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梦死的感觉,没尝过的人怎么会知道其中的美妙,不用面对自己的失败,不用谴责自己造成的损失,不用无颜面对已故的父母……
轰隆一声巨响——
雷鸣响起。
于朝宇在醉梦中被惊醒,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副熟悉的景象。
一个高大的黑影,举着石头,就站在离自己只有一米远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目露精光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石块用力砸向他面前的玻璃窗。
他耳边甚至响起了那天晚上女生受惊的尖叫声——
落地窗发出强烈的震动。
天空闪过一道白光。
照亮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以及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们就隔着那透明的落地窗相望,谁也没有挪开视线,时间仿佛回到初遇。
周霄心痛难忍,他从未见过于朝宇如此失魂落魄,如此凌乱糟糕的样子……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什么时候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理解了于朝宇为什么不让自己回来……可他真的做不到。
于朝宇没动弹,翻了个身继续睡,他就继续在后面砸窗户,制造出一阵一阵让人无法忽视的拆家的动静。
十分钟之后,于朝宇像是烦了他,忍无可忍了,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脚步虚浮。
周霄立刻把手里的大石头扔花园里,往大门口走去。
门隔了起码两分钟才开,于朝宇强行打起精神应付他:“不是在外面团建嘛?这么早回来干什么。”
周霄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身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想进屋。
于朝宇侧身让了他,看他一句话不说,在屋内忙活,收拾,打扫。
这几天家政也都被他赶走了,他喝空的酒瓶满地都是,连呼吸都是一股酒精的呛人气味,如果他现在去照镜子,一定会无法容忍自己现在这个德行。
周霄把一楼活动区域简单打扫了一下,才把一直靠在门边,几乎要挪不动步的于朝宇架在肩上,准备带回屋去。
既然于朝宇不想让自己关心,那他就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
于朝宇微垂着脑袋,在移动中轻轻一歪,目光向上一瞥,看见了周霄泛红的眼尾和鼻尖,但还好,目光还是很坚定的,很有独当一面的气势了,现在。
周霄把人放在床上,拿来毛巾要给于朝宇擦脸跟头发:“你几天没洗头了?都是酒味。”
“三天没洗澡。”
“明天醒了先洗个澡吧。”
“……谁让你回来的。”
周霄动作一顿:“难道你以为我看到了那些新闻之后还能玩得下去?”
他用轻柔到了极点的动作擦拭着那有些憔悴的脸蛋,眼底满是担忧和疼惜,像大人忍不住要责备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
……真可爱啊。
于朝宇笑了一声,在周霄要离开之前叫住了他:“帮我洗个澡吧。”
周霄诧异地转过头,一脸的不敢相信:“你在说什么?”
“怎么,我说的不是中文?”
于朝宇侧躺在床上,两条胳膊随意地交叠着,声音因为醉意显得有些虚弱,眼神迷离着对一个曾经觊觎过自己的人说出这种话……
“我不想这个鬼样在床上睡,等下再给我换个床单被套。”
周霄干咽了一下,他转了回来,二话不说,把人直接抱进了浴室。
……比上次抱的时候要轻。
他放好水,把人扔进了浴缸,随手扯过一条浴巾扔在水面上:“遮好。”
于朝宇笑了一声。
仿佛是觉得他这样实在幼稚得没脸看,干脆连脑袋都笑得别了过去。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清醒,我不会趁人之危,也不想要你给的东西。”周霄把人扒拉到边沿,挤了两泵洗发水,拉了个矮凳在一边坐着,帮于朝宇仔细地清洗头发。
于朝宇就趴在浴缸边,枕着一条胳膊,另一条耷拉在浴缸外,泡沫没有进眼睛全靠周霄的手总是及时给他挡住撇开。
他舒适地享受着,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你搬走吧。”
周霄的手猛地一顿,觉得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的人在眼前晃悠了。”
周霄完全料想不到于朝宇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在这种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他们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不公平!他着急地站了起来。
“跟你没什么关系,但你也没有选择住还是不住的权利,明天就搬走吧,我也没钱养着你了。”
“我不用你养!”
“我这辈子都绝对不会再跟任何人谈什么恋爱了,我想起来就恶心,所有有过那种想法的人都给我滚得远远的,包括你。”于朝宇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就好像这是他们平时在餐桌上闲聊般的语气,把周霄打个措手不及。
他急道:“但我们还是朋友,还是家——”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决定的事什么时候变过。”于朝宇云淡风轻地打断,喝醉的这几天他也想了很多事,自己以前一个人潇洒的时候有多么顺风顺水,他就是因为做梦都想跟陈瑞星圆了那段青春梦,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真好笑,他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在明知道谈恋爱没有好果子吃的前提下,还去谈了这个恋爱。
“……我不走。”周霄捏紧了拳。
于朝宇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所以也看不到他眼底满是恨意。
他恨那些背叛于朝宇的人,把这个人仅存的对爱情的一丝信任都给破坏了,那些人用于朝宇的信任换走了金钱和财富,让他来承受这样感情上的绝望。
如果于朝宇是眉飞色舞地说这话,神采飞扬地说这话,故意惹自己生气地说了这种话,他都不会这样绝望……他是真的感觉到了。
于朝宇说的是真的。
他不会再信了,吃过这样的教训,他再也不会给任何人机会了,他的心门彻底锁死了,所以他不给自己任何辩解的机会……
就因为自己喜欢他。
喜欢这种感情,已经让他觉得恶心和抗拒。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永亘会盯上安星这个业务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企业?”于朝宇忽然换了个话题,把周霄生生从愤怒中拽了出来。
他万般不愿,艰涩地开口:“……因为你跟陈瑞星在一起。”
“对,没错,他们只需要付出他们可以接受的代价,赔一点钱,就能拿下安星这个中部地区的业务龙头,就因为我。造谣嘛,永亘这种常年为娱乐圈服务的企业比我可在行多了,舆论势头全在他们那边,我能动用的公关力量有多少,永亘能动用的又有多少?”于朝宇冷笑了一声,“就因为我,对陈瑞星一点防备都没有,给他留了那么多把柄,他们才能用这么小的代价通过污蔑我,抢下市场,性价比真高啊,我要是陈瑞星,我都心动了。”
“别说了!”周霄怒道,“你为什么不去怪那两个被狗吃了良心的畜生要怪自己!你这个人不是从来都只有别人犯错你不犯错的嘛!”
“我平时有这么高傲嘛?”于朝宇低头趴着,一脑袋的泡沫,在浴室里被蒸汽一熏,他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但无论如何,短期内我都没办法给你什么帮助了,你自己身上还欠着几个亿的债,全是晦气,离我远点。”
“你——”
“而且现在安星名声扫地,库存可能会全砸在手里,也只剩下几个供应商愿意合作,银行也未必肯贷款,所以……如果资金链有断裂的风险,我会把这套房子卖掉。”
周霄骤然浑身僵硬。
他愣愣地看着于朝宇,对方已经抬起头来,从浴缸里捧起水,洗了把脸,仰面舒出一口气,透亮的水流从他的肩上滚落,让周霄莫名想到了一个词——出水芙蓉。
“当初你纠缠我,也只是为了房子,现在这房子也许哪天就不属于我了,你迟早都要搬走的。”于朝宇自己冲洗干净,跨出浴缸,带起一片水浪。
他站在周霄身侧,低头看着。
这个少年似乎还没有消化完,或许是不愿相信……没有这栋房子,他们之间,连接至今的关系纽带就断裂了,周霄没有任何理由再强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你还想住在这里,等我卖掉它之后,你可以继续骚扰下一任房主……不过我不敢保证人家也会这么好心收留你就是了。”
于朝宇捏起了周霄的下巴,让他抬头仰视自己,用那双满是迷恋、惶恐、真诚与绝望的双眼。
他看着周霄眼中那抹强忍的痛色,感到很抱歉,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弯下腰,在周霄的唇上轻柔地印下一个吻,就如同雪花触碰到温暖的皮肤,转瞬即化。
“这个,算我对你‘忠诚’的回应,我感受到了,也很感动……谢谢你。”
周霄怔怔地看着他。
“再见了。”他像逗小狗似的,拇指摩挲了两下后,松开了周霄的下巴,笑着说,“明天天亮之前,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第86章 把陈瑞星的照片打印出来,4K高清
于朝宇第二天睁眼, 终于感觉到了宿醉的后遗症到底有多难受。
前几天浑浑噩噩反而还感觉不到痛苦,像是连神经都给麻痹了。
可能是因为把周霄也给赶走,对他来说, 就是步入生活的新的阶段了……不,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他也应该开始收拾残局了。
今天一大早起来,他就头疼欲裂,披上睡袍, 用手掌按压着太阳穴走出卧室,发现下面已经有两个人在坐着了。
小傅一抬头看见他的样子, 难受得快要哭出来:“老板……”
“你们怎么进来的?”于朝宇看了下, 另外一个是他的医生, 估计这几天也急得要命吧, 病人死活不就医,让他这个私人医生干看着,不得浑身难受死。
“小周先生,把门锁恢复了出厂设置, 然后用您的生日设置了新密码告诉我。”
“嗯。”于朝宇应了一声以示知道了。
临走还不忘了再孝顺一把,生怕自己病死在这栋房子里,把他的家变成凶宅么。
小傅探头探脑, 想看看有没有第二个人从主卧里出来, 可是整栋房子里除了他们找不到第四个人。
小傅试探着问:“……周先生呢?”
于朝宇摸到沙发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被柔软的面料一包裹, 先深呼出一口气,抬手用胳膊盖在了额头上,云淡风轻地说:“哦, 我把他赶走了。”
“赶走了??”小傅睁大眼睛,“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被赶走!”
于朝宇听着小傅这不可思议的语气, 更觉得,昨晚用一个吻感谢了那家伙是对的……那小子可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表现得比自己看到的还要忠诚,只是生怕被自己发现,所以不再在语言上表达出来。
……不过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他单方面宣布,这些情情爱爱将永远与他于朝宇无关,他现在自顾不暇,没有空再去搭理别人,照顾别人的心情。
复杂且不影响活着的东西,直接扔掉是最方便的。
周霄被赶走这件事于朝宇暂时还没有多大的感觉,反而是小傅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接受不了,他嘱咐徐医生好好给他老板检查一下,然后嘴角向下一撇,一脸愤怒出去给周霄打了个电话,上来就是一顿输出。
“你怎么能被他赶走呢?你不是最喜欢纠缠他,最敢惹他最敢不听他话的嘛?!为什么昨天晚上他一赶你就走了!”
周霄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小傅的声音变得比刚才还要歇斯底里:“我以为最起码你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强烈责备的声音从小傅这样的人口中传出,实在是没法让周霄不动容。
可是小傅不能理解,他是能分辨于朝宇说的话,到底是认真,还是试探,还是在开玩笑……如果没有那一个吻,周霄无论如何不会走得那么干脆。
他连行李都不用花时间收拾,因为他所有的日用品都在行李箱中,所以他等于朝宇睡着之后,只再收拾了一些小东西,就径直提上行李箱离开家了。
“小傅,你冷静点。”周霄等他发泄完了,才说,“我也不想走,但是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我留在他身边会让他觉得难受,我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傅哑然。
“不知道你能不能懂这种感觉……只要能让他开心,我什么都会去做,包括离开。”
“……为什么啊?”小傅不理解。
“如果我能为他再多做一点事,我一定会不求回报地去做的。其实你回想一下,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需要他,他不需要我,我的存在和陪伴对他来说不是必要的,所以我的离开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他也不会为此感到太难过的,你别太担心了。”
小傅感觉不是这样的,可是小傅无言以对。
“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小傅感觉那轻声的嘱托就如同他的人一样,将要越走越远。
连自己都会舍不得,难道从一开始就跟他朝夕相处的老板,就会舍得嘛?
“他不是还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在国外么?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对不对?”
“……嗯。”小傅很不甘心地应了一声,“我帮他们订过回国的机票。”
“如果于朝宇不肯联系他,你就替他联系,别让他一个人硬撑。”
“……你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嘛?你也可以帮他!”
“他会振作起来的,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肯定会东山再起,我只懂一点技术,这个方面帮不了他太多。”周霄靠在酒店的阳台上,轻轻一笑,“也许有一天我会再回来……照顾好他,有缘再见吧。”
“你到底要去哪——”小傅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连你也拦不住!
他恼怒地转过身,看向敞开的大门,空荡荡的客厅,紧紧握拳——总有一天,自己要亲手把那两个人揍成臭狗屎!
酒店内。
赖响刚醒。
周霄已经起来,绕着酒店外面的街道跑了五公里回来,还接了个电话。
赖响昨晚都没想过周霄会回来,刚睡下人就被电话吵醒。
周霄一进屋一句话没说,就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里面传来压抑过后的呜咽抽泣声,赖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绝对没好事,他也不想听,叹了一口气,干脆用被子蒙住了头。
再睁眼就是现在这么一幕场景——周霄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阳光普照的露天阳台打电话,脸上看不出一丝昨晚的痕迹。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跟落地窗外的周霄对上视线,然后对方进屋来了。
“想不想聊聊昨晚的事儿?”赖响打了个呵欠,“心上人正是不设防的时候,没有趁虚而入一下?这可是你表现的大好时机。”
周霄反笑,不设防?他的防备心简直比城墙还厚,甚至还加固了。
赖响惊讶:“不愧是于总,这心理素质就是强大。”
周霄没有提到自己看到的于朝宇在屋内颓废的样子,于朝宇不会希望被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知道他那副模样的。
“那你昨晚为什么被赶出来了?你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儿吧。”
周霄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自己那边的床头:“谁说我没有错。”
他仰头,喉结上下迅速滚动,很快喝下去一整杯,叹出一口气,垂下脑袋,死死捏着杯子。
“我错在事情发生的当时没能在他身边,任由他把我跟其他人打成一派,错在许过那么郑重的承诺却一次次没法兑现,错在我迟钝,我无能,错在我根本忘不了他……”
但归根结底,错的另有其人!
他昨晚回来,在浴室里消化了于朝宇的那个离别吻,消解了自己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失恋,希望一点点湮灭的疼痛。
他想,总要有人为带给他们两个人的痛苦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早上看网络上与于朝宇有关的消息,竟然一点都没有被净化,依旧是辱骂不断,说他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真是笑死人了!真正应该被制裁的人,曾经都还被于朝宇放过!
徐晓那个狗东西,他不但不感恩于朝宇没有起诉他,竟然还反过来因为那点债务帮着陈瑞星那个于朝宇的‘现任’干这种事!你不是最恨于朝宇喜欢的人了嘛?怎么到陈瑞星的时候不会嫉妒了?钱就那么伟大嘛?为了钱就可以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嘛!本来就是你先犯了错!那些钱本来就不是你的!混蛋!畜生!不要脸的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恶心的人!他们明明知道自己手里的是颗美丽的珍珠,但眼里就只有利益……只要能换来钱,这颗珍珠怎么卖都可以!
周霄仰头深呼出一口气,长久地闭上了眼睛。
赖响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消化完浑身上下那股愤怒和戾气。
“那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怎么办?还怎么送?”
周霄缓缓睁开眼睛,瞳仁漆黑深邃,满含宁静的杀意,他轻飘飘地说着,又像是自言自语。
“送,当然要送……只不过是换一种形式。”
赖响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要不你再睡一天?倒倒时差?”
“再说吧,收拾一下,今天我们就回工作室。”
他收拾好东西,发了个消息给覃鹏:你们玩完之后各自回家,除了邹一豪跟表哥,其他人暑假结束之前谁都不要来工作室。
覃鹏看到消息,有种不好的预感,把电话给他打了过去,着急地询问于朝宇的情况。
“他会振作的,不用我们操心。”周霄对所有关心于朝宇的电话都统一这么回复。
因为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于朝宇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公司因为自己的私人原因遭受这么大的重创,只要安星还需要他,他就不会放任自己一直这么颓废,这三天,无非是他的自我调节时间罢了。
“……你确定,于总不需要我们的帮忙?”
“我很确定。”周霄说。
“那好吧。”
俩人买了最近的一趟飞机,又离开了这个城市。
赖响其实都坐交通工具坐累了,除了睡觉这两天一直不是在车上就是在飞机上……他的长假应该是休不了了。
“真的舍得嘛?被亲了一口然后赶走,像是对你下了什么魔咒一样。”赖响单手支着侧脸看着他笑。
“魔咒就魔咒吧。”
“那咱们回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赖响询问老板。
老板说:“把陈瑞星的照片打印出来,4K高清,我要贴在房间的墙上。”
赖响愣了一下:“你要卧薪尝胆啊?”
周霄眯起了眼睛。
“我要做脱敏训练……才不会在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忍不住一拳头抡上去。”
第87章 徐晓over
于朝宇则是被直接送进了医院, 急性胃病在周霄离开的次日骤然发作,小傅一路上急得要命,还要于朝宇反过来安慰他:“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跟我死了一样。”
小傅吸吸鼻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您的所有吩咐都落实到位,哪怕要跟再多人吵架、打交道,我都会克服的。”
“早知道你这社恐用苦肉计能治我早就用了。”于朝宇脸色发白, 额上冒汗。
这要是周霄在场,指不定多絮叨, 绝对跟老妈子一样数落自己酗酒的报应来了。
住院的第二天下午, 他给何源打了个电话, 没打通, 转而打给了Alan:“何叔又去哪儿玩了?”
Alan说:“你真猜得准,他上个月去南极了,跟报社一块儿去的,怎么, 你找他啊?”
于朝宇说:“有点小事想请他帮忙……你没看这几天的新闻吗?”
Alan又不是做生意的商人也不懂经济,又生活在美国,对国内的企业竞争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说:“没太注意, 你等我看看。”
Alan就退出去一分钟, 就把电话拨了回来:“你管这叫小事情!!那什么才叫天大的事!”
于朝宇说:“我直接被这件事气到暴毙?”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Alan声音太大, 直接把旁边跟老婆一起玩的女儿给吓哭了。
妻子抱紧女儿:“Alan, 离开婴儿房。”
Alan赶紧跑了出去:“我爸现在可能在冰川上,不太方便看手机,你先给他留言, 他看到应该会尽快回你的……你确定现在没事吗?我总觉得很严重。”
是很严重,但是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担惊受怕。
他说:“没事, 我等他给我回电话,再见。”
于朝宇精神已经彻底恢复好了,这种一个人的感觉,的确很自在,他不会顾念任何旧情了。
徐晓、陈瑞星……这两个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隔天,他就出院了,风尘仆仆,仿佛远行归来的旅人,带着旅途中其他人未曾见过的风景,让小傅站在他的身后,凝望着那道坚毅潇洒的背影,终于露出一个笑容,迈开步子,奔跑着追了上去。
“老板,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于朝宇说:“拉关系,还能去哪儿?”
小傅立刻严肃:“您不能再喝酒了!”
于朝宇掏掏耳朵:“我知道,我还不至于不要命,今天是吃水果喝茶打牌的,对方是女企业家,先回家去,我要换套合适的衣服。”
“诶。”
顺便,徐晓对付起来,要比陈瑞星更简单得多。
当晚应酬完几乎没有什么成效,但他自己也有心理准备了,没事儿,今天至少会有一件顺心的事儿。
他把电话直接打给了法务部,让他们用目前已有的所有证据,起诉徐晓。
为了让这个举动愉悦自己的程度最大化,他还特意用小傅的手机给徐晓打了个电话,以免对面不接。
徐晓接起来的时候听见对面那熟悉的声音,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停止流动……他根本不敢,也没脸再跟于朝宇说话。
“最近过得怎么样?应该还算是风生水起吧。”
徐晓在那边不敢吭声。
于朝宇说:“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吧,我已经委托了律师,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了。”
徐晓这才急了:“我很快就能把钱还你!”
“哎呀,别把我想得那么狭隘嘛,我于朝宇能看得上那点钱吗?当初也只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教训,但是你显然对我的私下处理不满意,特意想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来说,那我就只好成全你了。一百万以上,加上非法监听,你说,判你个三年应该不冤枉吧?”
徐晓瞬间惊起浑身的冷汗:“阿宇!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你他妈又是怎么对我的!”
“我也是被逼的!是陈瑞星他——”
“哦!就你们都是被逼的,就我一个人活该是吧?你们真是深得老天眷顾啊,那就看看上了法庭,老天还站不站在你那边吧。”
“真的是陈瑞星擅自把那个文档发出去的!他还逼着我转发承认,否则就要跟你说是我主动提供给他的证据!”
“你他妈还是把脑袋塞马桶里冲了吧!信他的人没有好下场!你看我就知道了!”
徐晓愣了一瞬,喃喃道:“不会的……”
“你还指望他利用完了你还找人帮你打官司啊?你对他还有什么价值?你以为出卖我你就能无债一身轻了?陈瑞星不傻的,他在家什么地位我还不知道嘛?他是不是跟你吹牛呢?说他有的是钱,但是事成之后才能给你全部,现在最多只给了你五六十万吧。”于朝宇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着能抓一点在手里就先抓一点?没有见识的废物……我给你机会你不要,他给你钱你要了,这就是被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你,一个彻彻底底的贱人。我告诉你,你就不该把你的筹码提前交给他,后面的钱,他一分都不会给你,你还是等坐完牢出来,再慢慢还吧。”
“喂!阿宇,阿宇,阿宇你不能——”
于朝宇不顾对面歇斯底里的喊叫,把电话一摁,随手还给小傅:“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小傅双手接过自己的手机:“好的,老板。”
……
赖响帮周霄搜了几张陈瑞星最近接受采访的几张照片,修复成高清单人照,真的给周霄打印成海报的样子,眼睁睁看着他挂在了自己卧室的墙上,有点无法理解:“你不会是真的疯了吧,把这个人的照片贴在天天能看到的地方,你是怎么想的?专门惹自己生气?”
“我说过了,就是单纯的脱敏。”
看到那个人把于朝宇害成那个样子,他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陈瑞星真有一手,拉拢了徐晓,干倒了于朝宇,泼了王西川一身脏水,连自己都被说成未成年去污蔑他,甚至到最后逼得于朝宇要把房子卖掉。
这栋房子待在别人手上,还能维持它的原貌么?
他从小到大成长的回忆,他和于朝宇的回忆,全都在那栋房子里……
周霄目光向下,书桌上摆着那张他从于朝宇的小复式里带出来的全家福。
每当看着那张照片中,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都会加深他想要报复的欲望……
“所以你的计划什么时候能告诉我一下?”赖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告诉你之前,我要先跟他见面。”
所以,现在还什么都没法确定。
工作室里邹一豪跟表哥俩人闲得发慌,每天虚拿工资,其实心里特别没底……东家被人攻击,安星现在哪里有功夫配合他们搞安装新系统的事儿,这个项目哪怕一直挂在这儿他们也没什么损失,只是一个小企业如果没有业务的话,很快就会坐吃山空倒闭的。
一个项目快完结的时候,他们的确需要寻找一些新的业务来支撑老板发他们工资。
可两个主心骨这几天没一个来工作室上班的,打电话过去,周霄也只是吩咐他们多上网,发动自己的人脉看看有没有活儿干,实在无聊就玩游戏:“放心,半年的工资我还是发得起的,公司没钱我自掏腰包给你们发。”
赖响挑了挑眉:“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于朝宇给我项目款的时候我就用一部分去买了安星的股票。”而那之后半年,直到上礼拜,这支股票都一直在涨。
“你还真是闷声发大财啊……”赖响真是忍不住赞叹,转念一想,“不对啊,安星的股票不是大跳水嘛?”
“我在你们上个月统一报销的时候又卖掉了,因为手里没有闲钱,又正好要出国旅游。”
赖响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周霄就真的每晚对着那张海报看,赖响有时候在外面发现什么好吃的,给他捎带来点儿,都会发现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像是魔怔了……不是真的中了什么魔咒吧?
“你来得正好,帮我对对戏。”
“对什么东西?”赖响头一回被人拜托这么专业的、自己毫无认知的事儿,“你这段时间到底一个人在琢磨什么东西?”
周霄盯着他的眼睛:“琢磨,如果我说我要送陈瑞星一个周氏曾经使用过的安全软件,条件是给我提供新的业务,他会问我什么问题,我要说什么他才会相信我。”
赖响愣了半天……送给谁?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要去当间谍啊?”
周霄说:“这只是正常的经营活动。”
他们俩人同时把视线放在客厅茶几上那个被赖响亲手包装好的礼物小盒子,那是周霄曾经要送给于朝宇的礼物。
赖响忽然一个激灵!好像预感到这个‘生日礼物’,周霄到底想以什么形式送给于朝宇了。
“……你确定你这么做不犯法吗?”
“我又没说要对他做什么,我只是要用软件交换业务。”周霄坚持自己的说法。
那种姿态在赖响眼里,就好像是一个下定了决心要一个人去干什么大事的人,如果透露了任何一点细节给旁人,都会让别人变成从犯……所以他坚持自己只是在交换业务,这样赖响就什么都不知情。
“你疯了吧?我不同意!”赖响怒道,“你也不能做这种事!你想跟周董事长一起进去劳动嘛!”
“你不会是以为我想让他用我的软件然后我再从内部攻击弱点吧?”周霄一下猜中了赖响的想法,说,“我没有那么愚蠢,我想陈瑞星那种自私谨慎的人也不会轻易用我的东西,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你要是他,会相信我没给他下套么?你想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赖响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
周霄的语气依旧坚定而平静。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我的团队,可以为他服务。”
第88章 交锋
赖响看着周霄发给他的台词本, 越看越心惊,整整二十页,都是这个家伙罗列的当他自己说完一句话之后陈瑞星可能会反问他的问题。
他编织了一个假象——在基于现实存在的基础上, 改编出了一个新的故事,把自己塑造成了另外一种人。他要用这个编造的人设,瞒过陈瑞星这个对他的警惕防线无限高的人的眼睛,让对方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但周霄不是演员, 他只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学生,他也没说过什么谎话, 他演不好, 他对陈瑞星的恨意简直可以溢出身体, 只要陈瑞星一出现在他的面前, 周围的人就都会感觉到他身上浓浓的敌意。
所以他才需要脱敏。
他要能面不改色地面对他憎恶的人。
赖响陪他练了半个月,每天都要装恶人,每天都要看着面前的这个从来真挚诚实的少年变得撒谎也能面不改色,他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但每当这个时候,周霄都会安慰他:“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是不会因为这么一个人改变我自己的, 我只是想骗过他。”
何况, 他比外人想象得能忍多了。
赖响都不知道他曾经还在电话里亲耳听到过于朝宇跟陈瑞星做.爱呢……第二天他不是也装得好好的, 无事发生的样子, 连于朝宇都至今被瞒在鼓里。
“时间紧迫,差不多就这样了。”周霄说。
赖响不解:“时间紧迫?”
对,就是要在陈瑞星忙着收获成果, 趾高气昂,志得意满的时候去, 才有更高的成功率。
一个才刚刚大获全胜的人,是经不起别人隐晦的奉承的,那种膨胀的自满就是他要利用的东西。
……
陈瑞星这两天一直接到羽球社经理的电话,说是有人一直在往工商局和消防局投诉他们,非常影响正常营业,他们已经好几个白天没能正常开张了,会员们都要有意见了。
陈瑞星这时候哪有时间管那个羽球社,那个球馆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不是还能赚点钱,他都想直接卖掉。
陈瑞星不耐烦地说:“这么点事也要我来解决?”
经理说:“是这样的,对方是个大学生,上周刚办的svip,结果也不打球,一直在球馆里跟其他会员讨论……”
“讨论什么?”
“讨论最近网络上的事,说那个视频通话里的人其实是您……是您故意陷害安星董事长……”
陈瑞星眯起眼睛,好像能猜到那个大学生是谁了。
“你不会把他赶走嘛?”
“但他是我们店里的顶级会员,按理来说是不能赶客的,对方说如果想让他停止散播真相,就要您亲自跟他对话。”
陈瑞星正是忙着丰收的时候,多的是人来奉承他,才懒得理这点小事。
除了他们家里人,基本上没几个人知道他跟于朝宇谈恋爱,哪怕是多嘴的,在网络上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永亘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他要是手上有周霄的联系方式,倒是还能打个电话再刺激一下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但是他没有,所以他也懒得费这个功夫。
那些谣言早晚会被澄清,不过他父亲同意支付这部分赔偿金,所以他只要放开手做就行了。
但是一天之后,经理再次给他来了电话:“那个大学生说如果您不肯见他,他就曝光自己的身份,买新闻,在网络上做声明……”
陈瑞星皱起眉。
他差点忘了这个天之骄子当初是用什么方法逼得于朝宇让他住下的——就是曝光自己。
他是周恒的儿子,光是这个敏感的身份,就足够一堆记者追着他跑了,他要是想刻意搞点什么事儿,舆论还真不一定控制得住。
毕竟不是谁都知道安星和于朝宇,但每个人都认识周恒。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招鲜吃遍天。
陈瑞星说:“把我的电话给他,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
经理总算松了一口气:“好的。”
……
三天后,周霄特意换上了周正的西装,打好领带,整理好发型。
出门时,八月的阳光正盛,赖响跟他一起。
陈瑞星正好在公司,他们开车去就行了。
“你确定一个人行嘛?”赖响还是很不放心,“他们总不会扣留你吧。”
“在全国知名的安保公司把我绑架了?真亏他们做得出来,不用担心。”
周霄推开车门,迈下一条长腿,直起身,迎着阳光。
赖响在车上望着他那高大、坚毅、逆光的身影。
一个男人,只有在强烈地想要保护什么人的时候,才会变得无比强大,无惧无畏。
周霄反手砸上车门,独自沉默着走进了永亘集团的大门。
陈瑞星接到周霄已经到了的消息,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等等。”在保安要挂掉电话的时候他叫住了对方,“叫两个保镖上来守在我门口。”
保安不明所以:“对方是来找茬的嘛?”
找茬?应该是来拼命的。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门被缓缓打开,门口出现了一张许久不见的脸。
他笑了一声:“大驾光临啊,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在这间办公室里见到你的身影。”
乍一见到那张可恶的脸,周霄的内心还是难忍起伏,他用力咽下一口气,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说:“那是因为你之前都没资格用这么大的办公室吧。”
陈瑞星一怔,脸色变黑:“你小子,说话注意点。”
周霄猜得没错,赢了之后,这个人连门面都懒得装了……也可能是觉得对自己可以不用装。
在陈瑞星眼里,自己肯定是来给于朝宇‘报仇’的,所以根本也没打算用什么好脸色对自己。
但他今天不是。
“可能陈总想不到我来这一趟的理由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陈瑞星看着周霄这身装束,与他平时稍带年轻人稚气单纯的样子不同,他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说话不急不躁……倒像是来谈生意的。
周霄一落座,就表明了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他拿出了那个赖响给他精心包装好的礼物盒,放在了陈瑞星的办公桌上:“我是来送礼的。”
陈瑞星没想到周霄的情绪能保持得如此稳定,怎么看他都该恨死自己了,他那么喜欢于朝宇,结果自己把他包装成未成年当做陷害于朝宇的工具。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瑞星看向桌面上的东西,“里面不会是什么有害装置吧。”
周霄都不知道天真的人到底是谁了。
“你的想象力也不用太丰富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谈合作。”
“合作?”陈瑞星咧出一个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人,他怎么会以为自己会轻易相信他的话的,“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你想骗钱,应该去找你心爱的于总,毕竟他人傻钱多,还是挺好下手的……你不也从他那里白拿了三百万嘛。”
“是啊。”
陈瑞星一愣。
对面的少年面不改色,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已经对商业上的过河拆桥司空见惯,毫无反应,与自己之前印象里的他不太一样。
“要不是你的话,我还能从他身上捞到更多。”周霄掀起眼皮,无语地盯了对面的人一眼,语气带上不耐,“现在他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再在我身上花一分钱,我还有巨额的债务在身,不走难道还一直围着他打转浪费时间吗?”
他这一段话让陈瑞星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脑子转了十来圈儿,才觉得倒也不是完全不合理。
毕竟这小子待在于朝宇身边几乎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就寄生到了现在,甚至还拿了几百万项目款。
但横竖这个人也是跟于朝宇关系比跟自己近,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跟周霄打交道,担风险,又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顶尖技术人才……何况,无法排除这家伙在说谎的可能。
“我看你之前在酒吧争风吃醋把我变成小三的时候挺真心的,现在安星快倒了,你才来跟我说你只是利用于朝宇,你觉得我会信?”
“为了生存,总要放下点脸面,不做得夸张一点,怎么能让他觉得我是死心塌地喜欢他的?这跟你跟他谈了大半年就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不考虑年纪小的,我目前只能一直当个舔狗……结果到最后被你截胡了。”周霄看似不甘心地说,“这么大的一块肉,每天在自己面前只能看,不能吃,结果被别人一口叼走了。”
陈瑞星面对这种不甘心,内心泛起一股得意,只觉得这是一种赞扬。
毕竟商场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兵不厌诈,要怪就怪于朝宇太轻信自己了,他这么大的老板,单单只在生意上谨慎是远远不够的。
周霄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朝宇谨慎了一辈子,在这条臭水沟里翻船了。
陈瑞星挑挑眉,看向桌面:“那这是个什么?”
“我本来想送给于朝宇的生日礼物。”周霄在他终于提起兴趣的视线中拿过那个盒子,拆开了精致的包装,打开那个黑色的长方形盖子,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硬件。
陈瑞星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话。
“周氏应用了十年的安全软件,足以覆盖上千家子公司同时使用……你想要么?”
陈瑞星怔了一怔,他当然知道这个东西的含金量——前提是这个东西是真的。
如果他能拥有周氏曾经买断过专利的防火软件,哪怕仅仅是研究价值,都足够他跟谌泽映斗一阵的了。
“这个东西你竟然要送给于朝宇?他那个小公司,用得起么?”
他公司小,你也没放过!
周霄内心泛起浓浓的嫌恶,看着面前这个人的感觉就跟人被泡在粘稠腥臭的烂泥堆里一样浑身难受。
“当时我身边没有更好的选择,要不是你逼得他要把我赶走,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这个东西送给他的确是浪费了,但起码可以证明我心里是有他的,他这个人容易心软,很好拿捏。”
陈瑞星点头称是,毕竟他就是尝到最大甜头的人,他从被丝带包裹的盒子里取出那个硬件放在手里把玩着,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着周霄,慢悠悠说道:“不止心软,屁股也挺软的……里面更软。”
周霄呼吸一滞,浑身的毛孔轰然全炸开了!
第89章 交易达成
周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在剧烈的疼痛下,不动声色地强迫自己缓缓呼出这口气。
“你跟我说这个,我也不懂, 我也没睡过男人。”
“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周霄皱起眉,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我的私生活跟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有什么关系?”
这个表情才符合一个十九岁的大小伙子对‘处男’这事的反应。陈瑞星要看的就是对方收拾不好情绪的样子,他这人疑心病还挺重的,总觉得周霄是有备而来, 演给自己看的,不多用点手段, 他不放心。
“不过于朝宇对你应该也是仁至义尽了吧, 他现在刚一出事没几天, 你就跑到我这里来, 你也真够没良心的。”
“彼此彼此。”周霄真是想不到会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这种话,看来有些人对别人的标准十分严苛,对自己倒是溺爱得很,干什么都是被迫的, 毫无道德压力。
“我都快被你骗了,真以为你爱于朝宇爱得不得了呢。”
“我也一样,在你干出这件事之前, 我真以为你只是单纯想把我从他身边赶走, 那天你让我听的那个电话, 说你不是故意让我吃醋的, 我都不信。”
陈瑞星显然被夸奖得很受用,开始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但我也没想到你对那个电话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还是没有真的刺激到你。”
“我又不是真喜欢他才赖着他, 我只是想找机会要回我的房子,谁知道买主是个同性恋, 让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难道你没从他那听说我极端厌恶同性恋,刚来的时候连他也敢骂么?”
“听是听说了。”于朝宇跟他说的时候他也在想,一个厌恶同性恋的人突然爱上自己,于朝宇都没想过这人别有所图吗?
看来还是于朝宇自己太容易信任别人了,得到现在这个后果,他自己有很大责任。
“要是我早调查知道他是Gay,一开始就会态度很好地装成对他有好感,不会让他对我产生那么差的印象。那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后来还费了我好大功夫来扭转。”
“那你也真够贪的,那房子是他花了几千万买的,你再怎么巴结他,他都不会把房产证给你,除非你跟他跑到国外去结婚……”陈瑞星说到这忽然停下,“你不会真的想靠这个分房子吧?”
“有什么不可以吗?这不比我念完大学再出去打工赚钱更快吗?何况安星的发展势头那么好,我如果真的能跟他结婚,没准他还会分一些股票给我,那我的债务问题也能很快解决。”
陈瑞星一边摇头一边给他鼓起了掌:“堂堂周恒的儿子,现在竟然也会卖屁股诈骗了。”
周霄脸面挂不住,阴狠道:“你说够了没!这东西你到底要不要!”
“哦,不对,于朝宇只喜欢被人操,其实跟他结婚还是你这个直男赚了,真不愧是周恒的儿子。”
阴阳怪气的老妖精!周霄现在真的想摸出口袋里的军刀捅过去!他猛地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盒子就要离开。
陈瑞星见他气急败坏了,才相信了三分:“等等。”
周霄站在门口,转过头,死死地瞪着他。
“别急嘛,年轻人,先说说你的诉求。你肯定不会白给我这么一个好东西的,而且我也不确定你给的这个东西是真货,谈判才刚刚开始就这么沉不住气可不行。”
周霄深呼吸了两口气。
他不能在陈瑞星试探自己对于朝宇感情的时候表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在他攻击自己个人的时候反而要越情绪化越好,这样陈瑞星才会相信,自己是真的背叛了于朝宇。
他转过身来,趾高气昂地说:“我要你给我的公司源源不断的新业务。”
“你要我们的外包业务?”陈瑞星不理解,“你才是个学生,带个几个人的小团队,能做什么?”
“不限于外包,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带着团队入驻,我有周氏研究院最优秀的研究员,还有有潜力的网络安全工程师。”
陈瑞星笑出声:“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是又怎么样。”
陈瑞星挺欣赏他这种自信的。
现在自己是审判方,这种可以随意评价别人的感觉太好了,他真是受够了低三下四。
这个小子对自己从来就不尊重,现在竟然要来自己手里做事……一想到周恒的儿子求着到自己的手下打工,他都想到宣传新公司用的新闻标题可以怎么写了。
收容他们这个团队倒是没什么,只不过他还是不能百分百完全相信周霄。
但他们俩看起来都很赶时间,如果自己不同意,这个家伙可能就会带着价值连城的资产转投他人。
先来自己这里,也只是因为永亘集团在国内上市企业里算是有名有姓,其次,因为自己认识他,以他目前的处境,只要他能证明自己对于朝宇不是心存爱慕,他的确会预设自己是接纳他的最好选择。
毕竟自己已经跟于朝宇撕破脸,他又在这种时候选择了离开于朝宇,敌人的敌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陈瑞星窝在那宽大的办公椅上,惬意微笑着看着周霄,打了个电话:“……把公司的那个新产品拿过来,我要试用一下,检测一下它的性能。”
随后挂了电话。
周霄不知道他这时候要测试什么产品。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敲了敲门,送进来一个大约40cm长的储物箱,他将箱子放在桌上,继而开始安装……
“新开发的测谎仪,你如果想为我办事,至少要向我证明你是可信的。”陈瑞星绕到他的身侧,从后面压住了他的肩膀,此刻的他就仿佛一个即将被审判的犯人。
陈瑞星在他的耳侧说:“这可是公共部门下的订单,应该会很好用的。”
周霄强忍住胸口的起伏,和眼里的杀意。
那个工作人员往周霄的手上戴着捕捉信息用的指套,一打开仪器,仪表上就显示他的心率不稳,心跳加速。
“怎么,你很紧张?”陈瑞星盯着他的眼睛,“要是不想做可以说。”
周霄深呼了一口气:“给我五分钟,你这太突然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陈瑞星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
赖响在外面等了四个小时,中午还去吃了个拉面,到车上打盹睡了一觉,周霄还没有出来。
他忍不住担心,打了个电话过去。
是陈瑞星接的:“我未来优秀的员工,不用担心,你的小老板正要回去,等他十分钟就行。”
他的眼睛瞟向身侧,正在被工作人员解开装置的周霄,对方除了有点被他问得心烦之外,的确没有其他的问题。
“东西先留在我这,过两天我让人通知你来签合同。”
“这个东西签不了合同。”周霄说。
陈瑞星立刻觉得有诈。
“这个东西名义上是公司的资产,只不过没人知道这个母版在我这里,一旦过了公账,就会被法院强制拍卖,咱们就谁也留不住了。”
陈瑞星顿时觉得棘手,一个无法被法律保障的东西,他怎么敢随便投入使用?
“我说过了,哪怕不投入使用,只是用于研究学习,它的价值也是巨大的,如果不信你就让你们自己的研究院看看吧。”周霄说,“东西留在你这里,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等等。”
一轮又一轮,刚才被审了将近一个小时,周霄的精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站在门口,以为马上可以松一口气,陈瑞星又把他给叫住了,就像干渴到了极点的沙漠旅客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绿洲,但是又被眼前的断崖拦住了。
他现在真的口干舌燥,极度缺水。
“又怎么了?”
陈瑞星跟那个工作人员吩咐:“去拿个最新款的手机上来。”
周霄不知道他现在又要做什么。
陈瑞星的谨慎简直让他毛骨悚然。
“不好意思,我还是没办法完全信任你。”
周霄火都要起来了。
他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任何一个当过十八年豪门大少爷的人现在被人这么对待都会火冒三丈。
陈瑞星把那个新手机递给他:“换手机吧,我看着你迁移数据。”
“有什么意义?”周霄不解地问。
“正好你的手机屏幕也裂了,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顺便……”陈瑞星沉声道,“把跟于朝宇有关的所有数据都删除,你迁移完之后我会检查,那个旧手机,就留在我这里,我会帮你销毁。”
周霄心脏剧烈跳动到几乎要爆炸!这个混蛋!
“那我直接在我自己的手机上删除不行么?”
“你比我专业,我毕竟对这方面是个门外汉,以防你删除之后还能找回,临时让你迁移到我准备的新手机是最保险的……从今往后你跟于朝宇再也不能联系,里面有一张新的电话卡,以后你就用这个号码,当然里面也不能有跟于朝宇相关的人的联系方式。”陈瑞星探过手,示意他接过手机,眼神晦暗,盯着周霄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这个如果你办不到的话,那前面说过的话,就都算了吧,东西你拿走,我就当没见过你。”
周霄像是受不了似的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抢过手机:“你这个人真麻烦。”
“你还小,不懂这种背后被人盯着的感觉有多难受。”
结束之后陈瑞星拿了他的新手机检查,的确没有一丝一毫与于朝宇有关的信息,他知道的于朝宇的关系网都不在联系人和新的微信账号里。
“这张是公司报销的电话卡,费用不用你操心,但我会查你的通话记录,也会翻你的社交软件,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但是毕竟你跟他一起住了一年半,实在是让人很不放心。”
正常人都不能接受这样的毫无隐私,简直比于朝宇当时拆掉他的门锁还要恶心千倍百倍。
但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不得不接受这些条件。
无所谓,他从今往后,本来也没有打算再跟于朝宇产生什么交集……于朝宇根本不需要他,现在他所做的事,只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失信的承诺。
而他们的回忆,归根结底,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视若珍宝,哪怕丢掉,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会痛苦。
“我答应,现在可以走了吗?我连午饭都还没吃。”
陈瑞星终于放心,当着他的面让人销毁了那个手机,才放他离开了。
其实删不删于朝宇的信息,都不影响什么,他要看的只是周霄的态度。
确保他对于朝宇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自己才能安心。
第90章 团队解散
周霄状似从容地从电梯下楼, 离开大厅,穿越一个广场,离开永亘的大门, 才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在路边停车位找到了赖响的车,扯开车门钻了进去。
他扔掉了自己跟于朝宇的过去,那些他偷拍的睡颜, 他们的合照,他们的聊天记录, 他听过无数次于朝宇的语音, 再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于朝宇, 小傅, 王西川,这些人再也联系不上自己了,对他们来说,就像自己这个人突然消失在他们的生活中了。
他甚至出卖了自己的隐私。
这让他恶心透顶。
赖响看他这样子简直吓坏了:“他们是对你用刑了嘛,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出这么多汗?”
“……差不多吧。”周霄挺直身子,翻正坐了起来,大喘着气, 嘴唇干燥, 喘息着说, “给我水。”
赖响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被他十秒钟就喝完了。
“什么都别问,先送我回去……我先休息一下。”
他看上去就像是刚被从什么审问室里逃出来的犯人,生怕被人抓住。赖响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转过头调转方向把车开向周霄租的房子,
那个房子, 于朝宇没有说,黄金龙也没有任何消息,周霄就默认自己可以一直住下去。
不过很快也用不到了。
“去美国?”赖响把车停好,下车的时候周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刚进家门就告诉他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联系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你们到底都谈了什么合作?”
周霄就把自己在陈瑞星办公室受到的遭遇大致描述了一下。
赖响也是头一回见到谈合作要用到测谎仪的,紧皱眉头,匪夷所思:“他问了你什么问题?”
陈瑞星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是不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于朝宇?”
这个人真的疑心病重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前面确认了那么多次他还是不放心,比起相信他自己的感觉,他还是认为高精度的机器要更值得信赖。
只不过这个玩意儿,真正需要用到它的人评价褒贬不一,心理素质差的人有时说的是实话也会被判断为谎话,说谎连自己也骗过去的人说的是假话也会被判断为真话,好不好用得看使用的人是谁。
而周霄当时的回答是:“我恨他还来不及。”
陈瑞星也没有经过专业的审问技巧训练,又处于一种极度膨胀的心理中,对他这种避重就轻转移话题的回答缺乏敏感度,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同道中人般的微笑,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哦?为什么?”
“他这个人私生活混乱脾气又差,平时在外面没少拈花惹草,甚至对自己的下属跟合作方下手,简直毫无原则公私不分,一天不被人操就浑身难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骂我,我待在他身边就没有哪天不被他骂的。而且他这个人酒瘾大,有机会就喝得东倒西歪,还动不动扇我耳光。”
周霄以前还写过一整本于朝宇的缺点,这么点东西还是手到擒来。
陈瑞星听到这里打断了他,八卦:“扇了多少次啊?”
周霄一愣,愤怒地瞪着他:“……起码五个。”
陈瑞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没想到周家的大少爷竟然能忍受被一个小老板这么羞辱。”
就是因为他总是问一些容易引起周霄情绪波动的问题,周霄才能利用这一点把自己的谎言掩盖得更好。
陈瑞星又问他:“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来合作的。”
周霄肯定地回复他:“是。”
陈瑞星瞄了一眼机器,没有任何异常。
“真的不是为了于朝宇来报复我?”
“这种废话你到底要问多少遍,如果我只是想得到他,这个时候留在他身边不是更好?我说了,我,周霄,绝对不会跟于朝宇在一起。我接近他只是为了房子,这种事你应该最能理解才对,真没必要反复来问。”
陈瑞星没太怀疑他的说法,周霄身上背着几个亿的债务,光靠他一个十几岁的一贫如洗的学生能干什么?他赖上于朝宇只不过正是因为于朝宇正好买了他们家的房子。
“你一开始准备怎么从他那里搞钱?”陈瑞星盯着他,“不会是真的想出卖色相吧?”
周霄说:“是又怎么样。”
陈瑞星点了点头:“你这长相的确非常出众,有这点自信也正常,于朝宇又真的是个肯给人花钱的,万一他真喜欢你了,送你两套房也不是不可能……你其实一开始最想走的就是这条路吧。抢夺别人的成果可以少奋斗几十年呢。”
周霄脸色难看:“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他对你也算不错了,你还真是狼心狗肺。”
周霄冷漠地盯着他,真恨不得能抡死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陈瑞星就当他默认了,他也不认为一个20岁不到的孩子能扛得住自己施加的这么大的压力,应该95%都是真话。在他的观念里,感情和权力财富放在一起,实在是没有可比性,自然认为周霄这个从小富裕到大娇生惯养的少爷也是一样。
“其实我们两个才是一路人,因为我们原本都应该拥有巨额的财富和所有人的尊重,他只不过是用钱生钱才走到今天,从来没有穷过,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更能互相理解。”
周霄强忍着恶心,说:“可能吧,我现在对你还不是很了解。”
“你会有时间了解的。最后一个问题,我扔了你的手机,以后还要侵犯你的隐私,你对我有没有怨言?”
“有。不然换你试试。”
陈瑞星笑了一下,本来他要问的问题就差不多了:“那也没办法,小心驶得万年船。多亏了于朝宇,现在我手里能操纵的永亘的资源可比以往多多了,很快,我就能赶上大哥……”
陈瑞星已经接下了永亘未来三年要重点投入的一个项目,但是地点在硅谷,所以他很快就要奔赴现场去做第一批开荒的人,他需要一个自己的心腹团队,但在永亘内部,所有有用的人都把他当外人。
赖响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周霄的本领也不差,否则于朝宇不会白给他钱让他搞项目。
“我会给你们学院赞助一个国际交换生项目,开学后你花点时间处理一下自己的事,就跟赖响一起来硅谷,把你的课程尽量安排得紧凑一点,剩下的时候来给我干活。”陈瑞星很大方地说,“当然,我会给你我手里一定量的股份,可比安星的值钱多了,每个月也有丰厚的薪资。”
周霄冷笑了一声:“这么好?”
“不过这支股票你不能抛售,而且每个月我都要看到你有固定买入,除非你需要大额支出,但我要看到你的发票。”陈瑞星觉得已经把自己所能想到的周霄能跟自己耍心眼的途径都堵死了,他就是要周霄把所有身家都押在永亘效忠,“一旦我发现你有抛售行为,就默认你背叛了我。”
……
“所以,这么多屈辱的条件你全都答应了?”赖响简直想不通,“他都不觉得你答应他这么离谱的条件是别有所图吗?”
“我通过了他那个不专业的测谎,他又在骄傲自满的时候,加上我年纪比他小了快一轮,他本来就容易轻视我,我还真的缺钱,动机充足,就连于朝宇以前都怀疑过我会因为钱去偷公司数据。何况他会真的给我们项目分红,抛开于朝宇,这本来就是一桩正常的合作,只要我没有包藏祸心,也没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隐私,那这件事其实还是我赚了,永亘的股票一直都很值钱,我还能出国留学。”
赖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
“解散?!”开学后,谷雪寒得知这个消息,惊得直接从她的粉色办公椅上拔了起来,两只玉手直接拍在了办公桌上,“为什么这么突然!”
面对她的质问,周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暂时的,我会带赖响一起去,至于表哥和豪哥,你们两个想要一起去也可以,原则上永亘是吸纳了我们整个团队,但黄跃跟覃鹏还要上学,所以我们只能暂时解散,不过他们两个寒暑假也都可以去永亘实习。雪寒,之前我答应介绍你去安星上班,现在不行了,不过永亘那边,你要是也愿意去,明年春招的时候直接联系名片上这个人,你可以直接拿到offer。”
谷雪寒震惊地看着说出这些话的学弟,神情麻木,语气没有波澜,仿佛一个机器人在宣布他计算后得出的结果,她莫名有些眼酸。
“可那个什么陈瑞星不是欺负你舅舅的混蛋嘛,为什么你要去为他工作……”
“他不是我舅舅,我们只不过是因为房子相识的陌生人,现在他自顾不暇,没有功夫管我们,但我不能对你们不负责任,在我走之前,我已经尽量为你们都争取到了后路。如果你们一直按照我安排的方向走,三年后这个团队就能重生。”周霄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至于其他的,我干涉不了,只能祝你们好运。还有,这个工作室,我已经退租了。”
他知道大家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个消息,因为前段时间他们还都在一起团建……
就因为永亘那个罪魁祸首。
可现在他们的老板要去对方那边工作。
他们这个团队原本就是为了服务于朝宇才组建的,尤其是领头的周霄,对于朝宇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服务精神,这种精神已经可以说是他们公司的企业文化了,所以他们组从上到下其实都很偏心于朝宇。
只有赖响知道周霄做出这个决定受了多少痛苦……其实自己也可以不去,只是可爱的徒弟说,他想做的事情,如果没有自己,根本没办法完成,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请求……让赖响这种重感情的人根本没法拒绝。
何况,他还等着看自己那个三年的预言成真呢,其实已经成功一大半了——于朝宇这不已经跟那个下头男闹掰了吗。
赖响在周霄离开工作室之后冲所有人笑了一下:“放轻松,上班儿而已,怎么搞得他要去投敌赴死一样……我会照顾好他的。”
覃鹏无法接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最好的朋友忽然就什么都不跟自己说了,他看着周霄好像一个人背负了很多沉重的秘密要独自远去的背影,当即崩溃地追了出去,用力掰回他的肩膀,双眼通红,可一大堆想骂的话到了嘴边,一看到周霄平静的脸,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只是单纯的工作,为什么会要你把手机都换掉。”
周霄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重新存了我的号码没有。”
周霄强忍住涌上心头的落寞,他知道,自己直到毕业之前,估计都没什么机会回国了,他一定会想念这个朋友的。
“我一直记在脑子里。”周霄说。
覃鹏抱住了他,在后背用力拍了两下:“要是憋不住了,就给我打电话,你回不来,我去找你……别干傻事。”
对,覃鹏比谁都知道他有多喜欢于朝宇,所以,覃鹏不会相信他去陈瑞星那边,只是单纯地为了学习或者工作。
他谁都能骗,骗不了覃鹏。
“放心,我绝对不会走我爸的路,也会好好地回来……不过是钱的事,不至于让我干傻事。”
覃鹏吸了吸鼻子,松开他:“我妈让我给你带了一堆的半成品速食,她自己做的,你都带走吧,这几天就吃了,别浪费。”
周霄笑了一下:“跟阿姨说,我会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