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星降下车窗,在暗色的玻璃后,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俊朗到令人眼前一亮。
被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会不可控地心跳加速。
陈瑞星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才问你呢,我到你们家附近就想给你打电话,结果正好看到一辆车停在前面,里面的人也不下来,走过来一看,这是谁在这里郁郁寡欢呢?”
陈瑞星笑了一下,下车来拉住于朝宇的手,摸着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下:“上车吧,我今晚不想进去了,就说累了住在附近酒店。”
“哦?刚来就带我开房?”
“那你不是‘想’我了才特意来的吗?”陈瑞星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拉开副驾驶扶着后背把人送了进去。
晚上俩人的确有点不加节制,中场休息的时候于朝宇看了眼手机,看到了周霄给他打的电话,想了想,还是回了过去,但是没人接。
他就回了个消息:我在陈瑞星这里,过几天回去
过了十几分钟,大小姐回了消息:哦,我刚在洗澡,知道了
大小姐:注意安全
陈瑞星给他倒了杯水,瞄了一眼,冷哼:“还‘大小姐’呢。”
“你干嘛啊?”于朝宇揶揄地说,“小心眼儿啊,别跟小孩儿计较,至于吗?”
陈瑞星今天确实有被于朝宇安慰到,就不跟他计较了:“行,你说不至于就不至于。”
于朝宇待在这边的几天,联络加强了一下自己在当地的些微人脉,顺便给陈瑞星出谋划策了一下,办酒会这种事他不常干,但是参加得多,可以从参与者的体验感方面给陈瑞星很多建议。
“你要想把这个寿礼送到老人家心坎上,缓解一下爷爷对你的印象,就得多投其所好。”
陈瑞星陷入苦恼:“老爷子也不喜欢我这个私生子,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我爸以前送的东西多半也中规中矩,他估计根本不知道爷爷喜欢什么,其他人更不会帮我了。”
“朱夫人呢?”于朝宇从陈瑞星那里听说,这个‘主母’对他还算是可以,让于朝宇非常意外。
毕竟这可是自己的丈夫跟外面的女人生的儿子,她竟然可以大度地接纳。
“八成也是装的。”陈瑞星嘀咕。
“你说什么?”
“……嗯?没事,我说夫人估计也不知道,她总是跟我爸送一份礼物,没单独准备过。”
于朝宇更不了解他们家的老爷子,非要给点建议,也是出不了错的那种,不可能让见过大世面的长辈眼前一亮。
这种大户人家的寿宴,小辈送礼的根本目的也不是为了让长辈开心,而是为了开心之后自己能获得的各种隐性利益,像陈瑞星这种情况,在家基本没有地位,刚回国来,在当地也没有什么人脉,突然让他接手承办这种宴会就是为了让他惹老爷子生气的。
“这到底是谁给你安排的活儿?”
“我大哥。”陈瑞星想起那个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口中却好脾气地说着,“应该是想锻炼我吧。”
“你这么想,那可真是天生的冤大头。”于朝宇合上自己过目的菜单,还给他,“不过你们归根究底也是一家人,忍一忍,只要你不争不抢,慢慢他们也就没心思欺负你了,血缘关系这辈子也断不了,最起码你爸把你带回来,总不会看着你过得不好。要是喘不过气了就来我这里透口气吧。”
于朝宇不了解他们家的情况,实际上,只有谌老爷子看中的人,才是谌家的继承人,陈瑞星回家这么久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谌礼兵的话语权其实远远比不上谌泽映。
这个活儿最终会落在自己的身上,是因为谌礼兵根本阻止不了。
于朝宇是因为陈瑞星深受困扰,他不好坐视不管,才会打听,其实陈瑞星的家里什么情况,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又没法结婚,也根本没必要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自己也不图谌家的钱,两个人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何况看陈瑞星在家里的地位,他就算是想图也图不了几块。
于朝宇来这边,白天基本上就是帮着陈瑞星联系人,带他见了几个合作伙伴,拉了点儿人脉关系,让他在这边也能过得安心点。
能帮的都帮了,晚上两个人就尽情地做.爱。
陈瑞星近期在床上荤话特别多,激烈得都快赶上他的心理预期了。
他能感觉到陈瑞星是在发泄压力,但是谈恋爱嘛,不就是偶尔需要互相提供这样的情绪照拂?
反正陈瑞星事后关怀的确做得无微不至,也时常关心他的身体和生活,还经常吃个小醋什么的,做完了俩人就在床头回忆学生时代的一些趣事,那个时候陈瑞星总会说他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而他也总会说:“你跟我印象里几乎没什么变化。”
陈瑞星总会会心一笑,说他是带了滤镜。
不知不觉,他已经待了一个多礼拜,俩人每天如胶似漆的。
于朝宇也没去陈瑞星家里,生住了一礼拜酒店。
他低头整理自己的着装,陈瑞星从后面搂着他,望着落地镜里这个高挑俊美、能力出众,连在床上都天赋异禀的尤物……如果自己不是谌家的野种,应该会非常享受跟于朝宇的关系。
这个眼高于顶,从未对人动过心的男人,却偏偏这么多年心里梦里都是自己,征服这样一个人,能给从出生开始就压抑到现在的他带来令人上瘾的成就感,就像沙漠遇见甘霖……
他在家越是受到压迫欺凌,就越是操得狠,正好于朝宇自己也喜欢,他们俩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连周恒的儿子想得到他都没能成功……没准那天晚上那小子听完电话还像个丧家犬一样抱头痛哭呢,而自己却三言两语就把人拿下了。
别人心心念念的东西自己唾手可得,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心情愉悦的?
“宝贝儿……你真是我的宝藏。”送于朝宇去登机口,陈瑞星依依不舍地在他的耳边说,“真舍不得你走。”
于朝宇觉得陈瑞星这模样怪可爱的。
“没办法啊,我要赚钱养家啊,靠你开酒吧跟俱乐部赚的钱真赶不上我的花销,房子的管理费都覆盖不了。”
陈瑞星松开了他:“好吧,你走吧,乖乖等我回去,跟你家的‘小孩儿’保持距离。”
于朝宇笑了笑,最后亲了他一口,拎上行李箱走了。
陈瑞星转身,眼神顷刻间变得冷静而又无情,于朝宇说的对,以他如今的经济状况,连养于朝宇那栋房子的钱都拿不出来,处处捉襟见肘,行动受限,只要一回到谌家,就只能当小丑让人嘲笑。
谌礼兵把他找回来,只是生怕他的生母发疯,把俩人的丑闻闹得全世界都知道罢了。
现在那个女人把他当提款机,自己风流快活去了,谌礼兵又能对他有多好?哪怕是亲生儿子,自己也不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为了自己这个野种跟朱鸳的两个正牌儿子闹得难看才是糊涂。
他要想在谌家站稳脚跟,靠一两次酒会和寿礼是绝对办不到的,开一两个小店赚的钱在永亘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他需要真刀真枪地做出点成绩来,他要摆脱这种被人斜眼看的命运,他要谌礼兵后悔把自己带回家,让那个女人后悔把自己生下来……
前年年底,他在新闻里看到周家破产,优秀青年企业家以五千万的价格买下了周恒最贵的一套房产时,他对着出现在眼前的‘于朝宇’三个字,发了很久的呆。
就好像是老天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在那几个小时里,他仿佛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决定。
他花了半年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短视的人,一个想做点什么正事但总也逃不脱吃喝玩乐的人,好不容易抵挡住谌泽映的反对,从谌礼兵那里一点一点要来几笔钱,用来承包他们学校外面那个老旧羽毛球俱乐部,换址、翻新、铺天盖地地宣传,然后参加学校的校友会……他们顺理成章地重逢,顺理成章地发现他们都对过去的暧昧念念不忘。
过去,不仅仅是用来怀念的……有时是真的有大用处。
他很清醒,于朝宇再喜欢他,他再喜欢于朝宇,现在的他,要的也不是一个会让他被谌家指摘的同性爱人,而是一个在成就的高度上足以被他利用的——性价比最高的垫脚石。
第67章 你那个投资人一脸骚样
于朝宇是算好了日子的, 元宵之后周霄就要回学校了,怎么也得前一天赶回去。
他到家的时间点是下午四点,家里没人, 就问小傅:“他又去公司了?”
“是的。”小傅现在是双面间谍,“每天几乎很早就出门,晚餐有三餐是跟同事吃,两餐跟王经理一起, 昨晚跟我一起。”
于朝宇纳闷:“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小傅:“因为我每天都在问他能不能来我家做客。”
于朝宇没忍住笑出来:“真难得见你喜欢什么人。”
“周先生对我挺好的。”
“比如呢?”于朝宇还记得之前周霄骗他喝酒套话的事儿,真神奇, 那次小傅竟然也没跟他生气。
小傅一一列举, 包括但不限于前期为了打探于总的行踪而实施的讨好行为, 中期的日常关心, 从学校回来带了伴手礼给自己,过生日会邀请自己,听见自己没吃饭总会想给他点外卖,虽然好奇但从来没问过自己敏感的问题, 被自己扭打了也不会跟自己生气。
还有习武之人特有的直觉。
周霄是唯一一个对于朝宇有任何感情和目的,都会宣之于口的人,这种诚实和光明正大很讨小傅的好感。
他觉得不谈事业, 单论生活上的相处, 老板也是喜欢这样性格的人的。
周霄忙完了, 从小傅那里知道了于朝宇回来了, 就拒绝了王西川的邀请,免得又吃到一半出现什么‘艳遇’,他单纯只是想去王西川那里套取行业经验和人生感悟, 不是想去被人骚扰的。王西川的朋友怎么那么多,在哪儿吃都能遇见熟人, 还个个见了自己都眼睛发直。
他真是应付累了。
于朝宇见他疲惫地回家来,关心了一句:“劳逸结合,谨遵医嘱啊小朋友。”
“再给我打一笔项目款我应该精神会振奋点。”
“滚。”
虽然不知道于朝宇会不会回来,但周霄现在已经会让胡姐安排人每天都放新鲜的食材在冰箱里,以及各种药品,确保于朝宇在家里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出现饿死烧死的意外,自己走的时候也安心。
“整得这么大张旗鼓,至于么?反正没过两个月又回来了。”
“放着过期了也比要用时候没有好,对了,你不是要找家庭医生嘛。”
于朝宇这几天哪有心思放在这个上面,都全权交给小傅了。
“你让他一个面试跟人机一样的人去找医生么?”周霄有幸听过一次小傅对人家进行电话面试,需要问的问题全都列在一个清单里,他就像人工智能播报似的在那儿念,人家回答的什么他也不是很懂,准备录下来再回去请教师兄。
周霄听着都快急死了,直接接手过来,一下午面了七个,嘴都干了。
最终留下了一男一女两位候选人提供给于朝宇本人。
“这两位看面相挺配的。”于朝宇看着那两张照片。
周霄在他肩上抽了一下:“谁让你看这个了,你快点,我还赶时间。”
其实这根本不用选,于朝宇根本不可能会选那位女医生,他怕把别人吓着,而且也不方便,他都想不通为什么周霄会给自己留下一位女性候选人。
“如果前列腺功能有问题也不能让她看吧。”
“人家是医生,你那只是个器官而已。”周霄鄙夷道,“而且你有那方面的问题吗?”
“随便问问。”于朝宇耸耸肩。
考虑到自己是个同性恋,家里出没的都是男人,最后于朝宇还是选了那位四十左右的男医生。
“那位女医生服务过很多你这样酒局不断的老板,经验丰富,你要是什么时候觉得有必要,可以两个一起招。”周霄把手机收起来,“我回学校以后可能赖响还会继续待在这里,还有表哥,让你的人稍微配合他们一下吧。”
“谁的表哥?”于朝宇问。
“公司财务的,都跟着叫。”
于朝宇觉得挺有意思的,周霄回学校后赖响的确带了个新面孔来,于朝宇去视察仓库的时候见了一面,板板正正标标准准的程序员,戴着眼镜,跟周霄开会的时候那个活泼的女生的性格不太像,但的确像是周霄会喜欢用的类型。
“表哥,好好干。”于朝宇微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
可怜表哥从来老实本分,戴着黄色安全帽就像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惊吓,看了眼赖响——他为什么不拍你?
“好的,我们一定不辜负于总的期望。”赖响露出一个微笑。
于朝宇看得出来赖响是同类,而且也是自视甚高的类型,所以不会随便接触。
他给周霄发了条消息:你们团队怎么一个猛男都没有啊?
大小姐:安心工作,防止内部恋爱
于朝宇:古板
大小姐:正常人都开放不过你
于朝宇:那是
大小姐:……
大小姐:我要上课了,不聊了
周霄回学校后几乎重复着上学期一模一样的日子,除了学生会组织必须要参加的活动,其他的都不参与,如果不是每天都跟黄跃在一起的话,别人真的会觉得他这个人特别不合群。
而因为他跟黄跃在一起的时间增加,燕南在宿舍就只能跟谌泽旭大眼瞪小眼。
打从上次跟谌泽旭的姐姐吃过饭之后,燕南对谌泽旭的态度的确好多了,标准的见色忘义,有时候谌泽旭对周霄冷嘲热讽的时候他都不是上来就呛了,而是跟周霄这边打圆场:“哥,你比他成熟,就别跟我们家阿旭计较了,他还是个小孩子。”
把黄跃憋得受不了,笑又不敢笑。
周霄本来就不想跟谌泽旭吵,反而时常会被燕南矫揉造作的语气膈应到。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姐夫了!”谌泽旭本人更膈应。
“诶!弟弟!”
谌泽旭撸起袖子。
“阿旭,别激动,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你了。”燕南一脸的宽容与呵护,“我是不会跟你吵架的,也不会还手,你要是真的想揍我,那就揍吧。”
谌泽旭真的被他闹得生理性想吐,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个燕南特别好相处,至少不会把人恶心得头脑发胀。
就因为燕南对自己这种角色定位的转变,黄跃在换教室的路上都听到好几次班上女生聊八卦,说他俩可能有一腿,他都在想要不要提醒下燕南‘我家阿旭’这种称呼在外面还是少说为好,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真的很容易被误导。
“黄跃,走了,上班。”上完下午第一节课,回来休息了一下,周霄就要走了。
……他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来了,我拿个书。”
谌泽旭看他俩相继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来,放假的时候周霄突然问了他一句陈瑞星的事儿。
那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丧家犬,在长辈面前就做小伏低装得人模人样,有威胁的人走了就换了张嘴脸,根本指使不动,竟然还公然跟大哥过不去,摆明了想争家产。
爷爷现在身体不好,下面的人本来就各怀鬼胎,这个节骨眼上跑回来一个什么私生子,真是好笑,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吗?
越想越不对劲,晚上他发消息给周霄:有空吗?
周霄:没有
谌泽旭:没有也给我抽点时间
周霄:没空
谌泽旭:怎么,那天你跟我打听陈瑞星的事就是纯打听吗?
周霄:嗯
谌泽旭:你特么是机器人吗!
周霄忙完隔了两个小时回他电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会儿就燕南跟他两个人在宿舍,他现在说点儿什么都下意识想避开燕南那个货,就捂着嘴到厕所接的电话:“你之前到底为什么突然跟我打听那个人?”
周霄没心思跟他聊这个:“我挂了。”
谌泽旭生怕他挂电话,狗急跳墙:“你又喜欢男人又突然找我打听他的事,不是看上他了吧?”
周霄睁大眼睛,五雷轰顶,敲键盘的手猛地砸了下去,哐的一声。
把工作室里几个都吓了一跳。
“……老大,怎么了这是?”谷雪寒退过来看着他,小心翼翼问,“怎么脸色这么可怕?”
周霄快受不了了,他现在就是在避免去想那两个人的事儿,谌泽旭非要在他耳边提自己最厌恶的那个人。
他死死捏着手机:“谌泽旭,警告你不要管我的事,管好自己的嘴。”
周霄越激动,谌泽旭反而更冷静,他笑了一声:“我告诉你,那个人看着人模狗样的,骨子里不是什么好东西,疯狗一条,你的投资人不是安星的老板吗,我跟你说,物以类聚,你那个投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脸骚样,养着那个小白脸,还道德素质低下,我就是打电话提醒你,你还年轻,别被那种人品有问题的人骗了,到最后项目款全是有问题的违法资金。”
周霄听不下去了,把电话一挂,站起来就往自己的背包里收拾东西。
黄跃探头看了一眼:“就回去吗?”
“你干你的。”周霄拎上包就出了门,寒风刮在脸上,他往上拢了拢围巾,眼神锋利得比起外面的冷刀子有过之无不及。
到了宿舍,燕南给他开的门。
谌泽旭也没想到周霄突然就回来了,居高临下,漆黑的双眼阴森地盯着坐在沙发椅上的他,肩上的包重重就地一撂,把屋里俩人都吓得一耸。
“干……干嘛?”谌泽旭不是第一次被他的眼神吓到,甚至冒出一种惊悚感。
“第一。”周霄伸手拽住了谌泽旭的领子,弯下腰,慢吞吞地,盯进那双露怯的眼中,“我的事,不用你管。”
“第二,我的投资人,也用不着你来点评。”
“第三,你的家事,与我无关,我被他骗,是我的命,你讨厌谁,你去找那个人,别来找我,你给我记住,再在我面前诋毁他,后果自负!”
第68章 掉马
周霄在浴室里洗澡。
水声哗啦啦, 稍微缓解了一点宿舍里尴尬的氛围。
燕南眨巴了下眼睛,很庆幸刚才被警告的人不是自己:“……你到底又说什么了?”
谌泽旭被扔回椅子上,其实也有点恍惚, 他打电话过去其实就是怀疑周霄可能知道一点关于陈瑞星的事儿所以想打探一下的,毕竟周霄在他印象里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人,突然找他问陈瑞星的事,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好奇。
可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提陈瑞星就浑身刺挠得难受, 更别提上次见面,他被陈瑞星的那个什么对象给讽刺得体无完肤, 他只要一想起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就火冒三丈, 加上他平时又喜欢在周霄面前摆高姿态, 这个电话讲着讲着就变味儿了。
但那俩人的事儿至于周霄发这么大脾气吗?
至今为止谌泽旭见到周霄脾性大变都是在提到他那个喜欢的对象的时候……
所以那两个人之间, 有可能就有周霄喜欢的对象。
到底是谁?谌泽旭都分不清楚周霄刚才警告自己‘不许诋毁他’,这个‘他’指的到底是安星的老板还是陈瑞星,天杀的,也不带个主语!
搞个同性恋也这么复杂!
这时候, 周霄扔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谌泽旭一个福至心灵……他想起来周霄手机里有个大变态舅舅来着!他当时还怀疑周霄喜欢自己的舅舅……现在一想,安星的老板凭什么给一个实习生那么多钱投资啊?不会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吧?
难怪那天挨骂的时候他总觉得有股熟悉感,只要把这个电话接起来, 再确认一下那边的声音, 他就知道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燕南看着他拿起了周霄的手机, 大惊道:“你不要命了?他刚才警告过你不要管他的事, 你就接他的电话!”
“你别管!”谌泽旭其实也有点儿心虚,可是他就是想知道。
谌泽旭看了下来电提醒,还是‘死变态’, 压根没改备注。
他按下了接听键,里面冒出来一句低沉的:“喂?”
说太少了, 听不出来。
谌泽旭想多诈对面两句,就问:“是周霄的舅舅吗?”
“不是,我是他哥。周霄人呢?”
给谌泽旭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重新看了眼备注,难道这‘死变态’还是个流动称号?
但是他分明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熟悉,毕竟谁都会对骂过自己的声音十分敏感。
于是他硬着头皮聊:“大哥好,我是他室友,上次也是我接的电话,我是谌——”
“那家伙真有那么忙吗?还专门配个电话秘书啊?”
谌泽旭火蹭一下子上来了,想特么砸了这手机!这两个人怎么都一个样的讨人厌!绝对是亲的!
周霄洗完澡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谌泽旭说:“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替你接了,不知道有什么事儿,你回他一个吧。”
他仔细观察着周霄的表情,以为对方会马上给人打回去,结果周霄看了眼通话记录,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好像根本不关心?
这举动完全不符合谌泽旭的猜想,今晚上两次猜错,他感觉自己脑仁儿都缩小了。
“你不回过去吗?”他忍不住问。
周霄瞥他一眼:“刚警告过你的就忘记了?”
谌泽旭猛地噤声。
可他就是好奇,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会影响到自己家,他非要搞清楚不可!
所以他大着胆子,索性直接问了:“周霄,你喜欢的是不是就是你那个投资人?那个安星集团的老板!”
室内顿时噤若寒蝉。
周霄猛地站了起来,冲谌泽旭走了过去。
燕南是完全不清楚为什么这俩人忽然之间就剑拔弩张了,谁喜欢谁啊?喜欢投资人又怎么了?谁不喜欢有钱人啊?
“不是,咱们能先讲讲为啥吗?先别急着打架!哥!哥你冷静点!揍了他你理亏啊!”
燕南不知道,但是谌泽旭已经清楚了,周霄喜欢的人被他那个‘三哥’给抢走了,难怪他这么生气,这么敏感,提那两个人一句都不行。
这么一想,放假的时候周霄忽然打听陈瑞星的事儿他也理解了,毕竟情敌嘛,多了解一点没有坏处。
自己每天在嘴上贬低得一文不值的人,竟然把在学校里最受欢迎、成天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高岭之花给绿了,还被自己知道了,周霄得多丢人啊?哈哈哈!
“你们俩不会还有什么亲属关系吧?”谌泽旭就像掀开了八卦一角的老鼠,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的细节,“他到底是你舅舅还是哥?备注得那么暧昧,你们不会已经发生过关系了吧?你可真厉害,乱.伦你也敢!又当外甥又当弟弟又当小三!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
燕南死命抱着周霄的腰往后拖,急得大叫:“你行行好快住口吧!这里是宿舍!根本隔不了音啊!”
他嚷嚷完这一句,三个人全都静止了。
谌泽旭像是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似的,愣住了,被周霄一拳头重重砸在脸上,身体往后撞在门上,哐啷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悠悠地回荡着。
“谌泽旭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燕南被他们俩这出整得莫名其妙的,“平时装个逼就算了,你现在这是造谣你知道吗!你跟周霄有仇啊!他到底怎么你了!”
“我造谣?那你倒是问他自己啊!他怎么不反驳!”
“快开门,别吵了!”黄跃在外头敲门。
他看周霄状态不对,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提前回去,但毕竟老板让他上班,他也不好擅自走。是燕南给他发消息说家里着火了,他才借了学姐的小电驴赶紧往回赶,谁知道一上楼,走廊里都是探出来看热闹的人头。
“到底又出什么事儿了?”黄跃比燕南块头大,硬是站在中间把俩人分开了,正面冲着谌泽旭,“你是不是又嘴欠了!”
谌泽旭怒道:“怎么一吵架你们都说是我的问题!”
“因为每次都是你!”黄跃吼完,扶了下额头,他当初怎么会觉得他们几个可以和谐相处的。
没几分钟宿管也来了,应该是哪个同学怕出事儿告诉给了宿管。
“阿姨没事,我们自己内部调解就行了。”黄跃站在门□□涉。
宿管看了眼他们宿舍的门牌,是上次提要换宿舍的那个同学的宿舍,觉得这问题他们内部调节不了,非要他们把事情原委说一下。
“阿姨,我们保证不打架就行了,没有必要追根究底了。”黄跃打着圆场。
“对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我们家阿旭是不太懂事,但是我们能处理好。”
“你——!”
燕南伸手给谌泽旭嘴捂上了。
把宿管敷衍走,黄跃又出去把其他同学给赶回屋,最后才关上门开始了解问题:“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
他看了下周霄,完全是不想说话的样子,感觉一个不留神又会给谌泽旭脸上来一拳。他又看了眼谌泽旭,捂脸揉着呢,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
最后他的视线只能落在燕南身上。
燕南求救般的视线看着他。
黄跃:“……”
幸好这时候覃鹏也回来了,来给周霄送他落下的课本,见他们屋里四个面面相觑不说话,登时尴尬警报器都响了:“怎么了这是?”
谌泽旭知道覃鹏是周霄的高中同学,正好一不做二不休:“你知道他是同性恋吗?”
覃鹏一顿。
怎么说他也是周霄最信赖的朋友,谌泽旭用这种语气问问题,明显就是瞧不起,他当下脸色就沉下来了:“知道啊,怎么了?”
“他喜欢你们那个投资人你也知道?”
“知道,那又怎么了?”
“投资人就是他舅舅你也知道?”
这个覃鹏还真不知道:“你说的是安星的老总吗?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啊?”
“怎么可能!我亲耳听到那个男人说是他舅舅!”
“人家逗你呢,这你也信?你听那人说话的语气像是长辈吗?再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自己就行了。”覃鹏忍着不快走到周霄身边,从自己的包里把书掏出来,“明天不上课了是不是?”
“有没有书无所谓,我听得懂。”周霄把书按照顺序放在头顶的书架上,“谢了。”
谌泽旭不相信自己没一条猜对的:“那安星的老板凭什么给他三百万的投资?!不是亲戚,就随便一个实习生要提项目,这么多钱说给就给,你说他们没有私情?”
“……”覃鹏狠狠闭了下眼睛,手指动了动,想揍人,呼出一口气,“有没有私情我不知道,于总为什么给他这么多钱我倒是知道。”
“行了,别说了,回宿舍去吧。”
周霄冷静下来,觉得都经历了这么多,到现在了,自己还在为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动怒,真是太幼稚了。
“……行,你说了算。”覃鹏知道周霄不想提,要不是见这里有人太嚣张了,他也不想说。
“怎么?话说一半想走?”谌泽旭挡住了覃鹏,“你要是不说清楚就是在狡辩!平白无故给他三百万!你敢说他不是被有钱人包养了卖身求财?!”
“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覃鹏怒火中烧,抬起手来揪住了谌泽旭的领子,“跟你接触这么多次,次次都发现你这人是真欠揍!”
“老覃!别激动!”燕南跟黄跃两个人赶紧上去抱住了覃鹏,这都什么事儿,以为劝和的来了有救了,结果又是一个火药桶。
覃鹏拼命把那两个拽开了,气得脸黑,拿食指指了两下谌泽旭的鼻子,强迫自己稳定声音,告诉他:“论才能,你不如他,论成就,你也不如他,论长相、论气质论见识你全都不如他,论家世,曾经周氏还在的时候他的身价又何止上亿!你在他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仿佛扑面而来一阵狂风,几个人都被拍愣了,睁着眼睛站着不动。
覃鹏看着谌泽旭还带着些迷茫的眼睛,生怕他没精准受到打击,凑近了他:“对,你没猜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周家,你扪心自问你家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归根结底哪一样是跟他家无关的?你家跟他家是什么差距?他受得了这样的落差,坚持到现在,忍受跟你这样有点钱就耀武扬威的人住在一个寝室,你还优越上了?这三百万人家愿意投资是因为他优秀!你听清楚了!是因为他!优!秀!关你屁事!好好想想自己不如人家的地方吧!傻逼!”
谌泽旭呆愣愣地被猛推开。
覃鹏终于说爽了:“有些话就是不吐不快,大家都放尊重点不行吗?”他转过头说,“周霄,要是住不下去了咱们就搬去工作室住,又不远,还方便,有什么的,别跟这种吊人住委屈了自己,我妈知道该心疼坏了。”
周霄原本想说用不着的,可是一想起覃鹏那位热情和善的母亲,他心里一软,忍不住说了句:“好。”
燕南急了:“哥你别啊!别留我跟那个吊人一个宿舍啊!他心眼好坏我害怕!”
覃鹏跟周霄认识这么久,也学到了一点儿别的东西,那就是洒脱和体面,只要你够洒脱,不体面的就是别人。
有困难就面对,何况他还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陪伴,哪怕明天开始学校里就会有各种无稽之谈的传言,他相信周霄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他一定会跟以前的每一天一样,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眼光放得长远的人,不会执着于当下。
第69章 沦陷
一屋里三个人都被覃鹏刚说的话给惊得动弹不得, 看向周霄那边的时候,仿佛周围有一种透明的屏障——一种叫做阶级的屏障。
周氏集团的业务几乎深入了全国不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所有人的生活,周恒名字常年只会出现在他们的电视屏幕和网页大屏新闻里, 虽然如影随形,却高不可攀……这样的人的儿子,怎么会跟他们在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宿舍里。
在他们的印象里,哪怕周家破产了, 与之相关的人也不会跟他们这些普通人出现在一个屋檐下。
但如果覃鹏说的是真的,那周霄身上那常伴于身的冷漠、独行、紧绷感, 还有他的见识和与普通学生不同的行为模式, 就都有了解释。
“哥……不, 大佬……”燕南说话磕巴, 战战兢兢的,想靠过来又不敢的样子,“不是,你……我, 我还能叫你哥嘛!你太牛了啊!太帅了啊!”
黄跃被这消息刺激得口干舌燥,干咽了下:“我,我得先喝口水缓缓……”然后绕着以周霄为中心的一个圈走到自己位置上, 发现没有水了, 跑到洗手池去喝了两口。
谌泽旭还站在原地不动, 根本不敢相信, 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周恒的儿子。家世比自己好就算了,破产了,从天到地的差距, 这个人竟然还能心平气和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换了他自己,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更别提在这种情况下考上重点大学了。
这人的毅力得多可怕……
一想到自己以前在这个人面前炫富的画面,他只感觉跟被狠狠抽了几耳光一样。
周霄那时候心里估计快笑死了吧,这种家世的人竟然也好意思炫耀?
现在就他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得动弹,不说点儿什么,他会特别下不来台。
周霄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小九九,也不在乎,还是只扔下一句:“最后一次警告你,别管我的事。”
燕南激动得跟个猴儿似的围着他:“你太酷了!我一定好好努力,你一定要带我飞啊哥!”
“我只是普通人。”周霄说。
“你是普通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酷啊!现在更酷了!”
黄跃缓过气来,坐在周霄对面,他真没燕南心理承受能力强,还余惊未平:“天哪,我竟然在给周氏的太子爷打工。”
感觉身份这么特殊的一个人,身边有点儿什么八卦他们都不会意外了,毕竟豪门。
“没事儿,哥,你这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学校里一点风言风语算什么?清者自清嘛。”
“就是这件事传出去,估计周霄以后要没有安静日子过了。”黄跃说。
他考虑的也是对的,要是被人知道周恒的儿子在他们学校,校报那些人闻着味儿就来了,学生会肯定会要求他接受采访,到时候报道出去成什么样儿也不知道,毕竟周恒对外被判原因是贪污巨款,他对社会既有别人无法比拟的贡献,也产生了别人难以造成的恶劣影响,没有受到周氏影响的人对这些也许不是特别在意,但学校这么大,总有人会对周恒的儿子带有敌意。
“我明天开始就搬去工作室住。”周霄说。
“暂时不用吧,反正你也不待在宿舍,只是睡个觉,如果有影响再去也不迟,你这样突然走了,同学们肯定更八卦了,可能也会以为是我们几个让你待不下去。”
黄跃处理人情这方面的事要比他们更成熟一些。
燕南,猴子一个,覃鹏,只关心周霄,周霄本人,压根不在乎在这个学校里产生的人际关系,能考虑这些事的就只剩黄跃了。
周霄都随便他们了,他只是不想给对自己好的人带来麻烦,就像之前他在高中,不想让同学们知道自己住在于朝宇家一样,这些终究是他一个人的事。
宿舍隔音不太好,估计这会儿班级男生都另开一个群八卦他们宿舍的事儿了,就算有些人不爱嚼舌根,但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事情只要说出口了,总会被人知道。
哪怕覃鹏今天不说,就谌泽旭这个咄咄逼人的样子,迟早有一天也会曝光。
因为这个人,自己期望中平静的四年生活,也许在大一就要到头了。
他看向谌泽旭的眼神越发冰冷。
来自太子爷的警告,终究还是比普通的大学生的要更有魄力一些,谌泽旭强自镇定了一下。
破产了还有什么好傲气的,落魄的凤凰罢了……
周霄在书桌前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于朝宇回一个电话,就借口出去散了个步。
“你今晚找我什么事儿?”周霄裹着羽绒服,吹着无情的凉风,偌大的操场上就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游荡,孤零零的背影彻底融入黑暗。
“哦,看到我衣柜里多出一套新大衣,来问问是谁送的新年礼物,也不吭一声,挺低调啊。”
周霄微微笑了一下,发自内心地开心。虽然他不想这样,可是像这样听着于朝宇的声音,真的令他感到十分慰藉,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定会无条件帮助自己……哪怕他已经可以自给自足地生活,性格也比成年之前沉稳许多,他还是会忍不住从于朝宇的身上汲取安全感。
这个人的存在对于自己,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他都想待在于朝宇身边。
他言简意赅地把晚上爆发的争吵转述了一下。
于朝宇听完,说了一句:“不对的是别人,你在这儿内耗什么呢。”
让他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怕影响另外两个人。”
“真善良。”于朝宇笑着说,“既然这样,我给你个更好的方案。”
“什么?”
“我不赞同你住在工作室,工作区域和生活区域必须要分开。我有朋友在你那边郊区有房子,环境挺好的,离学校六七公里,开车也就十分钟,我替你租了,回头再把我的车让人给你运过去。反正你在学校的主要任务也不是学习,那就把重心放在工作上也没什么,但是生活品质绝对不能下降,住的不好会影响你白天的精力,做领导的人也更需要独处的空间安静思考,保持清醒。”
于朝宇的声音是那么沉稳坚定,在周霄的心湖中不断激荡着,令他的内心涌起源源不绝的力量。
“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我知道你不会在乎,但总在自己耳边叨叨也挺影响心情的,彻底搬出去,除了上课你也不用跟那些人在一起。你并不是没有条件忽视他们,既然有,就要用。这是我作为过来人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好。”
于朝宇意外:“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也不多想一下?”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害我,你的经验也比我丰富,听你的话才是明智的。”
而实际上,他已经因为这句句都全心替自己在考虑的话眼眶湿润。
事发突然,于朝宇怎么就知道朋友在自己的学校附近有空房子呢?连距离几公里都能脱口而出,一定是,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早就替自己想过了……
“行,晚上好好休息,地址我一会儿就发给你,明天收拾好东西坐公交,或者让认识的人送你先去住着,车大概三四天到你那边。”
“……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我还指望着你呢。”
周霄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发现你好久没跟我说‘你是个大人了’。”
“我是个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吗?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何况当初我说这话的时候就没想管你,你迟早得自己靠自己,那现在情况不是变了嘛。就你这个能耐,能闯什么大祸是我包不住的?”
周霄觉得身体深处涌上一股暖流,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了,春天没有了寒冷,只留下新生。
他微笑着:“低估我的能力?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
“你搞清楚,我是你尊贵的甲方,你能闹的最大的事就是让我血本无归,这些钱我还是亏得起的,就是可能忍不住会抽你一顿,你自己要想想清楚。”
跟于朝宇聊天,第一次如此愉快,通透,像两个知心的、互相信赖的朋友,他也第一次痛快地笑出声,在这个寒冷的夜晚,爽朗到于朝宇在电话那边都能感觉到,有一个纯稚的少年,正在自己的影响下脱胎换骨。
“绝对不可能,我对自己的要求也绝对不允许你血本无归。”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下周一给我汇报。”
“没问题。”
周霄心情已经全部恢复了,最后对他说了一次:“谢谢你。”
有你在真好。
“认命了,有些人就是有些奇怪的使命在身上,以后你这家伙但凡有些什么成就,都有我的一份。”
周霄笑着说:“当然。”
在回宿舍的路上,周霄就发布了任务,所有人本周集中总结自己的工作,下周投资人听汇报。
黄跃看着身后空荡荡的位置,又看了眼手机里弹出的消息。所以有些人,注定了不平凡的命运,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出去散步的功夫,还在思考工作。
他回复了个:好的
跟着就开始工作了。
周霄回宿舍的时候看了眼黄跃,工作状态非常积极,准备下月给他涨薪。
他给覃鹏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准备搬出去住,一个人清净点,覃鹏非常支持他,回了他消息:我觉得你没爱错人,别的不说,于总人真挺好的,有些事不能强求,你能看开我也替你开心
周霄:我不会看错人
覃鹏:以后咱们就专心搞事业!
周霄:嗯
覃鹏:考虑多招几个妹子吗?
周霄:暂时没需求
隔天上午下了课,周霄就接到了电话,听声音又有点熟悉。
“小周吧,还记得我吗?之前我结婚你跟你舅舅一起到场的。”
周霄想起来了。
……要租的房子竟然是黄金龙的。
“房卡我让人放物业了,你直接报我的名字登记信息去拿,安心住着,水电我说自动扣费,你舅舅说让你自己交,回头你自己操作一下啊。听说你就已经开公司了,真有胆魄,跟你舅舅当年一个样。”
不愧是于朝宇的交际圈,处处都充满着人情世故。
“谢谢,您过奖了,我也才刚刚开始,以后还要请您多关照。”
第70章 尊舅舅身体不太好思密达
中午他们几个一起吃了饭, 回到宿舍休息的时候,周霄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燕南第一个发现他的动静不像普通的整理,有点忐忑地猜:“哥, 你这是要出差吗?”
“没有,我打算搬出去住。”
黄跃腾一下从上铺坐了起来,像诈尸:“怎么这么突然,昨天咱们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
他一说要搬走, 燕南跟黄跃都忍不住用责怪的眼神看着谌泽旭。
“熟人正好有合适的房子,也不用我付租金, 环境也还不错, 能住当然要住, 你们别多想。”周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一看就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何况这里本就没有人真的有能力能劝住他。
“等我搬好,你们两个也可以来坐坐。”
谌泽旭听完,扯了被子蒙住头。
周霄的私人物品其实还挺多的,因为他自己本身也没有刻意降低生活质量, 一堆乱七八糟的禁用电器他都买了不少,所以他叫了赖响开车来接他。
拉开衣柜,里面还有于朝宇给他买的衣服。
一想起俩人第一次一起出门买东西的画面,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实在太滑稽了, 两个人都是。
他因为于朝宇把自己扔在路边红了眼睛, 简直太没出息了, 于朝宇也是,坏事干都干了,还跑回来哄自己, 低声下气的样子估计他自己也后悔死了。
他从狭窄的衣柜深处摸出一个实木相框,拇指轻轻摩挲着中间的人——年轻, 青春洋溢,眉眼都在发光的少年,脑袋上搭着一只柔软的手,身边的男人和女人都开怀地笑着。
那是于朝宇的全家福,在那个复式小楼里,在二楼被盖上的那一张。上次喝醉酒被于朝宇带去住了一夜,离开之前,他偷偷带走了。
于朝宇因为很少去那边,所以至今也没有发现。
这幅看起来十分重要的全家福被合上,放在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地方,就这样落满灰尘,那天晚上,发现这个相框的时候,他莫名地感到心痛和惋惜。
也许有一天于朝宇发现自己偷了他的相框会大发雷霆,但终究会原谅他——他觉得他跟于朝宇之间,对这些事情还是有些默契的。
如果他不需要,那就用来陪伴我吧。
于朝宇十八岁的样子,看起来跟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都是富裕家庭出身,家庭和睦,加上没有富到像自己这样会被绑架的地步,里面人的眼睛甚至比曾经的自己还要天然纯粹……
五官已经完全长开,线条也比十八岁的时候冷峻,周霄还是能一眼辨认出十八岁的于朝宇与二十七岁的于朝宇是同一个人……可他们身上的气质已经天差地别。
也许五年八年过去,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对很多事都不放在心上,很难对人信任,但能完全独当一面,成为被人依赖的一方……
现在的于朝宇,未来的于朝宇,都不会属于他,那就让这张照片里的人陪他走到那个时候吧。
周霄把相框小心放进了行李箱,关上箱子,离开宿舍前提醒黄跃:“我只是不住在这里了,你下课了别忘了上班。”
“……好的。”黄跃愣愣地回答。
“谌泽旭。”周霄看着门边的上铺。
那个被窝一动不动。
“你昨天到底有没有正事要问我?要是有,我给你十分钟,没有我就直接走了。”
室内安静了五秒钟。
周霄刚要走,燕南忍不住从对床把自己枕头扔过去,砸谌泽旭一个正着:“你这人到底无不无聊啊!还是真就闲得发慌想在咱们寝室弄出点儿矛盾来让别人看笑话!一点儿集体荣誉感没有啊!”
谌泽旭估计终于有了点儿内疚之心,纯纯是被周霄的隐藏身份给打压出来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了。
周霄拉着行李箱出去了,在走廊中央一个半圆形平台等他。
谌泽旭摸着脑袋出来了,看得出来浑身都不自在:“那个……其实我昨天就是想说,要是你看上陈瑞星那傻……就告诉你他的丑恶嘴脸,要是你喜欢是另外一个,就赶紧把人抢走,给陈瑞星一点颜色看看……”
“你想说的话跟你说出来的话完全不一样,有空看点逻辑学的书吧,我没空照顾你那无聊的自尊心和好胜心。”
昨天之后,谌泽旭发现自己以前看不惯周霄的原因都有多无聊……不是因为喜欢男人,也不是因为喜欢走在别人前面,单纯是因为人家命途多舛,没有时间浪费。
周恒的案子虽然他关注不多,但被判20年还是有印象的。
“……对不起。”
“不用,我没打算原谅你,也没打算放在心上,如果你没有别的话想说,我走了。”
谌泽旭急道:“你就真没打算把人抢回来?就让陈瑞星那么得意?”
周霄猛地抓紧了行李箱扶手,手背青筋暴露:“……那是他自己的事,我管不了,强扭的瓜有什么意思?你也看开点吧,多一个吃闲饭的也动摇不了你在家的地位。”
不过如果陈瑞星真的做了对不起于朝宇的事,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不论于朝宇追不追究。
赖响在校门口等了他半天,终于看见了他的身影,笑道:“老板,您终于姗姗来迟啊。”
“不好意思,跟人谈了点事。”
赖响忍住笑,瞧这煞有介事的语气,‘跟人谈了点事’,真有当领导的派头了。
“怎么半个月没见,明显见稳重啊?”
周霄抬眼瞥了后视镜一眼:“你真的是工作室里话最密的。”
赖响得意一笑:“谁让我效率最高呢。”
车子开到一个高档小区,赖响挑了挑眉,称赞道:“绿化确实还可以,你一个人住可以养个猫猫狗狗什么的。”
“我没有这个时间。”
赖响陪他一块儿上去收拾了一下,发现这房子应该是人家买来准备自己住的,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装修偏田园风,面积也有两百平,给周霄一个人住确实挺奢侈的,行李放完还空荡荡的。
“你的投资人对你真不错啊。”赖响话里有话地说,“跟养自己家孩子似的。”
“你也去喊两句舅舅,他应该也肯给你。”
赖响撇了撇嘴,我才不会为了这点好处自降辈分。
搬进去之后几天,于朝宇问他感受如何,他说住在二十七楼视野特别宽阔,心也平静很多,坐在落地窗边,会感觉自己十分渺小。
“也要适可而止,回来的时候不要变成一个一本正经的老头。”
“闭嘴吧你。”
俩人都笑起来。
还有几天就是清明假期,周霄肯定是要回家的,之前他都是因为想跟覃鹏一起所以才坐高铁,但是他这回想节省点时间,坐飞机回去。
“没事,我又没你那么想家,我回去天天挨骂,要不是对老祖宗不敬,我都不想回去,我妈对你跟对我的态度也差太多了。”覃鹏很大方地让他先回去,“回头请我去你那里住两天,成天睡宿舍挤得慌。”
“没问题。”
周霄开上于朝宇的车去机场了,反正就几天的假期,他直接把车停在了机场附近的停车场。
这回他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到家了,时间还是下午一点多,他回去的时候以为家里会没有人,结果于朝宇在客厅,那个俩人都爱不释手的沙发上睡着了。
周霄给他掖了掖被角,上楼去放了行李,然后在后院的休闲区找到了小傅,以及那个他们都在求职信息上见过的家庭医生,俩人在花园里泡茶聊天。
周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小傅见了救星一样把他拉了过去坐下:“徐医生,这是我们家少爷。”
周霄皱起眉,纳闷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于是徐医生抓着他给他看了七八页报告,然后跟他嘱咐医嘱,一边抱怨,于总是他见过最不配合的雇主,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他?
“身材管理和身体健康是两码事,就算看起来身体很结实,性生活的频率也还是要控制一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从小傅给我的报告来看,尊舅舅可能因为压力过大,导致常年对性行为和酒精有严重依赖。”
周霄真没想一回来就遭受精神创伤,先是‘不加节制的性生活’,然后是‘尊舅舅’,最后是‘酒精依赖’,不知情的人在脑袋里幻想于朝宇的形象估计都是一个油腻好色的中年大肚老板。
周霄感觉自己的存在非常古怪,这医生怎么会觉得自己有能力去管于朝宇?
“是不是你说了什么?”他看着小傅。
小傅点点头。
“你给徐医生看的什么报告?”
小傅递过去几张纸,周霄看了一眼,一言难尽。这不就是把能用嘴说出来的话打印下来了。
真亏这两个人还能一起喝茶。
周霄对认识于朝宇之前他的健康状况不是很了解,总体看下来,于朝宇身边的确没怎么缺过人,除了一个他自己宣称象征着‘成功人士’的脆弱的胃之外,倒也不是特别严重。
他一个外行人从这些里面也看不出什么。
医生的建议是,就算再怎么年轻身体好,性行为不加节制肯定会有隐患,据雇主自己说,基本每天晚上都会跟男友激烈运动。
周霄光是听着这些话,都会左手发抖,恶心想吐,竭力深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来,于朝宇这个人平时很爱睡觉,但是一到做.爱的时候,哪怕搞到天泛白,第二天上班都很精神,这种状态本来就不正常,周霄以前咒他得病的时候就在想,他怎么不会猝死?
现在想想,其实于朝宇真的不是一个闲散老板,他自己也开始带项目团队才能感觉到有多累……一个人把公司经营到上市,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甚至那应该是非常恐怖的压力,父母亲人不在,只剩下自己,所有重担和责任都只能一个人扛……
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迅速变得强势的话,就会被立马压垮。
周霄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管不了这个,我平时也不在家,你跟他本人沟通过没有?”
徐医生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刚才都说了,这是他见过最不配合的一个雇主。
“跟陈瑞星呢?”周霄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是一阵厌恶,他绝对是因为欠于朝宇太多,才会需要处理这种事,“跟他沟通一下,他真关心于朝宇的话自己就会上心。”
但是徐医生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就没见过这个人。
周霄大概能猜到,八成是因为自己,于朝宇才不带陈瑞星回家来的。
他知道自己不喜欢,也想给两个人留一片净土。
“你有没有陈瑞星的联系方式?”他看着小傅。
小傅摇头。
“当初你加我微信的时候怎么这么顺手?”
小傅可不是谁都会加的。
周霄抱怨着,一边又很反感去问于朝宇要陈瑞星的联系方式,保不齐就会被骂。
最后他看着自己的手机,竟然只剩下了谌泽旭一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