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程嘉束
花钱如流水(入V……
刘家驿是别院附近的一个镇子,离别院不过十来里地的路程。因着这也是从东面往京城去的最近的一个镇子,许多人在进京前都会在这里歇个一晚,所以镇子很是繁荣。不大的镇子,只客栈便有两三家,其他各色铺子也极是齐全。
程嘉束先带着祈彦去了书肆,书肆里还兼着卖文房四宝。程嘉束先捡着最便宜的宣纸买了几刀,又请店家裁好日常用的大小。又买了笔,墨,砚等。最后才带着彦哥儿细细地看店里卖的书。
程嘉束叫伙计给她拿了几本《百家姓》、《千字文》这些启蒙识字书,又找了些《论语》,诗词之类的给彦哥儿日常背诵。又选了些史书,预备自己看了讲给他听。
这些教科书买完了,最后才又问伙计:“店里可有什么话本子?”
对着程嘉束这个大客户,伙计十分恭敬:“这位奶奶,自然是有的。您稍等。”
转身去身后的书架上翻找。那书架上书挺多,只那伙计翻了半天,最后却只拿了两本过来。
程嘉束随意翻了两页,又问那伙计:“你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是哪本?”
伙计吱吱唔唔不答,却抬头去寻掌柜。
掌柜的看见这边儿动静,便走过来笑咪咪问:“这位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那伙计面色古怪,跟掌柜的说:“这位奶奶想瞧瞧,咱们店里卖的最好的话本子。”
掌柜的面色也古怪起来,打量了眼程嘉束,这才陪笑道:“这位奶奶恕罪,不是咱们怠慢您,实在是怕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污了奶奶的眼!”
程嘉束初时不解,见那两人的神色,忽然间恍然大悟。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时代的话本子,大部分可都是带颜色的!
程嘉束若无其事道:“不瞒掌柜的,我夫君平日里喜欢看话本子。我自己倒不爱这些东西。全是字儿,有什么意思!这些,都是我替我夫君选的。”
那伙计毕竟年纪轻,张嘴就秃噜:“那没有字儿、只有画儿的咱们……”
掌柜一巴掌拍他头背上,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伙计的知道自己失言,缩着脑袋不再说话。
程嘉束一脸无辜,似是完全没有听懂伙计在说什么。
书店里不卖这些书给女眷,也是怕她是背着家里人偷偷买,若遇上门风严正些的人家,保不齐就要过来找书铺的麻烦。
不过既然这位奶奶说了是替夫君买的,那掌柜的就信她。谁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呢。
掌柜的叫伙计重新又搬出来一堆话本子。
程嘉束看得眼角直抽抽。合着那两本只是伙计精挑细选出来的洁本啊!
程嘉束问了哪几本话本子销路好,又仔细选了两三本,这才叫掌柜的结账。
程嘉束买这些话本子倒不是为了自己消遣,而是为了自己写小说做准备。
写话本是程嘉束计划已久的事情。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总得找个赚钱的门路,不然别说计划以后离开祈家,便是这几年的生活费用都难以保证。
以前在祈府住着的时候,毕竟有月钱拿,算是有固定的进项。且府中上上下下那么多眼睛盯着,她实在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如今离了祈家,自然要自己为以后的生活打算了。
跟祈瑱要生活费?程嘉束表示呵呵。她从来不把自己当作祈家人,那么自然也不会厚颜张口跟祈瑱要生活费用。
再说,即使祈瑱口头承诺他会赡养她们母子。但他给的钱,怕只是够基本生活用的。若程嘉束想过上自己想要的舒适生活,有暖炕,有热水,有马桶,有浴室,只靠祈家给的那点生活费定然是不够的。自己的嫁妆也没有多少,不能坐吃山空,所以必得想个生财的法子才行。
只是她一个文科生,什么做香水做肥皂,水泥炼铁,都是一窍不通,写话本是程嘉束唯一能想到的挣钱的法子。
看过那么多年小说,程嘉束有无数素材可以使用。只是要写话本,也首先得了解这个时代的行文方式还有写作忌讳。
再者,程嘉束虽然认得繁体字,自己却不会写,还得练习,这就免不得得多买些书,边看边练字了。
除了这些需得注意的事情之外,看看现在的话本子,还可以了解时下读者们喜欢的题材,还有什么样的话本最流行。总之,摸清市场需求,做好市场调研是很有必要的。
结账时更是坚定了程嘉束要赚钱的心思。无他,这些文具书籍实在是太贵了。只这些文具,书籍便花了程嘉束近四十两银子。她虽然买的纸数目多了些,可选的纸都是最便宜的,笔,墨,砚这些耐用的也不过中等价位的,就这,林林总总竟也用掉这么多钱。
这个时代,读书识字,果然是件极奢侈的事情。而现代看来平常的事情,在这个时代都不容易。比如洗澡,比如穿衣。
如果没有赚钱门路,只怕程嘉束很难过上自己想要的舒适生活。不过程嘉束想着赚钱,也纯粹是出于生活所需,至于发家致富什么的,她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程嘉束可还记得,自己身上如今还明晃晃打着祈家的标签呢。莫说她没有能力赚大钱,便是有,她也不想辛苦挣钱,到最后给祈家人做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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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肆出来,程嘉束给祈彦买了几样小玩意儿,便不再逛了,只是找了间食肆吃午饭,又让石叔去打听这附近口碑好的木匠铁匠。
她后面还需要做许多东西,用到匠人的地方还有很多,须得提前打听好。
回到别院后几日,程嘉束除去教彦哥认字识数外,便在家里翻看买来的话本。现在的话本讲的不外乎是些才子佳人,山野精怪之类的故事,还有一本是游侠儿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的故事。
很好,看来古往今来,故事的套路大都一样。
而且这些故事虽然有高官显贵,但基本不涉及评论时政,对皇家宫廷之事更是只字不提。看来大家也都明白哪些地方是不能碰的。
看了几天话本之后,程嘉束心中对遣词用字的行文手法、写作需得避讳之处,已是有了大致框架,接下来,便是构思话本要怎么写了。
又过了两三天,那做活的泥瓦匠果然寻了一堆鹅翎过来。程嘉束叫石婶给了他十个大钱,倒叫那人喜不自胜。
程嘉束浪费了七八根鹅毛,才勉强试做出可以蘸墨写字,且不会团墨的鹅毛笔出来。
解决了笔的问题,程嘉束又开始设计给祈彦的定制游乐场。
主要设施自然是滑梯。程嘉束计划建个大型的滑梯,除了一个直滑梯,一个螺旋滑梯外,还要配上各样攀爬以及小的玩乐设施。至于秋千、跷跷板比较简单,倒不用怎么设计。
画了大致设计图,又去园子量了尺寸,选了地方,做好最终方案,便请了木匠过来商量施工。
来的是一个姓胡的老木匠师傅一个学徒。两人知道主家要做个大物件,但看到图纸还是吃了一惊,搞不懂这稀奇古怪的架子是做什么的。
程嘉束便给他们一一解释。这个其实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两人都是做老了木匠活儿的,自然连连保证没有问题。
说完这些大件之后,程嘉束又拿出来了一张图纸,道:“我说的这个滑梯比较大,两位师傅可以慢慢细做。劳烦师傅先帮我做些小玩意儿出来。”
这是几个可以放在室内玩的小滑梯,小木马等等,另外还有些积木,识字卡片等等不一而足。
胡木匠看着这几张图,眼睛越来越亮,看完后,终于期期艾艾地说出自己的请求:“不知道这位夫人,这几张图样子能否卖给小老儿?”
这几个东西样子新颖有趣,又小巧,寻常人家也可以买一个放家里给孩子玩。
胡木匠做惯了活计的,一眼便看出里面的商机,故而才想向程嘉束买这个图纸。
这些小东西,便是卖图纸,也不值几个
钱。程嘉束虽然缺钱,可也不至于计算这些蝇头小利。
当下爽快道:“倒不必卖的,师傅只管拿去使便是。”
她又笑道:“只是我造的这些玩意,师傅可得上心,活计给我做的扎实些。”
胡木匠大喜,拍胸脯保证自己的活计做的绝对叫人满意。
程嘉束在与胡木匠商议的时候,冬雪与石婶自然也要在一旁伺候。见程嘉束又是画图,又是解释图样子,石婶子早就惊讶不已。
见人走了,她边收拾杯盏边咂舌道:“夫人可真是了不得,竟知道这许多新奇东西!我活了一辈子,在熙宁侯府里也觉得自己算是见了世面的,这些个玩意竟然听都没有听说过!”
程嘉束早就预备着会有人来问,便笑着跟众人解释:“石婶没有见过也正常。这本就不是咱们中原的东西。我外祖家是做生意的,也跟西洋人做过买卖,家中常有些西洋人的玩意儿。这些都是以前我在母亲的一本西洋人的书里见到过的东西,如今试着做一下,看看到底怎么样!”
石婶子一听也释然,叹道:“原来是西洋人的东西,怪道看着奇怪的很!他们这些洋人啊,听说人长的就怪,跟咱们很不一样,还爱弄这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冬雪虽然是程家的丫头,可她进府时便是赵氏当家,对程嘉束的生母一无所知,更不会生疑。也是觉得稀罕,跟石婶子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来。
程嘉束听着也就只是笑,见她们聊得有兴致了再插一两句话。气氛很是欢快。
石婶是个忠厚人,虽然爱说话,爱凑热闹,人却是很本份踏实的。冬雪也不是爱生事的,两个人平日里相处的倒还融洽。
程嘉束很满意。别院统共就这几个人,也就是得石婶冬雪这样踏实过日子的,才能在这荒山僻壤里过下去。
过了几日,胡木匠便过来把做好的小滑梯送了过来,满脸笑意道:“太太先让小公子试试,看有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好再改!”
他心情极好。把这小滑梯做好之后,放在外头晾漆展示了两天,许多人见这东西颜色鲜艳,样式童趣可爱,又是从未见过的玩意儿,纷纷上前问,胡木匠便叫自家小娃娃上去试了一下,围观的人啧啧稀奇,随即便有不少人打听价格。
胡木匠这两日便接了许多个订单。其他的小玩意儿,积木之类的,也卖出去好几副。这还是在镇上,胡木匠心里想着,总归离京城近,他得了闲,多做几架,拖到京城里去卖,只怕销路更好。
程嘉束见他神色,也猜得到缘由,忍不住抿嘴笑。自己小小的举动,能帮上寻常人一把,她也觉得心情愉悦。
程嘉束低下头端详那小滑梯,全是木制的,整个漆成了大红色,滑板子打磨得十分光滑。乍眼看去,竟与前世程嘉束见过的塑胶的小滑梯差别不大。
程嘉束看着这熟悉的物件,一霎那间竟有些怔忡。
其实有时候,她甚至不能确定,努力打造自己印象中的物件,到底是为了给祈彦营造了个快乐的童年,还是为了给自己还原前世的记忆。
只程嘉束没有惆怅多久,便被祈彦打断了思绪。
胡木匠一送来这几样色彩鲜艳儿的玩意,便勾住了彦哥儿全部的注意力。待听到胡木匠的话,说给“小公子试试”,他知道这是给自己的,更是咧嘴直笑。
只是祈彦此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玩意儿,急得扯着程嘉束的衣襟问:“母亲母亲,这个是什么?”
程嘉束不再胡思乱想,一把将祈彦抱起来,放到滑梯顶上,然后祈彦整个人哧溜一下便从滑板上滑了下来。
他第一次玩这个玩意儿,开始吓了一跳,待回过劲儿,便觉得好玩儿了,张手支叉着便要程嘉束抱他再来一次。
程嘉束把他拉到楼梯前,指着梯子告诉他:“从这里爬上去,再滑下来就可以了。”
祈彦摸清楚了这东西怎么玩,当即便把母亲甩开了,也不要人管,自己一遍遍地从梯子上去再滑下来,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送走胡木匠,祈彦一个人还是在爬上爬下地玩。程嘉束冲彦哥儿招手:“彦哥儿,玩累了没有,要不要歇一会儿?”
祈彦从前玩乐的东西少,如今正是热心的时候,闻言便摇头,冲程嘉束撒娇:“娘亲,我再玩一会儿~~~”
童音娇软清脆,程嘉束听得心头软成一团。便也不忍心扫他的性,由着他多玩一会儿,笑咪咪道:“好呀,可以再玩一会儿。待会儿咱们去喝点水,就去吃饭,睡了午觉之后再继续玩,好不好?”
祈彦兴奋点头。
程嘉束也不再管他,由着他自己去玩,全当他在锻炼身体了。
母子二人在璞园开始了新生活。京中,祈瑱亦是即将随军出征。
祈瑱此行一去便是一年多,长姐祈荟年特意来探望他。
虽说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家,想要振兴家业,靠军功是最好的晋升之路,祈荟年还是难免忧虑担心:熙宁侯府人丁单薄,若弟弟有个万一,这个家便是要彻底败落了。
祈瑱跟长姐向来感情好,见长姐忧心不已的模样,出言安慰道:“大姐无需担心。此次领军,我主要就是跟罗侯爷,还有几位将军参赞学习,便是上战场,也是跟着中军行动,不会做先锋营。我自己也会小心,身边又有亲兵护卫,出不了事。”
祈荟年摇头:“战场上刀剑无眼,哪里单是凭行事小心就能行的。只是一家子的前程都系在你身上,又是这样好的机会,我也不说那些丧气话了。总之,别贪功,万事以保全自己为重。”
确实是难得的机会。国朝初立未久,武备未懈,北戎若非连续两年大灾,也不敢轻易进犯。只是既然有胆进犯大魏,那自然也要做好被大魏痛击的准备。
齐王于军中无甚力量,也正好借此机会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手。祈瑱也是因此得了这个机会。
于祈瑱自己而言,亲自将他抚养的祖父便是兵戎一生,他自然也想学祖父上场杀敌,报效朝廷,光耀门楣。
想到祖父,便又想起舅舅一家,道:“两位舅舅也是流放在西北玉门一带。此次出征,我会把舅舅与表哥都带入军中,若是能立些个功劳,便可借此帮舅舅表哥活动活动,调回京中。”
祈荟年叹气点头道:“也是应该的,毕竟是咱们嫡亲的舅舅,母亲也一直挂念着。调回京也好,省得母亲为他们日日担心。”
祈瑱也不过是知会长姐一声罢了。祈家姐弟其实都对裴家这个舅家感情平平。
幼时祈瑱的祖父老熙宁侯因与燕王亲厚,新帝登基后便颇受冷落。他又是军伍出身,不善钻营,索性便一心在家教养孙子,熙宁侯门庭日渐萧条。
而那时裴家外祖是世袭国公,人丁兴旺,裴家外祖在朝中长袖善舞,裴家可谓是鲜花锦簇,声势煊赫。
爵位不如裴家,声势根基亦不如裴家。两下对比,裴家几个表哥表姐都不大看得上祈家这个空架子侯府。
他倒还好,毕竟顶个世子的名头,将来有爵位承袭,自有一番前程,表兄弟们也不会如何慢怠他。只是姐姐却实在是没少受几个表姐的闲气。说是舅甥至亲,实则那情份也是有限得很。
祈瑱如今肯花力气为舅舅筹谋,虽说也有替自己在朝中拉些援助的意思,但主要还是为了宽慰母亲。
裴夫人先前与儿子因着程嘉束生了不少闲气。只儿子出征在即,母子哪里有隔夜仇,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又见儿子已替舅家安排好出路,心里还是安慰的,说:“瑱儿有心了。你在外头要千万小心。有事多请教你舅舅,他年龄长,见识终究比你们年轻人多……”
祈荟年听得心里不由翻个白眼。舅舅一辈子没有领过兵打过仗,能指点弟弟
什么。
她掩下眼中不耐,低头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只这时,一个婢女来报:“李姨娘在外头,想求见侯爷。”
李珠芳立在台阶下,心中又是忐忑又是不甘。
祈瑱即将出征这事,她早听裴夫人说过。原本以为,两人恩爱一场,祈瑱便是再恼她,瞧在晟哥儿的份上,走之前总该与自己见上一面罢。
结果,不曾想男人负心薄情起来,当真是心硬似铁。明天就要走了,莫说与自己见面,就是派个人知会自己一声都不曾。
李珠芳又悔又恨。悔自己一念糊涂,做下错事,遭了夫君厌弃;恨祈瑱翻脸无情,竟然一点都不顾及往日情份。
只是她一个女人,一生系于这个男人身上,又能如何?不过是委曲求全罢了。
祈瑱心肠硬,不念情份。李珠芳也只能自己过来寻祈瑱,只盼自己伏低作小,能叫他回心转意,怜惜一二。
却不想祈瑱听了婢女通传,神色不变,淡淡道:“不见。叫她回去。”
“侯爷说,叫姨奶奶先回去,他这会子没有空见姨奶奶。”婢女声音温柔,态度谦卑。只说出来的话,叫李珠芳听了如坠寒冰。
李珠芳只觉得羞愧难耐。眼泪在眶中打转,最后还是强忍憋回去了。
她自恃身份,便是再伤心难过,也不愿在下人面前露出狼狈之态,徒惹人笑话。
李珠芳吸了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才勉强笑笑道:“既是如此,我便不打扰侯爷。这是我给侯爷做的衣服鞋子,劳烦姐姐转交给侯爷。”
婢女神色恭敬,双手接过李珠芳的包袱,又回禀给祈瑱。
祈瑱依旧一副冷漠的模样:“放一边罢。”
竟是看都不看一眼。
祈荟年喝了口茶,看了眼弟弟冷漠的脸宠,心中叹气。再看不惯李珠芳,也是她表妹,也给她生了个外甥,便是为了晟哥,也不能如此下珠芳的脸面。
她便想做个和事佬:“阿瑱,你这回一去便是一两年,珠芳也是一片好心,不若见她一面罢?”
祈瑱摇摇头,并不说话。
祈荟年看弟弟那冷冰冰的脸色,一肚子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她自己的弟弟,她再了解不过。面上是君子养气,什么事都不动喜怒。可内里性子却暴烈如火。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如今既然是不喜了李珠芳,只会断的干脆利落,再不会在她身上浪费一点时间。
既然弟弟态度坚决,祈荟年也就不再勉强。劝一句两句,是她这个做大姐的关心弟弟;再说多的,就要惹人嫌了。
再者,李珠芳这样温柔小意的笼络手段,她作为当家主母,见得多了,也不会当真以为李珠芳是多情深意重。
这一招,对付旁人或许有用,可用在她这个弟弟身上,怕都是白费。
倒是裴夫人还是心疼这个外甥女,不禁劝道:“珠芳也是一番心意,你又何苦这么冷待她?”
想想李珠芳日日垂泪,痛悔不已的样子,叹道:“珠芳也是年轻,难免一时糊涂,做下错事。如今她也知道错了,你又何必一直揪着过去的错处不放。”
祈荟年听不得母亲成日里说这些个糊涂话,出言打断道:“对了,弟弟此番出去,可有跟弟妹打过招呼?”
裴夫人一听女儿提到程氏,神情一滞,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不再说话。
祈瑱嘴角微抽,看了姐姐一眼,道:“出征一事,我此前便与她说过了,倒不必再刻意知会。”
是程氏主动提出要与他和离的。虽然他目前不能同意,可自她搬出祈家那日起,夫妻情份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给她住处,供她生活之资,尽到抚养她母子二人的责任便足矣。此后她在外头是生是死,与他再不相干。总归是她自己要求的。两人除了还有个夫妻的虚名外,再无其他瓜葛。至于自己这两日便要出征之事,自然也就无需特意告知。
……
程嘉束不知道祈瑱已经出发。或者说,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个事。
如今,她在别院的日子渐渐步入了正轨。每日早上起来,先跟彦哥儿两个人锻炼身体,或者做做操,或者跟彦哥儿一起两个人跳跳绳。早饭过后,程嘉束搬个小桌子在门廊下写东西,顺便看着彦哥儿在院子里玩。
石婶冬雪两个人若是做完了活儿,闲了下来,便可接替程嘉束看着彦哥儿,程嘉束便可以加快速度写自己的话本,累了便换个脑子,去钻研那个自来水系统。
程嘉束是安静惯了的人,又给自己找了一堆事情做,并不觉得无聊。冬雪陪着她,一直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同样习惯了。
石婶却一直是在侯府大宅门里生活惯了的。以前府里人多,她无事做时,便是跟人唠嗑打发时间。现在这么大的院子,就几个人,又没有多少话题可以说,实在是无聊得发闷,偶尔遇上个挑担卖货的货郎都算是个新鲜事儿了。
这个别院离大路不算远。以前一直是锁着的,附近人也从不过来。自从程嘉束搬过来,偶尔遇到樵夫、货郎,石婶无聊,便总会叫人过来买些东西。
程嘉束觉得这样也挺好,索性给了石婶些零用钱,叫她但凡见着小商小贩的,不拘柴火煤炭,还是针头线脑的,多少买点东西,总归家里也都用得上。
这样,商贩们知道这里有生意做,便会隔三差五过来。有人过来交流,她们在这里多少就能听到些外面的消息。
尤其是柴炭这些,家里日日都得用。又不能指望自己家这几个人去山上拾柴砍柴。石婶索性跟樵夫约了时间,叫他隔一阵子便固定上门送柴送炭。
果然不如所料,如此一来二去,周边的人便都知道,这处大宅子里搬来了人家来住。且新搬来的人家出手大方,但凡有商贩过来,主人家多少总会买上一些东西。
所以渐渐的,附近的货郎樵夫渔民之类的,有些个收获便挑着担子来这里碰运气。
程嘉束不想效果竟如此之好,一时间也是好笑。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防着有些人见她们一家人都是些老弱妇孺,生了不好的心思,她还是刻意叫石婶把自家的情形半真半假地透露些出去。
也不说自家是熙宁侯的,只道男主人在京直卫大营当差,为了差使方便,才叫家人住这别院里,男主人是隔三差五便要回来的。如此,多少也能打消一些宵小之辈的歹念。
祈瑱此前倒也说过,他有安排人看护璞园带。可求人不如求已,事先把风声放出去,震住霄小不要作乱,总比事后再叫人收拾摊子强。
幸好璞园位于京效一带,京城周边的治安是重中之重。知道别院的住户也是有来头的,倒确实不曾有人兴风作浪。没有人刻意做乱,程嘉束几人的日子还算安闲适意。
程嘉束此前把冬雪的婚事托给了媒婆,她知道自家条件提的高,原就是想着细细找,花些时间也无妨。不想两个月不到,媒婆钱婆子便又上门来,说替她寻了两家符合要求的,看程嘉束是中意哪个。
两家境况都不错。一家是在刘家驿上开酒楼的,家里兄弟三个,给冬雪说的是第二个儿子;一个是庄子里的庄户人家的小儿子,家里有一二百亩地,算是家境殷实。
钱婆子知道程嘉束挑剔,忙忙补充道:“说是庄户人家,可家里的地都是有佃户有长工,并不用自家人下地做活。咱们姑娘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程嘉束见冬雪躲在一边害羞,不好意思说话,就替她问:“这两家人家里人口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好的名声?”
“哎哟,我的太太哟!”钱媒婆一挥帕子:“刘家是开酒楼的,名声自然没得说。名声若是坏了,谁还去他家吃酒呀!那朱家更不消说
,这后生的大伯可是村里的里长,最是德高望重不过,十里八乡有了纠纷,都是找他老人家排解。若是那不像样子的人家,凭他家底再好,我也不敢提到太太您跟前啊!”
程嘉束又问了两家的详细情况。开酒楼的刘家因着要做生意,需要人手,所以一大家子是一起住的,其实这也是时下的常态;而朱家两个儿子一样如此。
只是朱家的小儿子眼光高,寻常姑娘他瞧不上,一心要找个样样出挑的,这才托了媒婆替他说亲。而且朱家大哥也已经成亲生子,家里头不急着靠他传宗接代,家里人疼小儿子,也就由着他去。不然,以朱家的家底,哪里找不到好媳妇。
这两个人都是钱媒婆手里头最好的后生了,只是冬雪有那一百多两银子的嫁妆傍身,便显得这两人也都不过堪堪而已。
说实话,钱媒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忐忑。这可是大户人家的丫头,自己寻的这两家,在乡野间自然是顶好的人家,可是放在京中大户眼里,又不算得什么了。
在程嘉束看来,两家情况其实都差不多,就看冬雪自己的意思了。
时人的想法,总是觉得有地心里头才踏实,做生意什么的,终究没有地主体面。
冬雪便羞答答表示想看下朱家后生的长相,媒婆知道这是成了一半了,当下大喜,替她约日子相看。
两家人便约在了镇上一个土地庙里见。
朱家后生是母亲领着去的。程嘉束就陪冬雪一起过去了。
小伙子叫朱长满,身材魁梧,相貌也很是端正。见到冬雪过来脸就红了,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只是虽然害羞,可又忍不住总去看冬雪。
程嘉束笑吟吟跟朱大娘寒暄时,那朱长满还不住地偷偷瞄冬雪,冬雪被他看了两眼,也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只瞧地板。
程嘉束跟朱大娘对视一眼,双方都是笑得更欢喜了。
既然两家都有意思,交换了礼物,便商量起成亲的日子。乡下规矩没有那么大,两个人的年龄在时下看来都不小了,定亲走礼的程序便走得很快,最后定了三个月以后成亲。
冬雪的亲事一旦定下,另外找佣人的事情马上就摆在眼前了。
程嘉束原来是想,璞园不过几个人罢了,没有多少家务可以做,冬雪走了,她自己也做些家事,便是不找人也是可以的。但是事实证明,她不但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也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家务有多繁重。
一家子里面,石婶子负责一日三餐并洗碗涮锅,外院的清扫等。冬雪虽不做饭,但是主屋以及院子的清扫,都是她的活计。程嘉束的外衣和彦哥儿的衣服也需得她洗;另外还得做些针线活计。
外出采买米面菜肉这些则是石叔的活。因养着一匹马,他还得负责马的草料,还有清理马棚。每个人整日里从早忙到晚都不得闲。
程嘉束主业就是带孩子,有闲暇就写自己的话本,再规划规划自家房屋以后要怎么整改,可称是家里最轻松的人,然而带孩子一天下来也着实累人。
冬雪的活计,她试着做了一日,但只这一试就发现她做不来,真是做不来。这还是有冬雪帮忙的情况下。所以单靠她自己,根本不行。
在感叹了由奢入俭难之后,程嘉束还是决定得再雇个人。
一事不烦二主,既然钱婆子说媒这事儿做的很成功,那程嘉束把雇人的事情也委托给她去办了。
这次钱婆子效率更高。不过三天,就把人领来给程嘉束看了。
来的人姓冯,唤作杏姑,说起来还是钱婆子的亲戚,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人。
杏姑长的很白净,相貌也称得上清秀。只是眉目间总有些愁苦之气。
钱婆子便跟程嘉束介绍杏姑的来历:“这是我婆家侄女儿。你瞧这人品,虽说不能跟府上大户人家的姑娘比,可在这乡里,也是数得着的了。为人呢,也最是本份老实,平日里在家里也勤快能做活,再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只可惜,命苦啊……”
原来,钱婆子介绍给程嘉束的这位杏姑,本就是钱婆子婆家大嫂家的女儿,原先嫁了人,结果成亲四五年还没有身孕,被婆家给休了。后来又说了一家,也是成亲两三年生不了孩子,又被休了。
被休了两回,她不能生的名头就坐实传开了,再说亲就艰难起来。
她自己是想嫁人的。女人嘛,没有婆家,就没有个归宿。她自己既然生不了,便想寻个自家有孩子,不需要她再生孩子的鳏夫的。
可是人都讲究多子多福。京畿一带民生大多富庶,也不存在生下孩子养不起的情况。与她年龄相当的男人,就算是再娶媳妇,大都也是想生孩子的,没有几个为了前头的孩子,不要后头娶的婆娘再生的。
便有一两个愿意娶她的,同意不生孩子的。要么是家里穷得丁当响,连孩子都养不起,索性不生了。这样的人家,杏姑不愿意过去吃苦。
要么就是男人年纪极大,前头孩子也都大了,也想娶个婆娘伺候自己,生不生孩子倒无所谓。
可这样的人家,孩子跟杏姑也差不几岁,眼见也是养不熟,过去只能伺候男人。等男人死了,孩子未必愿意养她这个后娘,终究还是没有个倚仗。杏姑也不傻,自然不同意。故而就这样一直蹉跎,未能再找到合适的。
杏姑就这么着在娘家过日子,兄弟嫂子弟媳们自然心中不满。时间久了,说话便免不了夹枪带棒。杏姑自家没有底气,也只有受着。
只是这么着终究不是办法,杏姑爹娘也发愁女儿的将来。钱婆子的嫂子不止一次拜托过钱婆子替女儿寻个婆家。
正好程嘉束这里要人,钱婆子便想着先给杏姑找个活计。亲事可以慢慢找,可有个活计,便不需她再在家里吃闲饭遭人白眼。日后若有合适的,再嫁人不迟。
第35章 第35章璞园来新人
钱婆子介绍自家侄女过来,也是见程嘉束行事大方,自家婢女出嫁都肯出那么多陪送,杏姑若能讨程嘉束欢心,想必也亏不了。就把程嘉束在婆家人面前夸成观音菩萨一般,将杏姑领了来。
程嘉束见杏姑衣着打扮整齐干净,还算满意,至于其他,还要先试试才知,便道:“冯娘子就先在我这里试着做一个月。若是觉得合适,咱们便签长契;便是不合适,这个月工钱我也照付就是。到时候劳烦钱妈妈再帮我寻合适的过来。”
这条件很公道了,钱婆子笑道:“夫人说得是,这么着再合适不过了。”
又拉着杏姑叮嘱:“夫人是个厚道人,你这是进福窝里了,可得好好做活,莫要偷懒耍滑!”
之后杏姑便跟着冬雪做活。她本就勤快麻利,又一心盼着得了这份活计,不必再回家看人脸色,所以更是事事上心。
冬雪是个性子宽厚的老实人,对她算是满意。程嘉束也不是苛刻之人,只要她能把活做完,倒也不会挑剔。
一个月之后,双方都算满意,程嘉束便与杏姑签了三年的长契。冬雪也把手里的活都交给了杏姑,自己专门准备自己的嫁妆。
除了那一百两银子外,程嘉束另给冬雪准备了两匹绸料,两匹细棉布料,两套铺盖。再加上原来赏的冬雪的金银首饰,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二百两了,不说在乡下地方,便是在京城里普通人家,这也是极体面丰厚的嫁妆了。
钱婆子说成这样一桩好婚事,自觉得意非常,在朱家人面前走路都带风。
朱家人对冬雪也是满意非常。冬雪长年在大户人家做事,行事气度皆不是普通小户人家女子能比,再者相貌秀美,嫁妆丰厚,实在是难得的媳妇人选。
两家订了亲事,后面便要来往走礼。此时朱家难免要打听程嘉束的身份来历,石婶子便挑着些能说出去的消息透露些给她。
朱娘子才知道程嘉束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身份极尊贵的,娘家夫家都是朝廷里的大官。但是无奈她不得丈夫喜欢,丈夫疼爱小妾,嫌她这个正妻在家里头碍眼,便将正房太太并嫡出长子挪到别院去了,家里就由妾室掌家。
石婶子并没有刻意抹黑自家侯爷的意思。但是她既不好说程祈两家的过往恩怨,也不能说侯府里妾室争风害了一个少爷。到最后,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她家老爷不喜欢正房太太,却偏宠一个妾室。便把太太迁到别院来住。
但只这几句便能叫人脑补出一场大戏出来。不过是宠妾灭妻,男子偏心爱妾,便冷落磋磨正室罢了。
这遭遇听着就让人义愤填膺。
朱家娘子不由得对程嘉束又生了同情之心。程嘉束非但待自己的贴身侍女体贴大方,待其他下头人也宽厚慈和。这样好的人品、相貌,竟然还不得夫君喜欢,可见那得宠的妾室是何等的狐媚子了。
唉,天底下的男人,多是不看人品,只爱美色的。堂堂一个侯爷,听起来多尊贵,不想私底下也是这么重色轻德的浮浅之人。
但是庄户人家自有自己的智慧:再不得宠,人家也生了儿子,还是长子。女人啊,还是要靠儿子,有了嫡长子在手,还怕以后家业回不到自家手里?凭怎么说,那小娘养的儿子也越不过正房夫人的亲生儿子去!
一是同情,二来也有攀附之意,朱娘子便待程嘉束极是热情。又极力邀请程嘉束去她家坐坐。理由都是现成的:
“新房准备得差不多了,也得娘家人去看看不是。冬雪这姑娘,我也疼得不行,只把她当自家姑娘看。可咱们小户人家,家具布置总不如府上讲究,也怕新媳妇嫁过来受委屈,夫人先过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再改,总归不能叫新媳妇来咱们家受委屈不是!”
朱娘子话说得既漂亮又合情合理。石婶也是爱凑热闹的,天天在别院呆着,她也想出去转转,就跟着帮腔:“朱嫂子这话说的在理。左右咱们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就过去看看?”
程嘉束推辞不过,也是想着带彦哥儿出来透透气,见识下人情世貌,便应了下来,约好日子,带着石叔石婶并彦哥儿上门做客。
到了那日,石栓赶车,一行人早早出发,晌午时分,便到了朱家庄的村口。
但见这村子虽然屋舍低小,大体还算整齐,一派人烟阜盛的气象。毕竟是京畿之地,税赋徭役都比别处为低,生活自然也要强上许多。
因土路地面崎岖不平,坐车上实在颠得慌,彦哥儿又是第一次到村庄里来,头伸出来好奇地四处张望,程嘉束干脆带他下车,牵着他的手走。彦哥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上踩着,反而极是开心。
走着便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听得有人叫“小心小心!”
程嘉束一行人,刚进了朱家庄不久,便看到村头有人围成一堆,还有人在叫:“哎,怎么这么不当心呢?这可怎么整?”
一个女孩的哭腔响起来:“这还能捞起来吗?”
便有人说:“咋不能捞,就是费点功夫罢了。把人绑根绳子,吊下去,把桶拾上来就行。得赶紧捞,不然多耽误人家打水啊!”
又说她:“你家里头也是,今儿个怎么叫你打水?你那小细胳膊,就是打起来水,拎回家也费力气的很!”
那女孩都要哭出来了:“我娘今儿个活计多,忙不过来,就说让我学着打水,现在水桶掉下去了,可怎么办?我娘要打死我的!”
那人没好气道:“什么怎么办,不是说了嘛,吊个人下去把桶拾上来!你先回去跟你娘说一声,我在这先替你看着,省得有人把桶给你提走了。”
便见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飞快地跑走了。人群还议论纷纷,说那家人要个小孩子打水,也太不经心云云。
程嘉束拉着彦哥儿走着,看了一眼,原来是个井台子,一堆人正围着井,摇着井辘轳提水。想是方才那小女孩不小心把自家的水桶掉到井里去了。
程嘉束看了一眼便继续走了,只有彦哥儿没有见人摇过辘轳,还好奇地扭头去看。程嘉束漫不经心想着,水井真是不方便,若是用压水井岂不是没有这么多事了?
压水井?程嘉束愣住了。
程嘉束简直想拍自己脑袋,怎么就没有想到压水井这个东西呢?果然不是自己干活就不上心啊。
别院也有一口水井,是在伙房的院内。程嘉束自从搬过来就是一门心思要钻研解决自来水的问题,从未朝别的方向想过。
况且也是说来惭愧,她自己从没有打过水,没有尝到过打水的辛苦,自然也没有想过做做个压水井出来。
但是压水井的原理真的很简单,以现在的水平做出来并不费力气。只要做出来,就直接可以从地下抽水,而不必再摇辘轳从深井里提水了,可以省下许多力气。
朱娘子已经在前面迎接了。程嘉束暂时抛开思绪,笑着快步上前。
朱家在庄子里也是富户,也就比着当里长的大哥家里差上一些。家里头青砖大屋,一看便是殷实人家。因着程嘉束身份不一般,朱家上下都极是重视这一场会面。
人进了院子,朱家早已置好了席面,请了里长一家来作陪。程嘉束再三谦让,最后还是在女席里坐了上首。这会子在外头,也不论高低贵贱主仆身份,程嘉束更不讲究这些,石婶子也坐了下首,石叔便在男客席上坐着吃酒。
吃过酒席,众人又簇拥着一起看了新房。小两口的新房在后面一进院子里,关上院门与前院隔开,便是单独的两个院子。
朱娘子颇为自豪道:“他们小两口一成亲,这个院子便是他们的。我们老两口跟老大住前院。若是以后分了家,直接院子一隔开便是,也不费什么事!”
又笑道:“我们也不是那看不开的人,非要拘着他们兄弟一起住。当年他爹与他大伯便是一成亲,便各自分了单独的院子;如今他们兄弟两个也是照这规矩来。兄弟两个也不易生气!”
程嘉束真心实意赞道:“婶子这是会过日子的人,明白事理!”
她心里也替冬雪高兴。只要婆婆的头脑清醒,不刻意为难儿媳,那冬雪嫁过去,只需要好好跟丈夫过日子,这日子就不会难过。
第36章 第36章朱家庄之行
进了屋子里面再看,里头家俱也已摆好。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精致家具,但是箱笼衣柜、妆台桌椅,样样齐全,确实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在乡村里面,这样的新房已经是极体面的了。
京中官宦人家结亲,大多是女方准备家俱。当年程嘉束成亲时便是如此,虽说时间仓促,许多家俱是买的现成的,可也算是陪送了家俱的。只是在乡村里,女方能准备副铺盖,箱子便是不错的陪嫁了,更不用提打家俱了。是以家俱倒多由男方准备。
程嘉束暗自点头,单看人家准备亲事的这份细致,足见诚意,冬雪嫁到这户人家不算亏了。
倒是对这家人又增添不少好感。于是那做压水井的想法便又坚定了几分。
皆大欢喜地吃了一顿饭,跟朱家人认了亲,程嘉束算是对冬雪的亲事放了心。
朱娘子是个明事理好相处的,朱长满更是对冬雪中意非常,见了程嘉束这个娘家人态度很是恭敬。便是朱家其他人,瞧着也不是那刻薄难缠的。
不但程嘉束满意这桩婚事,石婶也是赞冬雪寻的这亲事不错,冬雪自己更是羞涩不已,但凡石婶子提到朱家,她就羞地跑到一边,半点不敢接石婶的话头。
接下来的日子,冬雪的活计便由杏姑接手,她不需再做旁的,只要专心准备自己的嫁妆即可。
而程嘉束自己,便回忆着压水井的结构,画了图纸出来。
压水井的原理和结构倒很简单,就是需要有一个极深的管子通往地下引水,然后在地面上装个手柄,
利用杠杆原理将水压上来。中间自然还需要有些阀门拉杆之类的机关,都很简单,画图都不费什么事的。唯一难的只有如今的制造工艺能不能跟得上罢了。
程嘉束边回忆边画,还要计算尺寸,这样写写画画,最终图纸成型也整整花了两天时间。
第二日,便让石叔去镇上找了铁匠来做压水井。那铁匠也是姓刘,从没见过这么稀奇的图纸,一听说是水井,顿时直摇头。
此后听程嘉束说地下的管子需得有三丈长,刘铁匠更是摇头说不行,道:“三丈长的铁管子,又不许漏气,这根本做不来。奶奶实在要用这么长的管子,为何不用陶管?”
“陶管?”几乎可称得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程嘉束从没有想过,还有陶管这种东西。
刘铁匠道:“是啊,便是陶管啊。夫人您想,铁管子且不说打起来有多费力,便是能打出来,那般的长度,也不好拿不好运,根本不行。还不如用陶管,烧成一截一截的,用的时候再装在一起,最是方便不过。”
“可是,陶管怎么连一起,不会漏水漏气吗?”程嘉束犹有疑问。
刘铁匠知道对方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不懂这匠人的事情也属正常。耐心解释道:
“那管子事先按尺寸烧好,一头是窄口一头宽口;连接的时候窄口塞进宽口里,严丝合缝。怎么会漏气?陶管又方便,需要多宽多粗的都能烧出来。”
程嘉束汗颜,她一直为铁管的事情发愁,不想这时代早就有了替代品。想来也是,且不说古时铁器多珍贵,做成水管的造价有多贵,便是能花这个钱,生锈和工艺问题也不好解决。
无论如何,一个大问题算是解决了。她便请教:“请问这附近有烧陶管的窑场吗?”
刘铁匠道:“京城里富户多,盖房子的人也多,烧窑场自然不缺。离咱们最近的一个约摸有二十多里路,就在南边柳林镇的外头。”
既然如此,那就得寻个时间去窑场看看了。正好,也可借此机会出去走走看看,熟悉一下京畿一带的环境。既然想离开京城,总得熟悉周遭的情况,知道大致的路线。总不能要路路了,却连路都不认得吧。
不过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既然水管的问题有了解决方案,就暂时搁置,先把压水井做出来,然后再去配陶管。
做压水井并没有什么难度,程嘉束早就画好了详细的图纸,这个时候拿出来,告诉刘铁匠如何去做。刘铁匠也是多年的手艺人,自然也不为难。两人商量好了价格,交货时间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