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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真香人士

永亘资助的这个留学项目一开始就只在小范围内流传过, 主要目的也只是把周霄搞出国,手续搞好之后周霄跟赖响立马就出发了,表哥跟邹一豪因为家庭原因都选择了留在永亘国内的公司就职。

直到周霄走后, 同学们突然发现班级里走了个人,唏嘘讨论起来,指导员才说周霄参加了一个交换项目出国了。

同学们抗议了一阵,说这个项目都不公开信息, 被指导员三言两语堵回去了:“今年才开始的项目,谁让人家消息灵通, 每年都会有一定名额的, 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努把力, 争取明年参加。”

谌泽旭因为陈瑞星最近这一系列的操作心情也非常糟糕, 用那种卑鄙的做法,简直就是丢他们家人的脸。

现在好了,那个野种正大光明地开始管他们家的重点业务了,现在还要跑去硅谷, 摆明了是要跟他大哥一较高下。

更让他不理解的是周霄,他不是喜欢那个于朝宇嘛?这么好的时候他不待在情人旁边趁虚而入,反而跟着陈瑞星跑了?这不明摆着跟自己为敌嘛!

黄跃听不下去了, 他一贯很少当面反驳谌泽旭的:“他做这些根本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没有关系?他不知道我最恨那个野种嘛!他们俩本来就是情敌, 他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去给情敌当帮手啊?还是他本来对那个于什么的就没上心, 哪儿有前途就去哪儿?”

黄跃皱眉:“这本来就很正常, 如果我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面前有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

“他想出国留学我可以安排啊?用得着绕这么一大圈找那个私生子嘛?还有你的实习,要是想来永亘我也可以跟我姐说一声儿啊, 根本不用他去跟陈瑞星接触,多简单的事儿, 我是真想不通——”

“够了!”黄跃突然站了起来,狠狠瞪着谌泽旭。

老实人发火是最可怕的,燕南跟谌泽旭都吓了一跳,一时忘记了怎么说话。

但黄跃最后什么都没说,走出一阵风,拉开宿舍门出去了。

谌泽旭不知所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燕南说:“你明知道大黄跟我哥一起工作那么久了,让他学东西,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你老当着他的面说我哥干嘛啊?本来他去留学就不关你什么事儿,你能不能懂点事儿,让姐姐少操心?”

谌泽旭莫名其妙:“这又关我姐什么事!”

黄跃给周霄发了几条消息,问他在那边收拾得怎么样,还吃得惯嘛,但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只有迂回地去问赖响,才能得到回复。

赖响告诉他,周霄的手机号已经换了,但是不方便告诉他们,他们也最好不要知道。

“因为他真的不只是去工作的,对嘛?”黄跃实在是忍不住,给赖响打了个电话,“响哥,我真的很担心他。”

在近一年的时间里,周霄都是他们这几个人,尤其是还没毕业的几个人的主心骨,他走得这么突然,他们心里都空荡荡的。

黄跃对周霄的感激更是三言两语难以表达。

“没什么事儿,你们怎么都这么紧张,他是十九岁,不是九岁,我跟他住隔壁呢,放心,他今天去新学校报道了,这会儿还在屋里苦学英语,晚点帮你转达吧。”赖响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今晚他就是被周霄特意喊来教英语的,“不联系你们主要也是为了减少跟于总间接接触的机会,不然你们几个人躺在他的列表里能影响什么。”

所以,果然他这一趟,还是为了于总。

跟赖响聊完了之后黄跃没那么担心了,他得用这三年,干好自己的事儿,他在工作室学到的本事足够他用业余时间做兼职养活自己了,他还有大好的实习机会,不能浪费周霄给他争取来的机会。

至于于朝宇那边,他每天都在尝试联系何源,因为时差和作息的关系,俩人每天都只能简单地聊上两句,终于在九月初,何源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我那几天眼皮一直在跳,回屋一看见你的电话,就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正常在下半年于朝宇是不太会主动给何源打电话的,因为他们六月份才刚见过。

何源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台笔记本和一箱子衣物,于朝宇来机场接他,他把脸上的墨镜一摘,露出一双精力充沛的眼睛,用力拥抱了一下于朝宇。

“别太担心了,身体要紧,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于朝宇感觉心一下就放在了地上,再没有人能给他这样的安全感。

“我是担心莉莉又嫌我占用你时间太久。”当初他父母刚过世,何源为了帮他,两年只回一趟家的时候,莉莉就这么开玩笑似的埋怨过他。

“她主要是怪我身为老师却没有时间关注Alan的学习,让他考了个底朝天,现在儿子长大了,她又忙着带Annie宝贝,我在不在无所谓。”何源揽着于朝宇的肩膀笑了两声,跟着小傅去了停车场。

小傅真开心何先生能回来,老板这强大的心里素质就是跟何先生学会的,天是怎么都塌不下来的,什么都比不上开心和健康。

那之后,于朝宇就每天都跟何源一起去安星上班,安星很多工龄长的高管都认识何源,甚至有些人就是当初何源找来的同学或者熟人,来协助当年才十几岁的于朝宇,并且一直留到了现在。

风和日丽的日子还好,大家都很安心,赚钱工作,享受工作带来的成就感和经济上的富足感,可安星从未遇到如此大的危机,如今到处都是公司可能要倒闭的传言,人心不稳,蠢蠢欲动要跳槽的人不少,担心自己会被公司裁员的人也不少。

何源虽然只在安星待了两年,但他的元老级地位是无可撼动的,当年老板都时而喊他两声爸,只不过被何源拒绝了,说儿子一个就够折腾的了。

何源知道于朝宇当时是害怕自己不管他,想要通过认亲来绑定他们的关系,但何源不需要他这么做,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不会放着无依无靠的于朝宇不管。

事实他也做到了。

几乎每天晚上,俩人回了家就是钻进书房谈话,胡姐一晚上能给他们送五次水,可见聊得有多热火朝天。

安星的律师团队一直在打官司,关于起诉疯狗账号散布的一系列谣言。公司内部也一直在配合公共部门审查账务问题,员工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这方面,所以本就被重创的业务,顾客服务质量还在被迫下降。

加上存货积压、资金短缺以及市场被蚕食,为了缓解压力,安星在两个月里裁掉了30%的员工。

谣言被澄清只是时间问题,可这期间造成的损失是无可估量的,等打官司的赔偿款还不知道要多久,到时候没准公司已经完蛋了。这样的内忧外患以及自责,已经快把于朝宇拖垮了。

如果没有何源在,他真的会崩溃。

好在何源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比他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还要健康得多,他就不用太担心何源的身体撑不撑得住了。

在有时间休息的时候,他会打电话给王西川,问对方的近况。

不太好。

王西川在行业上的信誉基本上已经毁了,他感到非常自责:“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没有藏住眼神的话……”

“这关你的眼神什么事儿,那我这种天生桃花眼的是不是根本不配干你这行。”于朝宇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这么严峻的情况都把王西川逗笑了。

“你们事务所是不是有人出卖你。”

王西川也这么怀疑过:“有些照片的角度,其实我能猜到是谁拍的……我已经质问过他了,八九不离十,我也正在委托律师起诉他。”

这个人就是王西川的下属,他被王西川找到的时候明显也十分心虚,为了一大笔钱就出卖了自己的领导。他感觉王西川跟客户老总有暧昧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当时一群人在一起,他开玩笑似的拍了张照片,说回头发给王经理自己看看……结果他没有发,而是自己默默留下来了,阴暗地想着没准哪天就有用处了。

最后真的被他预料到了。

但是他只是偷拍了非常日常的照片,王西川起诉他基本上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赔偿。

“也许是我平时在事务所疏于管理上下级关系吧……”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不用给他们找借口,谈那些人都浪费了口水,我想说的是——”于朝宇在客厅打电话,恍一转身,望见落地窗外的那块石头,心猛地狠跳一下。

他愣了一愣,才继续说:“虽然安星现在已经大不如前,危机也没有解除,也许你不愿意来,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如果你需要一份工作,我这里永远有留给你的位置。”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于总,很羞愧,我发现我在这边的确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施展拳脚了。”

“那就买明天的机票过来。”于朝宇依旧盯着那块石头,慢慢地走近,直到被透明的玻璃阻挡了去路。

他说:“房子也不用租了,直接先住在我这里,上下班也方便点。”

王西川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好什么?我只是出于经济性考虑,你住在我这里,我就不会给你房补。”

王西川失笑:“好吧,那周霄估计要很难受了……”

王西川等了几秒钟,没听见对面的声音,以为没信号,问了一句:“于总?”

“……没事。那家伙已经被我赶走了。”

王西川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事:“为什么?”

“他又帮不上忙,留下来净白操心,我都能想象得到他要是看到我没日没夜地为工作吃不好睡不好能有多唠叨,眼不见为净,反正他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王西川都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问:“他竟然舍得走?”

看看,所有人都知道他舍不得走……

于朝宇扬起头,深呼出一口气:“有什么的,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那家伙的志向也不是给我打一辈子工,天高任鸟飞,没什么可惜的。”

“……好吧。”王西川说,“那我收拾一下,跟家里说一声,尽快去你那边上班。”

“嗯。”于朝宇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结束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其实小傅这个月也没少提周霄,他只要一看到于朝宇的脸色好一些,心情稍微轻松一些,就会想问要不要把周先生找回来,可是都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于朝宇当时挺不耐烦的,觉得小傅啰嗦,又觉得小傅太笨了:“他一个大学生,开学了,能去哪儿?”

小傅愣了一愣,豁然开朗,立马问:“那我能去找他吗?”

“你找他我管不着,别把他找到我面前来就行。”

当时,于朝宇也一直觉得,虽然赶出家门,周霄还是会老实待在大学里的。再怎么不济,他总要回学校,虽然不让人回家,但就冲那小子的倔驴劲儿,可能过不了俩月自己就偷偷跑回来偷看了,真有那时候于朝宇也只打算当没看到,反正不可能会让他回家。

但小傅准备请假的前一天,忽然跟他说:“周先生的手机好像停机半个多月了。”

于朝宇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吃食堂打回来的午餐,筷子停了一瞬,说:“可能是没钱了吧。”

虽然他们都知道,周霄不可能连话费都交不起。

他没管,于是小傅又打电话给了学校,结果学校告诉他,周霄参加了一个永亘资助的留学项目,出国了。

小傅震惊得半分钟没回过神来,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跑回于朝宇的办公室大声告状,气得人都要跳起来了:“他怎么能这样!他完全辜负了我的信任!还说什么让我照顾好您,简直就是借口!借口!”

于朝宇都快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小傅这一辈子没大声说话的人,最近总是被周霄惹急。

“这很正常。”于朝宇说。

小傅动作都被于朝宇这句话惊得停下来了,喃喃问:“很正常?”

“人往高处走,他在这时候离开了我,外人眼里等于是背叛,那对陈瑞星来说就是朋友,这时候投奔永亘,不是很好的一个机会吗?他本来就缺钱,安星又大势已去,他不得想别的办法赚钱还债吗?他也不容易,劳碌命一个,咱们就宽容点儿吧。”

小傅还是不敢置信:“您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生气吗?于朝宇真心地认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对的,就算周霄真的去了陈瑞星那里,他也不会生气。

但,陈瑞星的背叛他都能坦然接受,周霄的离开却让他意外地有些难受。

他心里清楚周霄的行为是合理的,因为自己明明确确,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他。

他不会奢望这个世界上有人被自己一次次推到边缘后,还能坚定地留在自己身边。

他一方面,认为被感情捆绑住无法抽身而出的人没有自我,一方面,他又为对方这样干脆的转身,人生第一次,在内心感知到如此清晰的寂寞。

第92章 有钱不知道给老子花!狼心狗肺的东西!

“诶, 行,李总,这杯我干了。”

“没事, 您随意,我平时也喝惯了,只是这段时间连轴转,稍微有点跟不上……”

于朝宇这个月基本上晚上就没从酒桌上下来过, 何源带着他见了很多自己如今在学术圈的好友,通过那些人结识了一些新的人脉。

王西川住进他家之后, 他们仨就等于是一个新的主力战队了, 花了一周的时间开大会, 评估公司的实力, 稳定公司内部人心动荡的问题,然后他们几个高管就成天在外面跑关系,谈合作。

基本上都在碰壁。

不是他于朝宇人格魅力不够,而是人格魅力跟实打实的钱比起来, 实在是不算什么,以前一些关系比较铁的合作伙伴,也已经尽全力给他们优惠了, 但依旧是非常有限。

就安星如今的声誉, 产品倒贴半价才会有人买。

本来市场就是价格至上, 按理来说, 只要他们东西是正品,无品质问题,价格有优势, 就不至于卖不出去。

可永亘一直在暗中捣乱,在这种他们资金紧张的时候跟他们打价格战, 顺便在网络上找水军四处诋毁他们的公司形象。

永亘的法务团队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名誉权,于朝宇这边愣是被对方拖了几个月没有结案。

头一个月网络上也是一片骂战,但很快就淡出了大家的视野——毕竟娱乐圈瓜多还新鲜,他们这种商战,上演不了多久,感兴趣的人就少了。

到现在,关注这几个官司结果的人可能还不如到处找于朝宇那个不雅视频的人多,甚至还有人希望官司能晚点宣判,不然这视频以后都被封了。

王西川只是被P了个脸,虽然跟这种事情捆绑在一起非常影响个人形象,但比起于朝宇受到的伤害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但他显然低估了于朝宇的厚脸皮程度。

“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也不能挖了看过的人的眼珠子,那个疯狗横竖是要赔钱的,法律自然会惩罚他,倒是这个视频传出去,还有几个情趣用品公司想找我代言产品。”

王西川哑口无言:“……你不会答应了吧?”

于朝宇打了个呵欠:“我是现在没空,天天都要跑业务,不然我就答应了,能赚一笔是一笔,我长得这么帅本来就该去拍广告,那些看老子视频的人是饱了眼福了。不过我当时真是傻了,我自己给安星拍广告代言不就是了,现在搞得名声扫地,我都不好意思跟我爸妈的品牌挂在一起。”

王西川对他这种洒脱的心态感到十二分的敬佩,要是自己被人这么搞,真的会没脸回老家见人。

何源的作息比较健康,比他们俩都早就回屋了,睡的客卧。

王西川看了眼二楼,问:“周霄真的出国了?”

“留学去了,也是好事儿,怎么你们看起来都挺想他的。”

于朝宇也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去——那个房间,仿佛随时就会被人从里面推开,随后走出一个皱着眉的少年,小大人似的,成天愁眉苦脸唠唠叨叨的,趴在二楼的围栏上往下看,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只是觉得有些感慨吧。”王西川说。

“有什么好感慨的,不就是让他住了一年半吗,没准一年半之后安星的命脉还是难以维持,到时候咱们仨都得搬出去。”于朝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我先回屋洗个澡,也要睡了。”

“嗯。”王西川应了一声,望着那道从容的背影。

这几个月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换成旁人,早就被打倒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顽强、豁达、果敢、通透,完全不输在职场上打拼半生的中年人。

甚至于王西川偶尔都会产生一种于朝宇其实已经跟他同龄的错觉,这个男人的心智远比他的更加成熟、强大。

……

现在何源跟王西川都各自有任务,而且也经常出差。

于朝宇跟何源讨论过,安星想要霸占现在的市场可能不是一个好的决策,他们迟早会被永亘的价格战打死。

他们现在只能像一条落水狗一样四处逃窜,寻找新的市场和业务,否则安星就要完了。

何源负责考察市场,王西川配合业务转型和内部管理工作,于朝宇选择了最累的一个,亲自去拉业务,谈项目。

只要是何源提出的发展方向,他都会亲自去现有企业参观学习,使用各种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学会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言语上的暧昧,以获得跟对方谈话的机会。

只要稍微对对方笑一下,他那漂亮又危险的双眼就会自发地替他魅惑敌人……最起码在气势上先占了上风。

要不是小傅一直站在于朝宇身后,压迫感十足地紧盯着,估计有些人都会想直接上手摸他们家的宝贝老板。

只不过这样的招数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毕竟他这个‘不要脸的Gay’的标签已经全国出名了,有些结了婚的男领导会害怕跟他见面被老婆知道。

这就导致其实跟他谈生意的人,他们本身的话语权和行业地位也就不大,毕竟有选择的人也不是非跟他合作不可。

于朝宇打从接手公司以来,从来没遭到过这样的窘境,这都多亏了陈瑞星那个煞星所赐,当年他爷爷为了健康把他送走是对的,这不是好好地快活到了九十岁嘛?现在把人找回来了,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

奔波的半年里,他从一对路过的外国情侣那里听说国外的猫大降价的情况,回来跟何源确认市场情况,果断决定砸钱,突击办了个厂,专门生产平价宠物生活用品,等外国那些价格大跳水的宠物猫被大批量卖到国内加以繁衍,他已经先一步备好了大批库存,在别家工厂还需要等货的时候,他们以高度具有前瞻性的眼光拿下了不少大品牌的单子。

四个月赚了五百来万。

人口基数大还是有好处的,但凡抓住一丁点风口就是一大笔钱。

这事听来很简单,但在当时,要下定决心把本就不多的流动资金全都砸进这么一个新业务,需要承担多大的心理压力,需要多大的勇气,只有于朝宇自己知道。

他为了考虑这件事,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不停地在劝说自己,因为失败了的话,安星可能真的就完了。可偏偏时间不等人,市场是瞬息万变的,他迟一天做决策,都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抢先。

王西川和何源都感觉到了他的焦虑,但是他们俩可以建议安星的发展方向,可以帮于朝宇介绍合作伙伴,可以帮他打理公司,但所有的决定,终究还是只能于朝宇一个人来决定。

最终的结果,也只能他一个人承担。

所幸,这条路是活路。

王西川从公司下班回来已经十一点,在门口没有看见于朝宇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穿的鞋子,这个点何源已经睡了,但小傅还在端正坐在客厅。

王西川扯了扯领带,也是满脸疲惫,倒坐在沙发上。

虽然这样的日子辛苦,但他也很久没有感受到创业的激情了。

打从毕业开始就一直在事务所,每天完成高度专业和复杂的数据分析工作,他其实很早就已经丧失了一种名为‘热情’的东西。

这次他跟于朝宇以及安星都是为了自己的名誉而战。

活下来,证明自己,然后给那些等着看他们笑话和陷害他们的人狠狠的一耳光。

王西川回屋洗了澡,去敲于朝宇房间的门。

小傅还没有走,就在下面看见了这一幕,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害怕周霄再度被人截胡么?

为什么每次有机会的时候他人都不在……小傅真的很不想相信周霄去投奔了陈瑞星。

可是他已经数次出现在永亘的官网上,举着酒杯跟陈瑞星站在一起,面带商业化的微笑……今年连过年都没有回来。

这次跟他们一起过年的人换成了王西川和何源,虽然人变多了,但他看得出来,除夕夜晚,老板还是想念周先生了,甚至在桌上给他留了一副空碗筷。

王西川敲门,但是没听见里面有声音,猜测于朝宇大概还没有回屋,可能是有心事,否则这么冷的天,大晚上的,于朝宇这么怕冷的人不可能会在外面逗留这么久。

他套上一件大衣也跟了出去。

外面夜色正凉,天边一轮圆月,能见度十分有限的低饱和度灯光的照明效果几近于无,却为三月的这个夜晚增添了神秘的朦胧感。

浅塘中明灭的水波,褐色的花园土壤,萧条模糊的人影,以及在寒冷中飘忽不定的白色烟雾。

于朝宇坐在花园对面的回廊上,盯着那块石头抽烟,抽完一根,就把烟头在那块石头上狠狠摁灭。

王西川视力不错,借着石头旁边的路灯,勉强能数清上面漆黑的烟灰点。

整整五个。

“你是不是抽太多了?”王西川手里抱着一张毯子,坐在他的旁边给他披上了,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于朝宇不想让人看见他抽烟,这根才抽了一半,他就站了起来,走到那块石头旁边,怼上去,使劲儿扭了两下,看着那零星的火星熄灭。

王西川不知道这块石头怎么惹到他了,问:“是不是心情不好?”

“……可能吧。”

“因为什么?”

于朝宇想了很久。

“……我发现我可能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豁达,能接受任何人的背叛。”

王西川听着,以为他还在想陈瑞星,这种私人感情问题,他这个曾经想要追求于朝宇的人根本不好开口。

于朝宇自己剖析了一下自己此时此刻的情绪。

什么也没分析出来。

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地突然生气了。

明明就有在挣钱,明明当初这笔投入就是赌对了,明明过年的时候他还挺高兴。

但今天早上,永亘在官网上发布了硅谷的分公司在新的网络安全研究方向取得了突破性成果的消息,新闻也买了不少,于朝宇当然也能看到,现在那个分公司已经全面投入使用开发的新产品,短短一天之内就招惹来了无数的黑客攻击,但无一破解成功。

他当然知道周霄去陈瑞星那边只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和发展,诚如他当初所想的,人往高处走……

可这个家伙有好东西竟然不会先想着自己!不知道老子正缺钱吗!

给有钱的人锦上添花,不给老子雪中送炭,真是白养他一场!

王西川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些什么,只能简单安慰他两句,过去了的人就让他过去吧,过于纠结反而不像你了。

“你说得对。”于朝宇喘了口气,说,“走就让他走得干净点,免得心烦。”

王西川这一晚上基本上就没有听懂他的任何一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于朝宇走向那块石头,有些费力地举了起来,走了两步,往池塘里重重一砸。

王西川惊道:“诶!”

哗啦一声。

刺骨冰凉的水花全拍在了始作俑者的身上脸上。

于朝宇眯了眯眼,邪火没被浇灭,反而更生气了。

晚上回去做梦都是,有钱不知道给老子花,有钱不知道给老子花!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93章 周四的甜点

周霄来学校一年了, 现在在放暑假,几乎每天都待在陈瑞星的身边。

他跟赖响在一个办公室,赖响因为资历和能力, 以及语言能力的关系,已经当上了总监,周霄在他的手下干活。

赖响时而开玩笑:“怎么样?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我当你老板了。”

周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表示:你看我在乎吗?

他们办公室除了他们俩之外80%都是当地人,什么发色的都有, 不过基本都是25岁以上的, 所有人都把这个唯一的黑发黑瞳的冷酷小帅哥当个吉祥物, 每天都很乐衷于找他玩儿。

周霄需要去学校上课的时候还好, 一周来公司上班也就不到四天,基本上都很忙,大家都不太打扰他。

但是一放假,碰上周末, 任务不太紧的时候,工作状态相对松弛,大家经常会聊天。

一个有俄罗斯血统的渗透测试工程师, 莱托莎, 尤其喜欢调戏他:“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爱说话的小帅哥, 在学校里真的没有女生追你么?”

“没有。”周霄一般只用最精简的回答, 第一说英文很费事,第二,说多错多, 提供了非必要信息会被对方一直追问。

“为什么会这样啊?难道你在国内有女朋友了?”

周霄的视线也根本没有离开自己的电脑,回:“没有。”

并在聊天框里输入:我待会儿要下去买下午茶, 你有没有需要?

他的消息是分别发给赖响和陈瑞星的。

莱托莎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那真是太好了,上周我妹妹给我送东西的时候看到你,回去就对我说很喜欢你了,这是她的照片。现在是暑假,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海边玩?我父亲开车。”

周霄顺带发了一句给赖响:我又被莱托莎缠住了

很快对面回过来一句:咖啡谢谢,学会自救

陈瑞星则是直接来了他们办公室。宽敞的空间,迎面洒下的阳光,橘灰方格地毯,整齐排列的高档办公桌……这些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一年的时间过去,俩人现在的相处也比较随和,虽然周霄时不时的还是会犯大少爷脾气,不过陈瑞星看在他的确从小就金贵的份儿上忍了,毕竟如果自己出生就是周家的独子,脾气肯定比他还要臭。

“你还真是爱吃对面那家的甜品,雷打不动,每周四都来一份。周四是有什么特殊的吗?”陈瑞星迈开长腿,四面环视了一圈儿,刚才还在摸鱼的几个人已经飞速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陈瑞星把自己看到的几个人点名,以开玩笑的形式高高在上批评了一顿,才来到周霄的工位上。

作为空降到永亘的网络安全工程师,目前还只是个大二学生的他拥有这间办公室里除赖响外最大的工位。

陈瑞星转身坐在了周霄的办公桌边上,顺手就拿过了周霄搁在一边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翻阅检查起来。

周霄对此见怪不怪,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而是盯着屏幕专注完成自己的工作。

莱托莎对此大为震撼,坐在周霄对面,睁大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查岗?

字面意义上?

“表现真棒。”陈瑞星用英文夸了他一句,把手机给他放回原位。

“不知道你要怀疑到什么时候,我本来就没有必要联系他,有什么好夸的。”周霄皱起眉,“不要用那种对待小孩的方式跟我说话。”

“行行。”陈瑞星举手投降,从他的工位上下来了,“给我带杯草莓牛奶。”

周霄眉头拧得更紧:“你都多大了,还喝牛奶,跟赖响一样喝咖啡吧,要美式还是加倍美式。”

陈瑞星本来就是随便说的,他其实什么都不想喝,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检查他手机也没这么大脾气,想来想去,八成还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

毕竟都一年过去了,他跟赖响的确是尽心尽力工作,也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每个月的薪资都会用于购入永亘的股票。而为了在买入之后股票还能涨,周霄不得不更努力为公司做贡献。

这也就导致了他自己的可用资金其实并不多,偶尔给他们俩带个甜品就差不多是他请客的上限了。

“还真是越干越穷。”赖响笑话他。

一大笔钱都用来买永亘的股票,但是不能抛售,等于钱全扣别人手里了,要花钱得申请。

周霄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其实只要他想,他还有无数方法可以联系于朝宇,实在不行打安星的客服电话都可以。

可一年过去了,他发现,不联系于朝宇,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有时空虚和思念会来得汹涌,但熬过之后也会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只要白天看过陈瑞星的脸,听见他的声音,周霄晚上基本会做噩梦……那通电话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他很想逃避,却因为不得不待在陈瑞星身边而无处可藏。

而这份求而不得的痛,也终于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被冲淡,在远离于朝宇的道路上,他找到了让自己从执念中解脱的方式。

他们不用再见面,知道对方都过得好就行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兑现他失信的诺言。

然后,他们就两清了。

从今往后,他喜欢于朝宇这件事,真真正正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再没人能置喙。

也不用被实现。

在一起的一年半时间里,他们两个都没有可能,如今都分开这么久没有联系了,他更加不会寄希望于那本就没有的可能性。

今天天气闷热,周霄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配一条料子轻薄的西装裤,头发也是昨天刚去修理过的,整个人干净精神,气质却又沉稳过人,路过带起的风都让人感觉到一片清爽。

“Chou真是跟这里大部分的男性程序员一点不一样。”

莱托莎感慨完,给自己的妹妹发Text:Sorry sis,他是个Gay,正在跟总经理谈恋爱,甚至正在吵架中,特意把总经理想喝的甜品换成了美式,让对方尝尝爱情的苦

妹妹发来一个睁大眼睛的哭脸:哭!你们总经理我也喜欢!算了,下一个。

公司对面有一家老牌甜品店,从老板的爷爷那一代就开始营业,如今已经开了六十多年了,因为跟不上甜品的时代潮流,所以每天下午来的人不是特别多,基本上都是他们公司的人。

Lifetime Memory(拾光)。

周霄推开门走了进去,围着围裙的光头老板看了他一眼,用蹩脚的中文笑着对他说:“嘿,我就猜到你马上要来了,你要点的东西我都已经提前做好了。”

“谢谢。”

“我的中文有进步吧!”

周霄笑了一下:“非常有。再给我来一杯美式,和一杯美式加倍,打包。点心刷卡,咖啡单独结账。”

老板被奉承得十分愉快,拿出二维码和pos机给他,然后转身端出早已准备好的精致小碟,推到他面前:“什么时候才能听听你和这个点心的故事?忧郁的小帅哥?”

周霄不喜欢回应调戏,说了句谢谢,端着碟子走了。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享受着下午难得的静谧时光,小金属叉轻轻地碰在光滑瓷碟边缘店铺的英文花体字上,细细滑过,描摹着。

最后才开始享用。

下班后,赖响喊他一起去吃饭,顺便聊一聊他们最近正在做的项目。

赖响似乎也已经融入了永亘,得益于他偏外放的性格和天然的美式幽默能力,他在这边的人际关系其实比周霄这个大学生还要丰富得多。

周霄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都交不到几个朋友,更别提在非母语环境,还是在同时要打一份工的情况下。

这一年陈瑞星可一点儿没心疼他:“你给于朝宇做项目的时候能夜以继日,兼顾工作和学业,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头半年,周霄一直用语言不通为借口,为自己争取到了很多的私人时间,但是很快就被陈瑞星发现他故意假装说不了英语偷懒,还扣了他一个月绩效。

周霄夜里都会对着天花板发笑。

真以为自己能对我颐气指使了,傻逼。

他摸出手机,刷了会儿论坛帖子,仔细检查着未读消息那一栏,今天也没有被回复。

其实他多年来一直在论坛里注意一个ID叫做oversee的大牛,这人确实很爱炫耀自己贬低别人,非常容易破防,但能力确实不错。

他在睡前联系了赖响:你有什么东西想要,或者什么愿望还没有实现吗?

赖响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晚上出去跟一群外籍同事喝了点酒,这会儿脑子也不是很清醒,猛不丁看见这消息还以为是圣诞老人的呢。

他把电话给周霄打了回去:“怎么?又有事相求啊?”

“嗯。”周霄倒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相框,看着里面笑得仿佛全世界的花都会为之盛开的少年,拇指温柔地摩挲着。

……每次看着这张照片,他都会希望自己有一种穿梭时空的能力,让他能跟照片里的这个人成为朋友。

“我可能要去找一下启远见。”

赖响一下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周霄提醒了他之后,他才逐渐在心里描绘出那个恶心人的老领导的轮廓,不解:“你找他做什么?”

周霄说:“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个气量很小,但又很好强、爱荣誉、喜欢表现自己的高端技术人才。”

“对啊,所以我才跟你说不要去接触他,我真是一想到他那副小人嘴脸就想吐。”

“那如果我说,我要请他吃个饭,然后需要你作陪,并且竭尽可能地炫耀你自己的能力和如今的地位……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帮我这个忙?”

赖响:?

第94章 我没疯,我非常冷静

赖响不知道自己这个情种徒弟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但眼见周霄的执着,从他们离开国内的第一天起就从未被撼动, 他也认了,自己只能尽可能地帮他擦屁股料理后事,尽量让周霄做得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要再去面对他那个老领导他是真的需要做很多很多的心理准备,真是说句话都感觉恶心。

包括在公司的时候, 他的脸色都一度很不好看,周霄给他买了很多甜品都没能挽救回他那皱得像糖纸的表情。

陈瑞星例行来他们办公室的时候也见到了, 他也时常会跟赖响搭话, 比起周霄, 赖响其实还算是好相处, 何况赖响如今大小是他们公司的一个领导,总不可能跟董事长没礼貌,问话不回,闲聊不应。

“这是怎么了?这一礼拜都见你愁眉苦脸的, 也没见公事上有什么问题啊?”陈瑞星对他比对周霄客气多了,至少不会随便就坐在别人办公桌上,更不会随意动别人的手机。

“个人问题。”赖响没有其他的话可以回答。

但是陈瑞星好像就是对别人的个人问题很八卦。

今天下午周霄照常下去买甜品的时候, 陈瑞星竟然也跟过来了。

周霄感觉到一阵厌恶, 他不想在自己安心品尝下午茶的是时候还要花心思跟这家伙虚以为蛇。

“你跟来干嘛?”

电梯门在俩人面前缓缓闭合, 陈瑞星嘴角挂着微笑, 说:“赖响的个人问题总不会跟你有关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周霄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是吗?我看你们感情那么好,有时候还会住一起,还以为你们之间有点什么呢。”陈瑞星的话像是意有所指。

周霄想不明白, 他到底是在八卦赖响,还是归根究底想八卦自己。

陈瑞星跟着他进了甜品店, 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装修,似乎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这里,笑着点了点头:“还可以。”

周霄冷道:“这里是别人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别说得像你是来视察的一样。”

陈瑞星似乎是习惯了周霄这么怼自己,竟然也不生气。

毕竟他已经查了周霄这么久的隐私了,从手机通讯软件到媒体社交,他连周霄在微博里哪天点赞了哪几个球星都一清二楚,当然也包括浏览器的搜索记录。

里面偶尔有几条也是跟安星有关的,不过都是一些上过热搜的新闻,软件自动推送的。

陈瑞星观察着周霄品尝点心的表情,浓黑的、皱起的眉,专注的神情,忧郁的气质……

这么大的小伙子,被人这么查隐私,有脾气很正常,能忍住一礼拜就已经算是气性非常好了,更别提他一忍忍了一年。

陈瑞星跟他叫了一样的点心,等周霄吃完了,用手指慢悠悠地将自己面前的那一碟推到他的面前。

“干什么?”周霄看着他,“有话就说。”

“你会不会怪我?”陈瑞星直视他的眼睛。

没有发现任何躲闪和异样。

周霄没什么好口气,反问他:“我还是那句话,换了你是我呢?”

陈瑞星笑了,说:“我肯定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

“你自己也说这是‘沦落’了。既然做都做了,就别想再寻求什么心安理得,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在你停止这种不信任的行为之前,我讨厌你是肯定的。”

陈瑞星倒是第一次从周霄口中听到这么直白的话。

周霄三两下又把陈瑞星的那份抹茶甜品给吃完了,满嘴苦味,但是他面不改色,甚至毫无感觉。他觉得自己对于‘苦’、‘痛’、‘压抑’等等负面情绪都已经免疫了。

也或者是面部失去了做出丰富表情的能力。

陈瑞星见他要起身,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重新坐下:“我们聊会儿?”

“……”周霄静静地看着他,“想说什么?我不会答应你更过分的要求。”

“没有,我也知道我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做得很过分了,你确实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我想我为了表示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团队的诚意,还是应该取消对你的监视。”

“真的?”周霄几乎立刻就接了话,“你记得说话算话。”

他没有想过会听到陈瑞星主动说出这种话,他甚至在怀疑这是陈瑞星的诡计,不过他坦坦荡荡,哪怕陈瑞星不控制他的隐私,他也不会再去主动联系于朝宇,所以无论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他都不怕。

陈瑞星都被他这巴不得逃离魔爪的样子逗笑了,真跟个小孩儿生怕大人反悔似的。

陈瑞星又继续跟周霄聊了会儿公司的业务和活动,说自己也准备给他升职,顺便还看好他参加公司今年的年度的运动会:“去年你的表现可真是不得了,连几个外国人都被你比下去了,全体女员工都在给你鼓掌。”

那个时候,在阳光下穿着篮球服的高挑少年原地一跃而起,在线外投出三分球的时候,全场的热度达到高潮——因为那是公司华人与外籍队比赛的最后一球。

他从半空中落下的画面仿佛放慢的电影片段,空气中飘荡着晶莹稀碎的汗珠,健壮的四肢因为运动而肌肉紧绷,每一次转身、跑跳都迅猛如捷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年轻男性独有的荷尔蒙和爆发力,加之东方人审美中得天独厚的五官……让陈瑞星许久没有萌动过的心猛烈跳动了一瞬。

那之后他对周霄的骚扰可谓是变本加厉,基本上每天都会来到周霄的工位上对他的隐私进行惨绝人寰的侵犯,而这种快感也让陈瑞星深深着迷。

现在,也差不多该收手了,这个孩子只是想替父亲还债,其余时候都兢兢业业,学业上得到优秀成绩、拿到奖项的同时还能把自己安排下去的工作做得井井有条,经常会在办公室待到十一点才回家,到最后睡觉也不知道是凌晨几点。

正常人实在是很难不去欣赏这样一个从性格、工作能力以及外形上都无可挑剔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佩服。

何况这个人如今还得唯他是从。

他要的,永远只有最好的。

旧日周氏太子爷的身份跟自己也挺配的,通过媒体传播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他这身份不利用一下也属实是浪费。

不就是恋爱嘛?跟谁谈不是谈呢?

“晚上休息一下,我看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

周霄抬眼扫了他一眼:“你是老板,下了班没有什么事,我下了班还要回去做作业。”

陈瑞星都没忍住笑出声了。

经历了这么多,穿上西装走出去,明明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成熟男人形象,甚至可以代替赖响在全市的研究会议上发表专业言论的人……下了班回家还要做作业?真可爱。

陈瑞星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一脸不耐烦的少年,心里涌起无尽的征服欲……

“好吧,明天放你一天假。”

陈瑞星今天实在是一反常态,周霄不知道对方有什么阴谋,但是他被那视线盯着,十分地恶心,现在就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那你记得跟人事说一声,别回头又扣我的考勤,我还欠着两个多亿。”

周霄大概每隔半年,就会找合适的日子卖掉一部分股票,用于还债——当然是经过了陈瑞星同意的。

还款的记录也要给陈瑞星过目,基本上他留给自己的活动资金就只够他日常的生活费。

加上陈瑞星本身就会查他的消费记录,所以他也根本懒得出去社交。

周霄临走之前,又到前台打包了一份每周四他必点的甜点:“用不透明的包装盒,刷卡。”

陈瑞星在店外等他,看他手里又拎上了一个,提醒道:“甜品一天不要吃太多,你刚才都吃了两份了。”

“嗯。”周霄懒得多回,他直接找到了公司楼下的公交站台等车。

陈瑞星目送他上了车,两手揣兜,带着微笑转身,回到办公室,把赖响叫去了。

既然赖响跟周霄只是单纯的同事和师徒关系,那他就可以放心打听了。

赖响平时也没少被陈瑞星叫走,不过是真的因为公事,他曾经在周氏研究院工作的履历让陈瑞星对他挺尊重的,加上加入公司之后又带出了两个效益非常好的项目,陈瑞星平时见了他都基本上是带着笑的。

他一般回陈瑞星也尽可能公事公办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直到陈瑞星问他:“你觉得我追求你的小徒弟的话,他有多大的可能性会答应?”

赖响整整愣了一分钟没法顺畅说话。

面前坐着的这个男人,在他的眼里只能化为四个字——恶心透顶。

他曾经以为,陈瑞星心里还是有于朝宇的,只是因为面前的利益实在太大,爱情输给了钱权……

“至于这么吃惊吗?”陈瑞星下巴垫在交叉的手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不是,陈总……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在这边,其实最听你的话。”陈瑞星说,“我平时说他什么他基本上都是皱着眉的,还总是喜欢顶嘴,但是对你一直是尊敬有加。”

“就算是这样,这种感情问题我也插不上手啊,也没见过哪个老师要求自己的学生跟谁谈恋爱的。”

“我也没让你强迫,只是觉得你比他大,也比较明事理,有时候在他面前多帮我说说话,其实我之前那么对他,也都是我跟他说好的啊,我总不能公私不分,轻易就用他吧,他在于朝宇那边住了一年半的事情也是事实啊。”陈瑞星认为自己有理有据,完全没有任何道德方面的瑕疵,微笑着,定定看着赖响,“他这样有毅力的人,很难让人不为他身上的闪光点着迷,你真的对他从来没动过心吗?”

赖响皮笑肉不笑,他的表情真的要撑不住了:“谈恋爱会影响我的想象力,我还是更喜欢工作。”

陈瑞星吐槽了一句:“你们两个还真是标准的理工男。”

赖响心想,最起码理工男不会是你这样的变态。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周霄说刚才陈瑞星要他转达的那些话。

他可怜的徒弟本身就因为失恋被折磨出了阴影,这么久了,他从来没见周霄脸上展露过轻松的笑容。

就像一滩沉沉的死水,静候着属于他的‘受害者’到来,直至将对方淹没,溺毙。

如今要告诉他,他盯上的‘受害者’反过来也看上了他,真不知道周霄能不能受得了,会不会当场就砸东西。

可赖响显然是低估了周霄的忍耐力。

周霄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只是眉头猛烈跳动了几下,眼眶瞪得溢满红血丝,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都没有发出过一声语气词。

“……你没事吧。”赖响问得很小心,生怕刺激到了这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他可能也就是心血来潮,你就跟平时一样不搭理他就行了。”

“不。”周霄因为盛怒,憋得嗓音有些沙哑,他说,“他不是心血来潮,他下午的样子就不对劲。”

“下午?”

“对,他突然对我说,他以后不会再这么监视我了……”

赖响半天没说话。

“……那你要怎么办?这应该不在你的计划之内吧?”

“是不在,但是很有用。”

赖响拧起了眉:“你不至于吧?”

“有什么不至于,反正我也不会再回到于朝宇身边,跟谁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赖响看着他如今这样除了报复,什么都不在乎、不管不顾的样子,真的很担心……

周霄的瞳孔中没有光彩——他在思考如何让陈瑞星更加难受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就告诉他,其实我对他也没那么讨厌,我的手机里甚至都还有他的照片。但是你跟他说的时候要说是你偶然看到的,你为了帮他的忙所以才说的,让他不要表现出来,心里知道就好了,他如果问你我怎么可能对他有好感,你就说毕竟他长得还有点姿色,而且我也实打实在他的帮助下还上了上千万的债,我的资产也在十分可观地增加,从结果来看,我其实是感激他的……但我非常生气他之前一直这么对我,我不想轻易地原谅他,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要多让着我,大概就这些。”

“……疯了,你真是疯了。”

赖响真的怕周霄因为这个人也变成一个变态,这样的事他怎么能做?

“他一定会上套的,因为他是那种相信只有利益才能维系感情的人,自然会认为我这个曾经的阔少也是这样的人,只要我还需要钱,他就不会怀疑我。”

周霄的目光落在书桌边那张全家福上,才变得有了一丝温情。

“这是新的计划,我没疯。我非常冷静。”

第95章 后院起火

于朝宇用几个不同的名字注册了好几家新公司, 业务范围主要在整合原安星商城的供应链。

何源跟他分析的时候说,安星这些年一直主打分销,几乎没有生产和大批量销售过自己的产品, 安星跟其供应商们是互相依赖合作的关系,但也难免会受制于人家,这次的打击其实也很大程度上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现在正在考虑在目前安星仅剩的几家商城中集中销售他们自己的产品。

只不过这种模式需要很长时间的过渡,毕竟市场的信任度是需要逐渐积累的。

于朝宇一开始想继续使用安星的名字, 只是如今这个名字在业内太敏感了,甚至客户听见这个名字, 都会下意识避开。

永亘的水军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几乎没有停止过诋毁他们企业的行为。

最屈辱的是, 安星决定要关闭的几家商城, 竟然都是永亘集团的子公司在收购, 报价远高于其他竞争对手……等于说我把你打得跪地求饶后,你还要求着我来买你的资产救命。

这种羞辱于朝宇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但终究他还是把商城卖给了永亘,眼睁睁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改名换姓,连地砖都没换一套, 就成了别人的财产。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恩怨情仇都算个屁,于朝宇就当暂时喂给陈瑞星一口馊肉, 别人买只要五百万, 你买八百!

妈的, 操。

于朝宇半夜又被气醒了,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深人静,外头的阴云密布, 貌似明天又是一个雨天。

轰隆一声雷响。

仿佛都有了条件反射,每当听见这种雷声, 他的眼前都会闪过一个几乎沉没在漆黑的夜色中,双眼却炯炯有神的少年的脸。

大脑空白了几分钟之后,他在想——走得好。

去陈瑞星那边上班了之后所有的社交账号和联系方式都断了,不管是自己还是小傅还是王西川,都没办法联系上他。

于朝宇是不可能去通过陈瑞星找周霄的。

首先,他找周霄没有任何事要做,他不可能说什么也不为就给仇人打电话问一个被自己赶走的人的近况。

何况周霄的日子其实过得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比在自己这里的时候要好上十倍,他不止一次在永亘海外业务相关的新闻里看到他跟陈瑞星的身影,照片里的那个少年,面部轮廓逐渐变得锋利而棱角分明,不在镜头中心位置的时候,眉头永远紧皱着。

身高也还在拔高,每次出现在陈瑞星旁边的时候都把陈瑞星衬托得更矮了,这一点他还是挺满意的。

其次,他并没有感觉舍不得和后悔。哪怕已经一年半没有联系,他也没有那种想要听听那小子声音的冲动。

他想了想,其实这还是只能算第一条——他找周霄并没有事。

最后,既然周霄也想跟自己划清界限,就已经代表他们俩的确没有必要再联系了。从头到尾,都是那小子缠着我,不是我想留他,为什么要主动打电话?

他想不通。

不过这些事都不重要了。

他们俩的人生轨迹注定是这样,那家伙走上还债的道路,自己还是在这里拼死拼活创业。

小傅上午准时到达别墅,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后,进屋就开始收拾屋子。

原本请的几个帮佣也只留了一个,小傅在的时候都会主动帮忙收拾一下。

中间有一段时间,他们因为一次判断失误差点导致新公司的资金链断裂,当时于朝宇已经动了要拍卖这栋房产的念头……可好巧不巧,那天正好是周霄的生日。

小傅当时也在家。

哪怕周霄人已经不在了,可他和老板两个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再说吧,我再想想其他办法。”于朝宇头痛地搓着脑袋坐在沙发上。

他每天不是不停地跟市场部开会,就是跟何源和王西川出差,参观,亲自进入一线学习,整个人瘦了十斤,吃得再好都补不回来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

好不容易撑到现在。

那次之后于朝宇再也没提过要卖掉房子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潜意识作怪……好像卖掉这里之后,周霄就真的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其实只要能换来足够的钱,这栋别墅对自己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在这里从小长大、生活了十八年的人也不是自己。

眼看又要到了过年的月份,明天又是周霄的生日,一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那个前年还跟他们在一起过年的人如今在大洋彼岸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身边是不是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同事,新的羁绊,还会不会想念他们。

“其实就算这栋房子还在,他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于朝宇近乎自言自语地说。

小傅问:“为什么?”

于朝宇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他也不看看他投奔的人是谁?我不怪他,但他怎么好意思回来见我?”

小傅明白道理的确是这样,可……

“你要实在想他,可以隔空给他过一个生日。”

“隔空?怎么过?”

“就是咱们摆一桌子好菜,然后把他的照片打印出来搁在主位上,旁边摆两盆花,然后咱们吃咱们的,就算替他庆祝过了。”

小傅没说话,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一年半连轴转,王西川上个月病了一场,于朝宇勒令他休假,他就回老家去了,准备过完年再回来。

何源圣诞节的时候就回美国了,于朝宇也说最近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让他也先别回来了,好好休息。

所以这个年,估计又是只有他跟小傅和尧韩一起过。

除夕当晚,又是他们三个人对着桌子……

尧韩去年来的时候没有准备,一进门就在问小周怎么不在,整个空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五秒钟,于朝宇很快就甩了甩手:“养不起,赶走了。”

小傅跟于朝宇道歉,他忘了提前跟师兄说不要随便提前小周先生的名字。

于朝宇古怪地看着他:“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他都走了那么久了,忘了那家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你也差不多学会少内耗一点儿吧,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你看那小子自己就知道了,离开我反而混得风生水起的,项目奖都拿了好几个,真特么倒霉,花那么多钱投资的家伙最后还给别人打工去了……哎呀,就说人的命啊,是早就注定好的,不是你的东西,花再多钱也留不住,该劳碌的还是得劳碌。”

然后就披着加厚的睡袍去沙发上玩游戏了。

留下小傅跟师兄面面相觑。

师兄用眼神问他:他喝了多少?

小傅摘下墨镜看着师兄:中午喝了半瓶红的

师兄:难怪呢,我只提了一次小周,他自己提了五次

小傅:可能是想周先生了

师兄:但你不是说是于总自己把人赶走的吗?

小傅:是啊……

但是老板的心思太深奥了,我搞不懂。

他们俩也不敢再提了,感觉再提的话于总一定会生气。

到了今年,连尧韩都绝口不提,他们三个就像周霄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在一起过了一个简单的年,看了春晚的节目,小傅已经在尧韩身边睡着了,于朝宇却还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目不转睛。

“于总,我带小语先上去休息吧。”尧韩心想,这个民族歌舞节目真的这么好看吗?

于朝宇轻声‘嗯’的了一声,也把电视关了:“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了还出去吗?外面挺冷的。”

“没事,我披个衣服,外面热闹点儿。”四面八方都有烟花炸响的声音。

他回屋翻衣柜,一眼在一堆的黑色大衣中找到了周霄送他的那一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好像还一次都没有穿过。

总不会两年没穿,就小了吧?

于朝宇秉持着求证的心态把那件大衣取了出来,在身后转了半圈,胳膊伸进衣袖里,扯正衣襟,整整领子——大了。

果然最近瘦得有点儿多,看来还是要多吃点。

头顶烟花绚烂。

他坐在回廊边抽烟。

脚边摆着一块满是被戳灭烟头痕迹的石头,膝盖边是尧韩给他准备的热茶。

这无边无际的宇宙,他应该朝向哪一边前进,才是对的。

……

他这一年半时间里时常来这里坐着,总觉得很安静,因为是侧面,所以来往的人也不多,背对着怎么砸都没有裂纹的落地窗,很有安全感,还有极具艺术性的烟灰缸,非常省钱。

对着茫茫夜空,吹出一口温暖的白雾,再喝一口热茶,总觉得脚下应该再多一个按摩泡脚桶。

等生意稳定了,他就花钱把这个小池塘改成露天温泉好了,以后没事就坐这儿泡脚,然后猛不丁把周霄推池子里,那家伙肯定暴跳如雷。

想完自顾自笑了一下。

算了。

回屋。

睡觉。

他本以为至少今晚能睡个好觉的,结果半夜总是眼皮抽筋,一晚上醒了三四次,实在是对自己没了办法,总不会真的因为想谁睡不着吧?怎么可能?他就算没睡着,脑子里也只想着赚钱,而且从来不会出现这种一夜醒好几次的情况。

可能真的是身体状况不好了,平时还是要再抽出一点时间来锻炼。

但事实证明,他睡不着的确是因为对一些事有不好的预感。

隔天天不亮,甚至可以说是三个小时之后,他就接到了消防的电话,说昨晚半夜时候有几个小朋友偷偷爬进了一栋长期无人居住的loft花园里放烟花,天气干燥,引起火灾,然后被吓跑了,一直没报火警,导致火势无法控制……

他迷迷糊糊地接完了这个电话,回答了对方提出了几个用于确认身份信息的问题,挂了电话之后,甚至还觉得这是自己失眠后做的噩梦。

于是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感受到冰冷的水流对脸部皮肤造成的刺激,再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查看刚才的通话记录,警方的电话赫然在第一行。

他狠狠闭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充斥全身。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栋房子不算什么,他迟早可以再赚回来……但此时此刻,他不知道有多后悔,因为之前的不愿面对,因为事业失利后的逃避,而将父母仅剩不多的遗物留在了那边。

因为每两年都会更换设备,他的手机里甚至都不剩任何一张一家人的合照了。

这就是报应。

所有的事,终究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让结果来到你的身边。

这就是他不愿意面对现实,不愿意正视自己的脆弱,种下的因,得到的果……总是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豁达和不在乎。

他打电话叫小傅起床,开车去往事故现场。

小傅吓得眼睛都睁大了:“这怎么会突然着火的!”

于朝宇找到警方表明身份,很快那几个小孩的父母就都围了过来跟他道歉。

他回以微笑,后退一步跟对方保持距离:“道歉就不必了,所有的赔偿按照法律程序来吧。”

对方脸色发白眼含热泪,甚至当场揍了几下孩子,又苦苦哀求:“但是我们家的经济条件……”

“不好意思,我比你更倒霉。你该庆幸这房子我平时不住,否则你们要赔偿的就还有人命。”于朝宇揣着兜转身,眼底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小傅,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