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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红娘小周

周霄晚上喝了很多酒。

学校举办的毕业典礼的节目都是学弟学妹们表演的, 但是他本人几乎没在学校里当过学长——他大二就已经出国了,直到这个月才回来,摇身一变, 从一个普通的留学生变成了新闻人物,没有跟任何低年级学生接触过。

这个毕业典礼,学校几次请求他发表一些演讲——当然不是关于他的个人情况,而是主要围绕他在国外学习到的一些先进经验和他自己的研发成果。

但是被周霄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上台讲话肯定会被学生录像发到网上然后被一些无聊的水军添油加醋,他已经不想再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了。

因此晚会节目结束后, 他就假装自己已经喝醉, 让黄跃和燕南带自己离场了。

到最后, 他们宿舍的毕业照也只有三个人, 谌泽旭估计是恨死了他,所以也干脆懒得出席了。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去走走吹吹风。”三个人走出一段之后,周霄就让他们俩放下自己。

“你一个人吗?”黄跃有些担心。

“是啊是啊, 要不我们也一起吧,反正也都吃撑了。”燕南也不放心他。

“不用。”

这个校园,其实他并不是特别熟悉了, 离开三年, 学校的图书馆换址了, 教学楼和体育馆翻新了, 离开的时候还在建的新宿舍也已经住进了新生,就连原来跟于朝宇一起坐过的凉亭也被重刷了漆……真好笑,原来他们两个之间注定连一点痕迹也无法留下。

他靠近这个昏暗的凉亭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响, 应该是一堆小情侣在里面依偎着说小情话,但他还是走进去找了个离池子更近的位置坐下, 望着水面发呆。

那俩学弟学妹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不想让出这个好位置,这地方平时晚上紧俏得很,他俩今天好不容易才卷来的。

但是不走的话,尴尬的就是他们俩,男生还好说,女生是真的脸皮薄,拼命拉男朋友的衣服要走:“别去,别到时候打起来……他个子那么高,感觉不好惹。”

最后他成功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这个地盘,单腿屈膝,靠着三十公分粗的廊柱看起了手机,身侧就是搅碎了月光的粼粼池面,他的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半边脸在寒冷的月色下。

赖响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周霄仰头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思考了几乎十分钟才回复:就明天吧

赖响:这么急?你不是今天才毕业?

周霄:毕业证都拿了,还浪费时间干什么

赖响:你好像一个利用完学校就扔的负心汉

周霄:那不然你来替我在这里住几天?

赖响:明天几点到?我来接你

周霄刚要回复他,身后忽然幽幽地传来一声:“你要去哪儿?”

他是真吓了一跳,这么黑的地方,几乎没有一点光线,专心致志回复消息的时候忽然贴着耳边传出一个人声——而且还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声。

他下意识都是自己产生幻觉了,转过头愣愣地看着于朝宇——两人的脸距离近到任何人再多动一下都会亲到。

但谁都没有动,于朝宇也只是弯腰看着他的眼睛。

晦暗中清晰地看到那熟悉的面部轮廓……周霄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如果他还是四年前的自己,也许会再次感动得痛哭流涕吧……不过毕业典礼不比高考,大家都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他并没有感觉今晚他需要另外一个人陪伴自己。

也许因为于朝宇没有念过大学,所以他才会错估大学毕业和高中毕业对一个人的特殊性。

意料之中,自己的语气轻描淡写:“你怎么来了?”

“你知道我来干嘛的。”于朝宇说。

“我知道,但是真的没必要专程跑这一趟,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你。”

“感激就完了?”

“怎么?难道你还想让我以身相许?”

于朝宇被周霄掀起眼皮盯着,感觉如果自己说‘是’的话,这家伙就要提腿直接走人了。

他叹了口气,说:“不要你以身相许,一起吃个饭总行吧。”

“我已经吃完了。”

“我还没吃。”

他一动,于朝宇就猜到他要走,立刻攥住了周霄搭在石板椅上的脚踝。

“我是飞机晚点了才这个时候到的,陪我去吃饭,不然我就不吃了。”

周霄果然立刻拧起了眉。

“你这人到底无不无聊,怎么还能这么幼稚。”

“我这人是什么脾气你心里清楚,所以你要是自诩比我成熟,就请我吃顿饭,我反正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也不怕被人笑话。”

果然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被骚扰的人才会头痛。

周霄想,反正明天自己也要离开了。

他看着于朝宇的眼睛,说:“最后一次,然后执行今晚我决定的结果,非必要不要再因为这件事来打扰我。”

于朝宇一口答应:“好。”但是心里一点也没作数。

“你付钱吧,我最近身上没什么钱,还欠了赖响好几万。”

劳碌三年,回来还是穷光蛋一个,于朝宇也知道他都是为了自己。

“好,你想吃什么?”

大概周霄也是想为自己的初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低头看了他几秒,酝酿过后说:“去上次你来学校看我没吃成的那家吧,就在附近,也不知道味道还是不是一样。”

于朝宇很爽快:“没事,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

周霄心想,但是对我是最后一次了。

——

在等饭店上菜的时候,于朝宇真的见识到了周霄的名人效应。

时间已经不早了,这家店里没什么人的,但是因为他的到来,后面接连就进来了好几对学生,菜也不点几个,就老盯着他们看。

于朝宇故意瞥过去,那几个为校报呕心沥血的学生立刻被吓得转过头去,然后他觉得有用,就一桌一桌瞪过去。

周霄看他这样,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在学校里也是真的没法好好读书,好像怎么都不消停。”

“是啊,不过都毕业了,无所谓。”周霄问他,“小傅呢?”

“在外面玩儿,我没喊他。”

菜几乎是于朝宇自己点的,周霄就推荐了两个招牌菜,就去空位置上坐下了。

等菜上上来,周霄才发现,于朝宇点的都是上次自己请客告徐晓状的那晚点过的菜色。

他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回忆,但是那都不影响自己选择前进的脚步。

“你现在公司怎么样?”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周霄先挑了个话题。

而于朝宇眼中在审视和感受他的变化——他变成了一个上来会先用工作打开话题的成年人。

他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会该死地想念那个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管得比自己爸妈还宽的小混蛋。

打从意识到周霄这个人在自己心中占据的位置之后,他一度觉得自己的感情非常充沛、健康、充实、有安全感,对这件事充满信心,但是跟周霄的重逢,只是几次加深了曾经在对方离开之后就在心底蔓延开的寂寞。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别跟我说公司发展得还不顺利,这大半个月骚扰我的频率也只是在每天一两次,应该忙得要命吧,看你脸色就知道了。”

“还行吧。”于朝宇挪开视线,说,“我不是来找你聊公事的。”

周霄给他倒上了一杯啤酒,金黄的液体充斥着气泡,缓缓漫上杯沿,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我很关心这个,这是我这三年来最想看到的事。”

“你要是关心这个,就应该——”

“不可能。”周霄不等他说完就打断,“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不想一辈子围着你转。”

“围着我转又有什么不好?我又不是什么臭虫。难道我还能让你吃亏嘛?你想做什么,难道我会阻止你嘛?”

他真的是被周霄这种看似决绝的态度给逼急了,他本身就算不上是脾气很好,或者说是很能忍的人,嗓门一大,这下别人都不用偷听了,直接光明正大把手机开录音放桌上就能录到。

反观对面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反而变得沉稳至极,甚至都没有要求于朝宇小声点,而是给他碗里夹了点菜:“先吃东西吧,你胃本来就不好,我是不想再骑车送你这个危险分子去医院。”

于朝宇也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动了筷子。吃饭的时候知道了周霄的摩托和猫都还在美国,寄放在舍友家里,那只胖橘好像本来就是他那个舍友家的猫生的。

好在宠物的话题比较轻松,周霄说了挺多话的,跟自己说一开始自己是怎么手忙脚乱地教那只猫埋屎,然后精挑细选给它买猫粮和罐头,平时的习惯是什么,话很多。

于朝宇正好因为在服务宠物,所以对这些猫猫狗狗的习性还比较了解,俩人竟然还因为养猫这件事交流了半个小时,话题没有爆点到把几桌文宣部的都给熬走了。

“那你毕业了准备去哪里?”

“去赖响家那边发展,他那边商用电单价比较低,我的业务耗电量比较大。”

居然是因为这么认真的理由?

“什么时候去?”

周霄看了他一眼,也没瞒他:“明天。”

于朝宇一愣,随后急火攻心,当场把筷子啪一下拍桌上了:“你这是多想躲我?一天的气儿都不带喘是吧?”

“跟你没关系,我只是想尽快开始新的生活。”

于朝宇当场站了起来:“那咱们今晚就这么不欢而散吧,我不会执行你今晚的什么决定,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跟我一路货色,吃硬不吃软!好好说是没一点用!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甭管你新的旧的生活!都别想摆脱老子!我会一辈子跟鬼一样缠着你!不跟我过你也别想过!走了!老板!结账!”

于朝宇深知自己现在无法离开公司太久,周霄要是真的把根扎在别的地方……本来就追不到,以后更是完全异地,他再不翻脸,还等着默许人跑路啊!

小傅在隔壁找了个网吧待着,接到老板的电话就下楼来等了,左看右看还是没有看到周霄,反而老板又是一肚子气回来。

小傅还没张嘴,于朝宇立刻给他下达了任务:“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把他留住!不然你休假三个月吧,停薪留职!”

小傅张大嘴巴震惊,颤抖指着自己。

于朝宇用眼神告诉他对没错就是你:“养你千日用你一时,办好这件事我可以保证你给我打一辈子工。”

巨大的诱惑和前所未有的难题交错,把小傅撞得头晕脑胀的。

于朝宇把他的手机从他的裤兜里搜出来拨通周霄的电话塞进了他手里。

他实在束手无策,周霄现在明显是在排斥自己,没准小傅的面子可能更会给。

可怜小傅一辈子没有被赋予过赏金如此巨大却又如此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晕晕乎乎地听着耳边接通电话时‘噗’的一声响,肩膀都抖了一下。

跟着周霄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怎么了?是于朝宇又胃痛闹小孩子脾气不肯去医院吗?”

小傅一边磕磕巴巴一边拿求助的眼神看着老板:“不,不是……应该不是……”

“哦。那你找我什么事?”

“额……就是,那个……我听,听说你要……要去外地……发,发,发……”

周霄还在回宿舍的路上,觉得小傅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紧张?”

小傅能不紧张吗?他最敬爱的老板交给他一个价值一生的任务但是他却无力承担,大脑转了几千圈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要承受身边的阴间死亡凝视,小傅感觉自己心率飙升。

“那个,你,你不跟我们回家吗?”

“不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忙,于朝宇没那么需要我。”

“没这回事,老板现在特别喜欢你的……”小傅颤巍巍地抱着手机往旁边看了一眼,希望自己没说错话,怕老板觉得先表白没面子,结果于朝宇用一种鼓励的眼光看着他,甚至还上手催促,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说的是真的……他最近连你以前穿过的鞋子都重新摆在鞋柜里了。”

周霄皱了皱眉:“那些鞋子我都穿不下了,你让他都扔了吧。”

小傅想哭,小周先生的防御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他极尽自己说好话之能事,把他所看见的于朝宇对他的关心都用非常朴素的语言表达出来了,但是周霄依旧油盐不进,只是很有耐心地说他知道,但是他不想要了,所以让他们赶紧回去。

“如果是他逼你当枪手,真的没有这个必要,你的口才也不好,待会儿我跟他说,让他别为难你了。”周霄说。

眼看对面就要挂电话,自己的铁饭碗就要砸了,小傅急得大叫一声:“别挂!我还有事!”

周霄疲倦地叹了口气。

小傅赶紧补充:“是私事!我的私事!跟老板无关!所以你绝对不能走!”

“什么啊?”

小傅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了,脑袋里面都是旋涡,脱口而出:“我要结婚了!”

周霄一愣,停下脚步:“结婚?”

“因为那个,我,我不是参加了你的婚礼吗?所,所以礼尚往来……一下……”他越说声音越小,用一种想死的眼神看着老板,可惜老板从头到尾都看不见。

“跟尧韩吗?”周霄问。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听见别人婚讯的时候感觉到很开心,心情突然轻松了一些。

“对对。”

虽然小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师兄结婚。

“你一定要来!所以能不能暂时不走?”

周霄想了一下,虽然这样还是要跟于朝宇见面,但是小傅对他也挺好的,那个金属纪念徽章他一直带在身边。

“好吧,那我多待几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于朝宇就把脸凑小傅边上听,所以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姿势不是很雅观就是了。

小傅看了一眼老板的眼神,试探着说:“下,下个月?”

“那还早呢,我到时候再回来一趟吧,也来得及。”

于朝宇立刻瞪眼。

小傅吓得赶紧改口:“不不是,我记错了,是下个礼拜!”

怎么自己结婚的日子也能记错?

周霄这回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他在考虑成本问题。

他去赖响那边这一周其实干不了什么实质的事儿,主要是一些前期准备,住也是暂住赖响家里。

他现在经济比较拮据,在这么短时间内来回一趟挺浪费钱的……

“那好吧,我参加完你的婚礼就走,提前恭喜你了。”

“嗯……嗯,不客气。”

“请帖记得发我。”

“好的。”

挂了电话,小傅欲哭无泪,为了让老板知道自己有多惨,他把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一双满是绝望的眼睛:“这下怎么办啊?”

于朝宇反而还觉得这是件好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回去告诉尧韩这个喜讯吧,你的婚礼整套流程和消费我全包了,当你今晚的奖励。”

小傅默默跟在插着兜得意洋洋的老板后头往打车的方向走。

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啊……

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师兄说,师兄,下周咱们能不能结个婚呀?

师兄会觉得他疯了的。

第117章 美人计和求婚戒指

周霄隔天一大早, 刚收拾好行李,准备坐火车去覃鹏家里住一个礼拜,就接到了于朝宇的电话, 要他回家住,到时候俩人一起去参加婚礼。

周霄当然是拒绝了,但是于朝宇这个人追起人来好像是打算彻底不要脸了。

覃鹏跟谷雪寒两个人出去旅游了所以不在家,他是一个人住在覃鹏家里的, 覃鹏父母对他跟亲生儿子一样热情,让他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周霄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不自在感, 只不过阿姨对他的个人生活确实很关心——从覃鹏18岁就被逼着去相亲就能预见了, 自己住在这里肯定是不能幸免于难。

周霄对其他人的态度可能会相对冷漠, 但是不可能对覃鹏的父母也这样。

两个长辈也是看了他新闻的, 也知道俩孩子带现在儿子的对象都是在给新闻里另外一位主角服务,所以也就了解了一下于朝宇这个人物。

嗯,在长辈看来是一位十分一言难尽的角色,但是几个孩子都说他人好, 所以肯定是媒体乱写的。

周霄在覃鹏家里会负责做饭,在厨房里显得覃鹏个头不到一米六的妈妈格外娇小,时不时的还会被拍拍后背, 感慨:“多俊俏的小伙子, 人高马大, 胳膊看着瘦, 捏着壮乎乎的,走出去谁不喜欢啊,真帅。”

周霄听了就会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不说话,把阿姨看得可开心了:“哎哟, 还害羞了啊?”

然后低头继续改刀切肉,腌制牛排。

“那你们那个于总,没回来找你呀?叔叔阿姨还以为你会回家住嘞。”

周霄语气自然:“找了,但是我没跟他回去。”

阿姨理所当然地猜:“吵架了啊?”

周霄动作顿了顿,品味着这两个字。

其实在他跟于朝宇两个人之间,这个词还挺亲切的,毕竟以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最后他说:“没吵,只是我们不适合谈恋爱而已。”

阿姨感觉他状态因为这个话题有点不好,所以就没再提了,只不过没过几分钟忽然叫了一声儿,从集成灶旁边的窗户探头出去:“嗬,这谁家的漂亮车啊,红得扎眼,是个女孩子的吧。”

然后于朝宇降下车窗,抬头朝他们二楼看过来,正好跟窗户里凑过来看的周霄对个正着,笑着抛了个飞吻——真是轻佻至极。

没几秒周霄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你又来干什么?监视我?跟踪我?”

“下来,带你去看好玩儿的。”于朝宇说。

“我不去。”

“今天我带小傅去挑求婚戒指,你确定没兴趣?”

“他还没求婚?”周霄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他不会连结婚都是现编的吧?”

“诶,说什么现编的那么难听,人家是真结婚不就行了,你上次骗人家喝酒套消息人家不也轻易原谅你了,现在为了留住你,连婚都结了。做人嘛,论迹不论心,你就当促成一件好事,给自己积点福气,别说我了,你看他们俩这进度不着急吗?”

周霄从窗户往下看,于朝宇已经下车来了,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斜靠在车门上,沐浴着上午十点多的阳光,笑容矜贵意气,冲他招了招手。

……又来使美人计。

周霄闭了下眼睛。

路过的大爷大妈跟小孩儿都被这豪车美人的画面给亮了眼睛,有几个干脆就搬椅子坐在对面小卖部不走了,直接看。

“真的不下来吗?”于朝宇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和他说话温声细语的。

周霄还是说:“不去。”

然后挂了电话。

结果没一会儿,他在清洗厨具的时候从窗口又看见刚才下去扔垃圾的覃鹏妈妈,竟然在车边跟于朝宇聊起来了。

聊的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就知道阿姨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跟他说:“我都不知道于总这么年轻呢,真会说话,把我们楼几个大姐都夸得不好意思了,你说这么年轻就当这么大的老板,一年赚个几千万上亿的,真是了不起,还没爹没妈的,哎,十八岁就一个人出来闯荡,真不容易,铁打的似的……”

阿姨就是情感充沛,上半句还在夸,下半句情绪就能急转直下唉声叹气。

周霄听了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他一直很会说话。他还说什么了?”

阿姨用一种看小情侣闹别扭的眼神盯着他笑:“他说啊,他今天就是来见你一面,你不下去他就在下面等着,我看他手机一直在响,问他咋不接,他说接了就要回公司了,他舍不得走,这一个礼拜他天天都会过来。”

周霄被覃鹏他妈这个‘阿姨心里门儿清’的眼神给看得后背发凉。

“然后我就让他上来一块儿吃点儿了。”

阿姨话刚说完,周霄都还来不及反应,覃鹏家门就被敲响了,阿姨马上笑起来,跑过去开门了。

于朝宇在下面到底是把人给夸得多心花怒放……

中午吃饭的时候,是叔叔阿姨跟他跟于朝宇四个人,这个配置简直怪异到了极点。周霄发消息问是不是覃鹏把家里的地址给了于朝宇。

覃鹏:是啊

覃鹏:难道这是不能说的嘛?

覃鹏:我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覃鹏:你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了,他还不肯跟你在一起啊?!

覃鹏:他想要天上的神仙吗?

周霄看了头痛,回了个:回头再说吧

然后看着桌上这个饿死鬼,好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实在是忍不住叮嘱:“你吃慢点,你不是不吃就是酗酒要么就是暴饮暴食,你那个胃受得了吗?”

于朝宇光是吃这桌上的东西就能感觉得到,周霄在美国几年肯定是在这方面花费了大心思,手艺和菜色的丰富程度比原先不是好了一点半点,他这个人不是特别挑嘴,但是对食物的品鉴这块还是有些心得的。

最关键的是,做饭这件事,在他们的同居记忆中几乎无处不在。

“慢点吃,早晨是没吃早饭吗?”中国阿姨就是看晚辈大口吃饭顺心。

“是没吃。”

周霄无语地别开了脑袋,最后还是起身给他拿了两个早上蒸的馒头:“吃点好消化的吧,别光吃菜。”

于朝宇自然地接过了,塞进嘴里:“下午,怎么说?”

“我还有事。”

“行,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忙你的就行了,看我干什么。”

“秀色可餐啊,千辛万苦按着我口味长的,不看可惜了。”

“哎呦。”阿姨猝不及防听到这种话,虽然知道一些内情,但还是一下子不习惯,“吃着饭呢,说这些别不消化,老覃吃完没?下去散步去。你们俩慢慢说啊,叔叔阿姨不打扰你们了。”

门吱丫——然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周霄板着脸:“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给嘴安个门把?什么场合就乱说话。”

“没人管的人就这样。”于朝宇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吃个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到底怎么说,不去我就让小傅明天再买。”

感情只要他不去,人家的求婚戒指就一直买不了是吧。

只要于朝宇一天这么不要脸,自己就一天拿他没办法吗?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他起身回屋,换了件宽松的烟灰色衬衫,挎了个腰包,无视于朝宇眼底满意的笑意,弯腰要收覃鹏爸妈刚吃好的碗筷,顺带抬眼瞥了他一眼:“吃好没,我收碗了。”

明明就没干什么,于朝宇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痒难耐,盯着厨房里他围着围裙的背影,脑海里已经把那身衣服全都扒了,就剩腰臀上一根打着蝴蝶结的丝带……

“走吧,今天买完了明天你不会再过来了吧。”

周霄转过身,于朝宇怕自己这双透视眼非礼人家,把脑袋别开了:“我明天有事,要去其他公司谈业务。”

俩人下了楼,于朝宇自己就坐到了副驾驶,周霄只能认命上了主驾,扣上安全带,问:“去哪儿?”

“先去接小傅。”

小傅今天被放了假,于朝宇让他在家好好酝酿一下求婚的台词,需要宴请的客人名单,顺便买点降低心率的速效药,别让尧韩昏过去。

临出门,小傅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已经这个状态整整两天了,尧韩看他这样,担心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于是尧韩理所当然认为是他敬爱的于总又出了事,还安慰他:“别担心,于总他很坚强的,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小傅欲哭无泪,老板是很坚强,可是我很脆弱啊……

尧韩实在是担心他,所以要等把他送上车自己再去剧组。

一辆红色的潮流跑车停在他们楼下,尧韩敲了敲车窗,以为里面是于朝宇,结果车玻璃缓缓下行,露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尧韩愣了一瞬:“周霄?”

“嗯。好久不见。”

“你真的回来了?”

周霄淡道:“没,我只是暂时留在这里,等参加完你唔——”

于朝宇眼疾手快摁住了他的嘴,冲尧韩说:“小傅呢?”

“他这两天肠胃好像应激了,不太舒服,让我先下来等您。”尧韩说。

“行,我知道了。”

车窗升上去,于朝宇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真没出息。”

周霄斜了他一眼:“你这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

等了大概五分钟,小傅才下来,直接上车坐了后座,跟老板道歉,对不起,他太没有出息了。

于朝宇说:“没关系,我不怪你。”

周霄直接开去了于朝宇报的地址,市中心一家高端商场,要去的目的地也很明确,一家奢侈品品牌钻戒定制。

高端、私密、精致、奢华。

目之所及的所有展示柜全是钻戒,在柔和的射灯下熠熠生辉、银光闪耀。

服务人员身着剪裁精致的深色西装,面带微笑:“欢迎光临,于先生,我是您的专属顾问小廖,请问今天是您本人要挑选钻戒吗?”

于朝宇直接把小傅给推了出去:“他挑。”

于是小廖笑脸相迎,把小傅给请走了,剩下他们俩。

于朝宇对挑戒指这件事保持了反常的兴趣,自己一个人在各个展示柜中间观察着里面的商品。

周霄就坐在一边看手机。

没一会儿,就又听见于朝宇在喊他,一抬头,见于朝宇在展柜边上冲他招手。

“怎么了?”

他刚走过去,于朝宇就拉住他的手招呼他看,隔着玻璃指着里面一个:“这个喜欢吗?”

周霄一愣,猛地把手抽出来,瞪了他一眼:“别做多余的事。”

于朝宇充耳不闻:“你不看算了,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消费?”他随手又叫来一个导购,跟人家仔细钻研起来了。

因为是预约过的会员,所以这个时间段内店内只有他们这一批客人,导购说话轻声细语的,于朝宇又刻意要让他听见,因此说话的内容在整个店内都非常明显。

“你可以凭借目前为止对我这个人的印象,帮我挑一款适合我的戒指吗?”于朝宇又露出了他那个哄女性的招牌笑容,那双漂亮、漆黑的瞳孔中满含魅惑的笑意,对人家眨了眨眼。

这架势,也就是阅人无数的销售人员才能堪堪抵挡。

“挑一款能代表您个人形象的是吗?”

“对。”于朝宇依旧温和地笑着,“因为我想把我自己送给他。”

周霄脊柱瞬间发麻,猛地起身,扭头大步走向店外。

于朝宇立刻干咳一声,小傅回过头来,手里已经拿好了一个黑丝绒的盒子。

于朝宇冲周霄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小傅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跟了出去。

“诶……”小廖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挑的好好的,客人怎么突然就跑了。

“拿过来,我一起付定金。”于朝宇说。

二十分钟后,于朝宇一个人走出了店外,四下张望,没有看见认识的人影,又掏出手机,看刚才小傅偷拍发给他的照片——

一个英俊帅气的高大青年,耳根和脖子通红,弯着腰,在洗手池用冷水拼命扑脸。

第118章 别是个性冷淡吧

三个人来, 两个人回去。

小傅说周霄自己一个人出了商场要打车离开,问自己还需不需要继续跟踪,于朝宇跟他说不用了, 让他回来拿好自己的戒指,后面好好想怎么求婚就行了。

他就是纳闷,周霄的种种行径和表现出来的态度实在南辕北辙,他这种粗人真的是想不明白。

回去请教长辈吧……长辈以还没有见过小男友, 不清楚对方实际的脾性为由,无法给出明确的指导方针。

何源认为, 于朝宇口中描述的周霄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 无法形成客观印象, 就比如于朝宇说对方是一条忠诚小狗, 可实际上人家根本就不愿意跟主人回家。

“不过如果你担心他的话,最好还是让他留在这边。可能过不了多久永亘就会对他本人提起诉讼,毕竟他是公司的高级网络安全工程师,在公司被不法分子入侵的时候他没有坚守在岗位上还想方设法离职, 是非常具有嫌疑的。”

于朝宇不是没想过这个,但是他又觉得以干下这些事的周霄的缜密心思,这一点他自己不可能没考虑到。

他真的很害怕周霄也会跟周董事长一样走上犯罪的道路, 但只要有自己能做的, 不惜倾家荡产, 他也会把人保下的。

这些乱成一锅的事情归根结底, 起因都是自己。

周霄在覃鹏家里住的第三天,于朝宇又来了。

“你不是说不会再来了嘛?”周霄打开门的时候下意识往回头看了一眼,覃鹏妈妈还在厨房琢磨面食, 揉面团。

“我前天是答应你昨天不来了,我还是很守信用的。”于朝宇想进屋, 周霄不让开,他就高声引起注意,“阿姨,您在做什么?挺香的啊。”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是不是于总来了啊?小周——阿姨手上都是面粉,给人拿个鞋啊。”

周霄深吸一口气,没办法,随手抽了一双拖鞋扔地上了。

就这样,让于朝宇给覃鹏妈妈送了好多商城的大额优惠券,给人家笑得合不拢嘴,还告诉人家今天就有大活动,覃鹏妈妈拉上老公就直接开车去购物了。

不过这个下午,于朝宇没有说一些随便的话,而是想来打听清楚,这些年他到底在硅谷都做了些什么。

“抛开感情问题,在这些事情上你没有必要瞒着我吧。”于朝宇语重心长地握住他的手,“我是真的担心你做傻事。”

周霄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我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这点你放心。”

于朝宇确实在周霄房间的书架里看到了很多跟法律有关的书籍,只不过里面都是一些比较晦涩专业的英文,他一下子阅读起来有些压力,就没细看,只知道做了笔记的那些是关于经济和网络安全的。

周霄既然这么说,于朝宇也只能暂时安下心,跟着又打听了一下周霄未来打算发展的一些方向,俩人一个下午几乎就只是纯聊工作。

于朝宇不停地在审视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孩,一方面沉迷于对方成熟过后的魅力,一方面又怀念对方幼稚时候的活泼黏人。

周霄一口气讲了很多,才发现于朝宇很长时间没有搭话了,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盯着自己入了神……只差一点点,那脸蛋就要凑到自己面前了。

搞了半天,他刚才说的正经事于朝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光顾着沉迷自己的美貌!真是对牛弹琴!

他刚想站起来,于朝宇却猛地按住了他的手,低喝一声:“给我待着!”

周霄一愣,皱着眉刚转过头来,于朝宇顺势就扣住他后脑勺,往前一捞,重重堵住了他的唇。

于朝宇借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把人压在沙发上,似乎再也等待不及要品尝他的味道,手也在他身上乱摸。

“你干什么!”

周霄掐着于朝宇的两边肩膀,刚推开一点,腰带就被咔哒一声解开了,那陌生而清脆的声音听得周霄一愣,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只手就那么水灵灵地钻进去了。

他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升腾起无边的怒火——到头来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还是选择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他难道还以为自己跟以前一样只要他随便拨弄两下就能轻易拿捏了嘛!

他也太瞧不起自己了!

周霄掐着于朝宇的腰,腰间一个用力,两人姿势立刻翻转,他把于朝宇压在身下,用警告的眼神愤怒地瞪着他:“少他妈动手动脚!”

谁知道于朝宇根本听不懂人话,管你警告什么,反正逮住机会就开吃,抬起头就含住了他的嘴唇,还故意用力吮了几下,极其美味,那甜蜜的味道和柔润的触感瞬间缓解了这些天压抑的渴望。

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霄攥住于朝宇的手腕,但是根本拔不出来,他再看于朝宇挑衅的眼睛,以及嘴角难以掩平的笑意,终于知道自己的行为真的激起了于朝宇体内强烈的征服欲。

“放手!”周霄忍无可忍,一只手慢慢爬上了于朝宇的咽喉处,轻轻扼住了,“我说了,我已经厌倦了当你的玩具,厌倦了只想围着你转让你开心的日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于朝宇根本不可能会听他的话,甚至反而仰起了脖子,仿佛任由他撕咬蹂躏……

那挂着微笑引颈受戮的姿态让周霄的心脏无法克制地疯狂跳动起来——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要独占这个人,让他只属于自己,想要控制他的生活,不许他的眼睛再看任何人……

在刚去美国的时候,他甚至幻想过于朝宇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哪里也不去,就每天待在他的身边,等着他回家……到了晚上,他们就温情脉脉地相拥而眠,周末,他们就没日没夜地做.爱……

而每当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个声音——一个于朝宇在别人床上的声音。

随后,所有的幻想结束,烙印在身体记忆深处的痛苦翻来覆去地重现,折磨他的精神和□□。

那个时候,他真的想像现在这样,把手放在于朝宇的脖子上,质问他,为什么要让我听见那种声音,为什么一次次让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他们都只爱自己,只有我是真心对你!为什么你独独要赶走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要我!!!

这种可怕危险的氛围萦绕在他们两个周围,周霄不可能用力,于朝宇也不可能会收手。

“要么,你就去告我性骚扰,要么,你就继续这么躲下去,直到你哪天被我烦死。”于朝宇毫无惧意,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那双深沉而汹涌,被自己气得通红的眼睛,“一个拒绝了我无数次,却连一句最简单的‘我不爱你了’都说不出来的人,你让我怎么知难而退?”

周霄猛地一怔。

这家伙……竟然一只手抚摸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却在其他地方重复同样的动作……简直毫无羞耻心!

这极致温柔与极致色.情的动作,在他的身体和心灵上都留下了强烈的冲击。

“说啊,我知道你这个人一贯不爱说谎。”于朝宇的左手缓缓下滑,落在他那湿润的唇角,食指轻轻擦拭掉,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看着自己做出这些动作的周霄,已经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眼里满是隐忍出的血丝,偏偏被自己攥住了要害动弹不得。

“我再给你十秒钟,这时间够长了,如果你说了,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彻底消失在你的眼前,就像当初我赶你离开家门的时候一样,离开你的生活……但如果你不说,我就默认你有其他客观原因,但是客观原因在我这里不是原因,我会当做不存在。”

周霄真的恨透了被人逼迫的感觉,凭什么轮到他的时候就只剩了二选一,他凭什么非要做出选择!他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他到底还欠于朝宇什么!他还!一口气全部还清行不行!

“……八……七……六……”

啪嗒——

一颗汗珠顺着那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到于朝宇的侧脸。

“四……三……”

于朝宇真是爱死他这对自己看似厌烦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不想控制周霄,但他也不想轻易放弃他人生第一次认知得如此清晰,感受得如此具体的幸福来源。

他就是要得到这个人。

敌人内心已经紧张挣扎得不成样子,而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在倒数即将要结束的时候,周霄刚要张嘴,于朝宇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唇,温柔一笑:“不需要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绷紧的弦猛然断裂,周霄眼底一片茫然:“……什么?”

“不爱是不需要犹豫的,你沉默的每一秒钟都是对我的告白,我听到了。”

发觉自己又掉入了于朝宇的陷阱,被戏弄了一番,还把自己的退路给截断了,周霄眼底升腾起熊熊的怒火,这回于朝宇是真的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惹不得的杀气。

“给我滚出去!”

周霄攥住于朝宇的手腕用力收紧,一点没留情,于朝宇手腕吃痛,终于还是松开了周霄的本体,这只手被抽出来甩到一边,他整个人被拽了起来,一路连一句整话都来不及说,就被衣衫不整地扔到了门外。

哐啷一声,门在面前砸上了。

……行吧。

于朝宇是真的后悔那天跟赖响说要哄哄他,这家伙目前的状态,就是只能来硬的,否则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回到车上,于朝宇心里还是隐隐有一些不对劲的感觉,在驾驶座上盯着自己的左手巴掌若有所思。

……那家伙到底修炼了什么,竟然可以在自己的手下临危不乱。

上次在车里就算了,接吻能带来的冲击和兴奋可能有限,那家伙毕竟都22岁了。

但是今天都直接上手了,还能毫无反应……

别是个性冷淡吧?

于朝宇甩了甩脑袋,不可能,那家伙之前在四楼看见自己穿个泳裤都能有反应,得不了那么矫情的毛病……看来是在开放的国度见识多了世面,阈值提高了。

他想起之前在周霄的信用卡账单里看到过他买过一些成人杂志和影片来着。

看来下次要再上点强度才行。

第119章 99分,就是不及格

周霄一个人在覃鹏家住了四五天, 覃鹏旅游才回来,俩人也是太久没见了。

这三年里没有主动给覃鹏打过一个电话,周霄也挺愧疚的……不过他觉得覃鹏应该也从赖响那里得到了不少自己的消息, 不至于过于担心。

“这次你回国不会再走了吧?”覃鹏问。

“暂时没这个打算。”周霄问,“雪寒呢?”

“哦,我先送她了才回来的。”覃鹏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脑袋,自己乐乐呵呵地说, “送到她家去了。”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谈上的?”周霄对他们俩的故事还比较感兴趣,要他好好给自己讲讲。

因为覃鹏的屋子比较小, 住一个大男人还凑合, 住两个不想太挤的话就只能一个打地铺了。

覃鹏肯定是不能周霄睡地上, 早早就给自己打好了, 然后趴床上摸出一个旧手机,给好兄弟展示自己的恋爱之路。

那个手机里包含了俩人认识以来所有的聊天记录还有通话,覃鹏一边翻找一边讲解,脸上那个表情, 看起来就是完全沉浸在幸福里。

周霄也很佩服赖响,好像对人际关系确实很敏感。

他之前说赖响会跟雪寒在一块儿,就已经实现了。

他还说不出三年他跟于朝宇一定有戏, 现在看来也没说错。

只不过这次准备退出的人是自己罢了。

覃鹏宝贝兮兮地把那个手机放回了一个装贵重物品的漂亮盒子里, 然后小心放回了抽屉:“还没问你呢, 跟于总吵什么架呢, 竟然五天了还在我家住着。”

周霄往后一倒,倒在床上,脑袋枕着胳膊:“我准备去外地开公司, 以后可能很少会回来了。”

“吵得这么凶啊?闹异地?”

“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为了省电费。”

覃鹏:??

不过既然人家不想说, 覃鹏也没多问了,毕竟这俩人的感情之路还是挺曲折的,他是从赖响那里听说于总应该以后会很宝贝他兄弟,所以他才放心出去旅游,本来也是想留几天给周霄跟于朝宇相处不去打扰的……结果人竟然一直住在自己家。

又过了几天,小傅就送请柬来了。

还是电子婚贴,以邮件的形式发到周霄邮箱的。

于朝宇也给他发来消息和地点,提醒他:明天我来接你?

大小姐2.0:不用,我自己去

大小姐2.0:希望也能不用跟你坐一桌

于朝宇发过去:您觉得可能吗?大少爷

周霄看着那个有些陌生的称呼,停下了动作,脑袋里不可控地冒出过去于朝宇用各种语气喊自己大少爷的声音。

那些画面让他的脾气变得柔软了一些,才回:你少说话就行

到了婚礼当天,周霄特意盛装出席,想来他也参加了不少婚礼了,黄金龙的,谢峄的,自己的,虽然只是个形式,现在连小傅都要结婚了。

周霄上午八点多下楼,刚出楼梯间,就看见了面前红得亮瞎眼的豪车,驾驶座车窗被降下来,于朝宇正在跟下面缠着要一起拍照的小女孩儿合影,笑得十分温柔的样子。

“不是让你别来接我吗?”周霄一来,那小女孩儿跟小黄狗回头看了他一眼,都是嘴角一撇,女孩抱着手机牵着狗就跑走了。

俩人目送那小姑娘甩着马尾辫离开,于朝宇两条胳膊都还挂在车窗外,一脸‘我早跟你说了’的表情抬头看他:“让你别成天皱着眉吧,几年下来狗都怕你。”

周霄冷漠地瞥他一眼。

于朝宇指了指旁边:“上车,早点去能看到好东西。”

周霄上车系好安全带:“什么好东西。”

“看求婚啊。”

周霄动作再度一顿,不可思议:“你是说尧韩还不知道自己今天要结婚?你就不能让小傅晚点结?他又不是你的工具!”

于朝宇戴上墨镜,踩下油门,因为是周末,时间也还早,所以一路通畅。

他瞥了眼一言不发的周霄:“诶,还生气呢?跟谁呢这是。我虽然是他的老板,但是这么多年对他也不错,他忍心看着我寡一辈子吗?”

周霄厌恶地把脑袋别开了,看着窗外:“找对象你上节目找去。”

骚包的跑车在路上忽然一顿,降下车速。

于朝宇食指勾下一点墨镜,偏头瞥了他那别扭的侧脸一眼,心口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

真够美的……

这酸酸甜甜的滋味,比小时候第一次吃冰淇淋,奶油滑过喉咙的滋味还美呢?

他真恨今天没带小傅出来,得自己开车,都没机会把这小子的酸劲儿拍下来。

“你知道我上节目了?”于朝宇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腾出一只手去摸他的手,抓在掌心里摩挲,“哎哟,那不是生活所迫嘛,度假几天赚几十万,这机会我能眼睁睁放过吗?”还抓到嘴边亲了一口,说,“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我气啊?”

周霄把手用力抽出来,冷道:“我让你少说话,你是不是就是喜欢嘴上占便宜?”

“我嘴上功夫厉害,最后还不是你占便宜。”

周霄真是忍无可忍了:“停车!”

于朝宇充耳不闻,一路加速疾驰到郊区的一个五星酒店。

只不过他们来得还是晚了点,主要是没料到小傅的求婚流程如此之快,于朝宇催了他一礼拜了没催动,差点要自己亲自上阵替他说。

结果就是昨晚小傅紧张得一宿睡不着,在穿上翻来覆去,去了无数次厕所,最后隔壁屋的尧韩出来了,担心地要送他去医院,小傅说自己没事。

尧韩眼见他一礼拜了每天忧心忡忡的,不是肠胃应激就是夜不能寐,死活不肯说什么事也不肯去医院,又急又气,当场就吼了他……

直接把人吼哭了。

小傅一个崩溃,就抽抽搭搭地问,师,师兄,你能不能跟我结婚啊?

硬控尧韩五分钟。

除了还在喘气儿,看着像个植物人杵在那儿。

他机械地低头看这个从小到大恨不得捧在掌心里软乎乎的师弟,有点不敢相信:“你在……跟我求婚?”

“呜……”

尧韩习武一辈子,呼吸法在这一瞬间都要忘光了,大喘了口气,才没有头晕目眩,握住他的手臂,低头问他:“你这几天,就在想这个么?”

“嗯……”小傅这个人也不是很会说谎,所以眼泪哗啦地就把自己其实主要是替老板找老板娘的原始目的给说了,可是他想了很久,觉得这样对师兄很不公平。

要是帮了自己这个忙,传了出去,师兄以后怎么跟别的女孩子结婚啊……

卡在这个点上,他就开始彻底失眠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法想象那样的将来。

最后索性下了决心。

“我不想师兄以后跟别人结婚……我想一直跟师兄在一起……我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一边说一边眼泪就掉得更凶,“我从出生就跟师兄在一起,爷爷也没有了,我只剩下你,我没办法想象没有师兄的日子……一想到要离开师兄,我真的好难受……”

尧韩也很自责,因为自己比师弟大,在这种事上应该更主动一些的。

虽然自己一直在照顾师弟的生活,可是却也因为害怕打破这宁静的生活一直把这份隐秘的心意藏得深不见底,总觉得师父在天之灵会责怪自己,也怕师弟会因此疏远……但是师弟是真的因为迟钝才一直这么若无其事跟自己同居的。

每天追星一样乐此不疲地跟着他的老板,回家来就跟自己滔滔不绝地分享一天的生活,不开心也很容易哄,又乖又容易满足。

说是心尖上的人也不为过,从小到大,他有一丁点难受,尧韩都能跟着疼得睡不着觉。

哪怕是不捅破窗户纸,只要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也没什么的。

但是……能有更多,当然更好了……他毕竟也是男人。

“……好。”

小傅哭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又在师兄怀里了,反正从小到大每次哭完了,自己都是在师兄怀里的。他抬起头,睁大眼睛问:“真的吗?”

“真的……其实我应该先跟你说的。你一个人,我怎么舍得扔下你跟别人在一起,我都要心疼死了。”

当年师父临终把唯一的孙子托付给自己,他郑重地答应了。

哪怕师父不说,他也会照顾师弟一辈子的。

小傅惊喜道:“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办婚礼了?”

尧韩苦笑:“有必要嘛?我们朋友也不多,亲人也都不在,能省点就省点,叫于总来吃个饭就好了。”房子装修完还要还贷,尧韩确实有点捉襟见肘,也不想处处都让师弟花钱。

小傅哪管这个,只记得老板说只要师兄心软了就立刻行动,所以立马冲回自己房间,把挑好的那枚戒指拿了出来,略宽的铂金素戒递到尧韩面前:“我其实一眼就挑中了,这个特别适合师兄,简单淳朴,又粗又硬。”

尧韩:……

总而言之,本来以为他俩会在婚礼前一小时极限求婚的,最后这桩美事发生在了今天的凌晨两点多,错失一场好戏。

来得太早,什么都没看到。

加上新郎两人的交际圈都太小,尧韩哪怕认识不少朋友,但也都还没好到能让对方临时请假来参加一个还有几个小时就举行的同性恋婚礼。

所以其实这个婚礼在小傅迟迟没有求婚的时候就注定了只有他们四个人参加,因此多着急多仓促都没关系,再简陋也只有他们四个吃饭。

尧韩看到周霄的脸色不太好,跟遭到诈骗一样,但架不住自己实在是开心,就安慰了他两句:“就当我们补过年嘛。”

周霄看在两个新郎是真心实意因为结婚高兴的份儿上,算了,懒得计较。

又被于朝宇摆了一道。

但是小傅很开心,拿着周霄送他的高科技眼镜爱不释手。

礼服是于朝宇早就给他们俩买好的,小傅跟出阁的女儿扒拉着老父亲一样,新郎没怎么管,就围着于朝宇转:“老板,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包容和照顾,我真的特别感谢您。”

于朝宇无语摇头:“你们两个每年让我看着都难受,两块熟年糕似的成天粘着,结果晚上回家什么也不干各回各屋各睡各觉能坚持这么多年,真是致力于浪费观众的时间。”

现在眼睛可算是舒服了。

吃饭的时候,氛围比较自在,尧韩也是特别懂事儿的,上来先给于朝宇敬了几杯。

没有繁琐的礼节和流程,但一点儿也没冷场,哪怕于朝宇跟周霄没说话,那两个人也还是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都是满脸幸福,面对未来有无限的憧憬和斗志。

其实跟喜欢的人结婚,就是这么点儿事儿啊。

……好像也没什么难接受的。

“诶,问你一个事儿。”于朝宇在桌下用膝盖顶了一下隔壁。

周霄在尧韩的劝说下也陆陆续续喝了一整杯白的,现在脸上有些红,看着对面的两个新人,也有些羡慕。

“……你又想做什么。”

“择日不如撞日,接接喜气,要不,咱们也顺便结了算了?”

跟着,他眼前多了一个黑色丝绒小方盒子,真行。

“你竟然想把我灌醉了然后让我就范?”哪怕喝了酒,周霄本能也反感这种行为,“别逗我了,于朝宇,你这么随便的人,结婚的事儿也看得这么随便……我猜你当初来参加婚礼的时候想的也是,哪怕我结婚了,你也根本不在乎吧……所以能那么淡定地坐在位置上。”

于朝宇心想,这可真是冤枉,他对周霄要结婚这件事难道表现得一直很淡定嘛?

不过他没有反驳,因为周霄也的确没有说错,说到底,自己也没强行去抢新郎,没做到这一步在周霄这样的耿直派眼里,就是不够坚定。

周霄静静盯着那个打开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玫瑰金的戒指,看上去优雅美丽……但是他重重用手一盖,弹簧猛地收缩,让那枚戒指陷入黑暗。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我应该跟你说过,你的感情观,我不能苟同。你这种因为需要钱,可以公开相亲,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利用自己的美色,只要自己能接受,哪怕看着对方在自己眼前结婚再离婚也无所谓的人……可能那对你来说很正常,在其他人眼里也许也情有可原,但我是非常轴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在你眼里也一直幼稚可笑,但对这些事的坚持,从未因为我想得到你的回应而改变,以前我看不惯你对待私事的态度,现在理解了,你有你的难处和处世之道,但是我没法接受,何况我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

“你之前用别人的婚礼告诉我,我们之间的差距,现在我也用别人的婚礼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差距,你要说我对感情有什么天真的洁癖就说吧……于朝宇,对面两个才是三观相合最后在一起的正确组合,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都还在一起,互相喜欢,说明他们之间再没有什么尖锐的矛盾需要磨合的了。”

于朝宇也看着对面。

结婚的当事人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这边悄悄话的内容。

周霄目光有些涣散了,心道,但我们两个之间的矛盾,永远磨合不了。

对我来说,99分,就是不及格。

我对你是满分,但你永远给不了我同样的答卷。

中午正宴吃完了,尧韩想要晚上请他们两位一起回家,他们俩亲自下厨。

“别了,你们小两口腻歪自己的就行了。”于朝宇今天给了尧韩一个特别大的红包,做他们俩的蜜月基金,他十分慷慨地说,“顺便,你们俩毕竟是新婚燕尔,按照流程,怎么的也得休个把月假期,虽然不能领证,但福利我不会少你的,小傅,回头你去提个流程,我给你批假。”

“诶!”小傅很开心地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那我不在的话,谁来给老板开车啊?”

小傅一问出这个问题,周霄就知道于朝宇这一波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了。

果然于朝宇很快就接茬:“这不是还有前御用司机嘛。”

“我没这个兴趣,你自己开车上下班吧,实在不行让王西川带你。”周霄转身要走,却又被于朝宇一把给拉住了手腕。

“诶,别这么倔强,你现在不是没什么钱么?我给你开三万。”于朝宇说,“按你所说,你现在手里的可用现金不多,各种生活花销总不至于一直用赖响的钱吧?花他的还不如花我的。”

周霄冷着脸说:“没兴趣。”

“那行吧,万一我哪天开车的时候心神不宁出了车祸你记得要来医院见我最后一面哈,回见。”

于朝宇说完,从小傅手里接过车钥匙,直接转身就走了。

第120章 他的真命天子

不得不说, 于朝宇真的是深谙钓鱼之道,周霄就是他钓过最多次而且回回都会上钩的鱼。

王西川因为工作原因,其实是一周之后才在别墅门口看到周霄的, 而且是俩人开车错身而过——他开车回家,而周霄刚刚送完于朝宇,因为车窗没关,所以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侧脸。

但比自己印象中要冷峻得多, 甚至满脸严肃,眉头紧蹙, 整个人身上萦绕着一股紧绷感,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 此人不高兴。

因为错身只是一瞬间, 所以王西川没有来得及喊他一声。

到家后,王西川见于朝宇果然在家,问:“刚才开你的车出去那个,是周霄嘛?”

于朝宇用了点儿本事, 让人给自己削完了水果才走的,这会儿正坐沙发上端详着呢,见王西川来了, 脸上笑意还没退:“来看看, 现在削苹果皮都能一口气不带断的。”

王西川看着桌上那光溜溜的三个苹果两个梨。

“他给你削的?”

于朝宇冲他得意地‘嗯’了一声。

王西川觉得这说明了一些问题, 最起码是代表周霄要回家来住的信号了:“他怎么开你车走了?小傅呢?”

“小傅结婚了, 我放了他一个月的婚假。”

王西川更纳闷:“结婚了?上个月我问他的时候他都还跟我说没有对象?”

“他们年轻人喜欢闪婚,别管他,反正这个月换了个司机。”于朝宇拿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挺甜的。”

“……”王西川也是拿他这样子没辙,无奈地说, “他亲手给你削的更甜吧。”

于朝宇头一回笑得不太好意思,低下头去,咽下嘴里的东西,才叹口气:“真的长大了不少……想问题越来越深刻了,真是给我添麻烦。”

“那我要不先搬到你那个小复式去住着?”王西川说,“反正也翻修好了。”

“他不回来应该跟你没关系,主要问题还是在我身上……”于朝宇其实想了很久周霄说的那些话,以他对感情这件事的粗暴理解能力来说,确实不太好消化吸收,“不过可以的话,还是得麻烦你先搬过去了。”

虽然主要问题在自己,但那家伙醋也没少吃。

王西川跟自己同居了快三年,而周霄才一年半,甚至他念大学之后都没怎么回家来住了,实际住也就一年,会觉得心里不平衡,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没信心也情有可原。

人家不信任自己,自己总得先表态,就是可能对王西川比较抱歉。

“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是你,我哪有机会免费住这么豪华的房子,有一份这么稳定还高薪的工作。”王西川虽然曾经寄希望于于朝宇能跟自己日久生情,不过,时间过去越久,他自己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就越低。

他也是很理智和清醒的一个人。

其他竞争者就算了。

但周霄——尤其是三年后重新回国的周霄——任何人现在要跟他争,都没有一丁点胜算。

因为胜利已经反过来追着他跑了。

这叫什么?

厚积薄发?

王西川幽默地想着。

其实本来周霄头天送于朝宇回家的时候于朝宇就想把人留下的。

车上俩人聊了一路正事,本来气氛挺好,于朝宇还买了一堆东西,让周霄给他拎进屋,结果人家一看到门口其他男人的鞋,周身的气压骤低,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和谐氛围瞬间被泼了冷水,人板着脸把东西放门口,说了句:“走了。”

就走了。

当晚,于朝宇心里美是美,但是头疼也是真头疼。

他前半辈子确实放纵惯了,看见顺眼的就爱撩,终于来了报应,还一个接一个的。

曾经潇洒做过的每一件风流韵事,都没放过自己。

王西川倒是很效率,首先,他确实是不喜欢插足别人的感情,其次,于朝宇的那栋小复式离公司更近,上班更方便,所以他很快就收拾好东西搬家了,顺带还邀请何源一起去。

但是被拒绝了。

何源表示自己一定要留下来看看这位让他人见人爱、俘获男人无数的大侄子如此头痛的小帅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朝宇是想等自己正式把人拿下就给何源引见,可正巧到了六月,何源要回家开他的生日派对,所以儿童节当天就走了。

现在小傅也不在,整栋房子除了医生帮佣等服务人员,就和当初一模一样——只有他们俩。

于朝宇数次邀请对方共进晚餐,顺便小酌两口,为的就是趁周霄喝迷糊的时候把人拐带回家。

他知道这小子喝多了喜欢动手动脚,到时候上了他的床,还能不交代?

把身体上的关系搅和得乱七八糟,感情上就绝对抽不干净。

可周霄似乎总是能识破他的意图,面对于朝宇各种花里胡哨的邀请,他都找理由回绝了,并且眼神中满是疲倦和无语。

目的性这么强,瞎子都听得出来于朝宇想勾引自己,先把自己在床上办了。

但是这种事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不管他是喝醉了还是清醒。

“你别再这么幼稚了,下周新公司的营业执照也要办好了,我要去上班了。”周霄把车停在于朝宇家门口,他隔着厚重的铁栅栏门,望着里头从未改变过的陈设和风景,心中有些空旷和不舍,但他知道于朝宇一定会善待这里,“这是我最后一天送你,记得把钱打我卡上。”

于朝宇也已经妥协了,他不可能一直找借口绑着周霄不让他工作,何况周霄还曾经那么愤怒地对自己说过,他想要自由。

异地……也实在是没办法,大不了自己多抽空跑几趟吧。

“行,我就直接打在那张信用卡上。”于朝宇说。

“不用,我回头会把我的卡号发你。”

这是他送于朝宇回家的一个月以来第二次走进这栋房子。

一成不变的装饰和布置,跟自己离开之前并无二致,连茶几上的果篮的样式都没有变。

随意环视一圈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绿色卡面的信用卡,郑重压在了茶几上。

于朝宇心一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卡,我用了四年半,现在还给你。”

于朝宇飞快地说:“我用不着,你留着用。”

“我也用不着,不要就销卡吧。”

“你舍得销卡?”于朝宇拔高声音反问,已经要不高兴了。

周霄淡道:“不就是一张卡么。”

于朝宇本来还要强行忍住的,一听到他竟然说‘不就是一张卡’,登时怒上心头,也不装了:“行,跟我玩清算是吧?我说你怎么老实了一个月,感情是在温水煮老子呢?搁这给我来刀大的?周霄!你小子扪心自问,你要还我的就这张卡?!”

周霄正要离开,纳闷扫了他一眼:“不然还有什么?”

“你自己忘了的事儿问我干什么!自己想去!”于朝宇瞪着眼睛怒道。

周霄被他这煞有介事的样子给唬住了,沉默着跟那双愤怒的眼睛对视,不得已,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条起了毛边的手帕,一起搁在了茶几上。

于朝宇看着那条泛白的手帕,都想不起来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解释,这是什么。”

周霄言简意赅:“你的。”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个?”

于朝宇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周霄记得清清楚楚:“我第一次去给我爸探监,临下车前,你给我的。”

于朝宇回忆了很久,甚至冥思苦想,都没有在记忆中找到自己送给周霄手帕的画面。

“不记得就算了,别想了,你只是随手塞给我的。”周霄也不指望他能记住太多与自己的细节,“我走了。”

于朝宇抓住他的胳膊:“谁让你走的!我说你还完了吗?”

周霄被他逼得明显不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朝宇抬起下巴,愣是从下方俯视他:“不干什么,你说你的人情已经还我了,那物质呢?”

周霄眯起眼睛:“我已经帮你创造了绝好的机会,你这两个月起码多盈利一千万,以后只会一年比一年赚得更多,做人不要贪得无厌。”

“我就是贪得无厌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你说的那些都是公司的,我给你的可都是我个人的财产,先把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都还了,我再考虑是不是要放过你。”

俩人起码对峙了几分钟。

周霄像是最后下了决定,妥协了:“……好吧,还给你也好。跟我去覃鹏家拿吧。”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于朝宇的心情也在跟着变差。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想要挽回一个在伤痛中浸泡了三年的人,真没那么容易。

他最近这段时间又开始焦躁了,他原本的打算是,既然打算跟人家好一辈子,那也不差这一星半点的时间。

可知道周霄要去别的地方安家立业的时候,他又开始蠢蠢欲动,辗转难眠,怎么都不愿意放手。

他心里也清楚,就他们俩这样把事业看得无比重要的人,一旦异地了,想要再见面……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他不想让事情发展成这样,他曾经把周霄赶走的时候还十分大度地说什么‘天高任鸟飞’,真是放屁,他现在只想把鸟关在自己的金丝笼里,天天一睁眼就逗鸟玩。

到底有没有要领,可以让一个对你失去希望、失去爱你的能力的人迅速重燃热情?

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但每次的答案都是先上床,他是真的已经对自己的脑子无语了,也感到束手无策。

周霄一路把车开回了覃鹏家。

覃鹏妈妈见周霄回来了,赶紧说:“哎呦,不是说要六点半才回来吗?我这都没做好饭。”

“没事,待会儿我来做。”周霄换鞋的功夫,覃鹏就从卧室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游戏手柄,胳膊扬起来,还没喊‘兄弟上线’,就跟许久未见的于朝宇打了个照面,顿时惊喜,“于总,你来了?”

于朝宇看他的表情,可不像是见了自己很开心,应该是觉得自己跟他的好兄弟已经和好了,所以才开心。

“好久不见,能给我们腾个房间吗?”于朝宇笑着问。

“行行,我做饭去,你们聊你们聊,千万别着急,我做饭很慢哈。”覃鹏给他俩把房间让了出来,还特意把门带上了,临走前给他俩比了个加油。

周霄没有任何反应,进屋后只是公事公办地抬手取下放在衣柜上方的行李箱。

于朝宇看着那个黑色的大行李箱,想起来了——这是周霄高考前买的,他去考场接人回家的当晚在家门口看见过这个箱子。

又在周霄每一次回家、离家时,见到过这个箱子,以至于他从未刻意看过这个箱子一眼,却能瞬间回忆起这个无数次在自己面前晃过的行李箱。

这个箱子总是被握在周霄的手中,伴随他匆匆走过了整整四年。

用于朝宇的卡买的。

于朝宇开始意识到,其实他给过周霄的东西,那家伙至今都留在身边——银行卡、手帕、行李箱。

跟着,他看见周霄从那个行李箱里取出了一件自己以前常穿的睡袍,熨得平整,叠好放在了床上。

然后是一副墨镜,于朝宇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少了一副方框墨镜。

一瓶空了的香水。

这个于朝宇是有印象的,因为他三年前颓废完了想捯饬自己的时候发现自己新开的香水没了,但也没在意,又新买了一瓶。

根据时间推算,不是挥发了,就是被用了。

具体用在什么地方,用在哪儿,于朝宇不知道……但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整洁的领带一根、用旧的高档毛巾一条、自己以前写完过的A6记事本一本……一张他开玩笑打印出来的租赁合同,没人签过字。

“你这是离家出走还是搬家?”于朝宇越看越好笑,眼睛有点儿发酸,你不如把我人都一起打包带走算了。

“被你赶走的那晚上头脑发热,拿了你很多小东西,后来又觉得扔掉你的东西不好,就一直带着……还有这个,你也带走吧。”

最后,周霄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重新装裱过的木质相框。

于朝宇瞬间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睁大了眼睛,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里面的照片赫然是于朝宇以为在大火中已经燃烧殆尽的那张!

周霄对拿走这个东西终于有了一丝愧疚,把相框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里:“我第一次去你那个小复式过夜的时候拿走的,没经过你同意,但是这张照片给了我很多力量。我住的地方潮湿,原来的相框有点发霉了,我就给换了一个。擅自带走你这么重要的东西,确实是我不对。”

但于朝宇没有半点反应,只是依旧震惊地盯着周霄,用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幕,脑袋里只是十分疯狂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多么不可思议的人啊……

这说明什么?

谁来告诉他?

这代表了什么?

“小宇,傻孩子,我的宝贝……爸爸妈妈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们不对,所以我们帮你挑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的人,也许他还很年轻,不懂事,但是妈妈相信,你最后一定会喜欢的,因为妈妈最了解自己的宝贝了,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帮小宇看着他,不会让他被别人抢走的……爸爸妈妈会带他回到你身边……”

他愣愣的,似乎忘记了时间流转……只一味地听着那个温柔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仿佛世间最柔软的梦境。

他低头看着这个自以为早已失去,却经由另外一个人的手,漂洋过海,躲过灾厄,最终失而复得的宝贵记忆,认命般笑了一下。

是,他这个人,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想要认命。

他曾经用来否定与周霄之间感情的那句话,今天将要被他自己推翻——

他很确认,他的真命天子,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