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后,刘铁匠带着做好的压水井来了。
程嘉束仔细端详着这个压水井的井身。整个井身都是铁制,手柄是木制的。水管里面的两个阀门是竹片,活塞处是用皮子代替了橡胶,起到密封不漏气和作用。其他无论造型还是做工,都与现代的压水井无异。
程嘉束叫石叔提了桶水过来,把压水井架在水桶上,然后拉起手柄再往下压,往复几次之后,出水管子里竟然真的出水了,把桶里的水压出来了!
围观的几个人目瞪口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方便的取水方式。便是亲手做出这个压水井的刘铁匠也是诧异不已。
他一直听程嘉束说做的这个东西是水井,是提水用的,可心里却从未当回事儿。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哪里懂得这些机关的窍门,不过是找些乐子打发时间罢了。不过是有生意上门,他不说什么罢了。
谁能想到,这么个铁疙瘩竟然是真的能压出水来!
不过,这是抽水桶里的水,那井可有好几丈深,那还能抽得上来吗?
程嘉束听到刘铁匠的疑问,笑道:“道理都是一样的。这个压水井,三四丈深还是可以的,再多怕是就不成了。所以,最好是打两口井,一口还是平常用的普通水井,做备用,万一有了大旱,水位降低了,压水井怕是就不成了。”
刘铁匠听了这话,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过了一会儿才苦笑道:“奶奶这话说的是周到,可是挖井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又费人力又费功夫的,寻常人少些的村子,凑不起钱,连一口井都挖不了,吃水只能到河里水塘里提。挖两口井,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在心里又默默添了一句话:“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奶奶,半点不知道庄户人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程嘉束一时语塞。她只知道过去生产力水平低,普通人家生活过得不易,可到底有多不易,她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
现在想来,自己好歹生活在高门大户,便是受些磋磨,可毕竟一直衣食无忧,更不曾辛苦劳作,就算家人不喜,可是比起生存的艰难来说,又算不得什么了。
压水井已经做成,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去烧陶管了。程嘉束花了几天的功夫,算好需要用到的陶管的长度,尺寸大小,便又叫上石栓赶车,一起出门去了柳林镇的窑场。这回连祈彦也带上了,好叫他长长见识。
到了窑场,工头见他们衣着体面,虽然是个妇人领头,可做生意的,妇人当家的也不是没有,所以态度还算恭敬。
只是程嘉束一说起想烧陶管,工头便面露难色。苦笑道:“这位太太,陶管这生意,委实不太好做。”
工头并不愿意接这个生意。
一来程嘉束要的量少,为着这点东西,便要开炉窑,实在划不来;再者陶管这东西便宜,不挣钱,偏又费事,鸡肋得很。
程嘉束略一思索,便道:“不知道这位管事贵姓?可否使个人跟我去抬个东西过来?”
工头自言姓李,程嘉束便叫他找了了两个伙计,去了马车上把做好的压水井抬了过来。
这压水井原是程嘉束为了跟窑场的人解释,烧出的管子要做何用,这才带上的。不想却还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第37章 第37章冬雪的嫁妆
程嘉束又叫人打了桶水,把水井放桶上,又演示了一遍压水的过程,见那管事看得认真,这才道:“李管事请看,这个水井可方便?若是打井,您可否愿意打这样的水井?”
李管事道:“自然是愿意的。太太做陶管,便是给这水井用的?只是,水桶水浅,压水上来自然容易,可是几丈深的水井,压水上来,却不容易吧?”
程嘉束胸有成竹道:“我敢给管事看,自然是有把握的。李管事您想,只要这压水井装好了,定然有旁人也要装,到时候找您烧陶管的人自然不少,那个时候开窑烧管子就不算费事了吧?”
那自然就不算了,若是这压水井能推广,仅是卖陶管,对窑场来讲就是笔大生意。
不过那李管事看着这个压水井也着实眼馋,他这窑上人多,用水也费,装个这样的水井,倒可以省不少功夫。
窑场的东家是他族叔,当下便使了人请他族叔过来,他自己则是与程嘉束商量陶管的规格大小。
不多时那窑场的东家过来,看了压水井,兴致勃勃地要程嘉束也要卖他们一台。
程嘉束无语,解释道:“我是不会做这个井的,不过你可以找刘家驿的刘铁匠,这个井便是他做的,你找他再做个一模一样的便是。要用的管子可以一起烧了,也省事儿。”
这个水井,程嘉束虽然没有想藏私,可是也没有打算把自己露出去。
若是只有一个压水井,她说了也就说了,也可以继续往西洋人身上推。可她以后说不定还能想起来些别的东西,总不能全都拿这一个理由罢?若让人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全是与她有关,或许也未必是好事。所以,这些事情,能撇清关系便尽量撇清得好。
祈彦没有见过人家烧窑的炉子,程嘉束见正事谈完了,征得东家的同意,又带了祈彦在窑场里逛了一圈。
这个窑场规模不算小了,足有三个窑炉,一个只用来烧砖瓦这些粗制大件;一个用来烧些简单的陶品,比如这些陶管,陶砖之类,还有一个用来烧精致些的陶器,如碗,盆等。祈彦看得津津有味,又问了一大堆的问题,直把程嘉束问得烦不胜烦,这才心满意足。
程嘉束见这个窑场烧的碗盆居然也算得上精致,又有了新主意,干脆又订了一批蹲式的马桶。
抽水马桶自然是更好用,可惜她没有研究过,不会做。所以暂时也只能用普通的蹲式马桶了,待以后慢慢回想出抽水马桶的做法后再换。
回去的路上,冬雪还对那个神奇的压井念念不忘,道:“这个水井真是方便,以后咱们再取水,就省事儿多了。“
程嘉束笑道:“这个水井不是给咱们用的,是装到朱家庄,给你用的,算是你的嫁妆。”又道:“回头我还得跟朱里长商量下,看装在哪里好。又要取水方便,又不能离你太远,毕竟就是为了你才装的,得让你方便才是。”
冬雪一时之间诧异地说不出话来,眼睛也慢慢地红起来。她没有想到程嘉束忙前忙后做这个井,竟然是为了自己。
她是个嘴笨的,心里感动至极,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嘴里嗫嚅半天,才道:“这,这怎么能行?夫人给我的嫁妆已经很多了。”
程嘉束笑道:“嫁妆是嫁妆,有了这个井,别人取水的时候总能想到是你带来的,也会待你更客气些。再说,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既然知道这个法子,做出来方便别人,也是善事一桩,便不为了你,我也是要做出来的。”
程嘉束话虽这样说,可冬雪又岂能不明白程嘉束待她的心意?一时之间,她酸楚感动不已:姑娘待自己这样好,自己却马上就要出门嫁人,不能再伺候姑娘,以后却是难以报答姑娘的恩情了。
而且自家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娘家婆家,就硬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好呢?姑娘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呢??
冬雪又是感动,又是替程嘉束难过,泪珠不住往下掉,擦着眼睛道:“夫人,您这般好的人品,侯爷总有一天会知道,定有那回心转意的时候!夫人也不用担心将来,您好好把少爷养大,好日子自然会来的!”
程嘉束一时无语。她没有想到,好好儿地聊一个压水井,冬雪还能拐到这上头去。
但她也理解冬雪的想法。其实也不仅是冬雪,只怕在所有的人眼里,她的出路就只有苦熬着,熬到儿子长大,给她当家作主;或者熬到丈夫终于看得到她的好处,接她回祈家,就算是苦尽甘来了。因这是这个时代所有的女人的唯一出路。
只是程嘉束不认。
她不觉得自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女子在这个世道固然有种种限制,可也不是全然没有出路。就她这些时候的观察,她在外行走,倒也没有遇到过太多阻碍。可见寻常百姓家里,对妇人的限制并没有那般严苛。
这是件好事。待祈彦大一些,她与祈彦离了京城,离开祈家掌控,也照样可以把日子过好。
只是程嘉束不能跟任何人,包括冬雪,说出自己的打算,只好无奈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心里却也释然,幸好自己早早将冬雪安排出嫁了。不然将来自己离开京城,她还真的未必能理解自己的做法。
把烧水管的事情定了下来,程嘉束的房屋改建工程算是向前推进了一大步,接下来要解决的难题便是上水下水系统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要紧事得解决,便是得去消了冬雪的奴籍。冬雪的奴籍和身契都在程嘉束这里,叫石栓去京里府衙跑一趟办了就成,冬雪自己反而不必出面的。
既然难得去趟京里,程嘉束便拿了一支金钗,两支金镯子让石叔顺便去卖了换钱。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石叔接过这些首饰的表情实在过于沉重,简直像听说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噩耗一般。
程嘉束不由得便问:“石叔,可是有什么不妥当之处?”
石叔的声音几乎哽咽了:“夫人,要不还是让小的去府里问一声,看能不能支些月钱出来用?”
程嘉束奇道:“侯爷不是给了咱们一千两两银子了么,怎的还去府里要?是我这阵子花钱太多了,怕后头整修房子不够用,这才要当几个首饰应个急。倒不必去府里要钱,再说,你便是去了,恐怕也要不来,何必自讨没趣?”
石叔的表情便更加沉重了。
夫人未免也太过实诚。堂堂侯府家的侯夫人,一年就给了五百两银子的开销,这,这也实在是太委屈人。大户人家的夫人奶奶,买些胭脂水粉,听个戏,一年下来都不止这些钱了!
石栓两口子初来到别院,说没有怨气是假的,夫人不受宠,到别院明说是养病,谁不知道是争不过二奶奶,被发配来的。他们两口子不会钻营,别人都不乐意过来,才把这苦差事推给了他们两口子,现在跟着夫人放配到这别院,怕不是以后得在这荒山野岭里窝一辈子了。
可是在别院久了,渐渐便觉得,这日子其实也不错。
以前在府里,发的月钱时不时总要被管事的扣上些。在璞园这里,他夫妇二人的月钱都比着府里上涨了二成不说,还按时发放,再没有半点拖欠克扣。
另外四季衣裳,过节红包,样样不落。便是吃食,也比府里好上太多。在府里,主子跟下人吃的自然不一样,像石栓这样不得脸的下人,吃的更比不得旁人。在别院里,竟是大家一起吃饭,主仆的饭菜都是一样的。
初时石婶还觉得不妥,说是他们是下人,跟夫人一起吃饭不合适。夫人却说,就这么几个人,还要开两样火,做两样饭,实在是浪费柴火。因着夫人坚持,所以几个人的饭菜伙食便都是一模一样。
夫人吃饭上讲究,说少爷年龄小,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伙食要好才能长高个,不能屈了嘴儿。一家人的伙食,也是顿顿不断荤腥的。
天气冷,柴炭更是没有缺过,天天屋里暖烘烘的。
日子照夫人这么个过法,五百两银子哪里够使的?偏夫人还是个骨头硬的,不肯向府里低头。
大户人家,谁家的首饰不是留给儿女传下去的,只有败家子才会当首饰!这才过了多久啊,就要当首饰过日子。那以后日子还长着,可要怎么办呢?
第38章 第38章彦哥儿的新玩具
石叔跟着程嘉束过了几天的好日子,便很念她的好。实在不愿意有将来日子窘迫过不下去的时候。只他一个下人,又是男人,实在不好多劝,只能在心里急。
程嘉束不知道石叔在心里暗自痛心疾首,她倒不觉得自己卖点首饰有什么问题。
祈瑱是默认了会养着她,可既然早就打算跟祈家划清关系,就不要再沾人家的便宜。程嘉束是做好以后要自力更生的打算的。
她自己的首饰挺多的,足够支撑一段时间。自己的话本也写得差不多了,自我感觉也不错,至少比她买的这几本,无论情节还是文笔,都强上许多。卖出去想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卖价高低的问题而已。有了进项手头就宽裕了。所以目前多花些钱改善生活也没什么。她可不愿意在生活水平上亏待自己。
钱,该花就得花。
程嘉束到底还是坚持叫石栓将拿些首饰拿去换了钱。
有了秋霜的经验在前,冬雪的放良手续办得很顺利。程嘉束将手续交待得清清楚楚。石栓当日去,次日回来时便已带回了冬雪的户籍纸,已是良籍了。首饰也当了好几十两银子,程嘉束长吁一口气:加上这笔银子,她的房屋改造便有充裕的资金了。
办完冬雪的户籍,又有事情要忙。
胡木匠已是使人送了口信,说她要的滑梯已是做好,刷好了漆,已经可以安装了。
因这个滑梯还有一应器具太大,所以程嘉束早与胡木匠说好,先把器具散件做好,刷好漆,然后一并运到园子里安装。
程嘉束本是想着刷成红黄蓝这些显眼的亮色。不料一算价格,若全部刷漆,费用实在是太高了,后来只好改成全部打磨光滑,保留了原色,只刷了几层桐油,防止雨淋日晒木头腐朽。
虽然小孩子更喜欢花花绿绿的颜色,可如今预算有限,也只能讲究实用了。程嘉束只好安慰自己,原木色嘛,自有古朴之气。
至于孩子的玩具要不要古朴,那不重要。
第二日,胡木匠就带人拖了三大车的木器过来装滑梯。程嘉束早已安排人在地上挖了一尺深的土坑,预备滑梯装好之后便往坑里填沙,做成沙坑。
一则小孩子都喜欢玩沙,二来也防止地面太硬,彦哥儿爬高上低,难免会有个不小心的时候。地上全是沙子,便是不慎掉下来,也摔不坏。
一家子人听说是给彦哥儿做的玩耍的玩意儿,都过来看热闹。只是第一天施工,不过是搭架子,钉木头,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冬雪与杏姑瞧了会儿热闹,便自去做事,只有石婶儿有兴致,拿了针线箩筐过来,一边做针线,一边看木匠们装这些个大家什。
程嘉束设计的这个滑梯实在是有些大,木匠们之前也没有装过这玩意儿,两三个木匠干了三天活,才把这个组合滑梯给做了出来。
整个组合滑梯是个正方形的结构。四角各有一个五尺见方的悬空台子。
滑梯的入口便是一个寻常的楼梯,约有半丈多高,爬到楼梯顶上,便是个木柱撑起来的台子。台子左右两侧各是个过道。
过道约有三四丈长,四个这样的过道便拼成了一个大大的正方形框架。正方形的四角,便是四个这样的木台子
这四角处的木台子,都各有设计。譬如有个小台子的围栏边上,便装了一个辘轳,下面吊着个小桶,转动小辘轳,便可以把小桶提上来。辘轳旁装了一个粗竹竿,里面的竹节全部是掏空的,待将来下面的沙坑填满了沙,可以在小桶里装满沙,用辘轳绞着绳子将小桶提上来,再把沙子从中空的竹竿里倒下去。
有个台则装了个直上直下的垂直梯子,可以攀着爬到台子上来。
不仅是每个台子各有小玩意儿,四个悬空过道也设计不同。一个是寻常的木桥,一个是悬吊桥;一个是绳索桥,最后一个也是普通的木桥,只是却又加建了一个高台,台上搭了顶棚,还装了个高高的螺旋滑梯。
螺旋滑梯大概是这个设施中最复杂的部件了。程嘉束起初拿出这个造型的时候,胡木匠很是苦恼抱怨了一番。
但是,没有螺旋滑梯的游乐场是不完美的。哪怕现在彦哥儿现在还小,怕是不敢玩这么高的滑梯,程嘉束还是坚持要求装了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不肯再装一个直滑梯。
直滑梯与螺旋滑梯都是木头做的,打磨得本就极光滑,又刷了桐油,更是滑顺,并不比程嘉束以前见过的塑胶的差。
装着螺旋滑梯的高台上,还固定了一根打磨得油光可鉴的木杆,从台子上抓着木杆下滑,便可以直接滑到地面上去。
便是四角的四个木台子下面,也各有设置。一个里面放了小桌子小椅子,一个把木柱子围了起来,做成一个小小的房子。一个四周用横木围了起来,只能翻进围栏里面。
程嘉束为了设计这个游乐场,可谓费尽了心思。待建好之后,成果也让她非常满意。匠人们用料扎实,做工还细致。不说别的,便是用来做绳网的粗麻绳的质量便是极好,不但绳子编得紧实,且都还透着油光,看上去格外结实坚韧。
胡木匠因程嘉束的要求高,要绳子结实耐用,不怕风吹日晒,所有的麻绳都是在桐油里浸泡过,浸透了再晾干编成网,光绳子便花了胡木匠不少功夫。他拍胸脯保证,这绳子用个十年八年没有问题。
等整个组合滑梯装好之后,石婶看得是啧啧称奇。彦哥儿更是兴奋不已,蹬蹬蹬爬上楼梯,然后哧溜从直滑梯上滑下。
只玩过室内小滑梯的他发现,这个可比小滑梯刺激好玩多了,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从滑梯上滑下来的彦哥儿兴奋得眼睛发光,跑到程嘉束跟前大声说:“母亲,我喜欢这里!这个有意思,太好玩了!”
似乎觉得单单一句话不足以表达他心中的兴奋,彦哥儿边说还边“咚咚”地使劲儿在地上跳了两下。表达完他的喜悦之后,就顾不得理自家母亲,又噔噔噔跑到滑梯下面,摸摸楼梯,又去摸那滑板,简直不知道要从哪里玩起比较好。
本就犹豫着,他又看到一个木台子下面的小房子。
整个组合滑梯都是原木色的,独独这个小房子有红色的屋檐,白色的墙壁,十分亮眼,一下子又把祈彦的目光吸引住了。
彦哥儿就像一只追逐自己尾巴的小猫一样,围着小房子转圈圈。既想进去玩,又舍不得外面那么多玩意儿。既开心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又发愁不知道要先去玩哪一个。
程嘉束含笑看着彦哥儿欢快的模样,只觉得花费的精力金钱,在这一刻便都值得了。
祈彦抬眼看到母亲正看着自己笑,又跑了过来,拽着程嘉束的手,拉着她跟她一起进小房子里:“母亲,坐这里,我们一起坐这里!”
小房子可容两三个人进去,里面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一只小小的条凳。
彦哥儿自己先坐在小长凳上。一坐下去,就舒服地长长呼了一口气。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他透过墙壁上面开的窗户,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圆鼓鼓的脸上全是是幸福和满足。
程嘉束挤在他身边,看彦哥儿小小人儿却一脸安祥的表情,直想发笑。她伸手把彦哥儿肉嘟嘟的小手捏在自己手里,忍不住往他的圆圆的小脸上使劲儿亲了一口。
滑梯虽然装好,整个游乐场却还没有完工。程嘉束还得使人送沙子过来,将挖出的沙坑填满。
这个倒是好办,还去找之前修别院的泥瓦匠便是,他们做这行的,自然不缺沙子卖。
园子里挖的一尺多深的沙坑看着不显,却实在能装。又因着程嘉束挑剔,一定要细沙,不要粗沙,匠人们运了两天时间,才把这沙坑填满。
有了沙坑,这个大型的多功能滑梯终于有了现代世界的游乐场的样子。彦哥儿光着脚丫在沙坑里跑来跑去,兴奋不已。
送沙子来的几个匠人,都是挖沙的,长年干的便是水上的生意。
有个人见了园子里的小池塘,水质混浊,污泥於塞,便对石栓道:“这位管家,您这池子瞧着是许久没有清於了吧?看样子里面污泥沉积,水面都不动了。还得清一清才是,不然水有臭味不说,还最容易生蚊虫。把这池子里的污泥挖出来,养点锦鲤,种些荷花什么的,岂不是既洁净又清爽好看?”
这个事石叔也做不得主,便报给了程嘉束。
程嘉束这阵子事情多,早忘记池塘这一茬儿了。匠人的话倒是提醒她,是得清理下池塘。
且不说池塘如今脏臭污浊,易生蚊虫,等夏天,彦哥儿要是在园子里玩,很不方便。她本来就有计划要教彦哥儿学游泳。游泳是个生存技巧,必须得让孩子学会的。如此一来,池塘必须要清理干净。
程嘉束当即干脆答应,由这几个匠清於,便是挖出的於泥,也由得他们处理。
匠人很是开心:多了一项活计不说,这种池塘的污泥,最是肥田,拉出去卖了,也是笔进项。
几个匠人送完沙,又得了清於的活计,本就高兴。不想这家东家人好,饭不但管饱,还顿顿有荤腥,干活就更是卖力了。两亩多的小池塘,清理起来不易。几个人干活上心,三四天的功夫便清完了。
只是清完之后才发现,
这个小池塘居然还是活水的。
原来别院外头便是条大路。路的另一侧是一片湖,院里的小池塘跟这外头的湖水,竟然是挖了个暗渠连着的。
因别院长年没有人打理,池塘於泥渐渐堆积,把连通外面湖水的水渠给堵塞了,这才把一个活水塘给堵成了死水塘。
匠人报给了程嘉束,得了吩咐,便又把水渠给疏通了。疏通完了,为防着有人从水渠里潜进来,还重新埋了石栅栏在水沟里。
虽然程嘉束觉得这可能性不大,但小心些总没有错,也就由着匠人们折腾。
花了好大一番功夫,院子里的池塘原来那污糟荧碧的池水算是排出去了,重新引了清水进来。如今的池子一片波光粼粼,清水荡漾,比之从前,已完全是另一副风光。
程嘉束看着清理好的微波涟漪的池塘,不远处便是自己给彦哥儿建的游乐场,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离开熙宁侯府,独自带孩子自由的生活,真是太舒适惬意了!
虽然游乐场跟小池塘的事情告一段落,可事情总是一样接着一样,叫人歇不下来。窑场的人也送来消息,说是程嘉束定的陶管还有马桶已是烧好,随时可以送过来了。
第二日收到窑场送来陶管时,程嘉束细细检查,见这陶管均是一样规格,一头大一头小,细头恰好可以塞进粗头里。程嘉束特意让窑场的人试了一下,因大小头尺寸接近,陶管表面又很粗糙,所以塞进去时卡得极死,完全不用担心松散漏气的问题。
便是有些尺寸烧制得不合适的,那送货来的匠人也很老练,将细头的管子稍微打磨下便能塞进去了。若是太细了,连接处密封得不够紧密的,再拿石膏填充下,便也就解决了。
程嘉束算是放了心,便又叫石叔去找能打井的人。
程嘉束此时已是改了主意:这次做的压水井,还是先放自家比较好。倒不是出尔反尔,只是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这毕竟是头一回装压水井,安装时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若是贸然这样就给人家去装,总归不太好。还是先装在自家,测试下有哪些问题,自家也好解决。待装上一个之后,吸取下经验,才更稳妥。
如此,第一个压水井,还是装在了花园子里,方便给彦哥儿玩沙玩水用。
压水井装了两三天后,井水澄清了,砌的井台子也稳固了,程嘉束便试着压了一回,果然不多时,清澈的井水便从井管处流了出来。程嘉束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算是成功了,这下可以放心地再去订制给冬雪的水井了。
石婶虽说以前见程嘉束演示过压水井的用法,可那毕竟是在水桶里试的,眼着着竟然真的能从地下抽水上来,且比用辘轳摇水上来可方便多了,不禁啧啧称奇:“这,这,竟有这么方便的水井,这取水可是轻巧多了!”
又遗憾道:“就是装的地方不对。装在这里,提水可不方便,要是装伙房院子里,那可不方便多了!”
第39章 第39章朱里长的请求
程嘉束笑道:“这个井本就是装在这里给彦哥儿玩的,第一个,也就是试试成不成。石婶放心,伙房院子里我早就安排好了,保证装个比这个还方便的水井!”
自来水系统她这两日已差不多摸出头绪了。自己过两日去别院外边摘几个芦苇管子,做个试验,看看想法对不对。若是没有问题,就可以琢磨怎么施工的问题了。
石婶子虽然觉得这么个水井就给孩子玩实在是浪费,可是主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评判。
听了程嘉束的话,她一面开心,一方面难免半信半疑:“这个压水井取水已是极轻巧了,更方便的,还能强到哪里去?”
程嘉束笑而不语。这个自来水系统,没有做出来,也很难一言两语说清楚,索性不再提。
她又让石叔去找刘铁匠,再去做个一模一样的压水井出来。至于陶管,程嘉束一次定了许多,足够用了,倒不必再做。等到冬雪成了亲,便可以叫人再去挖井了。
庄户人家办喜事,本就没有大户人家讲究。冬雪与朱长满的婚事定下之后,两家就商量好婚期,就在三个多月之后。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已经成亲的正日子了。
冬雪自幼就被卖了出来,家人早已找不到,便直接在别院出嫁,三日回门也是回别院过礼。虽然说起来不大合规矩,可别院里是程嘉束当家作主,她定了下来,旁人自然无话说。石叔石婶为人老实本份,平日里与冬雪也相处得好,更是不会挑剔什么。
程嘉束早就聘好了喜娘过来替冬雪梳头,媒人钱婆子也是一大早就过来,充作女方的媒证。
因着别院人少,也无亲眷过来,办个喜事,难免人庭冷落不大好看。
朱家为了冬雪面上好看,就老早叫了自家娘家的女眷,提早一天就过来守着,妆点门面。
天不亮石栓就开门放了一长挂鞭炮,一大屋子人就开始过来陪着新娘子。来的也都是朱家的女眷,此前走礼时都是见过的,彼此熟识。大家笑闹聊天,一派喜气洋洋,连带着冬雪脸上也是止不住害羞的笑意。
程嘉束年轻,没有经历过红白事,自己的亲事也是像木头桩子一样,全任旁人摆布,见冬雪的婚事办得喜气热闹,心里很替冬雪满意,不由对身边的石婶称赞:“朱家娘子果然为人敞亮,事情做的漂亮。只这一下,冬雪嫁过去,就念她这个婆婆的好。”
石婶子看着一屋子人,也感叹道:“冬雪姑娘这是嫁到好人家了。婆婆肯替媳妇做脸面,可见是个明白人。只要一家子是明白人,这日子就不难相处。冬雪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又一拍大腿叹道:“嗐,我这也是废话。就凭冬雪姑娘那许多嫁妆,凭她嫁到哪里,婆家人都得敬着她!”
冬雪听了这话,心里既踏实又满是喜意。看了眼程嘉束,喜意便又化作感激不舍,眼泪不由便流了出来。
喜婆便赶紧擦她眼泪:“这是大喜事,新娘子可不兴现在哭,莫要哭花了妆!”
石婶并一圈人也过来劝,才将冬雪的眼泪止住。
不多时,新郎骑着大青骡子,带着花轿,吹吹打打地来迎新娘子了。喜婆子力气大,轻轻巧巧把冬雪背了出去,送到轿上,两边人过了礼,又放着鞭炮,奏着喜乐,热热闹闹地回去了。
程嘉束倚在大门,看着花轿渐渐远去,又是喜悦又是惆怅。但终究是释然居多。
她长出了一口气:冬雪终于是有了归宿,自己以后再不需替她操心了。
等冬雪行过了回门礼,又过了几日,刘铁匠也打好了另一架圧井。程嘉束便又使了上回挖井的那几个人,去朱家庄再挖一口井。
挖井的位置早就商量好,便是冬雪与朱长满的宅子旁边,离村子里的路也近,离原本那口水井正好在村子两头。村子另一头的人嫌远,可以用原来的水井,而这一头的人,再不必跑大老远去村口提水了。
因之前已经做过一回,所以这回几个人挖井,砌台子,做的很是顺手。挖井不是个容易的事,需得好几日功夫。程嘉束也就第一日的时候过去朱家庄,嘱咐了匠人们几句,后面便不再过来。一直等到来人报信,说可以出水了,程嘉束才又过去验收,顺便把工钱跟几个匠人结了。
朱长满的大伯,朱家庄的里长对这个压水井很感兴趣,得了闲便过来看人挖井。待到压水井能够出水了,村民们都过来兴高采烈地用压水井取水。朱里长则立在一旁看了半天。
然后他对程嘉束长长一揖,道:“祈夫人,小老有个不情之请。”
他是长者,程嘉束年纪轻,并不去受他的礼,连忙避开,道:“朱大伯有什
么事,直管说就是!”
朱大伯却很慎重,他又看了压水井片刻,才郑重问道:“不知道夫人这个压水井,可是家传的手艺?”
程嘉束隐约猜到他的想法,当即爽快道:“并非家传的。家外祖父是行商的,曾与西洋人往来做过些生意,他又爱读书,从西洋人那里买了好些稀奇古怪的书,后来都与家母做了嫁妆。我也是以前从家母的旧书里翻到的这些图书。这个压水井,便是从那西洋人的书中看到的图样子。”
朱里长听得不是家传秘技,便松了一口气。又听程嘉束语气,并无藏私之意,便也不拐弯磨角,直接问道:“那不知道夫人这图纸,可愿卖给小老儿?”
他又解释道:“小老儿也并非拿这个挣钱,实在是见这个水井轻省便利,比之提水的井实在是省事不少,又安全,便是小儿也能用,不怕跌落井中。故而想买了图纸,献给县尊大人,推广出去,也是利民的好事。”
程嘉束道:“既是如此,朱伯父也不需说什么买不买的话了,我直接把图纸给你,你献上去便是。”
朱里长不想她如此爽快,也欣赏她行事大气利落,便道:“多谢夫人大义。既然如此,献图之时,我便告诉县尊大人,此乃夫人的图纸,也好叫旁人知道夫人的善举。”
程嘉束赶紧推辞,道:“这可不行。朱伯父还是以自己的名义献上为好。”
朱里长以为她是谦虚,忙称不敢。
程嘉束想了想,便问朱里长:“朱伯父可知道我夫家是谁?”
朱里长尴尬点头。
他好歹是一村之长,在这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与县里的县令老爷也是偶有来往的。自家侄子娶亲,自然是要打听清楚亲家的来历,尤其是程嘉束这样孤身独居的妇人,更是要将亲家的底细查个明明白白才行。
不然,他自家祖祖辈辈身世清白,门风端正。若是稀里糊涂地,娶个什么青楼歌伎、外室小妇家的丫头进了家门,岂不是愧对先人?
待查实了这年轻妇人竟然真的是熙宁侯爷的正室之后,他吃惊之余,也是颇多感慨。
堂堂侍郎千金,超品侯夫人,竟然被夫君嫌弃到在别院独居,也真是令人唏嘘,故而见到程嘉束,他除恭敬之外,总难免带上几分同情。
此刻见程嘉束自己提及家事,宠妾灭妻的家事,总不是那么好听。尤其面对的还是“被灭”的那个正妻,朱里长不免有些不自在。
程嘉束却不以为意,道:“既是如此,想必朱伯父是知道的,我不得夫家喜欢。若是再有些名声传出来,恐怕对我也并非好事。更何况,我一个妇道人家,本也就不需这些个名头。朱伯父勿要推辞,便以自己的名义献出去便可。只拜托朱伯父一件事,就是千万莫要让旁人知道,这些物件与我有关系便是。”
程嘉束既然决定过几年带上孩子走,便只希望这几年能在璞园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不要惹人注意,尤其是不要惹来祈家的关注。更不希望有什么额外的名声给自己招来麻烦,节外生枝,以致以后不好脱身。
朱里长自以为很明白她的顾虑。一个内宅妇人,本就不得夫家喜欢,但凡有些个出格的名头传出去,无论是好是坏,总容易被有人心拿来生事。
此时见程嘉束力辞,感慨她头脑清醒,便答应下来:“也好,我既得了名声,若是再有实物恩赏,我便全部交予夫人。”
程嘉束依旧推拒:“实物赏赐,朱伯父自己留着便是。若实在过意不去,分些给冬雪长满也可以。你们本就是一家人,又何需客气!”
官府给出的赏赐,都是象征意味居多,不会有多少财物,主要还是个荣誉罢了。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可对朱家这样的乡绅而言,却是极光耀门楣的体面之事。故而程嘉束索性就一并拒了。
朱里长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略微推辞了两句,也就不再谦让。想了想,终究觉得自家占了大便宜,过意不去,就捋着胡须道:“这么着吧,村子里的这个压水井,夫人既出了物料,那工钱便由我们出了。总不能事事都要劳烦夫人!”
程嘉束笑道:“里长实在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送给冬雪的嫁妆。若是过意不去,你们多疼疼些冬雪就是。”
朱里长自然不肯,道如果这点子工钱他朱家人都不肯出,又哪里敢厚颜再要祈夫人的图纸?
程嘉束推辞不过,也只有允了,自己出了物料,那几个匠人的工钱便由朱里长出了。
虽然如此,朱里长明白自己是平白捡了个大便宜。心里不由感慨,他一把年纪了,阅历甚丰,自然能看得出程嘉束实在是个行事大方,心善磊落之人。一面叹息她命运多舛,一边满口应承以后定然好好看顾冬雪两口子。
……
璞园。傍晚的阳光透光树枝斜斜地照在桌案上,洒下斑驳光影。
程嘉束看着眼前的图纸,放下笔,站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微微酸涩的眼睛,抬眼看去,彦哥儿正蹲在沙坑里拿着小木铲往一边的小桶里装沙。阳光穿过树荫,斜斜照在她的脸上,程嘉束不自觉眯了下眼睛,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自从建好了这处游乐场,彦哥儿简直日日都在呆在这里玩。程嘉束干脆让人在边上又搭了个凉棚,里面放了桌椅,白日里彦哥儿在园子里玩,她便带着书本纸本,在这里写话本,顺便做下房屋的装修设计图。下午彦哥儿睡午觉,她便跟着石叔学骑马。
第40章 第40章继续旧房改造
石叔的骑术算不得多高明,但教她还是绰绰有余的。况且程嘉束也不需要学多精,只要在紧急情况下能骑上马逃生就行
石叔开始并不肯教她骑马。虽然二人年龄差着一截,可毕竟男女有别,终究是不大合适。
程嘉束只有恳求他:“若是别院那晚的事情再来一回,我要是会骑马,便是多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而别院那晚的事情,能发生一次,谁敢保证,就不会有第二次呢?”
石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头。
别院那晚遇匪的事情实在是凶险,若不是夫人机智,说不定几个人都要折在这里。
至于下手的幕后之人,程嘉束也不会藏着掖着,早就告诉几人,就是裴夫人。
石栓石婶为此心情低落了好长时间。他们两口子也是辛辛苦苦在府里干了大半辈子,可是上头的人下手时,却没有顾及过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怎么不叫人寒心。
这次的事情虽然被侯爷压下去了,可将来难保不会有人再起歹心。夫人想学骑马,也没有错。性命攸关的时候,哪里还讲得了许多。
于是每日午后,程嘉束便跟着石叔学骑马,如今练了小半个月,已是可以自己控马慢慢前行了。若不是彦哥儿现在年纪实在太小,程嘉束都想让他也跟着学了。
彦哥儿正好抬头,看见娘亲正瞧着他,登时露出个大笑脸,提着小桶跑过来,仰着小脸道:“娘亲跟我一起来玩沙子!”
程嘉束笑咪咪地答应了。把身上的襦裙打了个结,免得拖到地上,牵着彦哥儿的小手就往沙坑里走。
心里盘算着,自己还是得学着同这里乡间做活的妇人一般,做些短打,日常起居,无论是锻炼身体,还是陪彦哥儿玩耍,穿着短打都会方便些。
程嘉束给置办的玩沙工具十分齐全,除了各色小桶小铲外,还有几个木头的盖沙房的模具,沙子装满,倒扣下来,就是各色形状的屋顶,有寻常的屋檐形状的,有圆椎形状的,还有个城墙样式的。
彦哥儿这阵子沉迷玩沙,若是无人管,他能在沙坑里呆上一整天。
他熟练地跑到压井跟前,把小水桶放到水管下面,自己吭哧吭哧压
了几下,把小桶接满,自己吭哧吭哧再拎到程嘉束跟前。
他压水的时候,程嘉束也不理他。从前,程嘉束见他吃力,还想去帮他压一下,不想人家偏要自己费老鼻子劲压水,也不要她帮一点。程嘉束索性不管他,由着他自己折腾。
此时见彦哥儿费力压完水,还不肯倒在水井旁的沙堆里,非要晃晃悠悠提老远才倒水,程嘉束不由满头黑线。
直接就在水井跟前玩不好么?非得费老大力气拎过来,小孩子的心思,还真是捉摸不透。
彦哥儿把费老大劲拎来的水哗啦全倒了出来,然后又蹬蹬蹬跑去接水,如此往复三次,他才满意。然后开始挖沙子,还指挥程嘉束:“母亲,我们一起盖房子!”
自己拿了他最喜欢的模具,装好湿乎乎的沙子,往沙坑里一扣,一个屋顶便出来了,他指着道:“这是冬雪姨姨家!”
程嘉束失笑。
她带彦哥儿去过冬雪家三四次。因着彦哥儿毕竟身份不一般,朱家庄的人对他热情非常。每个人见到彦哥儿都是笑脸相迎,彦哥儿被人这样热情对待,自然开心。庄子里又有许多同龄小孩子同他一起玩耍,所以他对冬雪姨姨家的印象非常深刻,格外喜欢朱家庄。每次盖房子,必然要有冬雪的家。
又装满沙,盖了一个“房子”,说明:“这是彦哥儿的家!”
接着又盖了一个,想了半天,卡住了。
在他的脑袋里,只有自己家和冬雪姨姨家,想不出来下一个该是哪里了。这可怎么办,他还要盖很多房子呢。
程嘉束于是指点他:“嗯,这个是我们去过的镇子呀,彦哥儿在那里还买过糖吃。”
嗯,有糖吃,很好,可以拥有一个房子了。他很爽快地又给他吃糖的地方盖了一个房子。
然后程嘉束也垒了一圈沙子,用城墙的模子压在中间:“这个是京城。”好歹京城就在旁边,不能连这个都不知道罢。
彦哥儿不理解京城的意思:“京城是什么呀?”
程嘉束柔声说:“京城是很大很大的城,里面有很多房子呢。离我们这里不远,彦哥儿还记得吗,以前我们的家就住在京城里面。”
彦哥儿想了想,伸手就把她盖的“京城”推倒了:“不要京城了。我们不要住那里。”
他抬眼看着程嘉束,认真说:“彦哥儿不喜欢京城。彦哥儿喜欢现在的家。”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彦哥儿也喜欢冬雪姨姨家。”
程嘉束微怔。她本意只是想教彦哥儿知道自家周边都有哪些地方,却不想彦哥儿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原以为彦哥儿年龄小,不记事。便是有些不好的经历,随着时间过去,渐渐他就会淡忘。况且在祈家的时候,彦哥儿也没有表现出太多负面的情绪。
只是没想到,来到别院之后,他反而如此排斥在祈家的日子。近一年过去了,他犹会如此,那当时在祈家,彦哥儿又是怎样的心态,度过每一天的呢?
看着儿子圆嘟嘟的小脸,程嘉束心上涌起一阵心疼怜爱,她摸着彦哥儿的脑袋,亲了亲,柔声哄他:“嗯,彦哥儿不喜欢,我们就不去。我们就在这里,呆在咱们自己的家。咱们自己的家多好呀,可以玩滑梯,还可以玩沙子,是不是?”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听到母亲说起自己家的好,彦哥儿马上点头,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方才那点子阴霾已经被他抛开,“彦哥儿家里好。谁家都没有彦哥儿的家好!”
程嘉束又亲了亲他圆鼓鼓的小脸,哄他:“那彦哥儿要好好吃饭,快点长大呀。
等你长大了,母亲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了。到了那时,我们才可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在璞园的日子轻松安闲,她很少想起京城祈家。偶尔想到,料想祈瑱现在大约还在北疆跟北戎打仗,她也随即将这些事抛在脑后,并不关心。如今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说,她的自来水管系统便已设计好,可以开始找人施工了。
这一回依旧是先做测试版,先装在伙房院子里。
别院的伙房院子也不小,因着不是住人的院子,结构也相对简单。就是两个厨房,柴房,外加储存食材的库房罢了。
两间厨房,一间是大灶,里面装了四口大锅;想必是当年的老侯爷经常带兵过来,所以准备了大灶用。另一间是小灶,装的就是寻常家用的锅子。平时程嘉束他们不过四五个人吃饭,用不着大灶,都是在小厨房里做。
而院子里的一个库房被程嘉束改做了餐厅,平时几个人吃饭都在这里。
起初石婶与冬雪还极不习惯与主家一起吃饭,只是程嘉束坚持如此,也只好做罢。
时日久了,几人发现程嘉束为人温和,极好相处,也渐渐习惯一起吃饭。几个人吃饭也是热热闹闹,气氛极好。只有石叔因着男女有别,向来是装了饭菜自已一人去别处吃,世情如此,程嘉束倒不好劝,也就由得他去。
程嘉束如此做,倒不是为了什么人人平等的缘故。
因着在祈家的经历,她还是有些防人之心的。虽然以当日别院遇匪之事来看,石叔石婶跟祈家那些主子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裴夫人派的人显然也没有顾惜他夫妇俩的性命。可日后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最起初到祈家的时候,她不是也没有想到,碧云和青虹两个,便是祈瑱派来监视她的么?现在没有关系,不代表之后没有被收买的可能。
她跟彦哥儿在这别院里,只有这几个人。但凡中间有人起了歹心,在饭菜里做点手脚,她真是防都没处提防。
所以程嘉束也只能以小人之心,拉着大家一起吃饭。若有人下毒,便连大家一起毒死好了。
只是时日久了,程嘉束也觉得,大家伙一起吃饭,确实要比自己一人吃饭强多了。气氛好不说,便是石婶夫妇,对自己也更亲近贴心了。
就是因着大家一日三餐都在伙房院子里,程嘉束规划厨房时也更加认真仔细。
伙房院子很是开阔,水井便是在这个院子角落里。程嘉束早就规划好,先建个一丈左右高的水塔,水塔上面装着从窑场定制的太平缸,有个进水孔和一个出水孔,水管皆是用的陶管。
因着陶管到了冬日容易因为水结冰而爆裂,故而这些水管便尽可能铺在室内。有些不得已铺到室外的,也都埋在地下,或者在外头包上厚厚的稻草。
灶院里露天修个了两个装了水龙头的水槽,一个装个搓衣板,可以洗衣服,另一个洗菜洗碗都可以。厨房里亦是同样装了两个水槽。
为了冬日里洗澡方便,厨房里还需得装上陶制的锅炉。锅炉自然是要用煤的。
程嘉束是不久前才知道,原本如今是没有蜂窝煤的,她不得已又画了蜂窝的打煤器,叫木匠做了一个,又写了蜂窝煤的配比比例,告诉石栓,叫他去附近的煤场去订制了一批蜂窝煤用。
此外,伙房旁边的院子里,程嘉束还预备修建个冲水马桶的厕所,还有淋浴房。因有石叔在,浴房与卫生间都得做两套。
虽然名义上杏姑石婶几人是下人,尊卑有别,程嘉束只需管好自己即可,石婶几个还按原来的习惯生活便是。可程嘉束终究做不到只给自己方便,而置几人于不顾。或许她们几个能够接受这样区别对待的待遇,但是程嘉束自己不能接受。与其要她日日洗澡时,想到旁人便不自在,还不如一次性把这个钱给花了。
两个卫生间全是装的蹲式的马桶。马桶是在窑场定制的白陶,与现代的蹲式马桶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马桶冲出来的污水,程嘉束特意挖了一个大坑,里面四壁都用陶砖铺好,专门储存污水粪便。上面有用木盖子盖上,然后再铺上一层土,最后盖上厚厚的稻草,以免气味四散。污水坑并不在卫生间的院子里,而是在院子外头,这样清理的时候,人就不需
进内院,直接在外头便可以清理。
几个月后,灶院的装修终于完工,可以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