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咱们就是单纯的一夜情
于朝宇是知道周霄刚来的时候对自己是个什么印象, 哪怕感情上劝自己接受了,生理层面上还是会排斥,他肯定周霄不敢跟自己发生点儿什么, 但——
大晚上的,还是他的生日,累了一天,旁边躺着一个刚洗完澡、热气腾腾、穿着自己睡衣、期待跟自己发生点儿什么的年轻人, 又不能吃,对他的自制力的确是一种考验。
周霄紧张之余, 听见于朝宇在自己身边叹了口气。
“你晚上跟谁在一起过的生日?”周霄大着胆子, 凑过去问。
周霄身上新鲜出炉的沐浴露香味还是于朝宇自己最爱用的那一款, 甚至还在朝他靠近, 这让于朝宇更难受了。
他不是想对身后的小朋友做什么,他是单纯地缺个能让他放心的活GAY。
“小孩别打听那么多。”
周霄的眼睛在漆黑的卧室里越发深邃:“是那个你特别喜欢的审计经理吗?”
于朝宇头痛,他什么时候说过他特别喜欢王西川了?
“还是徐晓?”
于朝宇没说话。
周霄执着地问:“难道是小傅?难怪我总觉得他看你的时候——”
“没完了是吧!”于朝宇一个翻身,压在周霄身上。
那股带着温热气息的香味瞬间汹涌萦绕鼻腔, 实在是具有不小的蛊惑性,但于朝宇对付小男生还是有经验的。
“满屋子都是酸味儿,你还让不让我睡觉了?”于朝宇故意笑着捏着周霄的下巴晃了晃, “还是你真想今晚上就献祭给我?”
‘献祭’这个说法让周霄的呼吸骤然断了一瞬, 双眸黑亮的, 一眨不眨盯着于朝宇, 心跳沉重的声音连于朝宇都听到了。
这反应不太对啊,这家伙应该听完后在脑袋里产生一些男同性恋做.爱的画面,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 说点儿矫情话来找补刚才的冲动发言,然后把自己推开两个人各睡各的才对。
这心跳声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傻小子,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周霄光顾着心动了,反而不太懂他问的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觉得下巴被于朝宇手指捏住的部分特别热。
于朝宇盯着他迷茫的双眼,勾起嘴角:“就算是跟你睡,也不代表我对你会有其他的感情,咱们就是单纯的一夜情,炮友,顶多算是生日的这天你送我的一个礼物,事后我对你说句谢谢,你能接受吗?”
这是周霄这辈子听过最难理解的话。
其实很多他理解不了的话,都是出自于朝宇之口。
“所以你真的会跟完全没有感情的对象上床,是吗?”
于朝宇眼看着这个少年眼里明亮雀跃的光暗淡下去,心跳的声音趋近平稳,心中十分恶心地漫上一股罪恶感……
“没错。”于朝宇故意直视他的眼睛,“你应该一早就知道,我对徐晓也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我是什么人你应该特别清楚,从一开始你就该管好自己……你长大了,没有人会对你的期待负责,尤其是我。”
其实根本不需要于朝宇故意来对他说这一番话,他自己什么都清楚的,只是有些话真的从本人口中听到,实在是太扎心。
他确实感觉十分难受,想要于朝宇说一些话来安慰他,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于朝宇只希望他把握好分寸。
他可以喜欢,但不要指望能从于朝宇那里得到什么。
甚至他自己都曾经夸下海口,喜欢于朝宇是他未来最能让他开心的事了,与其他人都无关,与于朝宇本人也无关,所以于朝宇才容许自己一直住下。
这其中的喜怒哀乐,都是他自己选的,他不后悔,也不会怨任何人。
“我知道。”周霄忍住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滋味,用力握住于朝宇的手腕,把他拽开了,“我就在这里分半张床总行了吧,下面睡得太挤了,腿也伸不直。”
“可以,随便你伸腿,别踹着我就行。”
于朝宇翻身回去躺下,心里也是连连叹气。
第一他真不想祸害小孩,第二他还指望这家伙为公司服务,第三,他真怕这家伙一个脑袋发懵答应了,自己又空虚了这么久一个没把持住,俩人干柴烈火,那以后这种和谐美好的关系可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养条小狗挺有意思的,养条狼狗就没必要了。
他只需要能被自己掌控开始和结局的关系。
早上九点多,于朝宇还在睡,周霄知道他没有十点是不会起来的,就自己先起来看看能不能叫个早饭来。
结果一出主卧,就跟对门也同时出来的覃鹏打了个照面。
周霄差点都忘了自己昨天叫人出来喝酒了。
他昨天喝多了,晚上也因为于朝宇说的话完全没睡好,现在眼睛下面还有一圈乌青,神情充满倦意,打了个招呼:“早啊,昨晚我都喝断片了,多亏你叫他来。”
覃鹏看见他从于朝宇的屋里出来,还一副被榨干的样子,心情真的一言难尽。
“……不是我叫的,是他打电话来找你,问你为什么没在家,然后才来接你的。”
“他找我?”周霄一愣,声音忽然拔高了,“他先给我打电话吗?”
覃鹏完全能感觉到自己兄弟对人家的喜爱。
这算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就别瞎掺和了。
覃鹏也想先回去修整一下仪容,就提前走了,周霄一个人在叫外卖早餐。
这个地方比别墅要离市中心的距离近多了,生活比较方便,周霄在安星上班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叫夜宵外卖,要换做从前,他饿了也不会想到这个东西,只会给家里打电话送饭。
于朝宇起来之后想起昨晚的事儿,估计周霄这会儿状态不太行,但他还是得拿出从容不迫的样子和家庭霸主的气势,不然俩人没法说话沟通了。
可等他晃晃悠悠下楼,周霄在那个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开过火的厨房里忙得风生水起。
那熟悉的背影恍然让于朝宇有一种自己从来没有买过那栋别墅,也许收留这家伙的时候就一直还待在这儿——一个他用来逃避痛苦和回忆的‘家’——的错觉。
“终于肯起来了?”周霄听见下楼的动静,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他都开始倒腾午饭了。
“你哪来的菜?”
“叫外卖叫的。”周霄的状态看不出一点昨晚的影子,不能说是神态自然,只能说是眉飞色舞,让于朝宇十分纳闷。
这小子还能成熟到这地步,把情绪伪装得这么好?
“少爷,你都叫外卖了,能不能直接叫现成的?”于朝宇一想到中午要被迫吃这小子做的菜就感觉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他溜达到厨房一看,竟然还是肉菜。
什么肉他认不出来,但吃了不会得疯牛疯猪病吧。
“省省吧,中午出去吃算了,你今天不上班儿?”于朝宇看了眼手机确认,今天是周一,只有老板可以随便不上班。
“我请假了。”
“什么理由?”
“给人过生日。”
周霄头也没回,厨房的一切都让他手忙脚乱,能腾出心神来回答于朝宇的问题都很困难。
经过昨晚的警告,人没垂头丧气,还这么热情高涨,不知道内心做了多久的思想工作……哎,我真是害人不浅。
这么辛苦摆上一桌勉强能看的菜,要是自己一口都不吃,还不知道周霄会露出什么表情。
周霄其实挺高兴的,他也产生了一种其实于朝宇很在乎自己的感觉,就像曾经的徐晓和王西川一样,但他胜在一点——他没有在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付出了过多的期待后才拿到最后通牒。
他玩游戏,从来没有经历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就拿到GAMEOVER的情况,再糟还能糟到哪里去?甚至于朝宇可能觉得昨晚对他说的话挺过分的,都心虚得开始吃自己做的饭了。
他跟于朝宇心里都很清楚,在他们目前的关系中,两人都是什么位置,所以只要他们双方都愿意继续这么相处下去,他也没必要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反正于朝宇也管不了他。
再说了,昨天他不就把于朝宇从外面给勾回来了?
“味道怎么样?”周霄见他吃了不少,颇为期待地等着他的评价。
于朝宇点了点头:“难吃。”
周霄的脸一下子垮了,直接把于朝宇的筷子都给抽走了:“难吃你吃那么多。”
“给你脸你还真要啊?”于朝宇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下午给我销假上班儿去。”
俩人走的时候,于朝宇让小傅喊人来收拾屋子,特意强调把防尘罩归位。
周霄坐上车,从车窗望着这栋经典欧式风格的建筑,外围花园几乎空无一物,也无需人打理,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屋里也几乎空荡荡。
他不觉得于朝宇这样的性格,会在搬家的时候想着把以前的生活用品也给一起搬走——尤其是要从一个小两百平的复式搬到一个庄园式别墅里的时候。
“你以前也几乎不回家吗?”周霄在车上的时候问,“屋里都没什么东西。”
“少爷,这么多年我一个人管公司,养活这么多人容易吗?哪有时间下班啊。”
“是吗?”周霄一脸不信,感觉他一直挺闲的。
“怎么?周总以前不忙吗?”
“我爸平时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跟各种人应酬,但每周都会至少陪我吃三顿饭。”
于朝宇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该有的状态,我就应该除了应酬什么都不干,才能证明我领导得成功。这样吧,以后我也每周回来陪你吃三顿饭,剩下的你自己搞定。”
周霄心想,一周三顿其实频率算是很高了,毕竟他自己一周都未必有三天能在家吃晚餐,还挺知足的,结果一回头,看见于朝宇犯贱一样的笑脸,恍然大悟:“你又占我便宜!上瘾了是吧!”
于朝宇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32章 嫉妒
周霄下午跟于朝宇一块儿去上班儿, 电梯门在十三层缓缓打开,他迈开两步,又犹豫地停住了。
“怎么了?人出bug了?”于朝宇在看手机, 抬头瞥了他一眼。
周霄忽然转了回来,动作都带着一阵风,低头盯着于朝宇的眼睛:“我昨晚,有没有跟你说生日快乐?”
于朝宇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霄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说了生日快乐没有?”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向顶楼上升,两侧的抛光内饰墙壁清晰地反射着二人相视的侧影。
于朝宇看着他漆黑、真挚的眼睛,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说了。喝醉了在那里念经一样说个没完, 我嫌吵, 让你闭嘴不听, 就抽了你两个嘴巴。”
周霄一怔,怒上眉梢:“你敢打我?!”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现在已经一点感觉也没有了,他根本分不清于朝宇说的是真的假的。
就算是真的, 他也不记得了,难道还能抽回去吗?!
他简直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算了,我就不该喝酒的!”周霄懊恼地扒了下头发, 警告他, “以后发生什么事也不许抽我, 我爸都没打过我。”
于朝宇差点被他这别扭矛盾的样子逗笑。
要不说年轻人就是爱较真, 说没说的,他人都喝醉了,有什么区别, 自己知道他有这份心就行了。
“昨天还问你准没准备东西,让你不说实话。”
周霄哼了一声:“你都说你要走了, 我还说实话,好像我很稀罕跟你过生日一样。”
于朝宇瞅了眼他的表情,嗤笑一声,没戳破。
电梯在顶楼停下,王西川在秘书处跟一位主管闲聊,看着是在等他,见到他还带了个小尾巴一起,有点意外,但也仅限一瞬。
审计工作已经结束,王西川今天是来代表团队跟客户公司道别的。
“明天的飞机?”于朝宇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要走,“都不留下来玩几天吗?”
王西川苦笑道:“我也想,但是不好扔下整个团队一个人留在这里,太明目张胆了。何况事务所人员不足,还有一堆的工作积压,最多休息两天又要开始忙了。”
“这样,那真是太可惜了,最近都没有什么时间招待你。”于朝宇一脸惋惜,“其实我真的觉得我们两个特别合得来,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真心想跟一个人交朋友的念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希望能很快跟于总再次合作。”王西川看着于朝宇,温柔地笑了一下。
于朝宇也莞尔一笑。
周霄淡淡地翻了个白眼。
结果被于朝宇瞄到了。
于朝宇不悦道:“你跟上来摸鱼来了?”
周霄不以为意:“我没销假,在这放松一下总行吧。”
这里有外人在,于朝宇忍了他的没礼貌,只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看着王西川:“小孩儿没教好,让你见笑了。”
周霄特别不乐意在情敌面前被降辈分:“能不能别总把我当小孩?你又不是我谁。”
于朝宇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好像在说你好好看看你自己这模样。
“这话只有小孩才会说,成年人是不会急于争辩的,你先把性格压压稳,动不动就反驳,谁看了会说你是大人?”
周霄不服气地冷笑:“那你自己别老怼我啊?你榜样做好了吗?我脾气比你可好多了,也不知道是谁一个不高兴就拉黑人。”
于朝宇感觉到了他这段话的攻击性,皮笑肉不笑的。
“怎么,我也没说错。”周霄巴不得在王西川面前败坏于朝宇的形象,还不住嘴,“一个月拉黑我四次,你幼不幼稚。”
于朝宇点点头,目露寒光,说了句:“好得很。”
他当场把小傅喊了进来,命令道:“把这小子给我扭送回工位。”
周霄睁大眼睛:“我不走!”
周霄才见不得这俩人单独相处,于朝宇这个恋手癖性.爱狂!王西川又是明天要离开,自己要是一走,这俩人还不得在办公室里来个刺激的离别炮?
于朝宇不耐烦地催促:“快动手。”
耳边一直回荡着‘我不去上班!我不去上班!我今天休假!’的叫声,于朝宇是真的觉得丢人,在脸上抹了一把:“这下好了,真让你见笑了。”
“你俩看着跟兄弟似的。”王西川忍笑。
其实这也是于朝宇自己的感受,他笑着说:“有时候确实觉得这小子好玩儿,挺可爱的。”
王西川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轻声说了句:“你也是。”
“嗯?”于朝宇刚才光顾着丢人了,没听清,“你说什么?”
王西川才发现自己一时失言,忙道:“没什么,那我喝完这杯茶就先走了,待会儿去买一点特产,明天带走。”
“好吧。”于朝宇也没有再挽留。
只要有意愿,现在这个交通便利的社会,在哪儿都能再见面。
不想再见的,哪怕相逢也是陌路。
“记得常联系。”
“一定。”王西川笑着说,“也许晚上就会联系你了。”
于朝宇又给他们推荐了几个比较不坑人的店面,都是当地相对老牌一些的特产,一边送他出门。
到公司大门口,在一楼恰逢徐晓外出公干回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王西川感觉这位‘前任’看自己的敌意,甚至比周霄还深。
如果说周霄对他的敌意是暴露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的下战书,那现在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是阴森湿黏的暗箭,让人浑身不舒服。
但他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围绕着于朝宇的感情纠葛短期内都与他没有直接关系,他相信于朝宇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会自己处理好。
自己要做的,仅仅只是正常地追求。
所以他对这种敌视视若无睹。
徐晓停在他们面前,使他们被迫停下脚步,冲于朝宇点了点头:“于总。”
徐晓常年健身,身材高大,健硕的身躯挡在面前,会给人造成不小的视觉压力,只可惜他在于朝宇面前,从来没有气势可言。
“嗯。辛苦。”于朝宇依旧十分疏远,昂首阔步,领着王西川绕过他离开了。
曾经他也跟于朝宇出双入对的,俩人一起来上班的时候从未避嫌过,他十分享受这种被于朝宇摆在特殊位置上的感觉,也享受其他人羡慕的眼光。
可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尤其是当他想主动跟于朝宇说上两句话,却永远只能收获一句冷冰冰的寒暄的时候,他感觉整个公司的同事都在嘲笑他。
前台两个姑娘在低头小声地说着什么,忽然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回到十三楼,每个早晨都会挤满人的员工电梯门缓缓打开,右转第二间透明办公室就是商务部,他最不愿意回去的地方——曾经他在这里有多自在,如今就感觉有多困难。
没有那些隐形的优待,他感觉工作压力上升了不少,这几个月也总是加班。
同样忙碌的还有五十米开外的另一间办公室的新人,每天乘坐于朝宇才能使用的专用电梯上班,耀武扬威地从自己面前走过。
周霄被小傅押解回工位上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几十双眼睛全都忍不住盯着他看——还从来没见过被人押着来上班的。
“你不是今天请假吗?”谢峄不解道。
“被驳回了。”周霄满脸不忿,可横竖来都来了,不开一下电脑他也手痒,遂拉开椅子坐下,让小傅赶紧走。
周霄今天一直忙到七点多才出来,真神了,好像自己每天下班,他们市场部永远都有人,而且没走的人里头永远都有徐晓。
周霄搞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这么爱工作,反正他是不喜欢二十四小时待在于朝宇的公司,组织架构复杂,功能部门太多,部门之间的矛盾也多,对公司内部管理系统的需求又各自相斥,每天大小吵不断,无效沟通多得要命,他们办公室几乎每个人的手机都有被打爆的时候,连自己这种实习生都不能幸免。
每当累了一天,下班的时候,他就想骚扰一下于朝宇:你的公司怎么会这么乱,能不能管管他们
于朝宇看见了就会回他一句:开什么玩笑,我连区区一个实习生都管不了
周霄是不懂管理企业的道理,但他深受其害!
于朝宇为了能顺带接他一起下班儿,没事的话,就会在办公室玩儿游戏,等他下班。
于朝宇:能走了吗大小姐?
撤回了一条消息
于朝宇:能走了吗大少爷?
周霄刚背上包出来,准备坐电梯上去找于朝宇,就又被徐晓逮住了。
因为同一层,有时候真是想躲都躲不开,直接走人那家伙还会加大音量故意引起别人的注意,你不理他都不行。
“……去休息区。”周霄头痛。
这次对方话里行间都在打听昨晚于朝宇生日的情况。
“以前他都是跟我一块儿在那栋复式过的。”
那语气简直了。
徐晓绝对不正常了,被于朝宇踹了之后他的执念肉眼可见地成指数倍上涨,是得不到于朝宇就疯了吗?
周霄靠在藤椅里,一听他来暗戳戳地炫耀就想翻白眼,疲于应对。
“你能不能去别人那里找优越感?我跟他表白还没被赶走就已经赢你了行不行。”
徐晓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维持住了该有的体面,转身趴在了观景台护栏上,看外面的黄昏,抓住围栏的手背青筋暴起。
周霄看着他阴郁的侧脸,朦胧中有种诡异感,总觉得徐晓好像知道昨晚他跟于朝宇俩人在一块儿过,而且都没有回家似的。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当你产生这种感受的时候就证明你已经陷进去了。”
“废话。”周霄说,“我陷没陷进去我自己不知道吗?”
徐晓噎住,被他的说法野蛮到了:“自杀式的喜欢是没有结果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喜欢他,不是想死,也不会为了他去死,更不会因为求而不得就要死要活,我还没喜欢他到失去自我。”
面前这个外表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男人被拉踩到了,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用仿佛经历了难以言说的情伤的怅然语气对他说:“你们昨晚也在一起过的吗?”
周霄随口说:“是啊,我们昨晚一直都在家,我就给他做了顿饭庆祝,怎么了?”
徐晓皱眉,眼中有困惑:“他过生日的时候一般不喜欢回家,是去的原来那栋复式楼吗?”
周霄眯起眼睛,慢悠悠道:“是啊,看来你真的是很了解他。”
这话精准戳中了徐晓的爽点,他又开始不疾不徐地回忆,用分享一种‘过来人的经验’的口吻对周霄说话。
周霄也没有急着离开,这是打从来这里上班以来他对徐晓最有耐心的一天,他故意说了一些竞争性的话来刺激徐晓的倾诉欲。
“……那你们昨晚,睡了吗?”
周霄真佩服他,明明就是一个很要脸的人,却可以在公司就问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果然脑子里也全是黄色废料,物以类聚。
他观察着徐晓脸上的神情,不紧不慢地答:“那又怎么样。”
徐晓猛地攥紧了拳。
周霄都忘了自己出办公室前回复于朝宇可以回家的信息,直到于朝宇把电话打过来,俩人才都回过神来。
周霄一看到手机屏幕就皱起了眉,果然,一接听,听筒里就冒出于朝宇礼貌的问候:“你在办公室上吊呢?”
“马上下来。”
“别下来了,直接升天吧。”于朝宇把电话挂了。
周霄叹了口气,估计待会儿上车耳朵又要受罪,他紧了紧背后的包,道:“我得走了,他发火了。”
徐晓眼中难掩羡慕,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周霄说的没错——就从于朝宇没有把周霄从身边赶走,还亲自接送他上下班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个男生对于朝宇来说一定是不一样的。
第33章 难道他的魅力就真的这么不可阻挡嘛?
周霄怀疑徐晓在于朝宇家里安装了窃听器。
以前他家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据他父亲说的——不知道哪个心怀鬼胎的‘朋友’,在他的满月酒上在他的婴儿房里做了手脚。
当年发现他的房间有问题的契机也十分好笑,是他妈某天夜里突然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从小就被家里的电器辐射影响了大脑,长大后成了智障,醒过来后就对全家的家用电器都进行了一番筛查——最后在他房间里的一个精雕座钟里发现了一个小型窃听器,把他妈吓坏了。
宾客送给孩子的名贵礼物都被默认是对新生儿的祝福, 没有特殊情况,谁也不会去查, 那是打人家的脸……他们都没想到朋友之中还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包藏祸心。
周恒也许在外面不苟言笑, 守口如瓶, 却很有可能在自己年幼的儿子面前说一些泄露心防的话……更可怕的, 这个东西如果若干年没有被发现,那随着周霄长大,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人掌控,幕后的人会对他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 不论周恒再怎么藏,儿子总要回家的,这个小小的机械大大降低了绑架周霄的难度。
事情最后怎么处理的他爸没有细说, 但因为从小长在这么一个家庭, 所以他从小到大, 都不打车, 也从不上陌生人的私人车辆。
就这样他还被两个被人收买的佣人偷偷带走过两次,所以对这样的事比较敏感。
现在看来,徐晓前期出入他们家的次数的确太多了, 虽然不至于能自由进出,但是只要他说自己提前来了, 于朝宇都是会让他进门的——哪怕当时家里根本没人在。
其次,就是徐晓那个困惑的表情和刻意求证一般的问题。
在听到自己说昨晚跟于朝宇两个人在家过的时候,他仿佛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说法跟他了解到的不一样。
昨天下午他们回家,于朝宇在门口十分明确地说了晚上不在家,让自己一个人待着。
但是最终结果是,他没在家,于朝宇也没回来。
加上俩人第二天下午一起来公司,他还直接去了于朝宇的办公室,徐晓完全是有可能猜测自己昨天在于朝宇出门后就追了出去,用了某种办法把于朝宇留了下来,之后被于朝宇带到以前的房子里去春宵一度,纵欲过后休息了一上午才来上班的。
上回自己在办公室亲了于朝宇的事儿,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才被徐晓知道的。
他现在手里没有证据,那就要搜集证据,他马上就要去学校,时间上必须要抓紧,也不好在家跟于朝宇说这个事儿,谁知道家里到底有没有,有多少窃听装置。
他总觉得熟悉的地方都不是很放心,最后想出来个办法。
半夜他给于朝宇发了个消息:明天晚上我想请你吃个饭
去外面的餐厅总没有问题了。
他怀着一种即将要立功的心情给于朝宇发了这条消息,他知道这个点于朝宇大概率没有睡。
果然,很快,于朝宇就给他回复了个消息:吃个锤子,我的礼物呢
周霄被他这一句给敲懵了。
他准备的礼物一直放在床头柜里,还没机会送出去,他自己都忘了。
可是……他总觉得送礼物的氛围已经过去了,何况昨晚于朝宇还对自己说过那种话,今晚就又拿着个不堪入目、带有性暗示的物品进入于朝宇的卧室,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
怕什么,我敢送,看他敢不敢收。
周霄心一横,打开抽屉,把那个据说在国际上很有名的情趣用品设计师知名的大作给取了出来,磨磨蹭蹭犹犹豫豫,走到了主卧门口,真的是怀着脸也不要了的心情敲了门。
于朝宇直接拉开了门,倨傲地说:“送个礼物还要三请四请啊。”
于朝宇像是才刚刚洗完澡,周霄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松垮的睡袍没能遮挡住的胸口,白皙的胸膛,隆起的柔软胸肌上挂着汗渍般的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滑落……
他偷偷地干咽了一口:“你怎么还亲自来给我开门了?”
“啊?”于朝宇都忍不住反思,自己平时对他真的很颐指气使嘛?怎么把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养得对自己如此‘敬畏’。
于朝宇瞄了眼他手里那个包装看起来就十分上档次的盒子,轻轻一抬眼,眸光散漫,那浓密的睫毛卷翘的弧度都被周霄不自觉刻在眼里。
眼睛真的很漂亮……
“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礼物?”
周霄强迫自己别开视线:“……你管我,送你的礼物你问多少钱挺不礼貌的。”
“那我不客气了?”于朝宇确实很好奇,以周霄的品味,会送什么礼物给自己,别是个电脑芯片什么的,他真的会揍人。
“嗯……”周霄第一次送喜欢的人礼物,但这个人同时又是拒绝过自己的人,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好补了一句,“生日快乐。谢谢你昨天来找我,我真的特别高兴。”
他看着于朝宇的眼神充满了依恋和发自内心的感激,让于朝宇都有点分不清楚,昨天到底是谁陪谁在过谁的生日。
于朝宇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莫名地只能接一句:“不客气。”
“那我回去了。晚安。”
“……晚安。”
这对话有点儿过于正常,正常得于朝宇后背发毛。
他坐回床上,两三下拆除了那些繁琐的包装,拿出里面被各种小装饰品点缀的一个长条形透明玻璃盒——里面的底座上端正放着一根光滑棱面,在灯光下会反射瑰丽光芒的按.摩棒。
他愣了几秒钟人,然后差点儿没倒在床上笑成傻逼。
这都什么活宝啊?
他一想到周霄在一众正儿八经的礼物备选方案里选中了这个,实在是没法不在大笑中掺杂一点感动,要让周霄主动花钱买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情.趣玩具,得做多久思想工作啊?
何况这八成还只是一个展示品。
他感觉自己昨晚警告这家伙的一些话完全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还是决定飞蛾扑火一般地扑向他。
本质上周霄的选择与徐晓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讨厌周霄。
但他心里也清楚对周霄的感情不是喜欢。
虽然他这个人没有谈过恋爱,可还是喜欢过别人的……哪怕那段没有机会见到天日的感情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个夜晚,他不受控制地做了一个过去的梦,梦见了那个羽毛球场上的自己,和另外一位朝气蓬勃、神采飞扬,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右手握着他的手腕,用温柔好听的嗓音在耳边耐心讲解,手把手教会自己打球的男生……球场外的天气一直很好。
一睁眼,早上十点,于朝宇慢慢睁开眼,抬手捂住脑袋。
其实每年的生日前后,他都会做一个类似的梦,梦中的内容与过去大差不差,出场的人物也永远只有两位,每当这种时候醒来,他都会有一种‘我该不会是个大情种’的猜测。
归根究底,那是他青春期亲手埋葬的梦,如今时过境迁,他拥有了让他满足的财富,有富裕丰富的生活,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权利,有一个自由之身,却还在企图找回从一开始就被自己放弃的东西,实在是太贪心了。
贪财可以,大家都能理解,但感情这个玩意儿,贪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下床,洗漱,出门按下电梯按钮,穿着绸缎睡衣,迈进华丽的电梯间,五秒之后,他就能闻到从厨房传来的难以描述的味道。
每天例行讽刺一下周霄的厨艺,然后俩人一起上班。
今天于朝宇没有叫小傅来接,而是取了车钥匙直接放在了周霄手掌心里。
“当司机会加薪吗?”周霄坐上驾驶座,其实内心十分雀跃,毕竟他以前都只能在自己家开车,现在刚拿了驾照就能开豪车上班,哪一个小伙子能不兴奋。
“这个月给你开小傅的工资,走吧,周师傅。”
周霄侧头看了于朝宇一眼,眼底尽显张扬,勾唇一笑,一脚踩下油门。
跟着就让于朝宇骂了他一路。
到公司的时候火气才达到峰值。
“你他妈想谋杀我直说!”
“你这不是没死吗?”周霄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遛了出去,生怕挨踹。
他出来没走两步,见到徐晓端着杯咖啡人模人样在跟人谈话,俩人对视一眼,周霄顿时想起来——他还没邀请到于朝宇吃饭!
徐晓眼见他刚从电梯出来,就摸出一张于朝宇专用的卡,刷了靠右边的总裁电梯,着急忙慌地追了上去。
多么的自然而然,习以为常啊。
“老徐,老徐?咖啡溢出来了!”一起聊天的其他部门主管赶紧提醒,“怎么了这是?手劲儿那么大?我去让人叫保洁。”
“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徐晓不好意思地笑笑,把被整个捏皱的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
“你又想干嘛?”于朝宇刚躺在椅子上,要给小傅打电话让他去取个文件,就看见周霄在玻璃墙外冲他招手,手舞足蹈的,还摸出手机拼命指着。
于朝宇早上受了他的惊吓,现在看到他就烦,从抽屉取出遥控,抬手优雅一摁,当着他的面把窗帘关上了,给小傅打电话:“先上来把我办公室门口的脏东西打扫了。”
周霄又被扭送回工位,给于朝宇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晚上的行程安排,今晚没有就明晚,在他去学校之前,哪天晚上都行,他有很重要的话想说。
于朝宇在宽大的沙发椅中小憩,一看到这些邀请自己约会的消息,头痛不已。
他真的不想一天到晚24小时都跟这个烦人的家伙在一起,难道他的魅力就真的这么不可阻挡嘛?
第34章 为什么我一亲你就要扇我?
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 周霄已经开始交接最近的工作了。
谢峄写了对他的考评,大加赞赏。
撇开关系户不说,周霄的人品和性格他都是很喜欢的, 并且问他学期结束之后能不能继续回来实习。
“我会跟于总申请的。”
周霄其实技术上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任何涉及陌生技能方面的学习他都能很快搞定,只是谢峄行业经验丰富,在解决公司的实际和突发问题上有着诸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吸收。
办公室的姐姐们都特别舍不得他,说是要给他办个欢送会。
于朝宇正好下来巡视, 在他们办公室门外听半天了, 插着兜儿一转身, 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冷冷地扫视一圈儿,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谢峄赶紧站起来打招呼:“于总。”
“嗯,最近挺忙的啊?”于朝宇淡淡地问。
所有人立刻低头干自己的活儿,键盘声噼里啪啦地不断, 有几个人忍不住偷偷抬头,偷看他们这位年轻有为,有颜值有气势有手段的老总。
真正的钻石王老五啊……
周霄问:“你怎么来了?”
“下来检查纪律。”于朝宇瞥了他一眼, 微笑, “还可以, 楼上几个部门玩游戏的已经开始全员写检讨, 扣绩效分了。”
谢峄一看这架势,赶紧上来解释打圆场,骂他两句没什么, 扣钱就真的是大事了。
周霄也说:“我们部门平时加班已经够多了,再说了, 刚才我们是在交接工作。”
于朝宇想了下,好像这家伙是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太好了,终于不用在自己家里看见一个婆婆妈妈的小祖宗了。
一想到这,他的心胸又宽宏起来:“好好交接,谢峄出来一下。”
谢峄本来就是在写他的绩效考评,于朝宇喊他出去正好只是了解一下周霄在这儿三个月整体的工作情况。
说实话,自己带来的小鬼被真心诚意夸奖的时候于朝宇多少还是有点儿虚荣的,起码证明自己眼光好。
谢峄就顺势问了一下周霄后面还会不会来继续实习的事儿,毕竟他已经了解了公司的基本情况,总是比新人好用,而且天分很高,性格还谦逊。
于朝宇听见‘谦逊’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在想,装的。
“我养着他就是为了让他给我干活的。”于朝宇微笑道,“他就是想不来,我也会押着他来。”
谢峄一听于朝宇这话里的意思,估计是对自己的汇报挺满意,马上申请了一笔经费用于团建,于朝宇也很爽快答应了。
然后当晚就立刻后悔。
谢峄把被灌醉的周霄送到于朝宇家门口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老板头顶上那怒气在腾腾燃烧。
于朝宇整张脸都黑了。
“这不是我家的东西,路边扔了吧。”于朝宇把门关上了。
梅开二度,这醉鬼谁爱伺候谁伺候。
谢峄没办法,正想把人往自己家带,周霄却死死拉着大门的握手不松开,嘟囔着要回家。
于朝宇喜欢待在空旷的地方,晚上一直在客厅休息,可屋外那动静就没消停过。
大门一直被人哐哐拍响,谢峄扯了他两下没扯住。
周霄为了在外形上能达到于朝宇的喜好标准,早晨起来都会先晨跑半小时,之后去于朝宇的健身房里锻炼,四肢比之从前要结实不少,牛劲儿比谢峄这种常年不运动的码农大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谢峄根本控制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狂拍老板家的大门。
于朝宇被他们吵得不行了,再次从里面把门解锁,打开,阴森的视线瞪着外面的俩人:“有没有人听得懂人话,别吵老子休息。”
“于总……府上还有没有其他人……”谢峄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为难地看着他。
于朝宇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周霄的领子,用力剜了他一眼:“还敢不敢喝醉了回来?”
周霄被拽得有些头晕,前倾的额头顺势往于朝宇肩上一贴,在于朝宇颈侧撒娇:“我错了……”
“你他妈明天能记得这句话我跟你姓。”于朝宇直接揪着领子把人给拽进屋收拾了。
谢峄看着面前被砸上的大门,眨了眨眼。
他是今晚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人,脑袋很清醒。
这两个人的感觉……怎么看也不像舅甥啊。
有钱人的圈子乱,他是知道的,于朝宇的一些传言他也听说过,可周霄在他们打听老板八卦的时候对于朝宇的评价都是十分正面且发自内心的,让谢峄这个以前除了打招呼根本没有跟老总打过交道的人,对于朝宇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刚才的场面,真不是情侣吵架吗……
说是老总,其实于朝宇比谢峄的年纪还小,这两个人都还属于年轻人的范畴,同居后发生点儿什么根本不意外。
只是……这么大的八卦为什么非要被他知道不可呢。
于朝宇直接把周霄扔进了浴池里,往他脸上浇了两把冷水:“自己洗干净,我是不会伺候你的,一身酒气臭死了。”
浴缸里的男生在热水里扑腾,眯着眼睛,伸长胳膊想要触碰到于朝宇:“让我……我抱一下……”
“抱你大爷。”于朝宇拍开他伸过来摸腿的手,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上哪儿学流氓了,“喝多了就做梦。我警告过徐晓,没警告过你吗?”
可是周霄上的大学特别远,开学后,除了放长假,他几乎都不会回来了。
于朝宇这么闲不下来的人,在他离开的几个月期间,肯定会找到新的床伴风流的,一想到这些他就心里难受,喝了点儿酒之后,就更难自抑。
“你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跟别人睡觉,我就不捞你了……”
于朝宇满头问号。你这家伙,那天晚上装逼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嘛?喝点儿酒你就原形毕露啊。
周霄趴在浴缸边,迷蒙虚无的视线几乎扎在于朝宇身上,满眼迷恋,纯粹无暇。
可惜于朝宇不吃这套,他这几天已经加强了自己的心理防线,对于周霄这种放在身边的,天然拥有年轻、帅气、坚韧、顽强、不要脸等各种优势的追求对象,他只要坚定地认为对方是在狗叫,内心就完全不会产生任何涟漪。
于朝宇蹲在浴缸外,捏着周霄的耳朵,凑近,对着他说:“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一定会是缠着你到最后的人。”
浴室内的蒸汽熏得周霄的脸蛋儿白里透红,漆黑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下巴贴在浴缸沿,跟近在咫尺的于朝宇的眼睛对视。
他出不了浴缸,蹭不着于朝宇了,脑袋就贴着浴缸沿动了几下,跟小狗讨主人摸头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比……比他们都年轻……我会把他们……全都赶走……最后……你只剩下我……”
这是于朝宇听过最好笑的情话。
“如果我看上了,就不会让你赶走。”他站了起来,晃了晃被沾湿的手,居高临下,“我也不会只剩下你,等再过几年,我就会找比你更年轻的了,别这么天真。”
周霄眼睫动了动,是啊,他从来没设想过这个可能,是他大意了,他怎么能假设于朝宇只喜欢年长的呢?眼光太狭隘了……人是会变的。
于朝宇冷眼看着他穿着被打湿的沉重衣衫,从浴缸里艰难地爬了出来,低垂着头,发丝纠结成一绺绺,水珠滴答成串,像一只被抛弃的落水狗,朝自己走了过来。
周霄以一种几乎摔倒的姿势抱住了他,于朝宇被压得往后倒退了几步,后背猛地砸上了门背,把微敞的门彻底关上了,紧跟着咔哒一声,周霄的手立刻把门反锁。
“你真喝醉还是假的……”人都在里面,外面连个鬼也没有,反锁门的意义于朝宇真的想不出来,但这家伙手倒是挺快。
“嘘……发出声音就会有人知道我在你这里。”
周霄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收紧了手臂,用肢体中所有的力气抱住怀中的腰身,湿润、温柔的吐息在于朝宇耳边:“……跟我睡吧。”
于朝宇猛地眯起了眼睛。
“我……我想,走之前……想跟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于朝宇一动不动,给足了他倾诉心声的机会,周霄却也没能把‘我想跟你做.爱’这句话完整地表达出来。
“别傻了,你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别被一点感动模糊了视线,人如果看不清自己,就会做下无数错误的决定。”
于朝宇握住周霄的腰,把人往外推,却纹丝不动,反而招致更顽固的钳制,整个人被压在门后:“我不!”
于朝宇皱了皱眉:“我不指望你这模样能听进去我的话,先把手松开,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不,跟我睡觉。”周霄低头咬住了于朝宇暴露出来的脖子,用力吮了一口,嘴唇与于朝宇的肌肤相触,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执拗地说,“我偷偷看了好多,资料……我可以,我可以的……”
肩膀上陆续落下蛮横粗暴的吻,于朝宇的手被一起抱住压在身侧动弹不得,被周霄的脑袋顶起下巴咬住喉结的那一刻,是真心地想抽他了。
顺便也想抽自己一耳光。
这一套流程的每一帧都跟自己看过的某一部片严丝合缝地相同,可见周霄学习之用心。
就因为什么也不懂,才生怕弄错了任何一个步骤,只敢照搬照抄。
他再稍微回忆了一下,就是周霄刚来时候,自己在客厅里看的,用来把周霄从客厅里逼走的那一部。
唇被堵住的时候,于朝宇后悔的心真的快升到月球上去了,他就不该每天跟这人打哈哈,闹得他以为自己在跟他开玩笑。
周霄搞不懂自己亲得哪里不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舌头伸不进去,但是他不能捏着于朝宇的下巴强迫于朝宇张嘴,因为一松开抱着人的手,于朝宇就要逃走了……
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唇舌去寻找跨越到下一幕的契机。
于朝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在他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周霄吃痛地下意识抬手捂住嘴,于朝宇反手就抽了他一耳光,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甚至还有混响。
“清醒了点没有?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吗?”
于朝宇冰冷的视线刺痛了周霄的自尊心,但的确让周霄找回了不少的理智,也找回了不少难堪。
他觉得委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接吻都可以,为什么我一亲你就要扇我?”
“两码事,今晚扇你是因为你喝醉了耍流氓,反正你明天也不记得这回事了。”于朝宇低垂着眼,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擦完把那条毛巾砸在了周霄脸上,“还有,就凭你现在的吻技,根本挑逗不了我半分,别白费力气了。”
第35章 要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才不可能去亲一个男人
周霄第二天睁眼, 是在客厅的地毯上。
这种情况,自己应该是喝醉了被送回来然后让于朝宇骂了一顿扔地上了。
他坐起身,觉得自己的左脸有点儿麻麻的, 抬手摸了摸。
“哟,大少爷,醒了啊。”于朝宇的声音就在身后咫尺,周霄顿时转过头去, 脖子一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落枕了是吧。”于朝宇嗤笑, “活该。”
“你起这么早干嘛?”周霄捂着脖子慢腾腾爬起来, 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 柔软的皮料包裹住僵硬的身体, 他神经放松地舒了口气。
于朝宇抬抬下巴,示意他去看钟——上午十一点。
周霄睁大眼睛:“我还没请假!”
“用不着,后面几天你也别去了,工作交接完就算了。”于朝宇一身外出的整齐西装, 架起一条大长腿,鼻梁上挂着一副银边眼镜,手里捧着一本杂志, 眯着眼, 百无聊赖地翻阅着。
这画面实在违和, 因为于朝宇平时压根就不看杂志, 那些杂志买来都是为了装饰的。
于朝宇也不近视,特意戴上这么严肃冰冷的镜框,藏在镜片后的眼眸如水如镜, 以平静掩盖着滚滚的怒火……
浑身上下萦绕着这样斯文败类的气息,也不知道是要怎么对付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栽秧, 周霄虽然很想再多看这样的于朝宇几眼,身体却还是下意识往后靠,后背贴着沙发背:“我昨晚喝多了……说了什么吗?”
“说了不少,还干了不少,您想听哪一出?”于朝宇轻轻抬起眼。
那锋利的视线让周霄心虚不已,他问:“……我不会,把你睡了吧?”
“你觉得你有那个能耐吗?”于朝宇好笑地讽刺他。
“现在没有以后也总会有的,你急什么……”
于朝宇一愣,这怎么还被反将一军?顿时站起来,手里的杂志往茶几上一砸:“你上几个月班是真学了点真东西回来啊?颠倒黑白倒打一耙都会了!”
归根究底也就是亲了两口,对于朝宇来说不痛不痒的,他根本不会、也懒得放心上,跟个小直男计较。
但是被强吻这种事儿他不想再出现第三次了。
“你提前去学校吧。”于朝宇看着周霄震惊的眼神,捏了捏眉心,说,“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到下个月会发到你卡上,生活费我会让小傅按时打给你,没事以后就别回来了。”
周霄顿时如遭雷击,完全不敢相信:“就因为我昨天……喝多了?”
“对,不行吗?”于朝宇反问他,“你根本控制不了你的行为,我也不喜欢伺候醉鬼,而且我本来对你就没有任何抚养义务,横竖也没几天了,早点儿去熟悉一下同学老师挺好的。”
于朝宇自认在理,何况他跟周霄明示暗示过很多次了,他,于朝宇,绝对不会,跟周霄这个人,发生任何关系。
不做逾矩的事他当然可以让周霄一直住在家里,每天斗斗嘴挺有意思的,但是一而再地枉顾自己的意愿亲过来,不好意思,除非是真的养了条想跟主人亲热的狗。
“就这样,等会儿吃了饭你开车,去公司把工作交接完。”于朝宇从他身侧走过。
周霄攥紧了拳,忽然抬手握住了于朝宇的手腕,抬起头来:“那我的脸是不是你打的?”
于朝宇勾唇一笑:“是啊。我被狗啃了,总得还手吧,你自己说我可以还手的。”
他这么说,周霄大概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因为上次也挨打了。
“不跟你说了别抽我脸。”
于朝宇不好意思地说:“忘记了,下次注意。”
周霄找到已经没电了的手机,回到房间插上充电口,发现谢峄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
周霄干脆把电话给打回去了:“师父,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谢峄大致给他描述了一下昨晚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是不是在跟于总谈恋爱?”
周霄一时没有说话,谢峄平时不是这种会八卦的人。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打听你的私事,只是看你没什么社会经验,想稍微提醒你一下,感情和工作最好不要过于混淆,尤其你们身份地位差距悬殊……”
周霄知道谢峄是什么意思,毕竟他上班几个月,也知道下面同事对于朝宇的印象都是风流多情不负责任的,光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周霄就听到过好几次徐晓的名字,说他被老总睡腻了就抛弃什么的。
谢峄八成是觉得自己最后也就是跟徐晓一样的下场。
“放心师父,公私我分得清楚,我还有东西想跟你学,不会激怒他的。我跟他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周霄能感觉到谢峄对自己的重视,他这个人,如果受到对方的信任,是一定会给出相应的回报的。
“那就好。”谢峄松了一口气,“那你今天还来上班吗?”
周霄把于朝宇刚才对自己的判决转达给了谢峄。
“但是最后几天班我还是会来的,我也不会什么都听他的。”
谢峄刚想提醒他说千万别跟老板对着干啊,周霄就已经礼貌地说了再见,把电话挂断了。
中午饭还是周霄赶工做出来的,于朝宇小睡了一觉起来,在二楼看见他忙碌的身影,真的很佩服,都挨了一耳光,人都要被赶走了,这家伙还能厚着脸皮在下面给自己做饭呢。
……该说他是要脸还是不要脸。
“吃吧,今天的应该没那么难吃了。”周霄瞥了他那‘不理解但也懒得深究’的表情一眼。
“行,我尝尝。”于朝宇拉开椅子坐下,正中间的砂锅里飘出排骨莲藕汤的香味,闻着有那么点像样。
于朝宇总算能在他手里不难受地吃完一顿午餐。
其实他是能感觉到,周霄做饭的水平是有进步的,只是他觉得夸奖周霄没有故意逗他好玩儿,也想看看这家伙的积极性什么时候能消磨光。
周霄给他打好了饭,放在他面前,说:“最后几天我还是想去上班,工作交接完了也还能学习下,最多我不喝酒就行了。”
于朝宇正在喝汤,掀起眼皮,从碗上方的缝隙里瞄了他一眼。
“免费给你上班你有什么不乐意的。”周霄在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了,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喝了几口汤,估计是也觉得味道不错,有点儿可惜道,“以后就不能给你做饭了。”
于朝宇一皱眉,还没说话呢,他又自顾自地问:“国庆我也不能回来吗?”
那语气,神态,可怜兮兮的,明显是在使苦肉计。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于朝宇正要开口,周霄自己无声地呼了口气,说了句:“那好吧。”
“我说你这家伙跟谁学的道德绑架?”于朝宇窝火,把筷子噔一下搁在碗上,“你自己喝多了用蛮力耍流氓,我没报警抓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好意思跟我这装可怜?”
周霄被他这么质问,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说:“我又不是故意想强迫你的,要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才不可能去亲一个男人。”
“哟,真是屈尊降贵让您看上我了,我可能搞错了,该感恩戴德的人应该是我吧。”于朝宇阴阳怪气地笑着看他,“毕竟你可是周氏的太子爷啊,我这种小老板怎么高攀得上,能住在这么豪华的房子里还都是沾了你爸的光呢。”
周霄腾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攥紧了拳,两眼通红地瞪着于朝宇。
于朝宇见他的身体隐忍得有些发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过分了,但他们俩之间现在就是需要这样的对话来规避麻烦。
整顿午饭,周霄没吃几口,也没再说话,吃完就回屋去休息了。
下午两点他去敲于朝宇的门喊人上班,一路上也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了。
最后的这几天相处的时间,就因为于朝宇那几句话,彻底陷入冷战。
覃鹏发来消息跟他核对行程跟物品清单,发现周霄的东西少得可怜:“兄弟,你是打算走读吗?”
“我有台电脑就行了,其他的随意吧,也不是我买的。”
经过几个晚上的自我调节,他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其实于朝宇本来性格就很恶劣,而且喝醉了强吻人家本来就是自己不对,讽刺自己几句也无可厚非……至于其他的,于朝宇说的也都是事实。
他打算去了学校,周末还是要打工,他不能一直花于朝宇的钱,那会让他没有底气违抗于朝宇的决定。
在公司最后一天,周霄买了很多零食请大家吃,说:“我争取寒假的时候再回来。”
办公室里的女生都在可惜,办公室里唯一的风景就要没有了,她们的眼睛要怎么办啊!
“看看咱老板啊,咱们于总也是大帅哥啊。”
“那能一样嘛?小周可以调戏,大老板?我连直视他都不敢啊!”
“不行看看我们主管吧,主管长得也周正的。”
“别了吧,一染上班味,颜值不是特别出众的都看着蔫儿。”
周霄就在大家的谈笑起哄声中默默离开了,腾出了一个空荡荡的工位,走到电梯间等候。
当时的他也想不到,这个工位,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今天怎么没坐专用电梯了?”徐晓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后,看了眼周霄的眼神,“你们又吵架了?”
周霄又想起来,自己把这件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再怎么样他也要给于朝宇提个醒。
这家伙连他们俩‘又’吵架都知道。
“我今天都不上班了,把总裁卡还给于朝宇了,怎么了?”
徐晓不悦道:“你在公司怎么直呼他的名字?”
“你没听到我从今天开始不上班了吗?而且我直呼他名字习惯了,改不了口。”
徐晓真的很看不惯他这样自大倨傲的态度,一个靠于朝宇养着的小白脸,怎么有底气把自己放在跟于朝宇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连个尊称都没有。
周霄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死变态’三个字,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接了起来:“喂?”
于朝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到停车场没有?等你半天了。”
“马上,在等电梯。”
“让你晚上再把卡还我你不听,你这人就是个犟种,别浪费我时间,我不喜欢等人。”
“不喜欢等人你为什么要每天等我一起下班?”周霄逻辑严谨地不理解。
于朝宇像是被冒犯到,直接挂了电话。
因为电梯间里空旷,安静,徐晓几乎能听清楚他们对话的每一个字,能感觉到这个小子无时无刻不在故意刺激自己。
周霄一出电梯就赶紧奔向于朝宇的停车位,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东西给放了进去,然后进入驾驶座。
就因为替代了司机的位置,他都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小傅了。
“现在才两点多,要去哪里?”周霄转身给自己扣上安全带,转头一瞄,见于朝宇在低头查看邮件没空理他的样子,又解开安全带,探过身体,帮于朝宇扣上,然后安静坐着,等他开口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