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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跟他的相遇这么普通啊。”周霄横竖也没胃口,把筷子放下, 一脸兴致缺缺,“无聊。”

这一句就像一耳光抽在徐晓脸上。

他自己也知道,周霄跟他们所有人的出场方式都不一样, 毕竟那个冬天的雨夜他自己也在场, 当时都有好几个女生被周霄吓得尖叫了。

别说于朝宇, 只怕是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提起那一夜都会还会有非常深刻的印象。

周霄这完全不上套的样子完全在徐晓的意料之外,在他印象里周霄是个脾气不是很好的大少爷,一激就容易动怒, 如果他真喜欢于朝宇的话,听见自己说起这些应该早就受不了了。

徐晓控制住自己起伏的心绪, 尽量语气平淡地说:“毕竟大多数人的生活都充满着普通、平凡,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的贵公子一样,命途多舛。”

周霄虽然没太接触社会,可讽刺还是听得懂的,微微眯起眼睛:“是啊,我的命运是有点儿坎坷,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被于朝宇收留,不会在大半年的相处中,慢慢喜欢上他——”

周霄仔细地观察着徐晓的表情,慢腾腾道:“更不会一个冲动之下就向他表白了。”

徐晓的嘴角果然露出了一丝濒临崩溃的破绽,仿佛没有绷住就会变得狰狞:“你跟他说了?”

“是啊。”周霄都懒得跟他演了,大方地承认,“你骚扰我这么久就是想听这个?找个同病相怜的人,证明自己不是最惨最失败的那个?”

虽然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可里头藏着的却是傲慢和不屑,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少会有人像这样明晃晃地戳对方的伤口,并连泥带土地挖出你的阴暗面。

徐晓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请你不要随意揣测我。”

“没办法,我最近没睡好,整个人都特别阴暗,你理解一下。”

徐晓当然知道自己理亏,可他没办法看着有人跟于朝宇告白后还能待在于朝宇身边,他如果不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他会日复一日地失眠,心烦气躁,情绪不稳,乱发脾气,进而影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可现在他知道了答案,只怕要更加睡不着觉了。

曾经他也非常笃定,于朝宇不会跟任何一个人在一起,就算是出双入对,也仅仅只是□□关系,可他现在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例外马上就要出现了。

两人相顾无言,周霄直觉徐晓不说话,是在心里不停地消化和思考。

他才不在乎徐晓现在怎么看他,可徐晓眼中散发出来的窥视欲真的让他不舒服。

……挺病态的。

“他……答应你了?”徐晓经过了一番痛苦的心理挣扎,艰涩地问。

周霄顺着他的视线看回去,久久不说话,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才发现,于朝宇还真的没明着拒绝过自己。

徐晓见他一脸认真不说话,表情登时变得异常难看。

周霄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应该不可能吧,他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对我没兴趣吗?”

徐晓刚放下一点心,都还没落地,周霄又给自己补充一句:“但他也没拒绝,估计还是想吊着我吧。”

徐晓猛地站了起来,差点脱口而出你在做梦!

‘吊着’跟‘于朝宇’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会让徐晓觉得违和,因为于朝宇根本不需要啊,他事业有成,青年才俊,多金就算了,还父母双亡,跟他在一起的人,根本不会有任何外部因素压力,他想要跟谁在一起不行?他根本不会去花心思吊着谁的,在他的世界里,要么就是‘跟我’,要么就是‘再见’,毕竟……他又不谈感情,那很多事情就都没必要将就,只有别人将就他的份儿。

徐晓自认自己只是被一个有魅力、有能力、条件优异的男性吸引,最多有些自不量力,可没想到有一天,能被于朝宇‘吊着’都会让他产生浓浓的嫉妒。

能被一个从来都不考虑谈感情的人吊着,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是0和1的差距。

而对面这个初出社会的年轻人竟然还在天真地发散思维:“我也不知道他在知道我喜欢他的情况下还留我在家里是想做什么,也可能是想等我再长大点儿再下嘴吧,他是说他不喜欢年纪太小的……”

徐晓简直快被他这自言自语的话给逼疯了,阴狠道:“够了!”

周霄看着他,青天白日,阳光毒辣,暑气难挡,而对面的人的眼神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湿黏的寒意。

他不会怕,只觉得异常不爽。

“你怎么还好意思叫我住嘴?特意喊我上来打听我的隐私的人不是你嘛?”

“我现在没什么想问的了,你可以下去了。”徐晓强忍着控制住呼吸,微低着头,生怕被人看见这被妒意染红的双眼。

“你以为你是他?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

“那你还想说什么?”徐晓微微抬起眼睛。

虽然他个头跟周霄差不多,可是身材还是比刚离开学校的年轻人要结实宽阔多了,所以周霄看着他现在这颓废的模样,实在是觉得有点窝囊。

如果仅仅因为被拒绝了就一蹶不振,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死缠烂打,别人也许会心软,可是他喜欢的人是于朝宇。

于朝宇说白了骨子里是个慕强的人,从他说如果自己当初低声下气相求,他绝对不会多搭理自己一眼周霄就知道了。

如果徐晓在被拒绝后能把腰杆挺直,大方地相处,再找合适的机会接近,一段时间之后他未必不能得到于朝宇的青睐……但如果事事都只会听于朝宇的话,就永远只能等着被于朝宇决定命运。

要打心里认为跟他是平等的,他才可能会正眼看你。

而周霄是周恒的儿子,他时刻保持着这个自觉,哪怕他的父亲如今是个经济罪犯,也不能否定他父亲曾经对行业发展做出的贡献……不论沦落到什么地步,他都不会对任何人低声下气。

他跟于朝宇的相遇,到如今的这个场面,也许都是命运的安排……但只要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就不惧接受任何结局。

这么看来,以徐晓软弱的性格,于朝宇是绝对不可能会跟他在一起的。

一想到这里,周霄忽然还有点可怜他:“你还是放弃吧,如果让他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说你丢人。”

他本来是想好好劝人一下的,结果这个话自己说出来也觉得怪怪的——明明就的确是于朝宇可能会说的话,听着就让人觉得,是他在故意讥讽徐晓。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再怎么解释也是越描越黑,横竖他跟徐晓之间互相也看不顺眼。

回去之后,下午他找了个时间给于朝宇打电话,问他上班儿了没有。

于朝宇下午三点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捂热沙发,他的电话就来了。

“我有时候就怀疑你在我的手机里装了定位监视我。”

周霄顿了顿,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但没记住。

他说了句:“我才没那么无聊。”然后把中午他跟徐晓的对话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老板点评:“你们要是用上班时间讲这么废的废话我一定挨个扣你们工资。”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想吊着我。”

“哟,大少爷,我怎么敢吊着您啊,您可别一个不高兴又在我窗户外头砸玻璃。”于朝宇对他们纠结喜不喜欢啊,情情爱爱的,特别不感兴趣,如果周霄当面问他要一个答案,他肯定就直接说了,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还是专心长毛去吧。

周霄在电话那边‘切’了一声,他其实也不想从于朝宇嘴里听到最终答案,因为他的时间还长着,他没必要在明知道没有好结果的时候非得给自己添堵……何况他也说过了,他喜欢于朝宇,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情感有一个依靠,于朝宇不需要为他的喜欢负责,问这些也没有意思。

“但我总感觉他是知道了我跟你表白过了,才突然这么变态地骚扰我的。”周霄还是觉得有点儿说不出的违和,“我的表现应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吧,反而后来还更忙了,几乎都在工作,昼伏夜出,连你的面都没见到几次,不至于被他看出来,你到底后来有没有跟他见面啊?你跟我说实话。”

“你真是够了啊,就亲了一口给你嘚瑟的,什么身份啊你,天天查岗?还说实话?跟你说了我不会再主动见他就是不会见,你犯得着一个事儿问五六次。”于朝宇已经烦得想挂电话了,再聊下去氛围又该往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老夫老妻的调上跑了,他中午吃了个大餐,不想吐出来,“我晚点儿要抓几个人开会,先这样。”

然后挂了电话。

第27章 成熟、温柔、胸肌、腹肌

周霄也习惯他挂自己电话, 已经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了。

可不是于朝宇,难不成还真是王西川说的?

他看起来可比于朝宇嘴巴严实多了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下午的时候王西川还真带着两个审计员来他们开发组核对一个投资项目的性质。

其实也不是什么金额特别大的项目, 王西川来这一趟的目的主要是手底下人提出了这方面的专业问题,正好他们在审计,可以用事实来教学,就抽了他们几个开发项目。

谢峄倒是很配合, 本质上他们只是负责技术,账务法务上的问题他们一概不管, 只要能提供齐全的基础文件就行。

何况他们都觉得周霄跟王西川挺熟的, 所有人都绝对想不到, 这两个年龄差距有十几岁的人竟然还能是情敌。

谢峄更想不到, 就在前段时间,他的下属已经把公司最大的领导压在自己的工位上强吻了。

几个审计员在他们办公室一直就收集来的源文件跟王西川询问核对,看来确实是来学习的,就是有点儿耽误工作。

办公室里仅有的几位女性都没能忍得住偷看王西川, 各种找机会进进出出,谢峄干咳了几十句也阻止不了她们频频接水、上洗手间,就为了路过的时候能多看王经理的侧颜几眼。

有这么帅吗?于朝宇也是第一次见面就多看了这人好几眼, 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

“难道比我还帅?”

周霄没注意, 自言自语出声,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他。

王西川也听见了,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顿时脸红,瞪了回去。

前排的助理小姐姐马上转过身,把自己的随身化妆镜举在他面前, 里面映照出一张青春帅气的面容,浓眉大眼, 五官俊挺。

姐姐偷偷安慰他:“小周你毕竟年轻嘛,缺少点成熟男人的魅力,有人喜欢小奶狗小狼狗,也有人就喜欢温柔成熟还有胸肌腹肌的大叔型帅哥啊——”

周霄只记有用的——成熟、温柔、胸肌、腹肌。

等没人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肌肉紧实,薄薄的一层,弧度很浅,如果每天都这么长时间待在办公室的话,只怕连这一点都保不住。

一想到于朝宇那……那……他实在没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脱了衣服就凹凸有致的身材……他就觉得,自己该多一个努力的方向了。

别的不说,于朝宇最起码挺喜欢跟徐晓做那档子事的,嘴巴上也是夸他身材好。

王西川忙完了,就近去了十三层的洗手间,周霄紧跟着他的后面也进来了,让他觉得对方估计是有话想说。

毕竟打从上次他撞见那一幕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周霄找了块维护中的警示牌放在门口,然后到里面转了一圈,确定了没人之后才走到王西川右边的洗手池洗手。

他认为后开口有利于展示自己的沉稳。

“这周去练车?”王西川见他不开口,俩人这么一直洗下去也不是个事,自己先提了个话题。

“他连这也跟你说?”

“工作差不多都结束了,最近这些时候除了聊你,我跟他也没什么特别好聊的。”王西川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清洁着手部卫生,“毕竟你那晚的确吓了我一跳。”

周霄看了眼镜子里的成熟男人,用力到仿佛要把这个情绪稳定、游刃有余的样子刻在视网膜上。

“是他先说我是他外甥的。”

“所以你就陪他胡闹?”王西川瞥了周霄一眼,一想起这些事甚至还有点好笑,“你们俩倒是各说各的胡话,最后只有我一个人信了,愁得一晚上没睡着。”

王西川这个人的确不一样,他跟徐晓是两个极端,徐晓把于朝宇当天,王西川却把于朝宇当个不成熟的小孩儿,或者说是弟弟。

这让周霄感到十分棘手,因为以他的身份和年纪,如果敢对于朝宇这个态度,那肯定会挨揍。

而且既然他们最近聊的都是自己的事儿,那就冲王西川这完全不把自己当做竞争和威胁的态度,他一定也知道了当初于朝宇强吻自己的那一幕实际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王西川知道了徐晓跟于朝宇曾经是什么关系,他就应该也知道了于朝宇是个不谈感情的人,既然这样,还指望着跟于朝宇在一起,那只能说明王西川也是那种只玩不谈的人。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他感觉王西川多少也已经陷进去了。

王西川接触过形形色色的行业和上流商界人士,洞察力远超他跟徐晓,一看周霄着皱着眉像是在脑袋里用力缕清思绪的样子就能猜到他是在想什么。

何况于朝宇的确也已经跟他摊牌了——在他明确提出问题的时候。

王西川擦干手上的水分,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谢谢。”周霄怪别扭地说。

“你的事他都跟我说了,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也能理解你对他产生了依赖,但是……”

周霄特别不喜欢听到但是,尤其是在其他人准备阻止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

他微微眯起眼睛,准备着这人对自己说出什么冲突性语言。

“练车的时候可别想这些东西,安全第一。”

王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洗手间,把那块‘维修中’的牌子挪到了墙角才离开。

王西川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潇洒,可是对着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少爷落井下石也没有必要,需要做选择的人是于朝宇而不是自己,何况于朝宇也已经跟他表态过了,他对周霄一点兴趣也没有,也说得很清楚,他从成年到现在找过四个固定伴侣,但都不谈感情,对自己也不会例外。

现在于朝宇对他的专业能力需求远超审美和生理需求,对待重要的人才,他是不会公私不分的,自己跟周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说实话,当时听到,王西川真觉得自己被耍了,差点翻脸。

可架不住于朝宇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太会把人抬高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于朝宇平时还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只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地讨好,捏肩捶腿的,当时王西川就没忍住原谅他了。

现在想想,真是吃了大亏。

成年人的世界,其实这都不算什么,同性恋圈子也是乱象横生,越有钱的玩得更乱,能认真谈感情的人都是可遇不可求……仔细说起来,于朝宇也才二十六,普通人在这个年纪,玩心一大把的比比皆是。

只是于朝宇的做派和谈吐总是给他一种远超实际年龄的印象。这背后的原因,哪怕不去深究,只单单知道他十八岁就没了父母,得一个人支撑到现在,就足够让自己心疼。

而当说起这件伤心事的当事人只是谈笑般一带而过的时候,这种心疼只会变本加厉。

毕竟八年前,安星还只是个业务限于当地的酒品经销商,而现在已经是在整个中部地区都能排得上名号的多元化分销企业。

所以他不想过多的在意于朝宇的‘规矩’,只想正常地工作和生活,在适当的时候尽可能地付出自己的体贴和照顾,如果能有日久生情的那一天最好,没有,别人也已经做到了提前告知,是自己放不下,自找的。

就像于朝宇说的,越是接触,他就越发不能把王西川发展成一个单纯的床伴,抛开工作的关系,其实他更希望能跟王西川做朋友。

王西川越是跟他谈心,越是发现,于朝宇并不像他自己说的,是个内心冷硬的人。

他真的很想看看于朝宇强硬外表下真实的一面。

他今天离开公司早,也没有想等于朝宇,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手机忽然冒出来一条好友申请——周霄的。

其实,于朝宇愿意接受周霄,让这个潦倒无依的小少爷住在他原来的房子里这一点,在王西川心里加了不少分。

王西川:你好,我们现在已经是好友了,可以开始聊天啦~

周霄:好的

王西川:怎么了?

周霄:问你个事儿,那天晚上的事儿你有跟别人说过嘛?

王西川不习惯用文字聊这些不想被留下证据的八卦,直接给他拨了个语音:“你想说什么?”

“你直接回复我就好了,为什么要回我电话……师父我出去一下。”周霄从工位上站起来往外走,对着手机小声说,“你等我找个地方。”

谢峄真的忙得根本没空理他,跟他说了很多次不用这么听话一出门就报告,就是改不了,他现在晚上做梦都是被人喊师父。

周霄走到一个离市场部远远的尽头,瞅了眼头顶上的摄像头,问:“那个晚上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儿应该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吧?”

王西川说:“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也没有能说这件事的对象,你们两个我就不清楚了,怎么了?曝光了?”

“没有。那你跟徐晓有联系吗?”

王西川其实对徐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也不是很想跟于朝宇以前的床伴有接触。

“商务那边的审计工作主要是我的项目主管负责,我跟他不熟,私下也没说过话。”

“好,那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再见。”

王西川看着手机,感觉怪怪的,怎么周霄跟自己说话还有一种领导问话的味道。

第28章 今晚会回家吗?

于朝宇最近的活动时间又重新变成了下午才开始。

基本上每个上午他都在睡觉, 周霄每个周末在家,上午几乎都看不到他人,午饭自己做得又还不够熟练, 经常得到于朝宇的差评,最后只能看着他打电话让小傅来送饭。

“你能不能稍微活动一下?”

暑假已经只剩最后半个月,这是周霄在家的倒数第二个周末,周霄直接端着早餐进了于朝宇的房间。

“吵死了。”于朝宇抓过毯子盖在自己脸上, 利落地给了一个字,“滚。”

“嫌我吵以后你睡觉就锁门, 我就进不来了。”周霄把早餐盘放在他床头, 抓过窗帘遥控器, 按了一下, 打开了四分之一,让这间漆黑的屋子能稍微接受一下白天已经到来的事实。

一有光,于朝宇就觉得刺眼,眼睛的刺激酸痛让他很想一巴掌拍周霄脑门上。

他要是记得, 他不昨晚就锁了?

“行了,都十一点了,起来洗把脸吧, 下午带我出门。”

周霄拉了他的胳膊一把, 被于朝宇反手拍了一巴掌:“使唤谁呢?”

周霄又换了另外一只手去拉:“今天我拿驾照啊, 总不能没拿到就给你开车吧。”

“让小傅陪你去。”于朝宇推了他一把, 跟个赖皮虫一样起不来。

周霄折腾了他半天,自己的汗都累出来了,于朝宇还能顽强地粘在床上。

“我真搞不懂, 你怎么会这么能睡,你昨晚十二点就进屋了, 算下来都睡了十一个小时了,还没醒。”

于朝宇侧趴在床上嘟囔:“谁进屋就睡觉啊?你关起门来不会先自.慰一会儿嘛?”

周霄万万想不到关起门来之后接的不是玩手机,脑子宕机完后瞪了他一眼,把他毯子掀开了:“快起来,小傅马上送午饭来了。”

“急什么……你先吃吧,我饿不死。”于朝宇昨晚三点多才睡,他还根本没睡够。

周霄本来是没打算观察他房间的,可是于朝宇都说他昨晚自……自.慰了,这人又不像是用完了会自己收拾的样子,这房间里总不会弄得到处都是吧?总不好让胡姐收拾吧?

他皱着眉头绕到床的那边检查地上,没发现什么可疑物品,又把矛头转向浴室——果然是重灾区!

周霄几乎只是看一眼就把门从外头关上了,简直不堪入目!那些东西躺在浴室瓷砖上七零八落的样子光是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像都够他闭上眼消化好一段时间的了。

“你到底是有多空虚,用得着这么多……这么多东西!”周霄深深深呼吸,狠狠闭了下眼睛,才重新拉开浴室的门,随手抽了块毛巾去收拾,最后连东西带毛巾一起扔了。

“浪费。”

于朝宇眯着眼睛,从打开的浴室门里看他像是进了什么细菌培养室一样全副武装还带消毒就想笑。

“就你这样的接受程度,这辈子也不可能跟我在一块儿的。”他懒懒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周霄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口,盯着自己手里的袋子看,第一次产生了‘我可能真的不行’的想法。

因为于朝宇说得没错,他这么喜欢床上运动的人,怎么可能跟一个没法跟男性进行身体接触的人在一起。

可是,不管未来怎么样,他为了争取到心仪的对象,该付出的努力还是得一样不落地付出。

他觉得应该不难,他不需要能跟其他人接触,只要能跟于朝宇一个人接触就行了,之前住院的时候于朝宇帮他擦身体,他就不是很抗拒,当时主要是紧张……

他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是可以跟于朝宇亲密接触的,问题就在于,于朝宇不会让自己去接触,而他也不可能在其他男人身上乱摸尝试。

小傅准时到达,按下门铃,周霄给他开了门。

小傅戴着墨镜跟他对视,但是周霄却不让开,一直盯着他看,让他觉得毛毛的。

小傅提了提手里的大号饭盒,示意自己想把饭放下。

周霄内心斗争了很久,忽然抬起手来凑到小傅的脸颊边。

“啊——”

于朝宇回笼觉刚睡五分钟,就听到有人乱嚎。

哪个傻逼开了老子房门出去不关上,老子杀了他!

于朝宇一脸杀气地套上衣服爬起来,刚出屋门,往下看是哪个死狗在叫,就看见周霄被小傅扭按在门口地板上。

干得好,不愧是我的心腹,气顺多了。

“干嘛呢两位。”于朝宇套着那件香槟色的睡袍慢悠悠地从电梯门内走出来,一脸不耐烦。

小傅一见他来了,立马直起身子鞠了个躬,好像前头根本没有打人这回事,弯腰把放在一边的半米高的食盒拎起来:“早安,我来给您送午餐。”

于朝宇瞅了眼地上,示意他继续解释。

“周先生想摘我的墨镜,我一个条件反射就……”

“活该。”于朝宇有点不太高兴周霄这举动,“谁让你好奇就去摘人墨镜的。”

“我对他墨镜才没兴趣!”周霄是猝不及防被扭打在地,要是有准备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被人按在地上,竟然还被于朝宇看见了……

这下好了,他更觉得我像小孩儿了。

“那你想干嘛?”

周霄一时语塞,这事儿好像没有什么好理由解释,总不能说他看上小傅了吧。

他就只能照实了说,还不是因为于朝宇说他对男同性恋的私生活这点事接受程度差,他就想试试看。

“你拿他试?”于朝宇听着都好笑,“你不知道他社恐吗?”

“我也没碰着他啊,一想到我要摸男人脸就恶心行不行!”周霄活动了下肩膀,皱着眉,刚丢了个大人,感觉只有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活该,小傅学武术出身的。”于朝宇看他这吃瘪的呆样,忍不住想笑,“你怎么这么可乐?愣头青一样,接受不了的事情干嘛逼着自己接受,我又没说要跟你睡。”

“我也不想跟你睡!”周霄条件反射地回,拉开椅子坐下吃自己倒腾出的午餐。

其实他回得不准确,他是不想只是跟于朝宇睡觉。

于朝宇让小傅一起留下来吃饭,下午送他们去拿驾照,用餐的时候只有周霄一个人在尝他自己做出来的尖椒鸡蛋,说实话,那菜的外观实在像实验室新鲜出炉的失败品,绿的绿,黑的黑。

于朝宇在家的时候本来是要叫厨子来做饭的,不过他总是吃饭时间不固定,加上周霄没事就喜欢在厨房瞎倒腾,他就没喊过几次厨师来家里,都是让小傅带外面做好的佳肴。

周霄从来没动过一口,只吃他自己的试验品。于朝宇有时候就爱看他这股倔劲儿,也没开口让他一起吃。

今天也一样,看这小子一个人盯着那碟子菜沉思,估计在寻思自己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于朝宇真的想知道他要多久才能正儿八经做出一盘能看的东西。

就算自己说不要他做,他也还是会在有条件的时候尽力做好午餐,随便自己吃不吃。

哪怕至今为止自己的行动给出的答案都是‘否’,也没见他哪次偷懒放弃过。

小傅吃饭一向安静,所以相对来说,他会觉得跟他一起吃饭的人的话很多。

今天饭桌上异常地安静,他觉得奇怪,一抬头,却看见老板在静静地欣赏周霄用餐时困惑的表情,嘴角带着上扬的弧度。

……

吃过午饭,小傅收拾桌子。

周霄每次都做两人份的菜,中午都是硬撑着吃完的,小傅看了那些菜,也许是这几年都跟着老板吃饭,养得有些刁,连他都觉得周霄吃完这些东西真是受苦了。

但周霄已经是挨过饿的人,他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虽然平时没有那么节省,可也不会浪费。

好不容易干完最后一点,他靠在椅背上又开始看别人的做饭视频。

“你别老逮着一个菜做,可能你就是天生不适合做鸡蛋。”于朝宇躺在沙发上给出建议。

但是蛋类已经算是菜色里相对简单的了。

周霄深呼了一口气,挪到于朝宇旁边坐下:“明天再试试吧。”

“哦?”于朝宇睁开一只眼睛,瞅他,“我以为你晚上还要再接再厉呢。”

“今天晚上我不忍心让你看到我那‘惨不忍睹’的作品。”周霄对上他的眼睛,自嘲道。

看得出来对做饭这档子事是真的心累了,满眼疲倦。

于朝宇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今晚有什么特殊的?”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嘛?”周霄低头看着于朝宇,看着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一丝诧异,“怎么了?别跟我说你设置的手机密码不是自己的生日。”

于朝宇刚才的确是在想周霄怎么知道的。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自己确实给过他手机用过一次,还告诉了他密码。

“你怎么猜到那就是我的生日的?”于朝宇好奇,“那才是你来的第二天。”

周霄压低上半身,故意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这个人有多自恋。”

他们这个姿势,从小傅的角度看,真的很像周霄弯下腰去跟于朝宇接吻……小傅赶紧转过身去,默默当摆件。

于朝宇勾起嘴角,抬手按住周霄的胸膛,把人从自己上方推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有自恋的资本的。”

让他觉得感动的是,周霄应该就只有那一个机会知道自己的生日。

能一直记到现在,足以说明这家伙当时的确是故意摆出强硬的态度,抱着以后报答自己的心来的。

“那您准备的礼物呢少爷?”在车上,于朝宇闲得无聊,很想打听。

“驾照啊。”周霄脸也不红地说。

于朝宇一头雾水:“合着陪你拿驾照成了给我的礼物了?”

“你不是让我拿了驾照以后给你当司机嘛!”周霄真是服了他了,“你自己说过的话能不能记住一下?”

于朝宇捂着耳朵:“能不能别狗叫,这都是一些小事……”

“你觉得让我给你当司机是一件小事?!”周霄睁大眼睛瞪着他。

“行行,您屈尊降贵,算我说错话行吧。”于朝宇揉揉耳朵,把他逼过来的脑袋一把推开,“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爱较真,你还有俩礼拜就去学校了,能给我开什么车?”

“话是你说的,那也是你自己搬石头砸脚。”

到了车管所,拿了驾照本,周霄还是挺开心的,打开拍照发朋友圈,笑笑地看着于朝宇。

于朝宇凑过来瞅了一眼:“行啊你,这种照片也能照得这么帅。”

“我是没有死角的。”当一个小伙子知道自己是个帅哥的时候就会忍不住骄傲。

于朝宇笑着瞥了他一眼:“谁自恋呢?我看你也是一路货色。”

其实于朝宇愿意陪周霄专门跑这一趟,也让小傅觉得,老板对这个男生,的确是很不一样。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于朝宇从来没有特意陪过谁去做什么事情。

小傅把车开回家,周霄先下车,于朝宇跟着后下,却站在门口没进去。

周霄一边换鞋,转过头来,眼睛里还在笑:“你不进来干嘛?”

于朝宇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什么,我待会儿就走了,晚上还有点事儿……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周霄怔了怔,明白过来,于朝宇今天早就安排好了要跟谁一块儿过,自己完全不在计划内。

他高涨的心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冰水,有点儿没能顺畅地调整过来,看着于朝宇:“没事,我中午吃了两人份,也不饿,晚点跟同学一起打游戏……饿了我就煮点饺子当夜宵。”

于朝宇插着兜站在屋外,也就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

周霄看着他,喉咙有些苦涩,问:“那你今晚会回家吗?”

“……不一定吧。”

“……我知道了。你去吧。”周霄很想立刻把门关上。

于朝宇被他这么看着,心里发堵:“你应该没给我准备别的吧?”

“没有,我又没钱,花你的钱给你买东西我还怕被你骂没诚意。”

“……行,我尽量回来睡。”

“嗯。”周霄应完,右手有点儿抖,没控制住,嘭的一声,在于朝宇面前把门给砸出了一声巨响。

……这下好了,于朝宇肯定以为自己生气了,回头又要嫌自己麻烦。

第29章 死变态?

周霄揪着自己胸口的布料深呼吸。

他从来没想过喜欢一个人带给自己的难受会轻易让自己无法呼吸, 胸口酸痛的感觉涌蹿上鼻腔和眼眶,哪怕他极力控制,这种生理现象也无法遏止。

他说不清楚这是因为失落还是嫉妒, 他不知道于朝宇晚上要跟谁一起过生日,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总之不是自己,而且也未必会回家……

他现在只想给当时对着于朝宇说大话的自己抽上一耳光, 让他把话给收回去——

他根本接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于朝宇跟别人在一起,只要一想到于朝宇今晚真的会跟别人在外面翻云覆雨, 他就难受得几乎窒息。

这种痛觉他生平第一次经历, 来得又太突然, 他毫无准备, 只能通过不停地往脸上扑冷水才能稍微冷静一点。

对着镜子深呼吸,一口,两口,三口……

这算什么, 以后还有无穷无尽的折磨,甚至可能还得看着于朝宇带人回来过夜……

天呐……

他捂着额头转过身,背靠在洗脸池上, 一想到那个场面, 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的。

我当初为什么吃饱了撑的要亲他那一口……

不亲的话, 最起码还有面子……

“覃鹏, 有空嘛晚上,吃烧烤吗?”

成年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感觉今晚凭自己应该是很难彻底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他需要一些外援。

覃鹏是他整个高中玩得最好的兄弟, 跟他不在一个班,瘦瘦高高的,像个黑竹竿,俩人也报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半个月后也坐同一趟高铁去学校。

他今天刚拿了驾照,就开于朝宇的豪车出门接朋友吃烧烤,停在路边临时停车位,惹来路人一阵阵的驻足观看。

覃鹏从车上下来激动得不行:“这是我坐过最酷的车!苟富贵不相忘啊,兄弟!”

“以前你应该也能坐的。”但是那时候他爸给他配的接送车都比较低调,也不许他炫富。

“哎,没事,想开点,不管怎么样,路总得走下去,这不还有我陪着你呢,起码四年,是吧。”覃鹏揽了揽他的肩膀。

“也是。”周霄笑了一下。

果然这种时候,有个朋友在身边真的很重要。

覃鹏一直挺生气的,觉得周霄把他当外人,以前大家玩儿得多好,结果家里一出事儿就是怕影响这个影响那个的,跟他都生分了不少,按照覃鹏的逻辑,我都没气你隐瞒超级大富豪身份,你还好意思跟我拉开距离。

但是为了照顾兄弟支离破碎的自尊心,他也只能含泪保持距离。

他是下学期的时候听说周霄有对象了才放心,跟周霄恢复以前的相处模式的。

“跟你说了多少次我没有对象。”

俩人在小包间点了一桌子的烧烤,年轻人,饭量大,真饿了这一桌都未必吃得饱。

其实周霄没什么胃口,但是光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心情都会好一些……总比自己做的那些东西好看。

“得了吧,不是对象能挑那种十八禁的东西当礼物?我看你都本垒了吧。”

周霄心想,本垒?他连摸球棒的资格都没有。

覃鹏给他倒上一杯啤酒。

当时听到周霄要买那种用品,来找自己当参谋的时候他就好奇得不得了,结果他推荐了一个国外知名设计师,还没安利出去最近觉得很有创意的新产品,人就跑了,说自己去选。

他对周霄最后选的什么东西不好奇,他好奇那个人是谁,能让周霄花两个月实习工资买一个他平时看一眼都嫌弃的东西。

“真没有。”周霄端起那个一次性酒杯,直接喝光了,啤酒滑入喉咙那股冰凉的刺激让他的大脑清明了一瞬,“送那个只是单纯因为他喜欢。”而且也没送出去,他也不想送了。

“可关系没到那份儿上也不会收吧?哪个大姐姐这么剽悍啊?”

“他就是会收的那种人,他就喜欢那种东西,要么就是出去找人睡觉。”

覃鹏见他一个劲儿自己给自己灌,又听他的描述,有点儿受到惊吓:“你别光顾着喝啊,你买醉不是不行,好歹让我知道一些前因后果吧……不是说今天是她生日嘛?”

“跟别人过去了。”

一句话足以概括所有的前因后果。

覃鹏顿时也什么话都不好问了,叹了口气:“我看你俩都同居了,还说你得手了呢……搞了半天还在暗恋。”

“……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他……”

覃鹏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你的意思是,她愿意跟你同居,也知道你喜欢她,也不赶你走,还当着你的面出去跟别人过夜?”

周霄点了点头,没说话。

覃鹏有点儿不太确定,又怕自己说出的话太过分:“哥们儿……好兄弟……人家不会是,压根儿就没看上你,拿你当租客吧……”

对,追根究底,其实就是这么回事。他很清楚于朝宇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感情,现在的这种心情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他不能怪于朝宇不把生日的夜晚分给自己,是他自己非要跟于朝宇一起过生日,也没有提前说,人家凭什么不能规划自己的生日要跟谁过,跟谁过夜呢?为什么非要考虑我?

他喊覃鹏出来,也只是为了多个人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顺便开解一下自己。

覃鹏:“那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呢?姐姐有需求挺正常的,不喜欢你也不能强求……”

周霄半垂着头,单手抬起来晃了晃,给他否决了。

他同意观点,但做不到。

“我都不清楚我对他到底是纯粹的喜欢还是依赖,我也不想搞清楚了,我只知道一想到他真的会跟别人在一起,我心脏就很难受,很痛……”

“好好,哎,喜欢就喜欢,咱难受自己的,也不影响别人。”覃鹏没见过他这么感性和多愁善感的一面,又给他满上一杯,“今天我就陪你喝到不难受为止,够兄弟吧……”

结果这一喝,没完没了了,周霄其实没喝过什么酒,他家不允许未成年碰酒精,可他没来得及成年直接就家道中落,更没条件和心情喝酒了。

上一次尝到酒味,还是于朝宇强吻他,那股略带苦涩的红酒味道……

到最后,两个人都有点儿醉了,覃鹏还算是清醒,听见周霄的手机一直在震,推了他两把:“周霄,周霄?电话。”

周霄喝得想吐,靠在椅背上没动静。

覃鹏醉眼惺忪抓过他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死变态?

……

于朝宇今晚在外头玩也是完全心不在焉,周霄情绪失控砸门那一下,让他心里堵得慌。

这都是什么事儿,明明就是自己过生日,他想跟自己过也没提前说,现在自己出来玩儿还满脑袋都是这小子在家抱着枕头哭的画面,已经有好几个熟人过来问他这么不专心是不是在想家里哪个猛男了。

生日归生日,也是社交的一种借口,以往这一天于朝宇也总是跟一些熟识的大小老总在一起玩儿,一般都能谈成一两个合作——反正家里也没人。

也许平时他总是跟徐晓待在一起,但在生日这一天,他反而会把徐晓找个借口支走。

这一天,他要么一个人在家,要么就在外面谈公事,不需要任何人介入他的私人领域。

他头一回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外面的时候,家里有人在等他回去……跟徐晓不一样的是,那个房子的确曾经是周霄的家。

他们俩都已经习惯性把回那里叫做回家了。

都是因为那栋房子,他才会跟这个恼人的小子产生这么多的交集,产生这么多无聊的情绪和共鸣。

没喝几杯,于朝宇就匆匆上演了一出《胃病来了》,被几个老总扶上车狼狈离场,结果到了家,正主反倒不在了,他转手一个电话打过去。

覃鹏的声音战战兢兢的,生怕是周霄的大姐姐来查岗:“……喂?”

于朝宇一下子听出这不是周霄,但声音属于年轻人,猜到是周霄的同学,毫无感情地问:“周霄人呢?”

覃鹏怎么也没想到周霄会给一个男人备注‘死变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他也喝多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知道这个变态先生语气特别不客气,叫周霄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叫自己儿子,脑袋一懵,张嘴就来:“叔叔好,我是覃鹏啊,周霄同学,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于朝宇冷冷地说:“记得,你们人呢?”

“他喊我出来吃烧烤来了,喝得有点儿多……你能叫人来接他回去不?”

“地址。”

覃鹏一下子也说不出这里是哪,艰难地打开门叫老板过来报地址。

于朝宇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少了一把车钥匙,猜到周霄开他车上路了,让小傅提前叫个靠谱的代驾过去。

他们人到的时候,小店里还坐满了客人,整条街生意看起来十分不错。

周霄已经被覃鹏扶出来坐到门口吹风醒神了,于朝宇站在他们俩面前,俩人一个比一个呆地抬起头来看他。

覃鹏根本没见过面前这位优雅贵气的男子:“叔叔……你好年轻啊……看着跟我哥似的……”

“嗯,应该的。”于朝宇看了眼周霄,衣服上都还沾着酒和油渍,嫌弃得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小傅把人弄上车,又看着覃鹏,“你能回家嘛?给你叫个车?”

“啊?我?我没事儿,我自己能滚……”

于朝宇头痛,一看他这个样子,等下被司机绕哪儿去都不知道。

有了周霄会被绑架的前车之鉴,于朝宇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了百了的原则,转过身,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覃鹏,冲小傅说:“这个,也一起带走。”

然后迈开长腿,自己径直回到车上副驾驶。

店里的老板跟客人全都伸长了脖子出来看,大晚上的,贵公子出没在他们这种大排档烧烤店门口,还带个一身黑的保镖来抓人,这是什么豪门剧情啊。

第30章 直男,我劝你别玩火

覃鹏喝得晕晕乎乎的, 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家里,说自己喝多了在同学家里住一宿,就往旁边一倒, 闭上眼睛打盹。

于朝宇借着外头不断掠过的灯光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后头两个醉鬼,周霄估计是睡着了,上半身跟车门和车座形成个直角三角形,也不怕抻着脖子。

另外一个黑竹竿更厉害, 支棱着就睡着了。

“换个地方,别回新家了。”于朝宇让小傅换个了地点, 转头往他以前住的那个复式开去。

以前一个人住这两百平的面积感觉才刚刚好, 现在一下子搬进来两个东倒西歪的人, 立刻就开始觉得拥挤了。

像是家里进来两个大号的垃圾。

小傅把周霄的同学先放在一字沙发上躺好, 托起周霄要放在另外一张单人沙发的时候于朝宇说:“扔地上,我要坐。”

“好的。”小傅把周霄放地毯上靠着沙发坐着了。

于朝宇说:“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把车开走,明天我打电话再来接我。”

“好的, 晚安。”小傅朝他微微鞠躬,很快离开了。

周霄的脑袋就靠在于朝宇搭着沙发扶手的手边,嘟嘟囔囔说着听不清楚的胡话, 连眼睛也不能完全睁开, 却还知道后背蹭着沙发坐直, 抬手来摸于朝宇的手。

于朝宇反手抽在他手背上, 看着他这样都烦,搞半天自己爆发演技辞了酒会回来就是为了伺候这个臭小子喝醉酒的?伺候他一个还不算,还顺得带一个。

周霄哪知道自己是在被抽, 喝醉了才敢主动去拉一下于朝宇的金手,平时他根本有贼心没贼胆, 还有心理障碍。

于朝宇晃开他好几下,开始后悔叫小傅走叫早了,他根本没应付过醉鬼,一般都是他自己喝醉了让人料理。

不过他这人不爱纠结太多有的没的,没有醒酒药,也别指望他来做什么醒酒汤,睡地上自然醒就行了。

“你俩就睡一楼好好反省吧。”

好在这里吃的没有,用的还是不缺的。

于朝宇洗漱完,心里还是憋得慌——他真没过过这么无聊的生日,生意生意没谈,玩也没玩到,还得当保姆。

他路过沙发的时候没忍住踹了一脚周霄挡路的腿,想去二楼睡觉,结果手机正好响了——王西川打来的。

覃鹏短短地睡了一个小时,感觉就醒得差不多了,微微睁开眼的时候,有种不在自己家的感觉。

虽然潜意识里觉得不至于发生他做梦的时候会出现的那种艳遇,但在不熟悉的地方睁眼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安。

他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稍微侧过一点儿脑袋,入目是一个穿着宽敞凉快睡袍的青年,神色不耐却语气和善地靠在沙发上接听电话。

再往下,脚边竟然是他的好兄弟——跟条宠物狗似的,伸手扒拉青年的大腿想往上爬。

于朝宇苦于在跟王西川打电话不能发火,周霄的手都被他抽红了,胳膊扔出去无数次,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他强忍住火气,把手盖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搓了两把,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仰视自己,用力瞪了他一眼,果然人就稍微安分了点儿,把下巴搭自己腿上不动弹了。

这家伙是不是真属狗的?

“怎么了?你在忙吗?”王西川问。

“没,刚跟几个老板喝酒回来,准备睡了。”

“那不好意思,我还打扰你休息了。”

于朝宇客气地说:“没有那回事。”没你这个电话我也休息不了。

覃鹏大气都不敢喘,不是,这场面他有点儿没见过啊……

不怪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周霄自尊心有多强他是知道的……喝醉了就这么趴在别人腿上眼巴巴的讨摸,像条宠物狗一样?

于朝宇忙着应付王西川的慰问,注意力分散,等他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才发现之前一直搭在周霄脑袋上的手被抓了下来,被这家伙放在脸上蹭。

……

这场面也着实是他没想到的。

于朝宇倒是想看看这小子究竟能醉到什么程度,干出什么事儿来,第二天他自己知道后会有多后悔。

于朝宇轻轻一抬眼,跟已经醒过来,震惊了半天的覃鹏对上视线。

到底还是刚成年的男生,跟于朝宇那波澜不惊、带着一丝从容,又像是警告的视线对上,覃鹏顿时后背一凉,脑袋更加清醒,不敢乱动,眼睁睁看着于朝宇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欣赏周霄近似讨好的行为……

他看到周霄在捧着的那只手上,轻轻地用嘴唇触碰。

这……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这个画面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覃鹏坐了起来,把周霄从地上拖起来扔到了沙发上,皱着眉头,大脑风暴一样猜想。

周霄忽然一下子生活条件就好了起来,他一直以为是周霄家里哪个亲戚良心发现接济了他。

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

“你们,你们不会是包养关系吧?”

加上周霄说的他们同居,加上初吻都没了,覃鹏觉得自己的猜想完全对得上。

“差不多。”于朝宇觉得这两个词可以完美解释他跟周霄之间的经济关系,他们俩素不相识,没有任何亲戚关系,说是收养和照顾都不合适,只有这个词,一针见血。

小白脸嘛。

覃鹏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但有钱人的世界他也不懂……周霄怎么可能为了维持优越的生活出卖自己的身体呢?

“楼上有个客房,你自己先上去睡。”于朝宇说。

覃鹏下意识看向沙发上躺着的周霄,以为于朝宇让他一个人上去睡是还想玩一玩他的好兄弟……一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在伺候别的男人……那滋味,他真的好难描述。

于朝宇猜到他在想什么,坏心上来了,故意催他上楼:“怎么了,怕我吃了他?要吃早吃了,有没有这一晚有区别吗?”

覃鹏内心五味杂陈,总觉得这是周霄自己的选择,自己说多了还是不合适。

“今天,是你生日?”

“他这都跟你说?算他有孝心。”于朝宇瞥了眼沙发上半睁着眼,意识不清醒的周霄,“晚上喝了多少成这倒霉样?”

“十几罐吧。”覃鹏说。

于朝宇立刻皱起眉:“喝这么多水,回头尿我床上。”

覃鹏被刺激得腾一下站起来,受不了他这么说话了,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赶紧上二楼客房去了,眼不见为净,这男人太可怕了。

留下一楼于朝宇跟周霄两个人。

于朝宇看着周霄那张英俊漂亮的脸蛋儿,安静睡着的时候异样地极具亲和力,绝对是一个让人忍不住就想调戏一下的小帅哥。

竟然因为自己没能跟他一起过生日去找朋友喝酒,还喝成这德行,于朝宇随便一想象,就是周霄跟他朋友诉说自己喜欢得有多苦的画面……挺没出息的。

“能不能醒醒?”于朝宇蹲在沙发前面,在周霄脸上拍了两下,人还是跟个死猪似的,“你名声可给我败光了啊。提前跟你道个歉,但你自己没听见也不能怪我,自己睡吧。”

他到二楼随便找了个毯子拿下来给周霄盖上,就回主卧休息去了。

睡了没多久,半夜被尿憋醒,于朝宇痛苦地睁开眼。

甚至想为了少起来这一下戒酒。

从主卫放完水出来,他好像听到外头有声音。

周霄那同学睡的客卧也有洗手间,没必要出门,所以外面八成是周霄本人。

“干嘛呢。”于朝宇一打开主卧大门,二楼的休闲区域灯光大亮,防尘罩都被掀开得差不多了。

周霄在看他跟父母的合照。

被于朝宇抓包,他一时也有些心虚:“原来这里是你家。”

于朝宇眯着根本不想睁开的眼睛:“不然呢?我还能带你去哪儿?”

周霄猜到是于朝宇来接他回家,心里高兴,怎么挨骂都不怕了:“你怎么没带我回家?”

“我不想带一个认也不认识的小子回自己住的地方。”

于朝宇走过来,从他手里把相框拿走了,重新背面朝上盖上,冷冷地盯着他:“看够了睡觉去。”然后转身就走。

周霄紧跟上去,在于朝宇关门前溜进了主卧,真心地夸:“阿姨真漂亮。”

“不客气,应该的。”于朝宇自顾自躺回床上,才后知后觉屋里多出个人,“你进来干嘛?睡楼下沙发去。”

“我睡不着。”周霄说,“我想洗澡。”

于朝宇听到他提要求的声音就头痛:“明天回去洗,这里只有我的衣服。”

“不换身衣服我睡不着。”

于朝宇根本懒得理他,抓过毯子蒙住头就没了声音。

周霄也习惯了,自己找到衣帽间,在里头死活搜不出一套两件套,最后还是只能拿着睡袍进了浴室。

洗完出来,他才把房间里的灯关了,于朝宇的侧影轮廓在床上若隐若现。

他心情忐忑,心跳的声音震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慢慢抬起腿爬上床。

于朝宇没睡着,感觉到自己躺的床有明显塌陷,满心无语。

“直男,我劝你别玩火。”

周霄心想,我这还算是直男吗?直不直,弯不弯的,连个同类都找不到。

他撇了撇嘴:“你不是对我没兴趣嘛。”

“我是对年纪小的处男没兴趣,但硬要吃也不是不能下嘴,尝个鲜对我有什么损失?所以,为了你好,我还是建议你滚楼下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