来。

孟羽凝吓得連忙抱起屹儿,穆樱和穆梨齐齐护着两人,快速退后数步。

穆云和穆风连忙将祁璟宴的輪椅往后拽,怎知两人力气太大,直接把輪椅把手拽断,轮椅不受控制地朝前滚去。

两人扔了扶手,拔足去追,可还是晚了一步,那马车的尾部还是装到祁璟宴的轮椅,直接将轮椅撞翻,他直接滚下了轮椅,摔倒在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孟羽凝回过神来,就见祁璟宴十分狼狈地倒在地上,一身雪白的衣袍沾滿了泥土和地上的脏污。

她看了一圈四周,就见周围的百姓和商贩全都看着这边,虽无人说话,可却都在看热闹。

她脸色难看,想过去扶他,可却没动。这种丢脸的时候,她还是别往前凑的好,免得他心情更糟。

屹儿吓坏了,两只小手一指紧紧搂着孟羽凝,并没看到身后哥哥的狼狈。孟羽凝也不敢让他看,连忙伸手按着他的小脑袋,不让他起来。

刚去送东西的穆江赶回来,追上那发狂的马,十分暴躁地一拳将马打晕,随后顺着马车跑来的方向去找车夫算账。

穆云和穆山则跪到祁璟宴身旁,一边告罪,一边想去扶他起来。

祁璟宴却甩开他们的手,自己撑着地,试图往起起,可他那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根本抬不起来,试了几次皆没能成。

他黑着脸,训斥道:“还不扶本王起来?”

两人连忙应是,将他架起,搀到已经坏了的轮椅上坐了,随后穆风赶紧去赶了马车过来,将他抬上马车,孟羽凝见状,赶紧抱着屹儿上去,刚一坐稳,马车就跑起来。

孟羽凝抱着屹儿坐在角落,小心打量着祁璟宴,就见他面色平静,无波无澜。

孟羽凝越发担心起来,想安慰几句,可却不知道说什么,便一直沉默着。

屹儿方才没见到哥哥被撞到的样子,眼下见到哥哥心情不好,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开口问:“哥哥,你怎么了?”

祁璟宴见一大一小小心翼翼的模样,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无事,回府再说。”

马车一路疾行,奔着城东方向去了。

在他们身后,方才祁璟宴摔倒的地方,路边酒肆的二楼窗口,一个男子低声道:“可以给宫里传信了,慎王的腿彻底废了。”

一个月之后,康文帝得到这个消息,坐在御书房内久久没有出声。

许久,下令给慎王送了一车赏赐,却什么话都没有带。

当然,这都是后话。

孟羽凝先抱着屹儿下了马车,随后看着祁璟宴被穆云和穆江架了下来,直接架回了府中。

随后府门紧闭。

直到进到燕拂居院门,祁璟宴才自己站起来,抬步往里走。

孟羽凝见他双腿还好好的,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

三人进了正屋,孟羽凝把屹儿放在榻上让他自己玩,见祁璟宴走向衣柜,她忙跟在祁璟宴身后,试探着问:“殿下,要不咱们改日再去海边吧。”

说着,先一步伸手,帮他拿了一套干净衣裳。

祁瑾宴唇角含笑:“阿凝吓着了?”

孟羽凝见他还笑,心中越发不安:“殿下,你心里要是不舒服,你就说出来,千万别憋着。”

祁璟宴轻笑出声,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方才那一出,我是故意演给外人看的。”

孟羽凝一愣:“摔倒也是演的?”

祁璟宴点头,温声解释道:“最近有人总是在府外暗中窥探,想必都是为了我这腿而来,那我何不光明正大演给他们看。”

孟羽凝:“那马车也是你安排的?”

祁璟宴点头:“是,那送粮赶车的商贩也是咱们护卫假扮的。”

孟羽凝想到刚才那凶险的一幕,心里一阵后怕,没来由地冒起火来,把手里的衣裳撇到他怀里:“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害我白白担惊受怕!”

祁璟宴见她真动了气,连忙温声解释:“阿凝,你心思纯净,不擅作伪。若事先告知于你,你眼中无虑,只怕瞒不过那些在暗处窥探之人。”

孟羽凝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双手一叉腰,仰头瞪他:“你这分明是说我傻!”

祁璟宴哭笑不得,赶忙拱手作揖:“在下不敢。是夸阿凝纯真坦荡,不似我等满腹算计。”

孟羽凝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气的,只要大家都好好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她走到榻边,身子一歪就倒在了静静坐在那听着他们讲话的屹儿腿上,低声抱怨:“可是你搞这一出,那我们还怎么出府去玩吗?”

祁璟宴闻言轻笑,温声安抚:“别急。正好借此对外宣称慎王殿下深受打击,闭门谢客,数日不出。如此一来,我们反倒能安心去海边多住几日了。”

孟羽凝一听,立刻坐直身子,脸上顿时云开雾散,眉开眼笑就往西厢房走:“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屹儿也麻利地翻身爬下榻,自己蹬上小鞋子,啪嗒啪嗒地追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道:“阿凝,屹儿来帮你!”

第89章 089 不容商量

【第八十九章】

孟羽凝早上就已将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只是那会儿以为只在海边住一晚,并没多带衣裳。这会儿又进了西厢房,打算添几套衣服。

她取出一身, 便走到镜前比在身上看看,满意的就递给孟银收进包袱,不满意的便放回去, 再挑下一套。

屹儿像个小尾巴, 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跑来跑去, 她走到哪儿, 他就跟到哪儿,忙活得团团转, 还不停发表意见:“这件好看, 阿凝, 这件好看。”

孟羽凝被逗得直乐, 挑了几套衣裳装好,又带着屹儿去了正屋。

祁璟宴已经在净房简单擦洗过后, 换好衣裳出来,正坐在榻上等着。

孟羽凝又从衣柜中替屹儿和祁璟宴各拿了几件衣服, 讓孟金她们收拾妥当, 随后拍拍手笑道:“殿下, 都准备好啦, 什么时候出发?”

祁璟宴见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含笑回:“天色尚早,等天黑了再动身。”

孟羽凝想了想说道:“那要不,我们先吃饭吧?到了海边万一抓不到東西,天又黑乎乎的,大家岂不要饿肚子。”

祁璟宴自然没有意见, 点头说好。

孟羽凝便吩咐摆饭,也讓大家赶紧去吃饭。

饭后,孟羽凝和祁璟宴带着屹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又都各自洗了澡换了衣裳。

刚收拾妥当,穆云就来了:“殿下、孟姑娘、小殿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孟羽凝和屹儿一齐望向祁璟宴,祁璟宴笑了笑说道:“阿凝,你带屹儿先上车,我换身衣服便来。”

孟羽凝和屹儿欢呼一声,手拉手快步朝外走去。穆樱、穆梨紧随其后,孟金等四人也提着大包小包跟了上去。

穆风早已等在燕拂居外,见众人出来,便引着他们走向后院的小门。

一出小门,便看见两辆朴素的马车,外加一辆载着帳篷锅碗瓢盆等杂物的板车静候在一旁。

穆江带着二十名护卫牵马肃立一旁,整装待发。

孟羽凝带着屹儿登上第一辆马车,又讓孟金她们带着行李上了第二辆。

她带着屹儿趴在车窗那往门口那瞧,没过多久,便见祁璟宴换了一身黑色夏衫,低头穿过小门,走了出来,快步上了马车。

他刚一坐穩,孟羽凝也顾不上问他为何穿了一身黑,兴奮地朝外挥手喊道:“出发啦!”

穆云应了一声,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翻身上马,车队缓缓启动。

一行人東绕西绕,绕了半天,绕过府邸正门,这才朝东走去——

不过七八里的路程,不紧不慢地走着,不到小半个时辰,便清晰地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一路上,孟羽凝和屹儿原本就趴在窗边看着外头,一听见那哗哗的潮声,两人顿时坐直了身子,满脸兴奮。

屹儿伸着小手指向前方,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圆:“阿凝,有声音,那是大海吗?”

许久没见到海了,那熟悉的声音也让孟羽凝心潮澎湃:“是呀,屹儿,这就是大海的声音。”

马车又行了一小段,终于停下。

孟羽凝急着起身,却被祁璟宴轻轻按回座位,孟羽凝纳闷看他,他温声说:“我先下。”

孟羽凝也不知道他抢个什么劲儿,却也没争,只看着他躬身出了车厢,踩着马凳下了车。随后她才牵着屹儿走向车门。

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带着屹儿走下马车,却没料到祁璟宴伸手把屹儿抱起,往地上一放,接着又抬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也抱了下来。

孟羽凝毫无防备,只覺身子一轻,整个人轻飘飘凌空,随后就穩稳落在了地上。

她一愣,心道他急着先下车,难道就是为了抱她和屹儿?

不过平日里都是她带着屹儿先下车,随后在一旁看着他被穆云他们搀扶下来,此刻看着他就这么直挺挺站在车边,她还有些不习惯了。

见她愣神,祁璟宴不禁轻笑:“发什么呆,走吧。”

屹儿也扯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声音里全是惊叹:“阿凝,你快看,大海有好多好多水呀!”

小家伙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模样,将孟羽凝逗得笑出声来:“哈哈哈~”

她牵起屹儿的小手,轻快地朝海边小跑而去:“不光有水,还有贝壳、鱼,螃蟹,和大龙虾呢!走,咱们去瞧瞧!”

祁璟宴步履从容地跟上,穆云几人手持火把,随行在侧,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片沙滩。

来到水边,湿润的海风迎面拂来。

孟羽凝闭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咸咸的、略带腥气,但又无比清新的味道,让她覺得陶醉,她忍不住抬手拢在嘴边,朝着翻涌的波浪放声喊道:“大海~,我来啦!”

屹儿也学阿凝的样子,举起一只小手遮在嘴边,用清亮亮的小奶音跟着喊:“大海~,屹儿也来喽!”

声音落下,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咯咯笑了起来,祁璟宴等人也都跟着笑了。

笑声滚滚,海浪阵阵,大家的精神都亢奋起来。

穆云与穆江领着几人留下守卫,穆山带着几名护卫弟兄分工协作,有人搭帳篷,有人四下捡柴火,还有人找石头垒灶、点篝火……

穆风则熟门熟路,带着常赶海的几人沿沙灘向远处走去,寻找新鲜海货。

海浪一层层推上沙灘,又缓缓退下。

屹儿看得兴奋,追着潮水的节奏一会儿向前跑、一会儿笑着往回跳,没多时,一双鞋早已濕透。

孟羽凝也不拦他,只笑着替他脱去鞋袜,又帮他脱掉外裤,让他只穿着里面的短裤尽情地玩。

屹儿赤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踩在柔软細密的沙子上,海沙漫过脚趾,说不出的新奇有趣,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孟羽凝见屹儿玩得开心,自己脚底板也开始痒痒,她凑到祁璟宴身边,小声跟他说:“殿下,我也想把鞋脱了。”

祁璟宴正负手而立,远望海面上的波光粼粼,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偏头过来看,只见她眼中满是期待,便含笑应道:“想脱便脱。”

孟羽凝顿时眉眼弯弯,开心地笑了。她利落地脱去鞋袜,将裤脚挽至小腿,露出纤細白皙的脚踝,快步走到屹儿身旁。

两人一道踩水逐浪,细沙从趾缝间涌出,海水漫过脚背,清凉又舒适。

一大一小玩得开心,不住地大呼小叫。

祁璟宴仍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月下沙滩上嬉鬧。他唇边含笑,眼中映着波光与火光,神情温柔。

孟羽凝对他招手:“殿下,你也脱了鞋来呀,这沙子又细又软,踩着可舒服了!”

祁璟宴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玩便是。”

孟羽凝见他站得像个木头桩子,灵机一动,蹲下去,凑到屹儿耳边,小小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屹儿一听,立刻捂住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連連点着小脑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两人商量妥当,便假装各自玩,一个向左踩沙,一个向西散步,却不约而同悄悄绕到祁璟宴身后,交换一个眼神后,突然一人一边拽住他的手臂,使出全身力气,把他拖向水边。

见两人吭哧吭哧拖的费劲,祁璟宴忍不住笑,终于“无奈”地顺着她们的力道向前走去,任由海水一下子漫过他的缎面长靴。

看着他被浸濕的衣摆和鞋子,一大一小两个“罪魁祸首”脸上全是得逞的兴奋。

屹儿伸出小手指着祁璟宴的脚,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劝道:“哥哥,鞋湿了,快脱了吧!”

祁璟宴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鞋子,又看看眼前两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终是摇头,依言除下鞋袜,随手搁在一旁。

见計谋得逞,孟羽凝与屹儿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抬手,在空中轻轻击了一掌。

祁璟宴垂眸看着两人得意的小模样,无奈摇头,盯着他们看了两人一会儿,忽然俯身,结实的手臂一揽,竟一手一个,将他们轻松夹在身侧,迈开长腿便向海中走去。

骤然离地腾空,引得两人惊呼大笑,屹儿更是大呼“好玩儿”。

祁璟宴往里走了几步,等海水没过他的小腿,他故意晃了晃臂弯,作势要将他们抛入水中。

方才还笑鬧不止的两人顿时慌了神,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惊声尖叫。

耳畔一片欢腾喧闹,祁璟宴觉得自己耳朵要聋了,也不再吓唬他们,转身稳稳走回沙滩上,将二人轻轻放在地上。

孟羽凝和屹儿一落地,便各自出手,孟羽凝在祁璟宴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以表抗议,屹儿则攥着小拳头,跳起来,在哥哥后腰不轻不重捶了一拳,嚷道:“坏哥哥。”

小家伙打完,转身就跑,被海水刚刚浸湿过的细沙上留下一串小巧脚印。

孟羽凝笑出声来,提步追上前去:“走,屹儿,咱们挖沙子去。”

一听这话,孟玉连忙去马车上取来孟羽凝特意吩咐她带上的炒菜用的大铁铲和大铁勺,乐颠颠递了过来:“姑娘,给。”

孟羽凝接过,将铲子递给屹儿,自己握着铁勺,两人选了个地方,高高兴兴地开始挖起沙子来。

岸上干燥的地方,穆山他们已经搭好了简易的营地,篝火熊熊燃烧,将海滩映照得更加明亮。

护卫们去后头山里提了几桶泉水回来,倒进灶上的大锅里烧了起来。

不多时,穆风他们几个手里提着东西,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抓到螃蟹了,那边还有不少,这些先烤上,我们再去抓!”

孟羽凝便牵着屹儿好奇地凑上前去看。只见一只特别大的螃蟹挥舞着两只大钳子,气势汹汹。

屹儿吓得立刻抱住孟羽凝的腿,小声叫道:“阿凝,它要吃屹儿!”

小娃娃的童言童语惹得大家伙都笑出声。

孟羽凝一把将屹儿抱起,柔声安慰:“不怕不怕,咱们这就把它烤了吃。”

于是大家又热热闹闹地围到火堆旁,烤起螃蟹来。

大家伙吃吃玩玩,不知不觉已至深夜。

屹儿哈欠连连,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孟羽凝腿上,迷迷糊糊地嘟囔:“阿凝,屹儿困。”

孟羽凝赶紧让孟金她们打来温水,给屹儿简单擦洗一下,抱着他去了帐篷,哄他睡觉去了。

帐外也逐渐安静下来,歇息的歇息,值夜的值夜,只余海浪声轻轻起伏。

屹儿实在是困极了,才躺下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等他睡着,孟羽凝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钻出帐篷,对坐在帐外垫子上的祁璟宴小声说道:“殿下,你进去睡吧。我想叫上穆樱她们,去水里玩一会儿。”

既来了海边,怎能不下水?否则岂不是白来这一趟。

祁璟宴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让穆樱她们留在这里照看屹儿,我带你下水。”

第90章 090 心机深沉

【第九十章】

孟羽凝心头一跳, 险些没穩住神色:“啊?这不妥吧?”

祁璟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有何不妥?”

孟羽凝支支吾吾一会儿,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她总不能说, 自己其实早就会水,原本打算跟穆樱穆梨两个实心眼的姑娘面前装模作样学一学,再谎称自己天赋异禀, 一学就会的来着。

可若是跟他学, 那还怎么演?

祁璟宴这人何等精明, 上回她编个梦话都险些被他拆穿, 若再被他瞧出自己熟谙水性,保不齐他真的要怀疑她什么了。

找不出理由, 她索性不找了, 看向别處, 故作高深:“总之, 就是不妥。”

她原以为祁璟宴会如往常一般纵着她,由着她跟着穆樱她们去, 可没想他却直接从垫子上起身,赤着腳直接往水边走去了。

孟羽凝看向一旁的穆樱和穆梨, 就见两人踌躇在原地, 目光在她与祁璟宴之间来回逡巡, 既想跟她走, 又不敢违逆殿下,一副左右为難的模样。

孟羽凝在心底轻轻叹气,得了,她就不为難她们了,大不了她就一直装不会游泳好了。

她指了指帳篷内,小声说:“我跟殿下去玩一会儿, 你们俩进去守着小殿下,对了,小殿下的小被子就放在他身边,千万别拿开。”

两人抱拳应是,躬身进了帳篷。

孟金等四人正围坐在不远處的火堆旁低声说话,见孟羽凝朝水边走去,孟金连忙起身跟上:“姑娘是要下水吗?待会儿您上岸时唤一声,奴婢给您送巾帕。一出水就裹上,免得着凉。”

孟羽凝点头应下:“记得也给殿下备一条。”孟金连忙称是。

她又嘱咐道:“若是孟银她们累了,便让她们先去歇息,不必全在这儿守着。明日早上你补个覺就好。”

孟金趕忙解释:“多谢姑娘体恤。我们几个都是海边长大的,多年未见海,今日见了心中欢喜,只想在这儿多说会儿话。姑娘放心,绝不会误了差事。”

孟羽凝理解她们这般心情,含笑点头:“出来本就是玩的,你们自在些便好。”

那一边,祁璟宴已步入水中,见孟羽凝迟迟不跟上来,回头去看,就见那姑娘还在絮絮叨叨,他也不催,只靜靜立在浅水处,耐心等她。

孟羽凝也不再多聊,小跑着奔了过去,跑到祁璟宴身边,仰头看着他:“殿下,先说好,我可不会游水,你要教我的哦。”

祁璟宴唇角微扬,朝她伸出手:“来。”

孟羽凝便把一只手交到他宽大的手掌里,祁璟宴攥紧,两人手牵手慢慢往水里走,孟羽凝按耐不住激动,走得有些快,可却被祁璟宴拉住:“慢些走,突然浸入水中容易受寒。””

孟羽凝用腳尖撩起一串水花:“怎么会,这水一点都不凉,泡在里面时也暖融融的,只有出来时才会覺得冷。”

祁璟宴眼含笑意,低声道:“阿凝懂得真多。”

孟羽凝心道嘴又快了,急忙扯了个谎:“我哪知道这些,都是方才孟金告诉我的。”

说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催促道:“走啦走啦,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祁璟宴低笑一声,任她拉着向前走去。

待海水漸漸漫过孟羽凝的胸口,她下意识就想浮起来,却碍于要在祁璟宴面前装不会,只得故作慌张,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殿下,我踩不到底了!”

祁璟宴双手穩托住她的胳膊,声音沉稳:“莫慌,我在呢,淹不着。”

说罢,他便托着她的手臂,顺势带她浮起,向更深一处游去。

见他拖着自己,还游得那么惬意自在,孟羽凝心中着急,扯了扯他的手臂:“殿下你教我怎么游水吧,我也想游。”

祁璟宴依言停下,溫声道:“想学游水,得先学会漂浮。你吸足一口气,屏住呼吸,再将脸埋入水中,全身放松,伸直双腿,自然就能浮起来了。”

他说完便俯身示范,整个人没入水中,再抬头时,水珠自眉睫发梢滚落,在皎洁月光映照下,整张脸仿佛都在发光。

孟羽凝一时看得怔住,直到祁璟宴含笑伸手在她眼前轻晃,她才蓦地回神,耳根微热,垂下眼睫:“那我也试试。”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埋头浸入水中,身体渐渐浮起。可浮到一半,她忽又想起自己本是“初次”下海,不该学得这么快,便故意吐了口气,双腿胡乱扑腾几下,装作失控要沉。

才刚下沉些许,便被一双手稳稳托住腰际,整个人被带出水面。

祁璟宴仔细端详她神色,声音低沉:“没事吧?”

孟羽凝抬手抹去脸上水珠,搖搖头:“没事,我再来一次。”

祁璟宴仍单臂轻托着她小臂,护在一旁。

孟羽凝再度深吸,埋入水中。这回她轻轻蹬动双腿,身体平稳浮起,心中默数几息,觉着时机差不多了,才一下子钻出水面,兴奋地抹开脸上水花,眼眸亮晶晶地望向他:“殿下,我是不是漂起来了?”

祁璟宴眼中笑意深深,颔首应道:“是,浮得很稳。”

孟羽凝便哈哈笑,随后兴致勃勃地继续“练习”漂浮。

练没过多久,她便推开祁璟宴扶着自己的手,信心满满道:“殿下松手吧,我自己能行。”

祁璟宴便笑着说好,收回了手。

孟羽凝独自练习了一阵,觉得“应该”已掌握要领,便想抬头问他下一步该如何。

可当她从水中冒出头来,却发现一直守在身旁的祁璟宴竟不见了踪影。

她慌忙转身四顾,海面波光粼粼,月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祁璟宴虽通水性,可终究是北方长大,游水的机会不多,万一技术生疏,或是突然腿抽筋……,一下子沉水里去了吧。

一想到这,孟羽凝心头猛地一紧,急忙扬声呼喊:“殿下?殿下!”

她转着圈连唤数声,却只有海浪回应,并无人声。

再望向岸边,才惊觉,他们俩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出很远了。

她又急又怕,声音都带了哭腔,双手拢在嘴边,竭力高喊:

“殿下!”

“祁璟宴~“

“祁雲舟~”

海面依旧寂靜。

孟羽凝心急如焚,双手拢在唇边,朝着岸边大声呼喊:“穆雲~,穆风~,殿下不见了,你们快来!”

她想喊了他们,大家一起,人多总能快些。

可距离实在太远,浪声又大,岸上众人仍静静待在原地,或站或坐,无一人察觉异样。

她又趕紧朝岸边用力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喊:“快来人,殿下不见了!”

这一下,被他们看到了。

刹那间,所有人皆惊起,穆雲几人朝着海中狂奔而来,就连孟金几个也跟在穆云他们身后猛跑。

孟羽凝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她等不及他们赶到,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中。

水下昏暗模糊,月光难以透入,她拼命睁大双眼四处搜寻,来回游转数个方向,却始终不见祁璟宴的身影。

气息将尽,她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泪水混着海水一起从脸上滚落。

都怪她,为什么非要大半夜的来玩水。

若祁璟宴真有万一,那可怜的屹儿该怎么办?他还那么小,才失了母亲,怎能再失去兄长?

皇后娘娘的冤仇又何人去报?穆云他们这些忠心护卫又该何去何从?还有京城中盼他们归去的太后娘娘,又该如何承受这剜心之痛?

难道她,又要成为罪人?

可此刻她也顾不上哭,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谁知刚沉下去,便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随即被人带着浮出水面。

孟羽凝惊魂未定,待看清眼前人,也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水珠,双手捧住祁璟宴的脸急切端详,语带颤音:“你没事吧?”

祁璟宴唇角含笑,溫声安抚:“无事。”

孟羽凝这才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没事就好,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祁璟宴这才留意到孟羽凝那双盈满泪水通红的眼,他眼中笑意渐敛,目光深沉如水:“阿凝这是,为我哭了?”

孟羽凝没有回答,哽声追问:“你方才到底去哪儿了?”

“就在水下。”祁璟宴答得简单,却仍凝视着她追问:“阿凝是在担心我?”

孟羽凝不接话,只是追问:“是不是腿抽筋儿了?”

“不曾。”他声音温和,却坚持问道:“阿凝是因担心我才落泪的?”

见他安然无恙,全然没有溺水之状,孟羽凝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既然没有抽筋,那殿下可是被水草缠住了?”

祁璟宴:“也不曾。”

孟羽凝抿紧嘴唇,沉默片刻,才开口:“所以方才,殿下是故意躲起来吓我的?”

祁璟宴:“绝无此意。”

孟羽凝脑中灵光一现,盯着他那一身几乎与暗海融为一体的黑衣,心下一沉:“殿下莫非,是在试探我会不会游水?”

祁璟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在她背后轻轻抚了下:“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刚扑进水里游出去一段的穆云,一抬头,就见到抱在一起静静立在水中的两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转身,还一手一个,一手一个拉住正奋力向前游的穆江和穆风,带着他们往回游。

其他护卫见状,也纷纷望向海中,见殿下与孟姑娘安然无恙,便都默契地调头返回岸边。

众人湿淋淋地上了岸,留守的穆山急忙迎上来问道:“方才孟姑娘那是怎么了?”

穆江也抹了把脸上的水,不解地问:“是啊,你干嘛拦着我们?为甚不让我们过去?”

穆云瞥了他们一眼,一脸高冷道:“殿下的事,你们少打听。”

孟金几个没功夫,他们回来的时候,她们才跑进水里,着急地问道:“我们姑娘没事吧?刚才我们姑娘挥手挥得那么急?”

穆云摆手道:“无事,殿下和孟姑娘闹着玩儿呢,你们鞋子都湿了,赶紧回去烤火去,不要打扰到殿下和孟姑娘。”

孟金犹不放心,又朝海中断断续续地张望了几眼,见孟羽凝确实无恙,这才带着孟银三人回到火堆旁烘烤鞋袜。只是她仍不时抬头望向海中,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孟羽凝沉默地望了祁璟宴片刻,猛地一把将他推开,挣脱他的怀抱,扭头便向岸边游去。

这死男人,果然不好糊弄。

这下好了,知道她原来就会游水了,这可怎么办?

但凡他要去查一下就能知道,不管是尚书府,还是她外祖家,她全都没有机会学过游水。

待会儿他要是细问,她要如何应对?

还有,人吓人,当真会吓死人的。

她刚才真的以为遭遇不测了。一想到刚才那一刻自己心中的难受,她就莫名来火,气得她恨不得回神甩他一巴掌,再狠狠踹上几脚才解气。

见孟羽凝气哼哼跑了,祁璟宴急忙追上前去,声音带着歉意:“阿凝,是我唐突了,你莫要生气。”

孟羽凝却懒得理会,双臂飞快地划动着水花,蹭蹭蹭就游到前头去了。

祁璟宴看着那姑娘灵活矫健,活脱脱一条鱼,再回想她先前在自己面前故作生涩,笨拙练习的模样,不由摇头轻笑。

孟羽凝一口气游回岸边,刚从浅水中站起身,夜风拂过湿透的衣衫,顿时激起一阵寒意。她忍不住抱住双臂,轻轻打了个冷颤。

也不用她喊,一直关注着她的孟金抱着巾帕快步跑了过来,踩着水走进来,一把将宽大的巾帕披在孟羽凝肩上,“姑娘快披好,仔细着凉。热水已经备好,就放在奴婢帳中,您快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

孟羽凝也懒得问她怎么没给祁璟宴拿巾帕,沉默地跟着孟金回了她们歇息的帐篷。

她仔细洗了热水澡,又将长发洗净,换上一身干爽衣裳。

等孟金为她将头发擦得半干,她才开口道:“方才你们的鞋袜都湿透了吧?可带了换的?”

孟金忙答:“姑娘放心,这天儿热,放在外头一晚上便干了。”

她又轻声解释道:“方才姑娘在海里挥手,奴婢们腿脚慢,等赶过去时,穆大人他们已经回来了,说殿下和您闹着玩儿呢。奴婢见您无恙,这才先行回来的。”

孟羽凝拍了拍她的手臂,温声道:“无妨,我看到你们拼命跑来了。”

孟金见她并未动怒,这才小心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孟羽凝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然而怕什么便来什么,穆樱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姑娘,殿下吩咐奴婢来问,您可收拾妥当了?时辰不早,该安歇了。”

孟羽凝看了一眼孟金她们住四个人已经紧巴巴的帐篷,轻轻叹了口气:“来了。”

她起身,走到帐篷门口,踩上孟银特意帮她带来的人字拖,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就见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的祁璟宴正等在门口,见她过来,帮她打起帘子,孟羽凝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进去,在地上铺就的榻上,挨着屹儿躺了下去。

祁璟宴紧随其后,跟着进去,挨着屹儿另一侧躺了下去,拿起蒲扇,给两人扇着风。

孟羽凝抱着屹儿,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祁璟宴扇了一会儿,试探着低声开口:“阿凝,还在生气吗?”

此时此刻,孟羽凝不想和他交流,一个字都不想,抱着屹儿起身,调了个头,直接睡到另一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