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很久没有人能把他单纯地逗笑了
于朝宇摸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王西川抬起垂着的脑袋, 盯着那块绣着玫瑰花纹的男士手帕，叹出一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于总不愧是大老板, 还是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心理素质要强得多。”毕竟于朝宇可能会打翻的可是他吃饭的饭碗。
“诶，别这么说。”于朝宇为了不让他这么紧张，换了日常的口吻，“所以我才说来我的办公室聊。何况我只是说一句,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个时候提的, 如果我早知道提这件事会影响你的工作, 我一定会挑选一个更合适的时间……王大哥, 我真的真的只是惜才心切。”
于朝宇对有能力的人都会多给几分尊重, 所以其实他手下那些执行董事，私底下跟他的关系都还不错，加上他年轻不拘小节，面上带笑, 时常还会虚心请教，可以算得上是很好相处的老板了。
只要不做出损害公司根本利益的行为，于朝宇一般也不会大动肝火。
王西川很愤怒于朝宇在不合适的时机说出的这种话, 但他相信于朝宇是真的不懂这些, 也真的相信于朝宇是真心想挖自己。
这回于朝宇先给他倒上了一杯茶, 递到他面前：“好了, 王经理，王大哥，前面的话就当我喝多了乱说的, 什么事儿都等你的工作结束了再说，行了吧。我再自罚三杯好了。”
他连灌了自己两杯, 品味一下：“这茶还真的有点涩口。”
“行了，别喝了，我是真搞不懂你……”要继续倒第三杯的时候，王西川按住了他的手，真的拿他没办法，“花言巧语一大堆，蛊人的妖精。”
“感谢你对我中肯的评价。”于朝宇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想弄清楚我这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西川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转而问起了一些个人情况：“你的外甥是不是今年高考？已经考完了？”
于朝宇偷偷回想了一下小外甥指的是谁，才点了点头，一副长辈的口吻，无奈地笑：“考完了，平时大皮猴子一个，谁知道考完就抱着我哭呢。”
“毕竟也是辛苦了这么多年，可以理解吧。”王西川还隐约记得周霄那晚看自己那充满了敌意的眼神，终究是觉得怪怪的。
“人是一点儿闲不住，一考完就说自己长大了，要报答我的养育之恩，我不让他自己出去打什么零工浪费时间，就给带来实习了。”于朝宇说，“今天刚来，没准你们在电梯里还能遇上。”
不过周霄今天可没空去遇什么情敌，一整天了，他就在办公室熟悉工作内容。
他对实操熟悉，基础也好，上手很快，而且办公室里可供查找和学习的资料也一应俱全。
谢峄是个情商颇高的高级软件工程师，这在这个岗位上实在是很难得，对周霄也十分的有耐心。
说白了大家出来打工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成就，把周霄带好了，第一于总不会亏待他，第二他能多一个好帮手，不用再彻夜加班了。
仅仅一天的观察下来，谢峄认为这个关系户，确实是个勤勤恳恳的好苗子，他们办公室的人来来去去，总是留不住，因为工作强度太大，而且因为业务板块种类多，工作细致繁杂又紧急，天天都是死线，容易对人的精神施加不小的压力。
他还不好评判周霄的抗压能力如何，但是学习能力和学习意愿是非常让他满意的，当天赋与努力并存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这个人一定会在专业领域有所建树。
在于朝宇的地方上班唯一的问题就是，情敌可太多了，一个两个可能还有第三个，周霄不需要特意去偶遇都能碰上。
比如今天他一来就见到了徐晓——也是他今后会最常见到的那个。
因为他们的俩的主要办公区域在同一层。
就算周霄除了上洗手间都没再出过办公室，徐晓也已经数次盯着开发部的方向。
于朝宇在对方一高考完就把人带到自己公司来实习，如果真的不是想在公司找什么刺激，那就真的不像他认识的于朝宇了。
他相信当初周霄刚来的时候于朝宇的确很讨厌这个小少爷，可如今他们已经朝夕相处半年了，周霄虽然没有钱，可说到底也是周恒的独子，比普通人的身份要特殊得多，也许于朝宇正需要他的人际关系……
而且周霄的外形条件也已经越来越符合于朝宇的喜好，再加上刚成年，还年轻，体力旺盛，又这样被于朝宇特殊优待，他真的不能不多想。
他可以接受自己失败，但绝不能看着别人成功。
晚上八点多，于朝宇出现在开发办公室门口，周霄还在自己的工位上专心看书。
于朝宇喊了他一句：“能回家了吗？少爷。”
周霄抬起头，视线正撞上靠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自己的于朝宇，面上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柔和欣喜，他瞬间从工位上拔了起来，拿起自己的背包挂在肩上：“来了。”
继而在一众人八卦的注视下离开了办公室。
因为他现在还在学习的阶段，并没有任何实际的工作交到他的手里，所以谢峄允许他第一个月可以在下班点后随时下班。
“怎么样，第一天上班？”于朝宇问他的感想。
周霄表现得十分兴奋，还给展示了公司发的程序员包：“这个包特别实用。”
于朝宇看了一眼，特别地丑。
俩人都还没吃晚饭，于朝宇托着下巴朝车外看，瞄到一片通红的招牌，突然就想吃火锅了：“小傅，路边停一下。”
周霄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要是于朝宇不来喊他，他都感觉不到自己已经这么饿了。
“你这吃相就好像我从来没给你吃饱饭一样。”于朝宇给他抽了张纸，递过去，“你出来能不能别丢我的人，注意点儿形象，跟个猪拱白菜似的。”
为了安静，俩人选了一个包间吃，送菜品的小姑娘进来听见了，没忍住噗嗤发出了一声笑声，随后赶紧道歉，退了出去。
“你都选包间吃饭了，还注意什么形象。”周霄狼吞虎咽了几口先垫了肚子，后面就吃得有模有样了。
今后三个月他能跟于朝宇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今天中午是于朝宇出去见客户了，但是在公司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一起吃食堂，晚餐再像这样两个人单独吃，最后一起回家——就好像已经同居的情侣最日常的生活。
吃得差不多了，于朝宇就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等他。
周霄偷偷看了于朝宇一眼，犹犹豫豫，但是又觉得这样婆妈不是自己的性格。
他今天去洗手间路上回回都能碰到徐晓，总觉得这个人蠢蠢欲动的，搞不清楚是不是在向自己示威。那晚上的事情，不搞清楚他晚上睡觉都会抓心挠肝，最后还是一咬牙，一狠心，大着胆子问了出来：“你真的跟徐晓没再……做那个了嘛？”
于朝宇正在刷短视频，猛不丁又从他嘴里听见这个名字，皱起眉头：“你干嘛老提他？我都搞不明白是不是你一直在等着我把他踹了你好去追。”
“开什么玩笑，别恶心我了。”周霄顿时觉得想吐，“我又不喜欢男人。”
“那你问这么多。”于朝宇想继续看小帅小美。
“那之前你发烧那次，他还进你的房间……你们还把门反锁了……”他越说声音越小。
于朝宇纳闷地观察着周霄管这些闲事时的表情——纯八卦啊？
“他来探病的，我也不想闹得不好看，让他放下东西就走，他非要进来，后来我劝他劝得犯困睡着了，门也不是我锁的，我早上起来他都没敢见我，吃完我豆腐人直接消失了，我至今想起来还是想抽他，您对我的报告还满意嘛，少爷？”
原来那天晚上于朝宇睡着了，根本也不想见徐晓。
周霄偷偷笑起来。
于朝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所以你老提他干嘛？”
“谁让那天晚上他特意跟我炫耀，我觉得不爽。”
“炫耀？”于朝宇不理解，徐晓能跟周霄炫耀什么东西？钱还是权？还是高考分数？
周霄就把那晚上徐晓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原封不动，当然也包括那句：“他发烧的时候，玩得更厉害。”
于朝宇没想到徐晓竟然会说这种话，微微皱起了眉：“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你俩苟且不就床上那点事，我光是大致想想都要气死了，还用得着我去细想？
周霄往嘴里灌冰水降火。
于朝宇就喜欢趁他喝水的时候给他科普：“意思就是发烧的时候直肠温度更高，操起来更爽。”
周霄喝水的动作一滞，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用呛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故意说这种话来刺激他神经的于朝宇。
他想骂人，可是他的嘴在忙着咳嗽！
这忙得要命还没有章法，连控诉都没法表达的样子把于朝宇逗得乐不可支，觉得调戏纯情的直男也是个不错的娱乐项目。
不过对着不相干的人说出这句话的徐晓，真的让他感觉十分恶心了。
小傅送他们回家的路上，周霄还在咳嗽，甚至都有点变声了——因为他总是很想抢着说话，可是喉咙还是被卡着，一用力就会引发新一轮咳嗽。
外加吃的火锅比较辣，回家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失声的状态。
最终只能愤怒地瞪着罪魁祸首。
“你真是要笑死我了，怎么能把自己呛成这样的？”
周霄更想发火了，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用手机怒气冲冲地打了一行字：我不想听你讲那些荤话！
“你不想听我就不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家是你做主呢。”于朝宇照旧我行我素，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蛋儿，“去洗澡睡觉吧小处男，以后晚上别出门，当心被我吓着。”
周霄气哼哼地看着那个让他毫无办法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电梯内，愤怒地转身，走楼梯上楼了。
于朝宇进了屋，嘴角还挂着没能平静下来的弧度，心情畅快。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把他单纯地逗笑了，这个落魄少爷的确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不同的滋味。
周恒那种雷厉风行的精明人到底是怎么把他的宝贝儿子养成这么一个活宝的？
第22章 你赖在我这儿到底是想得到什么！
周霄后面还是经常能在13层遇到徐晓。
按照于朝宇下班后给他普及的公司近况——用于更好地帮助他理解公司真正需要的技术支持是什么——徐晓这个季度应该会非常忙。
他们部门需要针对各个不同的地区策划二十版方案, 而这些方案几乎每一个都要开会讨论经济效益，照理来说他们部门应该跟每天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程序问题死到临头的技术部门一样火烧屁股才对。
结果周霄几乎每次出办公室都能跟徐晓撞上，他总觉得徐晓是有意在关注自己的位置。
周霄来了大半个月了, 其中几乎有一半的午休时间他打电话给于朝宇会被挂断，这种时候就是于朝宇要跟客户出去酒店用餐，其余时候于朝宇会回复他，让他提前去食堂打好饭菜, 于朝宇来了直接吃就行了。
开发部的同事们在老板不在的时候也都会带着这个新人小帅哥一起吃食堂，同事之间因为分工明确, 所以基本上没有工作纠纷, 加上领导通情达理, 大家关系都处得像普通朋友, 吃饭的时候说笑八卦，不停地打听周霄有没有女朋友。
答案当然都是否。
不过在热心的同事们要给他介绍好对象之前他就会十分坦诚地交代：“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于是大家八卦起来就更起劲了，周霄还算是心里能藏得住事儿的人，基本上问到关键的地方都是但笑不语, 只是脸上那种笑容十分明显，是真的陷入了一种甜蜜滋味的人才能露出的表情。
王西川的团队中午也都是在于朝宇的公司刷卡用餐的，看见周霄在被一群人八卦着腼腆地笑着的时候, 脚步稍微停滞了一下。
周霄跟他对上视线之后会立刻站起来, 有点礼貌但不多地说：“叔叔好。”
当时在车上被周霄这么喊他就听着怪怪的, 现在当着对面一群程序员, 身后一群审计员被这么喊，尤其自己带的这群小的全在偷摸八卦着笑的时候，他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诡异感, 感觉自己真上年纪了。
辈分都被当众抬高了，他没办法, 只能稍微点了点头：“上班多久了？能适应嘛？”
“快一个月了，同事都对我挺照顾的。审计还没结束啊。”少年一脸的纯洁天真不谙世事，目光中完全没有那晚上生怕被人抢夺雌兽的阴鸷。
“差不多了，还有些收尾工作。”王西川简单跟他对话了两句，就说要带自己的团队去用餐，离开了。
他们一走，围着周霄八卦的人就更多了。
“小周帅哥！怎么你的长辈全是帅哥啊！帅哥是也有磁场吗！！”一个实习姑娘眼睛都在发光，她也就比周霄早来两个月，来的时候他们部门需要配合的审计工作都结束了，所以她根本就不认识王西川。
谢峄敲打了她一句：“别闹了，人家是负责我们审计的经理，你们这些小姑娘，怎么见到帅哥就犯花痴。”
姑娘纳闷地问：“审计是什么啊？”
周霄说：“就是检查公司的经营跟报告有没有问题。”
当初负责他们家公司的审计事务所也已经大量裁员，就是因为当初替他们隐瞒了风险，让企业把大部分亏损都转嫁给了市场。
所以于朝宇这么配合王西川的审计工作，要他严格审查，甚至不惜多出原本工作量10%的审计费，他其实内心十分认同。
一个窟窿如果不能及时查出来，将来就会被无数无形的巨虫吞吃得越来越大，直到你凭借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填平，只能被所有人架起，眼睁睁看着它一天天将自己推向深渊……
综合几天看下来，周霄觉得于朝宇的公司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所以于朝宇出门也根本不用配什么保镖——不过他除了应酬基本上也不会去哪里，他人这么懒，吃个食堂餐都要让自己给提前打好。
其实于朝宇以前基本上是不在公司食堂吃饭的，第一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确来公司的时间多了点，比以前忙，第二是王西川在他面前夸奖说公司的伙食挺不错的，第三就是周霄这小子总是一到中午就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他拒绝了七八次了，再拒绝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索性下去尝尝自己公司的伙食。
一般来说他是更倾向于跟王西川一起用餐的，赏心悦目，交谈舒适。
王西川不在的时候他才会勉为其难跟周霄这种小孩儿一张桌子吃饭。
“你都上班儿了，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要避嫌，一到中午就要跟我一块儿吃饭，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关系户是不是？”于朝宇用筷子夹起一块鱼放在对面周霄的餐盘里。
“我才懒得管别人怎么想，我能干好工作就行了。”周霄不客气地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自己吐刺？这么大人了都不会吗？”
于朝宇：“少废话。”
有的人就是天生吐不了鱼刺，你喊我来吃的，就得给我伺候好了。
周霄认命地用筷子给他挑刺，眼神那个认真，等把完整的鱼肉还给他，抬起头来对方都快吃完了，而自己因为一条心挑鱼刺一点儿都还没开动。
于朝宇似乎就是喜欢看他这样吃瘪……或者说是周霄在自己身上吃亏的样子，反正是一点自己在折磨人的认知都没有。
不过，被奴役的小外甥本人也没有表现出很抗拒的样子。
甚至次数一多，连挑刺的手法都练得炉火纯青了。
那娴熟精细的动作，让于朝宇没忍住一直盯着那只灵活的右手看，若有所思。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对这小子有点儿太好了……让这种遭遇过精神和生活上重大冲击，甚至还被不止一次绑架过的小少爷对自己产生了畸形的依恋。
于朝宇总觉得这家伙给自己挑刺的时候完全不像他嘴巴上说的那样反感，反而还挺乐在其中的。
周霄真要是嫌烦，每次自己让他打饭的时候他别买鱼就行了，可他感觉最近中午顿顿吃鱼，每天都得在这看这家伙给自己挑鱼刺……
除了老妈跟对象，谁会给你挑鱼刺啊。
“于总。”
周霄跟于朝宇同时抬起头来——王西川穿着一身休闲生活装站在他们桌边。
于朝宇很意外看见他：“怎么了？今天不是周末嘛，应该没多少工作了，怎么还来公司了？”
王西川也没细说，含糊带过：“有点事想跟你讨论一下。”
王西川低头看，周霄正在把挑好鱼刺的肉放回于朝宇碗中，之后自己埋头吃饭，也不理他，更没有平时礼貌的‘叔叔好’。
周霄才懒得去看，他一听就知道晚上于朝宇估计是不会跟自己一起回家了，王西川不可能特意来一趟公司就纯讲工作不跟于朝宇约会，否则什么事儿不好电话里提前说。
“先把饭吃了吧。”周霄低着头吃饭，抽空说了一句。
于朝宇低头看着他脑顶那毛茸茸的发旋儿，心上说不出来一股焦躁和为难，这他妈可是老子砸了不少钱进去好吃好喝养出来的储备人才啊。
他绝对不可能跟周霄发生任何关系，他这人对处男和小孩儿都毫无兴趣。
不管有没有的，先掐断再说。
最后，于朝宇起身匆匆说了一句：“算了，王经理说有事儿那准没好事儿，胃口都没了。你自己慢慢吃，吃完休息会儿，忙完自己回去啊。”
“嗯。”周霄低着头慢腾腾扒拉饭菜，听着逐渐消失在耳边的交谈声，总觉得王西川这个人也是很没风度，人是铁饭是钢，有事就有事，犯得着打扰别人吃饭吗？一些内部问题，难道就等不了这二十分钟吗？还是你们的关系就已经有这么亲密了，在于朝宇跟别人吃饭的时候都可以直接把人叫走？
最让他气不过的就是这一点——亲疏关系高下立见。
自己对于朝宇来说，依旧什么都不是，只是个顺手养的小宠物罢了……
他必须得快速地掌握专精的技能，做出点成绩，才能让于朝宇高看自己一眼，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当个宠物被喜欢的人养着，必须自己掌握主动权。
而首先，他要有足够的资本。
结果就是，当晚于朝宇跟王西川用完晚餐，在酒吧又了几杯之后回到家，周霄还没有回去。
于朝宇打了四个电话给他，周霄都没接，久违的被忤逆感让他当时火就上来了，把电话打给了谢峄。
“小周？他还没回去吗？”谢峄也是刚到家，刚打开空调，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一般他这种级别的管理层在工作上是不会跟于朝宇有什么接触的，就算是挨骂也轮不到他头上，所以于朝宇给他打电话百分之百都是因为周霄这个私事。
谢峄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都十一点了。
“我今天跟他一块儿出来的，下电梯的时候他说他打车回去，还没到家吗？要不我回去找找？”
谢峄不清楚情况，而于朝宇只要一听到周霄打车，整个人的汗毛都会竖起来，五脏里的火气就像被芭蕉扇扇过一样旺盛。
那傻逼绝对不可能打车！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还得上班。”他挂了电话，让小傅给他找到公司今天值班保安的电话，让人去找监控。
因为时间跨度不大，保安三分钟就找到了录像，发到了小傅的手机上。
画面里，十三层走廊依旧灯火通明。
周霄跟谢峄九点多的时候就一起坐电梯离开了，但是十分钟后，那个身影又重新出现在画面里，鬼鬼祟祟地四面张望，确认谢峄的确没有跟上来，才刷开了开发部办公室的大门。
于朝宇立马关了画面，又给周霄打了个电话，那家伙还是没接！
他心脏顿时突突狂跳起来，一种极其恶劣的猜想让他双眼酸胀得难受。
他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对周霄太好了，周霄对自己可能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家伙有技术方面的天分，又家道中落，但是靠打工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他爸欠的那些钱的，他当初能把自己手机的支付密码告诉周霄，是因为知道里面总共就几万块钱，就算是全偷了也不顶什么用。
但是公司的账户里有上亿的流动资金，他趁谢峄不在偷偷摸摸回办公室还不接电话到底是想干什么！有什么事儿是在有人的时候不能干的！
他完全忘记了，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周霄完全有动机也有能力对他的公司做手脚！
他于朝宇，可以原谅、不理会所有得罪过他的人，但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企图染指他父母心血的人！他绝不允许有人让公司暴露在不可承担的风险之下！
绝对！不会！
周霄在谢峄的工位上学习谢峄写的代码，手下的笔记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摘要，但面上没有任何疲态，甚至精神抖擞。
正在他欣赏谢峄的专业能力和考虑问题多面性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于朝宇像一头喝醉了的狮子一样闯了进来，冲到他的面前，把神情刚要变得喜悦的他一把揪了起来，瞪着通红的眼睛质问他：“你说！你赖在我这儿到底是想得到什么！”
第23章 告白-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忠诚
周霄的笑容僵在脸上, 被他这样的态度问得一头雾水。
他闻到于朝宇身上淡淡的酒气，皱起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突然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应该早就觉得你很奇怪了, 你这小子处处都透着不对劲，家里有亲戚在国外你不投奔，非要死皮赖脸住我这儿，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还成天打听我的私事问我在哪，不是就为了用这半年骗取我的信任, 然后找机会用我的公司来填你爸的账吗！”
周霄越听越糊涂, 他不知道于朝宇都在说些什么东西, 什么自己蓄谋已久, 什么精明腹黑，什么错认了他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他对于朝宇的记忆还停留在王西川中午把他叫走，难道是王西川这么下作从中挑拨？可是他应该认为于朝宇是自己的亲舅舅才对, 难道他还会怀疑自己□□？
在他思索的时候于朝宇已经揪着他把他压在了工位侧边的墙面上，近距离地逼视着他的眼睛，灼热的呼吸就像捕猎者蠢蠢欲动的喘息, 好像恨不得得到了答案就立即下嘴咬死他。
“说,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企图！”
“我对你有什么企图？”周霄像是被这个问题精准问到了痛点, 大脑奇异地平静下来了。
他垂下眼, 看着于朝宇这一脸令人不解的困兽般的疯狂，也像是在问自己。
“你真的想知道？”
于朝宇两只手都揪着他那件黑色的T恤领子，把人堵在墙面跟自己之间：“你有种就说啊！敢想不敢说是不是！”
这场面仿佛即将要似曾相识。
周霄脑袋里隐隐地冒出一个画面, 只不过现在盛怒的人变成了对面。
他感觉自己的食指和拇指上都涌出了力量无处发泄的麻痒，一只手迅速扣住了于朝宇的两只手腕, 把人翻转过来压在墙上，另一只用力掐住了于朝宇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仰视自己。
这种来自于朝宇的自下而上的视线，以及其中一闪而过的错愕顿时在他的血液中激起一层汹涌的波澜，激发了一种埋藏在礼教之下、基于本能的兽性。
曾经这个人轻佻地撩起自己的下巴。
而今天……这个人是他看中的猎物。
这种本能甚至让他忘记了他即将要亲吻的是一个同性，以至于当他捏起于朝宇的下巴，低头堵住那张不知道又在发什么无名火的嘴时，他才回想起半年前的自己是有多反感被于朝宇亲。
可此时此刻他却完全没有了这种感觉，他只是觉得忐忑、紧张，觉得，心跳好快，身体很热，胸腔中扑通、扑通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接吻，嘴唇相触的感觉，柔软得仿佛不像是于朝宇这个性格如此强硬、说一不二的人。
他想探索，想更加了解这个人，想要于朝宇再也不能被其他男人吸引，想要他的目光以后只看着自己，只夸奖自己……
于是他一直捏着于朝宇的下巴不松分毫，尝试着含了一下于朝宇那饱满的唇瓣，异样的酥麻感瞬间从心脏传导到四肢。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只是轻轻地触碰一下，就能让自己如此满足而又无比空虚……他秉持探索和发现的精神又含吮了数次，每一次似乎都比上一次更甜蜜，他那双漆黑的眼中有兴奋也有迷茫——一种不知道自己还正不正常的迷茫。
“于总，我看你的车在停车场，怎么也回来加班——”
王西川临时被崩溃的下属求救，回了趟公司，要回去的时候看到于朝宇的车还在下面，去了趟顶楼办公室没看到人，打算来十三楼看一眼就走，结果正好看见开发部的灯还亮着，甚至还听到了于朝宇有些愤怒的声音，以为他在跟外甥吵架。
他原本还打算劝一劝打个圆场，谁知道会看见这么一个画面，愣在当场。
周霄单手钳制住了于朝宇的两只手，紧紧夹在他们的身体中间，把于朝宇堵在墙上捏着下巴强吻。
周霄被门口的声音影响，一分神，就被于朝宇挣脱了钳制，脸上立刻不偏不倚挨了一个拳头。
周霄被打得偏过脑袋，有点儿没回过神来，捂着自己的脸蛋儿，转过来看着于朝宇，一脸不解：“你干嘛打我？”
于朝宇狠狠地瞪着他：“你他妈没经过我同意亲我不该打嘛！”
周霄顿时怒上心头：“那你没经过我同意亲我的时候我也没打你啊！”
王西川睁大了眼睛，大脑有点接受不了信息量。
于朝宇也愣了一下，在记忆里苦苦搜索，才想起来好像真有这一回事，顿时气焰就没那么嚣张了，说了句：“那是你嘴欠该我的。”
“那你上来不由分说就冲我发火就不欠了吗！”
周霄生平头一回被喜欢的人揍，感觉太丢人了，而且是刚亲完就挨揍……虽然他知道于朝宇不喜欢自己，但看在礼尚往来的份儿上自己也不至于挨揍吧！
“你到底来干嘛的！”
于朝宇被这么一气，酒也醒了差不多，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
可他看周霄这个样子，甚至还耍流氓上嘴了，心里又犯嘀咕——这小子估计真只是单纯被我迷住了，看他这状态，也不像是在窃取公司机密的样子。
周霄坐的是谢峄的工位，但是周围摆满了厚厚的教材，摊开的本上写满了奇怪但整齐的笔记，看着是在学习。
周霄总觉得于朝宇看向他的视线里不只是火气，甚至还有很多怀疑，这才反应过来他一进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质问自己的话，好像自己待在于朝宇身边是想图他什么东西。
而这种东西绝对不是感情，于朝宇绝对不可能因为发现了自己喜欢他就特意跑来骂自己一顿出气，他只会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等着自己回去，然后一句话掐断自己的绮想。
“……你怀疑我偷窃公司的数据，是不是？”周霄试探着问，看着于朝宇的眼睛。
于朝宇顿时觉得不好收场，把脑袋转到了一边，看了一眼门口的王西川。
“……私事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自己沟通吧。你有什么话想解释的，咱们明天再说。”
王西川走之前那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也实在让于朝宇头痛，他能有什么解释？
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养了人家半年就冒充人家小舅？也不知道会养出个小狼崽子成天盯着自己，还擅自以为人家缺父爱呢。
于朝宇扶了下额，刚转回去，就见周霄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不是当天要用的手机和耳机之类的，而是带来的整个桌面上的生活用品，一股脑往包儿里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边生气就算了，王西川性情大方稳定，比较讲道理，找个时间解释清楚就行了……可这边是个血性方刚的十八岁娇气大小姐啊。
于朝宇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放软：“干什么呢。”
周霄偏头，轻轻瞥了他一眼：“搬走，免得你操心得睡不着觉。”
那一眼，给于朝宇看得心惊肉跳的：“我这还什么都没说，你眼睛红什么啊祖宗……是你先亲的我。”
“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总行了吧。”周霄拉上书包的拉链，往肩上一挂，直接扔下于朝宇走人，夺门而出。
“啧。”于朝宇烦躁地搓了把头发，追了出去两步，又赶紧跑回来把门给锁了，再追出去竟然直接看到周霄进了逃生通道——那家伙生怕被我逮住连电梯都不等了。
于朝宇已经是半辈子都没走过超过两层楼梯的人了，眼看着这十三层台阶，心里又过意不去，一着急一咬牙，还是抬腿跟了下去。
等他跑到一楼的时候才发现俩人脑子都不是很清醒，万一自己坐电梯，周霄下楼这速度指定比不上自己，一出公司大门就会被逮住。
而自己蠢就蠢在追着他走了楼梯，不然这会儿早把人拦住了。
于朝宇追到公司门卫处，问刚才那个出来的小男生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个点儿没有公交没有地铁，周霄站在路边，犹豫着掏出了手机想打车。
于朝宇一巴掌盖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周霄转身就走。
于朝宇扯住他的手腕，喊道：“行了，够了！我让小傅开车上来，这回是我错了行嘛？等回家跟你解释，别打车了。”
周霄在他前面停下脚步。
于朝宇以为他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
周霄转过身来，有些昏暗的路灯在他的半边脸上洒下淡淡的光晕，甚至还不如深夜中他的瞳孔黑亮：“你想解释什么？因为我缺钱，负债，所以你怀疑我会偷你的钱？”
于朝宇像是完全没有计较刚才周霄强吻他的事情，而是上前两步伸手揽住了周霄的肩膀往回走，好言解释：“我才不在乎你偷我的钱，说白了我现在把你当公司储备人才，本来就是要花钱养着的，但是——”
“但是你怕我对你的公司动手脚，因为公司是你的命！”周霄接上了他的话，压抑着满腔的愤怒，“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处心积虑的人是吗！我说了我对你只有感激，哪怕是我当初死皮赖脸非要住进……住进你家，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于朝宇听见他哽咽的声音，顿时就后悔晚上多喝那几杯，赶紧在人家后背拍了拍：“好好好，我知道，我就是晚上喝多了糊涂了，加上你身份特殊，一时鬼迷了心窍……”
小傅很快把车开了上来，于朝宇赶紧压着周霄的肩膀把人推了进去，路上打着圆场，什么你家我家的，只要你好好学习，以后努力为公司创造价值，那就是咱家。
周霄实在是服了于朝宇的厚脸皮，自己亲他，转头就不当一回事了，怀疑自己是商业间谍，也扭头就能道歉，那自己的心情，又到底算什么东西？
“那你这么晚一个人返回公司干什么？还偷偷摸摸的，特意等谢峄走了。”到了家，于朝宇欲盖弥彰地给他热起了牛奶，滚烫的，端到他面前。
事到如今，周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觉得自己没用，争取不到你的视线，所以想加快学习进度，想在这三个月里做出点成绩给你看，想得到你的夸奖……这个理由值得怀疑吗？”周霄那双近乎无杂质的眼直直地看向于朝宇，他的心思和他的眼神一样干净清澈，明明白白，让于朝宇这样八面玲珑阅人无数的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伤了别人的心。
“那你这么晚回来，也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啊。”于朝宇也是第一次在心虚的同时还感到愧疚，浑身都不自在到了极点。
“我觉得你跟那个王经理约会挺开心的，可能都不会回家，应该不会想到我吧。”当然周霄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单纯地想偷偷努力，不让人看见。
于朝宇也是头一回从他嘴里听到这样带有严重吃醋情绪的酸话……可能以前也有说吧，但于朝宇真的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深夜的宁静总能让人忍不住剖开自己的胸膛自省自问，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干坐了十几分钟，时针已经悄悄走到了第二天。
周霄见于朝宇一直在那儿抓耳挠腮的，好像被自己这一亲一闹，搞得不知所措一样，没忍住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还笑呢……”他一出声，于朝宇就知道自己找台阶下了，搓着脸往后躺倒在沙发上，“就后悔收留你，当时脸皮厚一下，能省多少事儿。”
“所以我才说，你是成年人，要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周霄不打算在下面继续呆了，拎着包从沙发上起身，“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一开始你就说了，要不是你今晚失态，逼问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也不会顺势把你给亲了……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伤害你利益的事情，就算你对我完全没有意思，也不把我的喜欢当回事，那都无所谓。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于朝宇，喜欢你应该是未来二十年中仅剩的，能让我感到开心的事了。我人生的第二阶段，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参与了。”
于朝宇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挺拔的、坦荡的背影，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成熟了，有些陌生。
“也许之后我看着你跟别的男人调情、乱搞还是会发脾气，如果惹急了你，那时候你就像今天一样揍我就行了。但不论你怎么看我，认为我的身份有多敏感、特殊，有多少犯罪的动机，我都会让你清清楚楚看到我的忠诚——”
周霄转过头来，瞳孔中的光芒变得有些慑人，让于朝宇恍然回想起了周霄第一次出现在他家窗外的那个雨夜……那个眼神。
“我恨贪污、恨背叛、恨那些把我爸推进深渊、拉进污泥的一双双手……所以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事再发生在你的身上。”
第24章 他真的好久没有上过这么多班了
这一晚上, 于朝宇彻底失眠了。
想了一晚上，头痛，他都不知道多久没有一晚上思考这么多人和事了。
人生头一回, 竟然有人明着对自己说，要证明他对自己的‘忠诚’。
哪怕自己不需要。
如果是徐晓、王西川，或者任何其他他以前接触过的人对他说这句话，他都会在心里冷笑, 并笃定他们都是想从自己这里拿到什么好处，或钱, 或权, 或性……唯独从这个小子嘴里听到, 他只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对方幼稚、天真, 但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一个高自尊的人是不会轻易对别人效忠的。
于朝宇自认对周霄除了一些言语上的攻击，已经是相当之好，甚至给予了打从接手公司之后对陌生人就十分少有的耐心，再加上周霄的遭遇, 他会对自己产生一些意外的情愫也有理可依有情可原，说实在的，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匆匆八年, 他眼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可以称之为‘真’的东西了, 他觉得八成是因为这个, 他心理上才没有对晚上那个强吻产生十分厌恶的反应。
就好像周霄除了想得到这个吻之外, 别的什么都不想要。
“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事再发生在你的身上。”
那小子笃定地冲他说出这种大话的样子，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甚至久违地觉得，有点感动。
他抓过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凌晨两点了。
于朝宇把手机一扔，放弃思考,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他很快睡着，可破天荒睁眼的时候竟然才早上七点，而且大脑异常清醒，是绝对睡不了回笼觉的状态。
他一打开卧室门，周霄正好也从卧室走出来，俩人隔着长长的回廊相望。
周霄眼神不错，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然后转身从楼梯下楼了。
于朝宇没看懂他的手势，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鸡毛进了华丽的升降梯，成功以时速两公里的速度抵达餐桌。
他看了眼桌上，怪丰盛的，拉开椅子坐下：“这都是你做的？”
“嗯。”周霄低头吃自己的，应了一声。
“你这是跟喜欢的人说话的态度嘛？”于朝宇特别烦自己说一堆的时候他说一个语气词，跟自己欠了他的似的。
“……我真搞不懂你，我怕你觉得我烦才不说话的。”周霄皱眉，把蒸好的蛋饺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我嫌你烦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你屁都不放一个的样子最烦。”于朝宇还是不客气地接受他的伺候，吃了两口，瞅了眼周霄，“我觉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就行了，至于昨晚的事儿——”
“就当没发生？”周霄轻轻抬眼看他。
于朝宇被他那一眼看得又莫名心虚。
被这小子看上强吻不是自己的错，但自己乱怀疑人家的确不对，竟然正好在昨晚俩人过错都抵消了，他甚至还多揍了周霄一拳，都不能得理不饶人了。
斟酌之后，他说：“表面上当没发生过，我心里知道发生过就行了，OK？”
周霄也是头一次听这么奇怪的约定，但他也不在乎，说：“可以，都听你的。”
操，这语气怎么跟他在惯着老子一样？
这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应该只能出现在别人想惹怒自己的时候才对。
换个立场，现在成自己发火惹不出火星了，真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难受。
他难受的时候一般不让别人好过，没什么可挑刺儿了，也能硬找出一条：“吃快点儿，吃完上班儿去。”
正好周霄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你不跟我一起去公司吗？”
“去啊。”
“那你先吃吧，胡姐今天请假了，我想着我们昨天白天都不在，晚上也就睡了一觉，没什么要整理的，就让她别找人代班了。昨天换洗的衣服我已经洗完了，还有点时间，我去楼上给你拿领带，你吃完喊我。”
真不是于朝宇爱多想，但是昨晚发生了那种事，他现在真的有一种家里多了个媳妇儿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抬头看向二楼，周霄已经趴在走廊边上往下看了好一会儿了，跟他对上视线之后就结束了早晨的家务，把于朝宇的手机从房间里给拿了出来，顺手捎带出来一条绿色条纹领带，给他搭在一楼沙发背上，让他好随手取用。
虽然于朝宇能理解，男人长大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就比如当年他父母过世，他一下子就做出了不上大学跑去学习经营公司的决定，换成以前的他，根本不敢轻易地决定休学这么一件大事。
他不理解的是，周霄的这种变化为什么没出现在周恒出事被拘留的时候而是发生在昨晚，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这才过去一晚上，他就开始怀念原来那个嘴巴欠抽的臭小子了，现在这个……他真的不适应。
于朝宇给自己系上领带，整理了下仪表，准备从电梯去地下车库，路过沙发，就想往那露出沙发背的脑袋上拍过去，但是要拍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活动了下五根手指，然后刻意加了劲儿，一巴掌呼得特别用力。
周霄靠在沙发上刷论坛，人都被拍得往前栽倒了，差点一脑门嗑茶几上。
他捂着后脑勺站起来，对于朝宇怒目而视：“你一大早就发什么神经！”
于朝宇看他被打回原形，很满意，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看你沉稳的样子太不顺眼了，抽两下舒坦。”
“你！”周霄气结。
“受老板的气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于朝宇薅住他的衣领子把人一把拉进电梯，“走吧，上班。”
于朝宇一般上班更愿意自己开车去，时间自由，而且小傅家离这儿还比较远，如果天天要他来接，人都不用睡觉了。
横竖他白天的活动也比较少，能自理的就自理了。
“但是老让老板当司机接送你也不像话啊，抽空去考个驾照吧，我给你报个班儿。”于朝宇瞥了一眼副驾驶。
周霄说：“用不着，我会开车，只是没有上过路。”
“那你在哪儿开？”
周霄一脸明知故问：“我家的高尔夫球场。”
于朝宇：“……忘了你家以前多有钱了，你就是说自己会开飞机，我以后也不会怀疑了。”
周霄：“我家是有三台直升机，不过在出事之前就被卖掉了。”
于朝宇让他住嘴，老实点儿，去把驾照拿了上路。
“我又没车。”周霄说，“要驾照干什么。”
于朝宇也回他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给我当司机啊，还能干嘛。”
下了车，于朝宇就给小傅打了个电话，让他去联系一下私人驾校老师，用周末的时间带小周练个手。
周霄从总裁电梯迈到十三层的走廊，又遇见了徐晓——基本上每天的这个时候徐晓都会在附近的休息区喝咖啡。
周霄认为，是现在于朝宇总是跟自己一块儿上下班，时间变得相对固定，所以才容易被徐晓逮住。
但他感觉今天徐晓的目光没有前面几天那么友善了，最起码对视间他能明显感觉出火药味。
难道是昨晚的事情他也看到了？不对啊，办公室内是没有监控的，哪怕有，他也没有权利随意调取，于朝宇跟他也没有联系，王西川知不知道徐晓以前跟于朝宇有一腿都不确定……
估计是他自己嫉妒心犯了。
周霄可忙得很，反正他已经表白了，之后该干嘛还是干嘛，一直纠结一些情情爱爱对他跟于朝宇的关系不会再有改善了。
于朝宇则是很不意外地在十点多的时候接到秘书处的电话，说王经理想见他。
哎，该来的还是来了。
于朝宇提前泡好王西川最爱喝的茶，等人来了，嘴角挂上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王大哥。”
“别了。”王西川刚坐下就捏了捏眉心，“你只要告诉我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就行了。”
“肯定没有啊，我们俩除了都是帅哥之外基因上没有任何共同点，这你应该看得出来。”
其实昨晚不止于朝宇没睡好，连王西川也没睡好，如果于朝宇没有先动手揍那一拳的话他肯定会冲上去制止周霄的。一晚上他的脑袋里就是一些禁忌的画面，从前周霄对他的敌意也有了解释。
这年头小孩真的是不能乱养。
于朝宇也十分同意：“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因为我买了他们家的房子，也轮不到赖上我，这就是自讨苦吃。”
王西川也没想到周霄竟然就是那个周恒的独子。如果是这样，于朝宇收留周霄，就难免被别人认为是别有用心。
“你也真是爱开玩笑，是人家舅舅这种话你也乱说，编得那么真，我还真信了。”
于朝宇连连道歉，他也实在是懒得解释，说是家里亲戚小孩可以一了百了，省很多麻烦。
王西川欲言又止：“那你对他……”
“诶诶诶诶，王大哥，问这种问题失礼了啊。”于朝宇赶紧让他打住，“我看上去是喜欢吃嫩草的人嘛？那位才十八，娇气得很，招惹不起。”
王西川的确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上次他就是被一位‘嫩草’朋友喊去酒吧，才又跟于朝宇在私下见上面的。
于朝宇的确不爱吃这一口。
“揍也揍了，也就这样，好好上班学习才是正经事。”
王西川觉得他这口气真像周霄他爹。
跟成熟的人沟通就是高效，俩人没聊十几分钟就可以继续聊公事了，昨天王西川来找于朝宇就是来跟他继续沟通工资这块错报的风险项的，只是没特意去说自己在人员名单里看到了徐晓的名字，毕竟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
王西川虽然不清楚徐晓跟于朝宇有过一腿，但他的确知道徐晓时常出现在于朝宇身边，当时他一直以为徐晓是于朝宇的秘书，结果审计工作开展之后才知道他原来是市场部一名主管。
那徐晓跟于朝宇的关系他也大概能猜到，他也会在合适的时机找于朝宇求证。
可惜于朝宇现在不管是对徐晓，还是王西川，还是周霄，都没有兴趣，只想赶紧把今年的主要工作结束，回去躺尸享福。
他真的好久没有上过这么多班了。
第25章 你跟他表白过了吗？
“小周, 有人找啊！”
这天上午，周霄刚喝完一杯咖啡提神，手里代码敲打得噼里啪啦响, 文员小李就在门口喊他。
“师父，我出去一下。”他跟谢峄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谢峄叹了口气，不知道跟他说了多少遍了，出门不用报备。
每天师父师父师父的, 听得他心都软完了。
外面的人不出意外，果然是徐晓。
如果是公事, 同事们会直接进他们办公室找人, 或者直接企业通讯软件联系, 如果是于朝宇, 也会直接闯进来把自己薅走——但这种情况一次也没出现过——剩下的就只可能是感情纠纷。
他感觉王西川应该不至于在上班时间公然找自己，每天都能被自己跟于朝宇同时出现的画面刺激到神经的，就只剩下同一层楼的徐主管了。
“怎么了？找我有事？”
其实周霄住进于朝宇家第一天，对他最和善的人还是徐晓, 因为于朝宇那时候真的厌烦他到不得了的地步。
如果在于朝宇发烧那晚，徐晓不做出挑衅行为的话，他也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对徐晓的不耐烦写在脸上。
可徐晓却前因后果一概不论, 上来就是邀请：“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这种话周霄印象里只有邀请女性的男人才会说, 他眉毛顿时皱出褶儿了, 后退了一步, 像盯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盯着徐晓：“我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你。”
徐晓看了眼他们办公室没关上的大门，皱了下眉：“我对你也没兴趣, 只是随便聊聊天。”
“我没空。我要跟于朝宇一起吃。”周霄直接结束聊天，转身走回工位, 被几个同事好奇的目光一看，顿时红了脸，“我跟他不熟，真的没什么！”
这徐晓不会是专门来败坏他名声的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霄没忍住，一边给于朝宇挑鱼刺一边把这事儿说了，把于朝宇乐得够呛：“行啊，你小子魅力不输我啊。”
“你再说！”周霄愤愤把剔好的鱼肉扔回他的碗里，“恶心死我了，我跟他说了我不喜欢男人，他最好明天别来，不然我举报他。”
于朝宇边吃边笑：“不喜欢男人，你把我当什么？女人？”
周霄猛不丁被问到了。
可他就是本能地会说出这一句话——他不喜欢男人。
而对于朝宇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基本上抛却了生理因素，是一种最为纯粹的，精神上的倾心和爱慕。
最后他也只能诺诺回出一句：“你不一样。”
这种回答，果然还是从小鬼头的嘴里说出来最可信啊……于朝宇笑着在心里感慨。
真可惜，自己这么善良的人，竟然要让这么可爱正直的小帅哥尝尽心酸……
要不说，恋爱就是受罪呢。
隔天中午饭点前，徐晓给他打电话，还是说想跟他聊聊，这次他直接说了，是有关于朝宇的事儿：“阿宇他今天会出去吃，不在公司。”
“你们都已经没关系了，少叫他阿宇。”周霄上来直击命门。
徐晓猛地握紧了手机：“现在没有也不代表以后会没有。”
“我不会让你们有的，放心。”周霄语气风轻云淡，就好像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让徐晓内心升腾起无边的烦躁。
“我也不想跟你吃饭，你知道我也喜欢他，咱们之间就没必要交流，免得两看生厌。”周霄挂了电话，赶回工位工作。
徐晓的短信紧跟着发过来：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走上一条死路
周霄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继续工作。
是死路还是活路，得看走路的人是谁，偏听偏信最要不得，这是他爸从小就告诉他的道理。
想知道结果，就必须要去尝试。
他妈当年曾经是全球知名的钢琴家，对他爸这样的商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认为是不解风情的……最后还不是被他爸千辛万苦拿下。
而徐晓想告诉他的就是这个。
这个人不是你靠努力就能追到手的，甚至如果被他知道你想追求他，他就会立马把你拉进黑名单。
周霄不知道徐晓到底有多少于朝宇的秘密想跟自己倾诉，但他真的没有兴趣，他现在能上手工作，得按照办公室的整体节奏走，有时候午休都还得腾一部分时间来加班。
最近公司的主页平台频频受到攻击，需要建立针对性的防火墙和主页功能修改，整个部门的人力都恨不得拆成三个用，他根本没有心思应付徐晓，甚至有些工作需要半夜做，他白天需要睡眠，而他不敢关手机，怕于朝宇跟谢峄有事找他，可实际上每天都在影响他休息的人只有徐晓。
“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前姘夫！”一周之后，周霄忍无可忍，把自己的通话记录和聊天内容都截图给于朝宇告状，“我在给公司创造价值的时候他说我不敢面对事实，用他的妄想来贬低我以满足他自己无聊的情绪需求，我要求你立马开除他！”
于朝宇一听他歇斯底里的声音就生理性很想笑。
不过这回徐晓真的是把周霄惹狠了，睡眠不规律的时候人的脾气的确是会变臭。
“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就是想通过你，让我主动去找他呢？”于朝宇一语惊醒傻小子，“你让我去管他，回头管到床上去了——”
“那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周霄从床上惊起，“你千万别去找他，等我忙完这一阵去听听他到底有什么你的料好爆给我的，回头告诉你。”
于朝宇真觉得他这好骗的样子可爱，跟小狗似的。
“好好休息，我让员工关怀部去警告一下他。”
徐晓当天下午就接收到了警告邮件，说有员工投诉他性骚扰，经确认证据属实，记警告一次，扣除十个绩效点。
徐晓愣在屏幕前：……
性骚扰谁？
他打电话回员工关怀部质疑他们的处罚，他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不接受随意就扣除十个点的工资。
但对方说是员工直接把投诉递到高层那里去了，他们没办法修改已经经过领导签字的处罚。
平时要签单的时候领导到处溜达找不到人，怎么一到自己头上就这么快下了处罚？甚至他连风声都还没听到。
最后他找员工关怀部要来自己的处罚单，赫然看见上面于朝宇的签名。
突然就释怀了……
也只能释怀，他没办法质疑公司大老板的决定，甚至于朝宇给过他的远超这十个绩效，他没脸去讨要……但是终于有了个借口去接触。
可于朝宇还是不见他，都是让秘书处圆滑点赶人走。
徐晓这次没有多停留，他如今在这里多留几分钟都会被说闲话，如果于朝宇让他进了办公室还好说，没让自己进还一直杵在这儿，只会让别人看自己的笑话。
周霄又昼夜颠倒了三天，这三天都是小傅来接送他。
俩人虽然现在也不怎么说话，但好歹是熟了一些，周霄跟他说话，他都会高冷地回几个字。
周霄发现小傅那个墨镜的另外一个用途——装逼。
只要戴上这个，再保持沉默，就没人会质疑小傅的工作能力，甚至本能地会回避他。
“今天中午我有空，去哪儿吃？不过我明天才有工资，你请客。”
徐晓开会开了一半，收到这么一条消息，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把自己当什么了？下属？还是有求于他的狗腿子？
周霄以为约见情敌怎么也得去一些上档次的地方，不让自己掉面儿，但是徐晓大约是比较淳朴的那一类，他买了俩盒饭，告诉周霄他在天台。
这地点选的，真有意思。
于朝宇在家睡觉，手机叮咚一响，收到一条微信。
大小姐：徐晓约我在天台吃饭，他可能想把我从上面推下去
于朝宇：你记得带着他同归于尽，千万别一个人死
然后继续睡觉。
周霄对着自己收到的回复做了一堆怪脸骂骂咧咧，这人嘴里真就一句好话都没有。
徐晓身上穿着衬衫西裤，应该是参加了个大型会议，衬衫口袋里还放着一支钢笔。
天台上有用餐区，遮阳伞和桌椅，就是现在天气热，风也大，吹过来暖暖的，实在是让人吃不下饭。
“你非要选这么热的地方吃饭吗？”
“我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去酒店不行吗？找个包间？”周霄实在没发现哪里可以舒服坐着吃饭的。
徐晓把便当放在遮阳伞下的桌上，看了他一眼：“就连阿宇都没嫌弃过这里热，你比他还娇气。”
“我家本来就比他有钱不止一点点，很正常。”
徐晓第一次发现，跟周霄沟通这么困难，难怪阿宇之前总是跟他吵架，实在是气人。
周霄拉开他对面的沙滩椅坐下，安静一会儿之后，感觉到了心静自然凉的真谛。
“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周霄打从吃过自己的手艺之后，就没有再挑剔菜色过，加上本来就饿了，食欲很好，光是吃饭的样子都会让人感觉扑面而来一股青春和热情的气息。
……的确是跟步入社会在公司上班的人很不一样。
徐晓并不忙着吃饭，本身他也没什么胃口，尤其天气还这么热。
他单刀直入地问：“你跟他表白过了吗？”
第26章 就亲了一口给你嘚瑟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周霄古怪地看着他, “咱们有这么熟吗？”
“别这么紧张。”徐晓一边自然地吃着午饭，一边看着他说，“我只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可以跟我一起聊阿宇的对象。”
“你这人可真够奇怪的, 跟情敌聊自己喜欢的对象。”周霄完全无法理解徐晓的心理，就他自己而言，打从他承认了自己喜欢于朝宇之后，他看徐晓真的是各种不顺眼, 生怕他跟于朝宇接触。
周霄不说话，徐晓自己一边吃饭一边随口分享起了他自己在跟于朝宇相处的一些细节, 但又像是刻意藏着掖着, 生怕别人也窥见于朝宇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完全可以套用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生活中, 根本没有一点含金量。
但对曾经经历过这些的当事人来说却是恨不得每天藏在怀里的宝藏。
周霄看他自我陶醉的样子，简直要吃不下饭了。
徐晓绝对是故意来搞自己心态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徐晓内心还住着这么一个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