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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洗澡自由实现了

石叔几个人轮流推动绞盘,将水井里的水抽到水塔上面的水缸上去。

待感觉抽得差不多了,程嘉束当着几个人的面,在院子里拧开了一个水龙头。当水哗哗从龙头里流出来的时候,石叔石婶看程嘉束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知道这也是匠人们修出来的,且修的时候他们也好奇地围观过,推绞盘抽水的时候,程嘉束也说过,是为了把水抽往高处,方便取用。

可是一拧机关,水就能自己流出来这种事情,亲眼见到还是是让人震撼。

石婶忍不住念道:“老天爷呀,这是怎么弄出来的哟!”

她自己也忍不住上前,也学着程嘉束的样子,也拧了一下,可因为角度力道不对,却没有拧动。

这下就更叫她敬畏了。她像看神仙一样看着程嘉束,喃喃道:“这,这,这是只有夫人才能用,旁人还动不得?”

程嘉束忍不住笑了,道:“石婶,你得平着左右拧才成。来,你再试试?不需使太大力气就行的。”

石婶抖着手又拧了一把,力气有点大,水“哗”地喷了出来,把她吓了一跳,急忙后退。程嘉束示意她:“没关系,你反着拧,就能关上水了。”

石婶又小心翼翼上前,反着拧了一把,水果然就关上了。她喜不自禁,道:“这,这以后吃水可方便了。再不用提水了。”

祈彦小孩子好奇,胆子也大,忙叫道:“母亲,我也要玩,我也玩!”

他个子矮,还没有水槽高,程嘉束抱着他,让他拧了一回水龙头,逗得他咯咯笑。不停要开要关。程嘉束纵他拧了两回,因怕水凉,把衣服打湿着凉,便不许他再玩。杏姑也是大着胆子拧开又关上,啧啧不已。

石婶又是稀罕,又是高兴,笑道:“这个池子好。以后洗碗洗衣裳都不用再弯腰,也不用取水,真是太省事了。我只说那个压水井已经极好的东西了,没想到还有这等一拧就出水的家什!”

又道:“虽说还得往那个水塔里先抽水,可一下子抽上去许多,就能用好长时间,还是要比从井里提水方便多了!”

抽水到那个水塔里也是颇费力气,可抽上去之后,凭在那里用水,都可以一拧水龙头就出水,不用提着桶水到处跑,的确是要方便许多。

程嘉束笑道:“过两日,叫石叔去集上买头驴子回来,就可以使驴子推绞盘抽水,咱们自己就连抽水的活儿都省了。”

这就更省事儿了!石婶大喜,提水是个体力活。每天光提水就麻烦得很。现在累人的活计没有了,以后日子可就轻省多了。

她不由叹道:“夫人真不愧是大家子出身,这么新奇的东西,以前别说见过听过了,连想都不敢想,会有这么方便的水井!哎,我在侯府里干了一辈子了,都没见过这么稀罕的东西!这个样式就是拿出去卖,也能卖不少钱吧?”

石婶跟程嘉束初相处时,言谈间还很是小心,尽量不在她跟前提起侯府的事情,生怕惹她难过。

只时日渐久,便知道她根本不在意被打发到这别院住。虽然这样的态度叫人奇怪,可是相处起来却容易得多了。平日里说话时不必忌讳会不会戳到她痛处,想到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如今提起熙宁侯府,说实话,石婶心中还是有几分自豪之意的:是,旁人用不起,侯府自然能用得起。可用得起又怎样?你们可是连见都没见过这稀罕玩意吧?呸,把我们都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别院里,以为我们过的多凄惶呢,可老娘的日子比在府里时候强多了!

程嘉束忙活近一年,终于成功,心里也是极为高兴。只是她早已习惯收敛克制自己的情绪,面上也只是微笑,道:“这个自来水管子,安装不容易,且还得建个高水塔,从水井里取水到高处,才能给水龙头供水。也就咱们这儿院子大、人又少,还能自己做主,才能装着用,别人家装这个,着实不大方便,自己用着就行了,倒也不必对外声张。”

平常几个人说话时,石叔碍着身份,向来是闷头不吭的,只是今天大开了眼界,实在忍不住,也插嘴道:“这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瞧着这个拧水的,叫水龙头是吧,个个是铜做的,这得多少钱?还有这管子,一根又一根地接着,这许多管子得花多少钱啊,一般人哪用得起这个?”

大户人家倒是能用,只是大户人家宅院多,各处都铺上管子,那花费着实是不小。且还要到处挖坑埋管子,房子多的人家,装这个管子还有水塔,也极是不便。所以别说平民了,便是寻常的富户也是用不起这个什么自来水的。

他们别院就这么几个人,便能用上这么方便的东西,全赖夫人舍得花钱。便是不知道具体花用多少,只看这些个精细物件,也能猜到所耗不菲。

石栓两口子人虽老实,却还不糊涂。知道这是夫人心善,体谅大家做活不容易呢。不然她自己又不需提水,根本用不着花这个钱去装这所谓的自来水管子。

晚上两口子因为是头回见这稀罕玩意,格外兴奋,睡前还忍不住闲聊。

石婶子便不免感慨:“夫人人长得这么齐整,人又能干,知道这许多稀罕东西,真真是再好不过的人了,怎么偏就不得侯爷的喜欢?”

石栓懒洋洋叹口气:“不还是为着侯爷外祖家的事情么。”

石婶人便道:“哎,按说,嫁了人,便是婆家的人。哪有拿娘家的事,算到出嫁女身上的。再说了,那是裴家的事,咱们熙宁侯府是姓祈的,老夫人也是,太偏向娘家了。”

石栓便说她:“你少说两句吧。你一个做下人的,还编排起老夫人的不是了。”

石婶拍了他一下:“就你晓得事理。荒山野岭的,我说两句怎么了?还有人听到怎的?当着外人,你瞧我还说不说。”

想了想,又说:“说是荒山野岭,可是这日子吧,比起在侯府也是一点不差。日子过久了,竟然也不想着回京城了。唉,人呢,咋就这么不争混呢。”

石栓笑道:“现在叫你回京,还过以前的日子,你愿意不?”

虽是夜里,没人看得见,石婶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傻了不成。我在府里一个月拿多少钱?现在拿多少钱?活还轻省,日子还舒服。谁乐意回去!”

程嘉束是没有听到石婶这话,不然肯定要说一句,这才到哪儿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最近很开心。穿过来这么久,终于可以过上一点点现代的生活了。既然卫浴设施都试验成功,那么自家的房子改造计划终于可以动工了!

虽说她将来是必要离开祈家的,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她还得在这里住上十年左右。这么长的时间,又没有人管她,她才不会委屈自己。

程嘉束在心中盘算了又盘算,觉得还是得麻烦石叔再去给自己当几件首饰。不过只靠当首饰也不是办法,没有收入来源是不行的。这阵子自己也忙,小说没有怎么动笔。现在看来,话本子也要加紧写了,得赶紧添些进项。

过了几日,杏姑收拾好了旁边的小院,程嘉束与祈彦搬过去暂住,她的主屋改造终于可以开始了。至于旁的房间,没有人住,程嘉束也没有那么多钱,就不必管了。

现代房屋装修先做的便是水电,程嘉束决定也是先修建卫生间,再做其他。

这个院子本就不是正院,建的也常见的规格。坐北朝南是正房三间,东西两侧各带个厢房。

三间正房里,还各自带了一个小套间。程嘉束与祈彦本就是住在东边最两侧房子,西边两间正房空着,放了一些嫁妆。

院门两边是左右两间倒座房,从前是冬雪住,现在则是杏姑住。

今改起来也简单,只需把东厢房改成个大书房,西厢房暂时做成储物间,将正房的嫁妆挪到这里,又放些杂物等等。西厢房与倒座之间,做了个小小的卫生间,给杏姑用。

正中的堂屋依旧是客厅起居室不变。只是堂屋的格局做了改动,被隔成前后两部分。前面依旧做为正堂用。后面则隔出来一个窄窄一条的小隔间,做成个茶水房。这里装个茶水房,主要为了装个锅炉烧热水,以便淋浴时有热水用罢了。

左右两间大屋则分别改成程嘉束和彦哥儿的卧室。

而正屋后面的三个小套间,就改成了三个洗浴室。她跟彦哥儿各自一个洗手间,中间多出来的那个小套间,干脆就改成公用的浴室,在里面装了个铁制的大浴缸,专门用来泡澡用。

东西两边的浴室都是洗手间加淋浴房。程嘉束是完全按照她现代的生活习惯来设计的。有淋浴间,有洗手池,有马桶。只可惜马桶是蹲式的而不是坐便。

程嘉束到现在还没有把抽水马桶研究出来,只能暂用蹲式马桶了。只是她自从将自来水系统复刻出来之后,对自己颇有信心,以后一定也能把抽水马桶研制出来。到那时便可以把蹲式马桶替换掉了。

卧室与书房则没有怎么动,不过是重新盘了火炕,加装了天花板等等。

主屋的改造足足用了半年多时间才做好。程嘉束站在淋浴喷头下,感受着喷头里洒出的热水浇在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少年以前就梦想着洗个淋浴热水澡,如今终于实现了。

所以事在人为,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如今她便过上了她期望的日子。相信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第42章 第42章第一笔收入

薄雾微晞,东边天空隐隐泛白。

程嘉束坐在车里,对着杏姑举着的铜镜,拿着粉刷往脸上刷着香粉。

她把白粉往眉毛上刷了几道,用手轻轻揉匀,浓黑的眉毛立刻显得疏淡了许多。又往嘴唇上刷了些,把红润的唇色也遮住。又从随身带的小包里取出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又黑又黄的细粉。

这粉是程嘉束用细细的高梁面、豆面掺了香粉制成的。把这黑粉搽在脸上,白晳的面庞立时就显得焦黄黯淡起来。

一通操作下来,原本五官立体、明艳动人的面庞,便变成唇色暗淡,相貌平庸的妇人。程嘉束头上又包着头巾,穿着粗绸外衫,整个人看上去便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

她对镜左右环视,对这化妆效果很是满意,这才叫杏姑收了镜子。

杏姑目瞪口呆。

她原以为夫人在车里梳妆是为了妆扮好看些,毕竟这是要去京城逛,按常理来讲,出门在外,总要收拾得光鲜亮丽些。可没想到程嘉束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几乎认不出来是她。若不是身上的衣着还有几分体面,这简直便是个乡间村妇的模样。

程嘉束心情却很好,笑咪咪对她解释:“等下去京城逛街,石叔自有东西要买,不与咱们两个一处。咱们两个妇人在外头,恐怕招惹是非,打扮得不起眼些也省事。”

这话就是哄杏姑的。实情则是程嘉束的话本子写好了,预备拿到书肆去卖。

她这本书,写得磕磕巴巴,比她预想的多花了不少时间。主要还是写字上。她因着不会写繁体字,不得已从头开始练,开始写书时极其费力。但她又想借这个机会把字练会,所以不愿用简体字写,硬逼着自己一开始便全用繁体字。如此一来,进展就很慢了。所幸字体是越练越熟的,到得后来,进度便快了许多。

也是因为没有钱了,前阵子程嘉束的精力几乎就全用在写话本子上了。写完之后,修修改改,觉得差不多了,就赶紧进京城找个合适的书肆卖掉。

要以程嘉束自己来说,最好是不与京城里的人打交道。可这是第一次卖书,还要与人谈价钱,必须得她亲自过来。前面开好头,后面若是再有话本,提前把价钱谈好,直接让杏姑交书拿钱即可。但是现在,她不得不亲自出头露面。

稍稍化个妆,也是为了不叫人记住她的长相。

别院离京八十多里,石叔驾车小心,马跑得不快。饶是程嘉束三人天不亮就出发了,也是过了中午才到。

下了马车,石叔见程嘉束那副样子,明显是吃了一惊。不过他本就是个不多话的性子,看过就罢,也不说什么。

三个人随便找了家小馆子吃过午饭,程嘉束叫石叔把她与杏姑送到了专卖书本文具的街上,约好碰面地点,便各自去了。

难得来一回京城,石婶给众人交待了一堆东西要买。几个人下午就得赶回去,时间紧张,自然是分头行动为好。

这条街上的铺子大都是书肆、字画文具类的。程嘉束来回走了两趟,这才选了一家店面不大不小,客源也适中的铺子,她抬头看了眼招牌:“翰祥记书墨斋”。

她让杏姑在外头等她,自己深吸了口气,踏进门去。

毕竟是京城,虽然这家店的规模在这条街上只算中等,可比起刘家驿的书肆还是大了许多。

铺子左边全是各类书籍。经史子集,诗词文赋,游记方志,各自分类陈列。右边则是纸纸与文具。里面顾客大都是男性,不过也有几个女子。程嘉束进来也并不打眼。

她直接走到掌柜案前,问道:“掌柜的,请问您这里可收话本?”

掌柜瞧了她一眼,料想是哪家的仆妇。

写话本这事毕竟不登大雅之堂,有些人自恃身份,不愿出面,叫家里头下人出头也是有的。只是奇怪的是,这家主人怎么叫了个妇人卖书。想必也不是什么大家写的。

念及此,掌柜便懒懒应道:“收。你且拿来与我看看。”

程嘉束便解开包袱,把手稿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来一看,封皮上便写着《瀛洲修仙志》。

哦,修仙?竟是讲寻仙问道之事?

这个题材倒是少见。掌柜来了兴致,站直了身子,揭开封面便看内容。

这字也不知道是怎么写的,又细又小,瞧着竟不像是毛笔,似是用硬木棍写得一样。掌柜的瞧着极不习惯,不过是出于好奇,耐着性子看罢了。

只是看了几页,掌柜的就顾不得嫌弃这字费眼睛,完完全全被这故事吸引住了。

故事发生在一个名叫瀛洲的修真大陆。此界之人,凡有灵根者,便可修练术法。

此间也有诸多大小不一的修真宗门,每年都会到各地遴选有灵根的弟子,以补充新鲜血液,壮大宗门实力。而凡间百姓对此趋之若鹜。

此文男主自幼便查出有灵根,且资质还不错,本待要到七岁时候,等宗门统一选拔弟子时拜入宗门。孰料一个修真之人路过,误杀了他的父母,而那人并不将凡人的性命放在心上,抛下一袋银子便飘然而去。

男主父母俱亡,再无依靠。同村一大户,便将男主推下山崖,将他自己资质差的儿子顶替男主的名额入了宗门。

理所当然地,男主坠崖之后,落入一个山涧,最后得了奇遇,既有灵宝,又有秘藉。然后便是一系死的成长,历练,打脸等过程。

最后男主手刃仇人,成为修真界第一人。

这本书只是程嘉束的试水之做,所以情节设定中规中矩,就是寻常升级打怪的爽文套路。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书肆掌柜本是只想翻一翻,却不想一看根本就停不下来。

虽然字体细小,看得人眼疼,且其中颇多错字,但毕竟无伤大雅,这故事写得也实在是好。掌柜直看了十几页,才猛然意识到人还在跟前等着呢。

他恋恋不舍放下书,致歉道:“实在是不好意思,竟然看得一时忘记了时间。”

毕竟是个生意人,掌柜这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等下怕是不好再压价了,

他便尴尬笑笑,问道:“请问这位娘子,这书是何人所作?”

眼前妇人这打扮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仆妇,话本子定然不会是她写的。

程嘉束微微一笑,道:“书是我家主人所作。但是我家主人做这些只为了消遣,并不想透露姓名。还请掌柜的勿怪。”

掌柜很是遗憾,道:“尊主人实在是过于谦逊了。能写出此等妙文,想必也非常人。不知此书尊主人欲售价几何?”

程嘉束张口便道:“二百两银子。”

掌柜的便苦笑道:“虽说话本确实不错,可这价格也太高了。大娘子可知道一本话本才卖多少钱?”

他指指自己货架上摆的一些话本,道:“这些话本,卖到我家,不过几十两银子一部罢了。娘子报的这个价格,实在超过行价太多。”

程嘉束笑道:“可掌柜的您看,我家主人这一本书,这字数可是抵得上别人的两本还多了。”

这倒是不错。时下的话本子字数都不算多,十几万字便是厚厚一本子了。程嘉束这个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字数足是别的书两三倍了。字数多,要价自然也高。

两个人有来有往讲了一番,最终以一百八十两的价格成交。

只是那掌柜的殷殷嘱咐道:“敝店此前可从未花如此高的价钱买过话本,足可见本店的诚意。尊主人日后若是再有其他大作,可务必得光顾本店啊!”

程嘉束第一本书能卖出如此高价,也是欣喜。这个时候本就没有什么版权一说,书肆买了话本,全是买断,以后无论再翻录刻印多少,都由人家做主。既是一锤子买卖,自然越高越好。便道:“掌柜的为人爽快,敝主人若日后再有新书,自然还要过来劳烦掌柜的!”

如此皆大欢喜而去。

程嘉束捏着手中的银票,感觉心中分外踏实。这可是她来到此处后,靠着自己的能力赚的第一笔钱。

她早就打听过行情,知道那掌柜所言不虚,通常一部小说的卖价,不过几十两银子而已。有些名气大的,才能卖上一百两银子的高价。自己虽然写的字数多,但自己是新人,没有什么名气,第一部书,预期也不过是卖个一百两银子。如今价格比自己预想的几乎翻倍,真是感觉格外幸福喜悦。

程嘉束见天色还早,先是叫上石栓,一起去了钱庄,要把银票兑成银子。只除了八十两银锭外,她拿出四十两换成散碎银子和铜钱,又拿出六十两银子换成了薄薄的金叶子。

她早就做好了计划:每次挣的银子,大部分作为日常家用,只是还得留一部分出来,作为将来的盘缠。为了携带方便,自然是换成金叶子最好不过,可以缝进衣服里。

银票虽好,只怕将来去的地方若是过于偏远,兑换不便。故而但凡有银票,便都换成银子或者金叶子。

三个人从钱庄出来,又寻了地方吃饭,石叔便迟疑道:“夫人,如今我们在别院已经住了一年多了,没有跟老夫人请过安,您看,是不是得去到府里请个安?再说先前侯爷也只给了一年的花用。咱们的月钱也该领了罢?”

程嘉束知道祈瑱领兵去了西北,不清楚此时他有没有回来。想了想,便问:“请安便不必了。府里头也未必愿意见到我,我去了,反而是生事。不过若你自己过去,知道找谁要月钱?能要得到吗?”

石叔也不说话了。

他们几个人在别院里呆了一年多,除了开头出事的时候侯爷来过一两次,之后一年,祈家就跟完全没有他们这几人似地,没有半分消息。便是再傻也知道侯府的态度了。

但石栓为人老实,觉得进了京城就该跟长辈说一声,不然难免不够恭敬。就算夫人不愿意去侯府,他自己去磕个头,也算替夫人尽到本份了。

他想了一想,才闷声道:“府里的月钱,向来是周成周管事管着的。夫人在别院的花用倒不清楚,我只寻周管事问下便是。”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夫人本就该有月钱的。便是杏姑不算,我们两口子的身契都在府里,月钱也当是府里出。”

程嘉束便笑了:“我的就算了,没得给自己找事儿。我与杏姑就在这里等着,你既然来了,就去府里请个安磕个头罢。别院的花销什么的,你提一下,给了便是赚到,总之我那里也不会少了你的;便是他们拖着不给,也别红脸生气,不值当。”

第43章 第43章石栓吃了闭门羹

石叔石婶在别院,日子过得舒心得很。两口子都是实在人,程嘉束待他们好,他们也诚心实意地替程嘉束着想:她既然是熙宁侯府的正经夫人,便该由侯爷养着,这别院的花费便该侯府出。石栓宁可豁下老脸,去替她要钱。不能叫他们几个叫夫人花嫁妆养着。

程嘉束不觉得石叔能要到钱。祈瑱若是在京里还好说。他顾及脸面,不会为几个银钱跟她拉扯。可若他不在京里,便不好说了。

裴夫人对她恨之入骨,都派了人来杀她,怎么可能还给她钱用。便是能要到,只怕也不过百十两银子。自己既然能挣到这钱,一年的花费不成问题了,又何必再让石叔受这冷眼。

况且她也不想跟熙宁侯府扯上关系,裴夫人恨不得她死在外头永远不回祈家,程嘉束却也是巴不得祈家人把她给忘了。

只是石栓执意要去,她也不阻拦,只能由着他去。

石栓吃过饭,整理了衣裳,行个礼便出去了。

程嘉束与杏姑便又叫了壶茶,边喝茶边等石栓。不过一个多时辰,石栓就回来了,脸色瞧着不大好看。

程嘉束问他:“石叔,如何?可曾见到侯爷?”

石栓面露愧色:“不曾。我报了名字,在门房等了一阵,后来管事的说是主子们都不得闲,便把我打发出来了。”

他因怕程嘉束生气,故而把在侯府的事情说的很是简单,其间细节半点不提。

当时他在门房等的时候,周管事还出来一趟,将他好一阵呵斥。只这些事情便不必叫夫人知道了。

程嘉束倒不意外这样的结果。见石叔脸色不好,她也就不多问。

只是天色已沉。夜路不好赶,三个人又找了间客栈住下。预备第二天再回。

此时,京城熙宁侯府,裴夫人正听周成家的回话。

“说是在璞园住一年多了,没有给主子请过安,眼见着也快过年了,所以特地来给主子请安的。”

裴夫人轻轻转着腕上的臅子,问道:“就他一个人?程氏可曾一起来?”

周成家的道:“并不曾听石栓提起。而且,”

她迟疑了一下,裴夫人不耐烦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周成家的尴尬道:“奴婢当家的说,石栓这次找他,还张口提了几句别院的花费的,那意思是想跟府里要别院的花用。奴婢当家的那会子忙,找了个由头便将他打发了。只是那边既然开口了,不知道老夫人如何安排?”

裴夫人哂笑一声:“她倒还有脸过来要钱。不必理她。下回那边再来人,也不必回我,直接叫他们走便是。”

想了想,又问:“那谁,这次来,还见了旁的人没?”

周成家的忙道“不曾。来的人叫石栓。他到了门房,先找的我那当家的。我当家的便叫他一直在门房等着,没敢叫他进府乱走。并不曾碰到旁的人。”

裴夫人满意道:“既如此,那什么石栓来府里的事情,便莫要声张,也莫要让旁人知道。”

周成家的心中叫苦。知道老夫人这是不想让侯爷知道。

只是,往后若是侯爷从别处知道了此事,便只能由他们做下人的担着这些不是了。

但裴夫人这么说了,她不能不听。只有恭敬应是。

待周成家的出去,裴夫人的脸

色就变了,将杯子往桌上一摔,沉着脸不说话。

祈瑱回京已经近一个月了。他这次随军出征,可谓凯旋而归。

此次随军去混军功的贵胄子弟不是没有,但祈瑱自小是在老熙宁侯手里摸爬滚打训练出来的,自然不是那等混子可比。与北戎一年多的征战中,他表现极是出众,战场上斩杀的敌寇不知凡几,不但自己功绩卓著,亦是狠狠给齐王一系挣了脸面。

便是裴家两个舅舅,沾了他的光,也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军功,算是戴罪立功,有了封赏,虽然官职未定,可也终于得以名正言顺举家回京。

待回到京中,祈瑱又替两个舅舅四处奔走。裴家大舅舅补了个礼部左拾遗的缺,虽然品阶不高,可毕竟摆脱了犯官之名,重得官身。只要能重回朝廷,自然有腾飞之日。

裴家二舅舅不愿意留在京中,就在外地补了个武官的差使。如此,两家人也都算是有了着落。

儿子前程一片大好,娘家亦有了好日子过。裴夫人心头阴霾终于散去,这阵子都心情舒畅。没想到这个时候又听到程嘉束的消息。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程氏派人过来了。莫不是听说瑱儿回来了,所以想求瑱儿把她接回来?真是看不出来,都把程氏送到别院去了,她手竟然还伸这么长,时刻还留意侯府的动静呢。

只可惜任她再费心思也是无用。裴夫人冷冷一笑:凭她程氏盘算得再好,既然出了祈家的大门,就别想再回来。

周成家刚离了裴夫人的院子,李珠芳便带着孩子过来寻裴夫人说话。

虽说晖哥儿刚去那阵子,裴夫人与祈瑱皆不待见她,祈瑱更是将她屋里伺候的丫头婆子换了个遍。李珠芳自己也缩手缩尾,颇是夹着尾巴过了一阵时日。

只是后来祈瑱出去打仗,家里头只余裴夫人,李珠芳,还有晟哥儿三个主子。祈瑱在外,祸福不知,姨甥二人在家,颇有些相依为命的味道。

李珠芳日日抱着晟哥儿去裴夫人中前奉承伺候。每次见裴夫人替儿子担心,便说些好话劝慰裴夫人。

如此体贴细致的一个人,天天尽心尽力伺候,便是个铁人也软化了,更何况这是裴夫人自己的外甥女。

裴夫人从前有再多的怨气,在李珠芳日复一日的水磨功夫下,也一点点消融殆尽。姨甥二人,终于是言归于好,重回之前的亲厚。

李珠芳的苦心也终是没有白费。

祈瑱回来之后,也听裴夫人讲了他外出征战这一年间,李珠芳如何孝顺云云。

为着她照顾裴夫人有功,祈瑱之后再见到李珠芳,也待她和缓许多。才回来十多天,便去她院里坐了两次。虽说是为了看孩子,也不曾留宿,可已经叫李珠芳喜出望外。

只是李珠芳并没有高兴几日,便又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只因祈瑱回来半个月左右,外头便送来了个女人。道是这次出征,他与罗侯爷甚是相得,罗侯爷便送了他一个美人。

因是上峰所赐,祈瑱后宅本也没什么伺候的人,祈瑱回来后,禀过老夫人,便将这美人抬了姨娘,府里人称魏姨娘。

那魏氏天生就是一副狐媚子相,一张脸含嗔带笑,妖花带露。走路水蛇腰摆,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

可就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因生了张好脸,便得了侯爷的宠。

李珠芳每每见了那张狐媚至极的脸,都恨不得撕碎了去。

自己小心谨慎委曲求全伺候老夫人那么久,不就盼着侯爷看在自己尽心伺候姨母的份上,对自己回心转意么?

结果侯爷好容易对自己有个笑脸,却又跳出个狐媚子坏自己的好事。

李珠芳盘算得挺好,侯爷离家这么久,回来定然需要人伺候。府里本来只有自己一个姨娘,侯爷不去自己院子里还能去哪里?

可谁曾想偏偏就又来了个魏氏!

李珠芳见一想自己的辛苦谋划全毁在魏氏身上,便恨得牙痒痒。

她又恼又恨,可祈瑱不去她那里,她能有什么办法?也只有日日来裴夫人这里伺候,只盼祈瑱看在她孝敬老夫人的面上,能多往她院子里走走。若是遇上祈瑱回来得早,能一起用个晚饭,便更加是意外之喜了。

眼看着要进老夫人的正堂,李珠芳赶紧收拾了心情,露出温婉的笑脸,抬脚迈了进去。

裴夫人知道她带着孩子过了,见了晟哥儿,便将方才那些不快抛开了去,笑着张开手臂道:“祖母的乖孙哟,来,坐祖母这里来。”

晟哥儿如今还不到三岁,话都说不全,张口便是“祖祖,祖祖“,小孩子呀呀学舌的时候最招人疼,裴夫人的心都要叫孙子给叫化了,搂着孩子便亲了一口。

李珠芳见此情形,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凭她魏氏怎么得宠,她的孩子如今是这府里的长子,也最得老夫人喜欢。魏氏的孩子,再怎么样,都越不过晟哥儿。

自然,不生才是最好。

她如今再不敢对孩子下手。只是想到祈瑱回来这一个月,自已挨都挨不了侯爷的身,回回都是魏氏承宠,终究心里不自在。

李珠芳还是忍不下那股子酸意,笑道:“姨母这么疼孙子。府里有了魏妹妹,怕是没过几日又要给姨母添个小孙子了。”

裴夫人的脸色登时便不好看起来。

李珠芳最会察颜观色,便暗悔失言,不该提起孩子,叫裴夫人又想起自己做过的蠢事。

谁料裴夫人摆摆手,厌恶道:“别提那个魏氏。唉。”

她叹了口气,反而跟李珠芳抱怨起来:“那就不是正经地方出来的好女儿。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地方,特意养出来伺候人的玩意儿,早灌了药,生不出孩子。

我就说,咱们什么样的人家,这样出身的人,怎么能留在后宅?瑱儿却偏要说,毕竟是上峰送的。给她抬个姨娘,不是给那魏氏长脸,而是给罗将军体面,我也是没办法才应了。

要是依我的意思,早就打发出去了,还能留这样的女人在我们家里!”

李珠芳听了这话既酸且喜。

酸的是那魏姨娘出身竟是这样不堪,就凭过了罗将军的手,便得了个姨娘的位份,跟自己平起平坐。

却又喜她再得宠,生不了孩子,终究碍不着自己。且那样出身的女人,自己与她计较,便是丢了自己的身份。于是终于放下心来不提。

……

再说程嘉束三人在客栈歇了一晚,次日一大早起来,又是采购了一番日用品。日过午后,三个人才赶着车,悠哉回家。

祈彦还从未有过跟母亲分开的经历。虽然只有两天,可也足以让他委屈地跟在程嘉束身边,半天不肯挪身子。哪怕程嘉束掏出给他买的小玩意儿,也不能安抚好他。

程嘉束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搂着祈彦道:“彦哥儿越来越大啦。母亲偶而也要出去办事。如果母亲出去了,彦哥儿一个人在家也要乖乖的呀!”

祈彦再不情愿被母亲丢在家里了,道:“我要跟母亲一起出去。”

程嘉束失笑:“那好。母亲下次出去,带上彦哥儿一起!”

不过孩子虽然小,程嘉束也得将话事先说在前头:“可是,如果坐马车不舒服的话,半路上是不能回家的哟。而且,有些事是不可以带小孩子的,母亲有时候不带你出去,你也不可以生气呀。”

祈彦使劲点头:“嗯嗯……我知道的。不过母亲下次出门一定要带我啊。”

程嘉束笑着亲亲他。心里却是想着,彦哥儿如今也有五岁,该给孩子准备启蒙读书的事情了。

第44章 第44章日子过得很安心

现在别院的改造大致完成了,第一本书也顺利卖掉,手头不但松快许多,也证明程嘉束是可以靠这个挣钱的。有了生存的倚仗,程嘉束的心终于踏实下来,对于未来,也多了几分信心。

无论将来与

祈瑱正式和离,光明正大带着彦哥儿离开祈家,还是私下带着彦哥儿离京,至少她不必为生存担忧了。

生活安定了下来,程嘉束的心思便放在了彦哥儿的教育上。

以璞园的条件,彦哥儿只能是在家学习。目前也找不到合适的老师,也只能由程嘉束暂时先教着了。以后再慢慢替他找合适的先生。

之前为了了解这个世间,程嘉束也买过史书,游记志之类的书籍来读。

这里的历史,秦汉唐都与她之前的世界无异,直到后周才与前世不同。后周世宗并未早亡,自然也就没有赵匤胤的陈桥兵变,以至于后面的宋元明都没有出现,后周国祚延续了三百多年之后是陈朝。陈朝之后便是如今的大魏。大魏建立到现在也不过三世,正是鼎盛的时候,大约也相当于前世的元末明初之时。

而从游记方志来看,地理方位也是一样的。既是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时空,所以前世那些地理知识约摸也是可以用得上的。

在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程嘉束看来,小孩子的启蒙课程,也就是语文数学两门主科了。另外平时再教些历史,地理,开拓下孩子的知识面。

于是每天上午,院子里开始响起小童清脆稚嫩的声音:“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石婶两口子都不识字,可也知道读书识字的重要性。平日里石婶没少见程嘉束拿着个怪模怪样的鹅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却从不见她用正经读书人用的毛笔,一直以为她学识不行。不想还真能教少爷认字。

石婶本就觉得程嘉束样样能干,此时更不由得跟杏姑说:“夫人可真是能干啊。平日里能持家不说,家里整治得处处舒坦方便。没想到还能自己教孩子读书呢。”

杏姑在别院待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对程嘉束的来历一清二楚,闻言就不由好奇问道:“咱们夫人这么能干,长的也好。生的少爷也是伶俐得很,怎么就不得主家喜欢呢?”

石婶叹了口气:“夫人娘家跟老夫人娘家不对付呗。再说,侯爷心里头只有前头订过亲的那个姨娘。”

她自从来到别院就没有回府里过,自然不知道如今府里的情形早就不同以往,李珠芳如今已是失宠。

是人便没有不喜欢探听这些大宅门里的隐私之事的。杏姑忍不住小声问:“那什么姨娘长的很漂亮?”

石婶撇嘴:“还成吧。我觉着还是咱们夫人更好看些。又好看又端庄,一看就是又能干又持家的当家奶奶。”

杏姑啧啧。知道石婶是向着自家夫人说话。听话音儿,想来那个姨娘生得定然不错。那也难怪,人家自小订过亲,长得又好看,当然情分不一样。若是各自婚配了也就罢了,可偏又迎进府里做了姨娘,那哪里还有夫人立脚的地儿。

哎,夫人也是,怎么能叫这么个女人进门。

不过还好,夫人还生了儿子。女人成了亲,一是靠男人,二是靠儿子。男人如今靠不住了,那就只能靠儿子。

杏姑便问:“咱们彦少爷,是大少爷吧?”

石婶骄傲道:“那可不!夫人这是进门喜。”

她低声道:“其实啊,侯爷也就成亲头一天去过夫人屋里,以后再没去过。可夫人就是有这个福气怀上!”

杏姑一听便羡慕得不行。她就是嫁了两回都生不出孩子来,这才落个没人要的地步。却不想大奶奶这么好的运气。

不过夫人是什么出身,自己又是什么出身,这哪里能比。

她叹了口气,道:“有了儿子,夫人的福气在后头呢!”

对于男人来说,媳妇儿可以不认。可谁能不认自己的亲儿子呢?何况少爷又是这么俊秀伶俐的人。

石婶方才那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合适。她是个厚道人,又知道杏姑的遭遇的,便有些后悔在她面前提生孩子的事儿。

忙道:“那是。咱们夫人人好,心善,以后定然是有福气的。对了,昨儿个还说该做这季的新衣裳了,叫了刘家驿的裁缝娘子过来量尺子,还要选面料。都这个时候了,想来她们也该到了。不如咱们到门口去,边做活边等着她们。”

杏姑跟石婶的针线活计都一般,缝缝补补没有问题,可真做起衣裳来,还是差了些,远不如冬雪这个自小在屋里伺候的丫头。

程嘉束自认对衣着要求不高,但她确实也不喜欢那肥大臃肿的衣裳款式,所以冬雪走了之后,她们几人的衣裳干脆就特意请了裁缝来做。总归就这么几个人,请人来做也多花不了多少钱。每人一季两身衣裳,自己爱要什么款式自己去挑。

杏姑以前在家里,一年不一定能做上一次新衣服。闻言也很是兴奋,两个人就到了大门口门房里等着。

裁缝娘子知道这户人家要的衣裳多,是大生意,早早便来了。

一家子几个人量了尺寸,又选了衣裳款式。石婶几人都选的常款。程嘉束给祈彦挑了一件曵撒一件长袍,预备外出见客穿。又做了两件粗布短褐,日常在家活动穿。

石婶看得直摇头叹气,觉得那两件粗布衣裳太过粗陋,实在不是祈彦一个少爷该有的打扮。

程嘉束不以为意。小孩子长个子快,又只是一季衣裳,不必讲究。祈彦日日都要在后院爬高上低地玩上一阵,又是沙又是土的,用好料子也是浪费。不如多做几件粗布衣裳的,由着他折腾。

再说,祈彦虽然顶着个熙宁侯府嫡长子的名头,可这名头有多少份量,自己心里要清楚的,实在不必在这些虚名上头计较。

程嘉束自己选了个绸面的襦袄,下面是常配的马面裙。只是程嘉束不喜马面裙的款式,特意指了括挺的料子,改成了现代常见的蓬蓬的百褶裙,就是不知道裁缝能做出来什么样的效果了。便是上身的短襦,程嘉束也要求把腰收紧,腰摆放大;把宽松的肩膀和袖子改得更贴身些。

她还年轻,这年纪,搁在前世还是大校大学生呢,可不想穿得老气横秋的。

等选好衣服,程嘉束便带祈彦回书房学习。石婶几人继续在门房做活边闲话。

今儿个天气好,下午又有货郎摇着鼓过来。石婶便跟杏姑两个人翻看货郎这回带的货物。

她们在这里住得久了,跟附近的货郎、樵夫,渔夫猎户也渐渐熟悉起来。大家知道这家子人出手大方,有了货物也多会来别院转一圈,每回都能卖出些东西。如此,他们也更乐意过来了。

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人,石婶与他们也都熟悉了,倒了碗茶给货郎喝着,自己与杏姑则是边翻看货物边闲聊。

杏姑去找货郎带来的丝线:“我的小袄昨天挂得脱线了,想自己拿线织补一下,却没有那个秋香色的线。我瞧你这回来的线的颜色不多啊?”

货郎忙道:“秋香色的线有呢。这个颜色要的人不多,在最下头。你仔细找找。”

石婶却想起一事,问他:“杨小哥,你这里帮不帮卖点小东西的?”

小杨货郎也遇到乡里有人托他寄售个小物件的事,当下爽快道:“带呀。石婶子是要我帮你带什么?”

石婶便道:“我平日里闲着无事,在学做刷牙用的牙粉。待做好了,若是好用,便放你那里帮我兜售。你放心,卖的钱咱们一起分账。不叫你吃亏!”

杨货郎咧嘴笑道:“成。就是牙粉乡下用的不多,得去京里卖才好卖。在我这怕是卖不了多少。”

石婶子就道:“无妨,先劳烦你帮我问下,看看好不好卖。”

随即又想起来:“你不是前阵子说要去京城么,怎的这会子就又不常去了?”

杨货郎便笑:“诶,那老远的。我也是几个月去上一回,我哥在京里干活。我都是找我哥的时候,顺便贩点货。”

说到这里,便忍不住炫耀:“上回进京里,可瞧了老大的热闹

了。正好是征讨北戎大军回京的时候。我挤在人堆里看了,那军队啊,穿的护甲都明晃晃的!日头一照,可刺眼了!那日去的人也多,人山人海的,挤都挤不动……”

石婶听着听着便怔住了。

晚上,几人用过晚饭,石婶悄悄拉了程嘉束说话。

“我今儿个听杨货郎说,上个月去北边打仗的军队回来了。我寻思着,咱们侯爷估计现在也在京里。夫人您看,要不要往京里捎个信……”

程嘉束便问她:“石叔上回便去侯府了,可曾见到侯爷了?可曾有人跟他说过侯爷回京了?”

石婶不说话了。

程嘉束反过来安慰她:“石婶,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侯爷若是想接咱们回去,自然会派人过来接。如果不想,咱们就是求他,也不过是自找难堪罢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祈瑱固然不会派人来接程嘉束,可程嘉束自己也不愿意回京。她很满意目前的生活,又怎么会去求祈瑱接她回去。

只是,转念一想,她愿意带着彦哥儿在别院里过日子,不见得石叔石婶愿意。如果他夫妇二人想回祈家,也能找到门路回去,那她自然也不好强留二人。

程嘉束便迟疑着问石婶:“石婶,若是你想回京。有门路回去的话,只管回去便是,倒也不必顾及我这边。”

唬得石婶连忙摇手:“夫人,您别多想。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在这儿里也挺好。我家老头子也是,并不打算回京。我只是觉得夫人在这里实在是委屈了,所以才想着……”

程嘉束见她情真意切,也是舒了口气。

她与石婶夫妇相处得还算可以,他们走了,自己还得另外雇人,重新适应磨合。能够不换人自然最好。便安慰她:“没事儿,我知道石婶是替我着想。只是我也想着你们两口子年龄大了,这里毕竟不比京里处处方便,所以才问你一声。”

石婶又是好一顿保证,道是自己觉得这里处处好,绝不想着回侯府。

她是老派人。侯爷把她跟老头子派到夫人身边,那就得好好伺候夫人。哪里有丢下夫人自己回侯府的道理。再说,回侯府又没有别院的日子自在好过。

只是经程嘉束这么一说,石婶生怕程嘉束再误会她想回京,倒是再不敢在程嘉束面前提回祈家之事。

且夫妻两个私下里又一合计,觉得目前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夫人待人和气,自己夫妻两人在这里从不受气,吃穿用度又比在侯府强,便索性彻底把回京的事情放下,安安心心地跟着程嘉束在璞园过起了日子。

程嘉束自然乐见得此。石婶的话固然动摇不了她的想法,但如果老是劝她回京,她也会觉得有点烦。况且她最近也很忙,不耐烦应付这些琐碎小事。她如今整日忙着给彦哥儿编教材,还得想新话本子。

前几天,窑场的老板还差人过来请她过去,说是有事商议。

程嘉束大致也猜得到是什么事,大约是想买她的自来水,锅炉,洗浴用具那一套的图纸。

这套东西跟压水井不一样。压水井是普通百姓用的东西,程嘉束无意在这上头挣钱,愿意免费送出图纸。

只是自来水、洗浴这一套设备,在这个年代,寻常人家可用不起,便是小富之家怕也用不上。一套做做出来,造价昂贵,只有豪门大户能用。这样一来,倒很可以靠这些图纸赚一笔钱。

程嘉束一边想着要报个什么样的价格合适,一边看着手头还在编的数学教材,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彦哥的语文课,直接用现成的启蒙书就可以。只是数学书却需要现编,还要编成套的练习题,实在是麻烦得很。

不仅如此,程嘉束总想什么都教给孩子,故而有时候上课,基本上就两个人聊天,程嘉束便拣着她知道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生活常识,教给彦哥儿。譬如遇到火灾,遇到地震,遇到泥石流等等如何求生;在野外如何分辨方向;与人走失了,应该如何取得联系等等。

这些内容程嘉束也只是从前了解一些,不过是一知半解罢了。但是如今却恨不得一股脑全教给孩子。

只是彦哥儿毕竟年纪小,没有经历过这些,听程嘉束讲,就如同听故事一般,津津有味。

母子两个这般你教我学,日子便流水一般平静地过去。虽然从前有过许多坎坷磨难,只是想想这个年代,普通百姓过的日子,程嘉束已经很满足了。她格外珍惜如今平静安乐的生活。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也愿来生她跟彦哥儿都能托生到文明富足的年代。

第45章 第45章深夜来客

初冬。京城百余里一处密林中。

祈瑱忍痛一刀劈在对面那人脖颈中,见鲜血溅出,那人栽倒在地,翻滚几个终是没了声息,一动不动,这才双手持刀拄地,长出一口气。

四周厮杀声也渐渐平息下来。一个精练男子走到祈瑱面前,道:“护卫已经清理完了。验过了,没有留活口。”

他随即抱着郑重施礼:“此番得侯爷救命之恩,我冯登云铭记在心。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侯爷救命之恩!”

祈瑱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个笑容:“冯统领客气了,都是为了殿下办差,恪尽职守罢了。此次任务没辜负殿下的嘱托,便是你我之幸。”

冯登云也是个爽朗之人,又是拱手一礼,便不再提,说起了正事:“方才我大致看了眼,藏在粮食里的金子约摸有一两千斤了。估计卫王那个私矿两年的产出都在这里了。哈哈哈,兄弟们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笑了两声,念及眼前的人刚为了救自己肩膀生挨了一刀,腿上亦是受伤不轻,自己却没有什么大碍,到底不好过于开怀,遂道:“这批金子干系重大,需得我亲自押往殿下的庄园。只是侯爷受了重伤,不若同我一起先去殿下的庄子上养伤?”

祈瑱不禁有些踟躇。

为着眼前这一场厮杀,齐王与他谋划了许久。

卫王在莱州私开了个金矿,近几年来,颇是为卫王添了不少进项。

齐王得了线报,知道这个秘密金矿的存在,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一直筹划如何端掉卫王这个金矿,又如何借着这私下开矿之事整治卫王。

事有凑巧,青州一带这两年白莲教又兴起作乱。朝廷欲派人剿匪,齐王便力荐了祈瑱过去。

因着祈瑱自北戎一战露出峥嵘后,又跟着罗将军打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仗,在军中也有了几分名声,齐王如今在朝中话语权颇重,还真叫他争取到了这个差使。

祈瑱在青州这几个月,一方面要与白莲教众周旋做战,另一方面还要秘密追查莱州金矿之事,忙得是心力交瘁。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叫他查出来卫王今年要借着粮商运秋粮的名头,将今年所出的金子押解入京,便订了此番的杀人劫金计划。

那时白莲教的主力已被剿灭,只余些残部四处逃窜。祈瑱便借口追剿小股白莲教余孽,领兵离开主军,私下却带着精锐,一路跟踪卫王的运金队。

卫王为人狡猾,在莱州防护甚严,祈瑱无处下手,眼见着运金队上了运河,直奔塘津港。

塘津港距京城不过两百多里。祈瑱只好又率人秘密乘了快船,先一步到塘津港,又联络齐王,于此地设下埋伏。终是与齐王卫队汇合,联手截杀了卫王的运金队。

祈瑱本待事了,便再回青州,与大部队汇合,一起返京。只他如今受伤颇重,显然是经不起长途奔波了。虽然青州那里还可以借着剿匪的名义拖上一拖,但去哪里养伤确实是个问题。

去齐王的庄子里养伤定然不行。那里人多眼杂,便是齐王自己,也不敢保证他庄子里没有旁人的眼线。但凡露出点风声,于祈瑱便是大罪。

这几年,他靠着与北戎一战崭露头角。齐王于军中插手不多,自然对他大力扶持。他先

是在京直卫大营任统领,自北戎回来,便靠军功升任京直卫大营指挥佥事。

因他自己能征善战,后头又有齐王撑腰,这两年升职极快,很是惹了一帮人的眼,尤其是卫王。

皇帝子嗣不丰,虽然如今瞧着偏爱齐王,但对卫王亦颇多容忍。卫王久不就藩,在京里蜇伏了几年,又开始蠢蠢欲动。

此时若是叫人逮住把柄,在外将领擅自回京,休说坏了齐王对付卫王的后手,便是自己,也绝没有个好下场。

但自己这伤势,却又实在经不起长途奔袭了。

一时之间,祈瑱颇有些举棋不定,难以决断。

还是常顺上前低声道:“侯爷,夫人所居别院,离此处不过六七十里地,那里地处偏僻,平素少有人来往,不如先去那里养伤?”

常顺此时很是愧疚不安。

他本来就是祈瑱的亲卫,是要拼了命也得护主子周全的。只是方才,卫王押运队伍中一人举着长柄大刀朝冯登云背上砍云。冯登云根本闪避不及,那大刀一看便极沉重,来势又猛,若是叫他劈上,冯登云整个人怕是都要被劈成两半。

祈瑱正在一旁,见形势危急,一脚将冯登云蹬到一边,自己提刀便格挡上去。他那柄刀立时便被砍断,即使有准备,还是叫那人砍到了肩膀上。

常顺当即扑上去,跟那持大刀之人战起来。那人悍勇非常,他与两个亲卫并祈瑱,四个人才将他围杀。只祈瑱腿上还是又被砍了一刀。

虽然情势紧急,怨不得他。可他一个亲卫,不过受些轻伤,祈瑱却受如此重伤,常顺终究心里不自在,赶紧提出这个建议补救,好叫祈瑱好生养伤。若是叫侯爷再为此落下什么病根,那他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祈瑱许久没有想到程嘉束,乍听常顺提起,还有些恍惚。

他与程氏,怕是有四五年没有见面了罢?

祈瑱与程嘉束早就形同陌路,此时打心底里排斥这个建议。只是思前想后,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况且此时耽搁不得,怕也只有依常顺所言,暂去璞园养伤了。

祈瑱点头,又对冯登云道:“多谢冯统领好意。只是我如今的身份,实在不方便去殿下的庄子。所幸我在附近有处别院,可去那里养伤。伤好之后便直接返回青州,还请冯统领代我向殿下请安。”

常顺也拱手道:“我家侯爷伤势严重,只别院那里并无郎中,还需烦请冯统领帮忙寻个稳妥的大夫,给我家侯爷看看伤势。”

冯登云自然满口应是。便先安排了人先快马去皇庄报信,又留了人手清理善后,两方人马便拱手告辞,分道而行。

夜半,程嘉束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夫人,醒醒,夫人!侯爷过来了!”

她披衣下床,打开房门,却看杏姑与石婶在门口。

石婶又是兴奋又是着急,见程嘉束出来,急道:“夫人,方才常顺过来,说侯爷过来了。要我们赶紧准备些吃食热水。侯爷在后头马上就到!”

程嘉束有些难以置信,看看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的夜空,迟疑道:“当真是侯爷?不会是什么贼人假扮的吧?”

石婶忙道:“是常管事亲自骑快马来知会的,就是怕来旁的人我们不认识。瞧他那样子很是着急,在院子门口嘱咐了几句要我们赶紧准备着,自己又骑马回去,说是接侯爷了!”

见程嘉束还在犹豫中,她一拍巴掌:“哎哟,我的夫人,常管事亲自过来说的,这还能有假。夫人,您这边先预备着,我还得去灶房烧火,赶紧做点热汤饭,哎,这常管事,只说了那一嘴,叫我们准备吃食,也不说说有多少人过来,要准备多少,这可怎么弄。你说这人……”

石婶一面嘟哝一边急匆匆去了。走时还不忘拉上杏姑,道:“我去做饭,你去搭把手。咱们先赶紧烧些茶水。多烧几锅,谁知道要来多少人呢!”

两个人风风火火去了,只留程嘉束略有不安,不知祈瑱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又有何用意。

只她抬抬看看外头,还是一片漆黑。若是事先有准备,想来也不会赶在这个时辰到别院。怕是有什么事,临时在璞园落个脚罢了。

想明此节,程嘉束也就淡定下来,转身便回屋换衣服去。至于祈彦,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呢,睡眠多重要啊。这些个小事,实在没必要把孩子也折腾起来。

程嘉束梳洗好,也不去别院大门口,只立在自己院子门口等着。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见石叔石婶,杏姑簇拥着几个壮汉过来,为首的那人便是常顺。只他身上还背着一个人,似是昏迷不醒。

常顺见程嘉束,因背着人不好行礼,也只是点点头作罢,随即一步跨进院子,石叔与其余与个护卫便在外面不进来。常顺也是第一次进这个院子,不免就迟疑了两分。

一旁的杏姑见状忙道:“夫人的房间在这里!”说罢便快步走到前面给常顺引路。

程嘉束看了杏姑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

常顺转头,见说话的是一个面容白皙,相貌清秀的妇人,便跟在她身后进了程嘉束房间。

杏姑走上前,把炕上的帷帐掀开,常顺便上前,缓缓把祈瑱放在炕上。又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妥当,这才长出一口气。

这时程嘉束才进了内室。

常顺见她进来,赶紧拱身行礼道:“给夫人请安。”

又请罪道:“事有仓促,不得已进了内室,还请夫人勿怪。”

程嘉束摆摆手表示无碍,好奇道:“侯爷这是受伤了?怎么回事?可有请大夫?”

常顺又是躬身道:“小人办差不力,没能护住侯爷,才叫侯爷受此重伤。因涉及军中机密,小人不敢乱言,还请夫人恕罪。大夫已经叫人去请了,许是要晚些才能到。只是要麻烦夫人帮忙,再给侯爷换下药。”

看似说了,实则一句具体话也没有。程嘉束也不在意,俯身去看祈瑱的情状。

祈瑱身上不过是撒了些他们临时带的金创药,草草包扎了一下便又骑马颠簸几十里,血早就湿透绷带衣衫。两个人拿了剪刀,把绷带剪断,又拿盐水冲了伤口,常顺重新撒了药粉在伤口上,这才紧紧包裹住伤口。祈瑱伤处有三四处,一番折腾下来,本已是昏迷的他也痛醒过来,只强忍着任由二人摆弄。

常顺见伤口包好,也是长出一口气。

他们一行人一路奔波,路上实在颠簸,叫侯爷多受了许多苦。如今到了璞园,总算是可以安心养伤,只待大夫到来了。

见祈瑱醒来,便道:“侯爷先好生歇息,我这边去叫他们送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