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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赔着笑脸:“六阿哥能瞧上她们母女,是她们母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就替她们母女签下卖身契。”

卖进雍亲王府,可比卖进窑/子里的好处多。

弘晏问道:“哦?你想卖多少银子?”

那男人笑呵呵的开口:“一百两银子。”

弘晏掀了掀嘴角。

真是掉到钱眼里了。

“六阿哥,您别嫌贵,我这老婆子是不值什么钱,可我这女儿精心养了十二年是细皮嫩肉的,长的也标志,现在是清瘦了些,您带些回去养些日子,将来给您当个暖床丫头也是……”

弘晏哪里还听得下去:“呸,何进。”

弘晏一声令下,何进一个高抬腿,那男人立刻飞到了桌上又滚落到了地上。

“卖妻卖女的无耻之徒,何进,给我好好教训他。”弘晏咒骂道。

这厮哪里还有半分人性。

何进颔首:“嗻。”

不多时,那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哭喊道:“六阿哥,草民再不敢了,石泉,你就眼睁睁看着你老子被打/死啊。”

石泉冷冷道:“从你决心要卖我妹妹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爹了。”

弘晏见何进等人打的差不多了,便喊了停:“你

听好了,从今日起她们母女便是我雍亲王府的人,与你这泼皮无赖再无半分关系。”

弘晏说完,便带着人潇洒离开。

等回到了雍亲王府,弘晏命人带着母女二人去沐浴更衣,又叫柳从南医治了她们身上的伤,再叫厨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

等她们吃饱喝足之后,弘晏安排了这对母女的去处。

周氏会缝补衣裳针线不错,便去针线房做事,石蕊年纪还小,就去膳房跟着婆子们学做点心,到了晚上母女二人便同府里其他人一样住到后罩房里去,每月也都有月俸可领。

这厢,石泉带着周氏与石蕊一同跪在地上,磕头道:“阿哥对奴才一家有大恩,阿哥若有令,奴才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弘晏抬手:“好了,快起来吧。”

第106章 第106章当面对质

弘晏今日做了一件惩恶扬善的好事,心情美丽的不行,恰好今日胤禛下值的也早,弘晏给乌拉那拉氏讲完一遍后,就又兴冲冲的给胤禛讲了一遍。

胤禛听罢,自然是夸奖弘晏能干。

到了晚上,弘晏回了耳房,又问起了田玉:“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吗?”

若是田玉家中也不宽裕,他也可以再帮忙做些什么。

田玉只道:“回阿哥,奴才的爹娘过世好几年了,奴才再没旁的亲人了。”

弘晏忽闪着眼睛,“哦”了一声后,赶忙闭了口。

他误提到田玉的伤心事了。

田玉心宽看得开,如今瞧着小主子眉宇间的神色好似在替自己惋惜,情绪也有些低落,便笑着开口:“奴才今晚再给阿哥讲个新鲜的趣事,阿哥可想听?”

弘晏点了点小脑袋,而后平躺在拔步床上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而田玉盘腿坐在拔步床旁的脚踏上,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弘晏听着故事,渐渐有了困意,阖上眼眸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日清晨,弘晏睡醒后从拔步床上坐起来,抬起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昨晚他听着田玉讲故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都忘了田玉讲到哪里了,不过没关系,等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让田玉接着给他讲完。

弘晏被石泉伺候着穿衣洗漱完之后,就去了正屋陪乌拉那拉氏用早膳,又坐在小榻上背了会儿书,便到院子里去,和田玉、石泉一起踢毽子玩。

毽子这东西看着简单,一上脚可就难了。

弘晏只向上踢了一下,那毽子要落下来时便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乱飞,他的脚丫子压根接不住。

而田玉却能一连踢上十几个,那毽子就跟长在他脚上似的,田玉要往哪里踢,毽子就往哪里落。

石泉踢毽子的功夫虽然不如田玉那么厉害,可也能一口气踢上五六个。

弘晏便是三人中垫底的了。

到目前为止,他只成功的连踢了两个。

田玉见状,便提议道:“阿哥,不若咱们换个玩法,围成一个圈,一个人踢完,下一个人就接上,不能让毽子落地,如何?”

田玉觉得这样玩起来的话,弘晏要比一口气连着踢上好几个要容易些。

弘晏听罢,点了点小脑袋。

换个玩法也好,大家一起踢才更有意思。

田玉将毽子向上一抛,那脚立马就跟了上去,毽子快要落下时再次高高飞起来,而石泉瞄准了那在空中快速降落的毽子,抬脚去接还往弘晏所在的方向送了送。

此时的弘晏全神贯注,信心十足的抬起了脚,而那毽子正好与弘晏的脚尖擦肩而过,“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总归还是慢了一步。

田玉见状,大脑飞速运转,笑嘿嘿道:“阿哥,起风了,这毽子都给吹跑了。”

石泉忙接过话茬:“是啊,阿哥,要不奴才给您端碗牛乳来,您回房歇一会儿。”

面对田玉和石泉搭过来的台阶,弘晏还是很乐意下的,点了点小脑袋后,便迈步进了屋子。

人嘛,总得有点儿短板,不然多没意思啊!

午睡过后,弘晏本想着去前院书房找胤禛下棋,却见银烛急忙忙的跑进来:“福晋,不好了!”

乌拉那拉氏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银烛喘着粗气:“石泉的爹死了,也不知御史从何处得知了此事,竟参到了御前,说咱们王爷教子不严、纵子行凶、残害无辜百姓。”

弘晏当即蹦下了小榻:“怎么可能,昨日我走时他还活着呢。”

流萤闻言,开口道:“就算人死了,按照规矩也该是大兴县的知县审查,大兴县办不了,上头还有顺天府,怎么案子就直接到皇上那里去了。”

银烛又道:“还不都是那多事的御史,说这人命牵连了咱们雍亲王府,事关皇家的威仪与颜面,便直接越过了大兴县和顺天府呈到了御前。”

弘晏抬眼问:“阿玛知道了吗?”

银烛赶忙禀道:“宫里来了人,要召王爷到御前问话呢。”

弘晏闻言,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走。

乌拉那拉氏见状,赶忙唤道:“福宝,站住。”

弘晏转过身子看向乌拉那拉氏:“额娘,这件事因我而起,要问话自然该问我。”

乌拉那拉氏走到弘晏面前,开口解释道:“你阿玛是雍亲王府的主子,出了事自然是要先问他,有你阿玛在,不会有事的,你先安心等着消息。”

弘晏摇摇头:“额娘,这里面有猫腻,我要进宫向皇玛法说个清楚。”

昨日他才带着人教训了石用,今日石用就死了,御史还告到了御前,看来是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雍亲王府,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他没做过的事,就算到了御前对质他也不怕。

乌拉那拉氏态度坚决:“福宝,听额娘的话。”

“额娘,我不要当缩头乌龟。”弘晏说完话,就撒开腿跑了。

乌拉那拉氏见状,只好追着弘晏一同往前院去。

弘晏到前院时,正好瞧见胤禛迈步往外走:“阿玛,阿玛!”

胤禛停了脚下的步子,扭脸看向哒哒跑过来的弘晏:“福宝,你来做什么?”

弘晏在胤禛面前停下:“阿玛,我要跟你一起进宫去。”

胤禛颦眉:“胡闹!”

乌拉那拉氏跟着劝道:“福宝,快跟额娘回去吧。”

弘晏目光坚定的看着胤禛,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阿玛,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我没有害死人,我又为何要躲起来,我要和你一起进宫去,让那劳什子御史还我清白。”

胤禛听罢,问道:“当真要去?”

弘晏坚定的点了点头。

乌拉那拉氏见胤禛要松口,便想开口劝:“爷……”

不待乌拉那拉氏说完,胤禛便道:“福宝想要见识外面的风浪,那便一起去吧。”

胤禛说完,又看向了乌拉那拉氏:“有爷在,且安心。”

乌拉那拉氏无奈的目送父子二人坐上马车远去。

去往皇宫的马车上,弘晏看向胤禛:“阿玛,等到了乾清宫,我会自证清白,若是我辩不过,你再来帮我。”

他倒要瞧瞧,那御史是何许人也。

胤禛揉了揉弘晏的小脑袋:“好。”

到了乾清宫内,康熙看到弘晏时,有些意外:“福宝,你怎么也来了?”

弘晏规规矩矩的回道:“皇玛法,此事与孙儿有关,孙儿自然要来。”

康熙点了点头。

此时,立在堂上身穿官服之人作揖道:“御史杨崇远见过雍亲王、弘晏阿哥。”

弘晏抬眼,才瞧清了这面前的御史,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倒是犀利的很。

弘晏开门见山:“杨御史,你说我命人打死了石用,可有证据?”

杨崇远答道:“自然有,还请皇上传证人上殿。”

康熙看向梁九功,梁九功开口传证人上殿。

少顷,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直打哆嗦,声音里都是颤抖:“民……民妇胡严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梁九功开口道:“胡严氏,皇上面前,你抖什么?”

胡氏低着脑袋:“回公公的话,民妇第一次进宫见到龙颜,自然……自然有些害怕。”

康熙开了口:“你不必怕,将你所知细细道来。”

“是,民妇与那石用一家是一墙之隔的邻居,昨日在家中时听到有抽皮鞭的声音,本也没多在意,可没过多久,便听到有人破门而入,说是什么‘雍亲王府的六阿哥’,接着就听见了石用的哀嚎声,民妇胆小不敢出门,生怕冲撞了贵人,今日午时做饭,本是想去借些盐来,却不想

瞧见了一群老鼠在啃食石用的尸/体,可是将民妇吓坏了。”

等胡严氏说完,杨崇远又道:“皇上,微臣已然命仵作验尸。”

验尸结果已然夹在了呈给康熙的奏折中,康熙只道:“传仵作。”

少顷,仵作进门请安:“皇上,经过奴才的检验,石用身上满是伤痕,却无利器之伤,应是生前被几人同时用拳脚殴打至死。”

待仵作说完,弘晏看向杨崇远:“杨御史,你身在京城,是如何得知大兴县一个偏僻村子出了人命。”

杨崇远答道:“微臣今早收到一封匿名书信,上面写明了此事,百姓无辜被害,微臣身为御史,自然应当核实一番。”

弘晏转而看向胡严氏:“胡严氏,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

那胡严氏答道:“阿哥爷请问就是。”

弘晏开口问:“你方才说昨日听到了石用家里发出抽皮鞭的声音,却未多想,是为何?”

胡严氏答道:“回阿哥爷的话,那石用好赌,喝了酒输了银子就时常打骂妻女,民妇自是习以为常了。”

弘晏又问:“胡严氏,你方才所言都道是亲耳听见的,也就是说你昨日都未曾去过石用家,也未亲眼见过我,你既然怕惹事,为何今日午时又有胆子去石用家借盐,还敢来御前做人证?”

胡严氏闻言,顿了顿,答道:“阿哥爷,我只以为石用是招惹了贵人,贵人揍他一顿出出气罢了,大家都是邻居,借盐借米的事儿常有,不算什么稀罕事,石用他死的凄惨,我也是不忍心啊。”

杨崇远冷冷道:“六阿哥,堂上有人证、又有仵作验尸的结果,你还有何话可说?”

弘晏气定神闲道:“杨御史,皇玛法还没问话,你就这么急着将我定罪?”

第107章 第107章狗咬狗了

杨崇远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有些急躁生硬,方拱手道:“微臣不敢。”

康熙看向弘晏,语气温和:“福宝,你昨日可真去过石用家里吗?”

弘晏望着端坐在御案后的康熙,回道:“皇玛法,孙儿的确去了,不过孙儿是为了救人。”

康熙疑惑:“救人?”

弘晏点头道:“对,还请皇玛法传我的证人上殿。”

随即,石泉、周氏、石蕊与何进都进了大殿。

弘晏看向石泉,言道:“石泉,你将昨日之事细细将来。”

“嗻。”

待石泉讲完了昨日事情的经过,何进又做了补充:“皇上,阿哥命奴才动手只为教训石用,让他不敢再欺辱周氏母女,奴才的拳脚也并未伤及石用要害。”

何进说完,周氏母女便将胳膊上的伤痕露出。

弘晏又开口道:“皇玛法,您都听到看到了,那石用是个赌徒无赖,孙儿分明是在做好事。”

杨崇远闻言,反驳道:“六阿哥,石用虽私德不检,但我大清自有官府衙门王法条律来惩治,六阿哥岂可倚仗权势,动用死刑打死百姓。”

弘晏有些无语的看向杨崇远,摊手道:“杨御史莫不是耳背,没听清石泉和何进所言,我伸张正义倒成了倚仗权势,你的意思是我仗着皇玛法的疼爱才为非作歹了?”

杨崇远连忙跪下:“微臣不敢,六阿哥,你莫要胡乱给微臣扣上罪名,你与你的手下分明都承认动了手,如今却避重就轻,道是绿林英雄之举,实在难以服众。”

弘晏扬着小脸:“石用欠下赌债,要把女儿卖进青楼还债,我若不知晓便罢,既然知晓了又岂能眼睁睁看着石蕊跳进火坑。”

杨崇远清了清嗓子,回道:“六阿哥是一片好心,但到底刚刚启蒙尚不懂人伦纲常,救下周氏母女本是好事一桩,但不该责令手下动手打人,而石泉身为人子,眼睁睁瞧着亲父挨打却无动于衷,还扬言断绝父子之情实属大逆不道。”

弘晏都气笑了:“若杨御史是石泉,当如何?”

杨崇远挺了挺腰杆儿:“自然是先行规劝之言,若规劝无果再筹银还债,日后慢慢帮父改正陋习,若父不听执意要卖女换银,就到大兴府衙递上一张诉状。”

弘晏朗声道:“杨御史口口声声为民做主,却不知民间疾苦,二十两银子的债对于贫穷之家,那便是滔天大祸,赌徒眼里只有金钱,哪里还有道义,若是等石用将女儿卖进青楼,石泉再去报官,一切就都晚了。”

杨崇远哼道:“依阿哥所言,我大清的府衙都成了摆设不成?”

弘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杨崇远:“杨御史方才还讲人伦纲常,那便是男为尊,女为卑,父为尊,子为卑,难道石泉到大兴府衙状告亲父就不是大逆不道了吗?”

杨崇远没有想到弘晏会用他自己的话来反驳自己,一时语塞:“这……”

而沉默已久的胤禛,此时缓缓开了口:“依大清律例,子告父,属大不孝,父无罪,子当判绞,父有罪,子当杖责一百,收押三年。”

弘晏闻言,顺着胤禛的思路往下说:“就是石泉护妹心切,甘愿受罚,上了公堂,告了亲父,可石蕊才十二岁,她进了青楼名誉已然全毁,杨御史叫她如何在世间存活?”

此时的周氏母子三人已然哭成了泪人。

杨崇远的大脑飞速运转:“这……石用纵然罪有应得,可六阿哥命手下将人打/死也是抵赖不得的。”

弘晏忽闪着眼睛,这劳什子御史说不过他,就又开始攀咬他了。

弘晏斜了杨崇远一眼:“杨御史记性不好,我就再说一遍,人,我打了,但是没有打/死。石用欠了赌债,我走之后,难道赌坊的人就不会找他寻仇,他无银可还,赌坊的人难道就不会一棒子打/死他吗?”

杨崇远看向胡严氏问道:“胡严氏,六阿哥走后,可还有人再登过石用的家门?”

胡严氏忙道:“没了,再没其他人了。”

杨崇远又看向康熙,禀报:“皇上,微臣还有人证。”

康熙只道:“传。”

少顷,一个穿着棕色袍子的人走进来跪下:“草民是运来赌坊的掌柜张幺,石用欠了草民赌坊的银子,现有字据在此。”

梁九功走过去将字据接过呈给了康熙。

康熙看字据时,那张幺继续开口:“皇上,这字据是前日所立,为期五天,若到期石用还没有银子还债,就任凭我们处置,如今期限还未到,草民自然不会也不敢对石用做什么。”

杨崇远扬眉:“六阿哥,何进是你的手下自然向着你说话,他的证词不足为凭,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弘晏丝毫不慌:“何进的话不能信,这妇人、赌坊掌柜的话就能信?他们就不能被人收买,这字据就不能作假吗?”

那张幺赶忙解释:“六阿哥,这字据上按着石用的手印呢,你若不信,大可与石用的拇指对证啊。”

那仵作出声道:“禀皇上,杨御史已然命草民将字据上的手印与石用的右手拇指对证,那手印完全吻合,确是石用的手印无疑。”

弘晏顿了片刻,便道:“手印是石用的手印,那也不一定是他自己亲自按下的,若是他人死后,有人拿着他的手指按下的呢?”

那张幺赶忙道:“六阿哥,草民开赌坊只为挣钱,哪里敢害人性命,你可不要冤枉了草民。”

御案上的康熙出声道:“福宝所言,不无道理。”

杨崇远一愣:“皇上,这……”

胤禛想到了什么,出声道:“汗阿玛,这字据,儿臣可否一观?”

康熙便将字据交给了梁九功,梁九功又将字据交给了胤禛。

胤禛仔细看过后,发现了问题:“汗阿玛,这字据若是前日所立,到今日便是第三日,墨迹风干应显黯淡,可这张字据上的墨迹却还十分润泽。”

康熙看向梁九功,梁九功赶忙将字据又拿回去呈给康熙。

他方才只顾着瞧手印,倒是没有仔细查看这墨迹。

康熙脸色一沉,将字据丢在地上:“梁九功,拖出去,先打一百棍。”

那张幺一听,立马变了脸色,求饶道:“皇上饶命,草民,草民全都招,是草民命人半夜潜入石用的家中将人打/死,又拿他的手指按了手印,这都是杨御史逼草民干的,他说雍亲王府的六阿哥揍了石用一顿,正好嫁祸于他,事成之后还给了草民一百两银子。”

那胡严氏一听就炸了:“姓杨的,你给他一百两银子,却只给我二十两银子。”

杨崇远瞪眼:“疯妇,本大人何曾给过你银子?”

胡严氏抬手指着杨崇远:“分明是你带着人上门威胁于我,叫我进宫做什么人证,不然就要杀了我全家。”

弘晏眉头一挑。

狗咬狗了!

康熙喝道:“大胆杨崇远,竟敢勾陷朕的皇孙。”

杨崇远扑通跪在地上,喊道:“皇上,微臣冤枉,这二人临时翻供,定然是被雍亲王收买了。”

弘晏叉腰道:“人是你找的,我与阿玛怎么会事先知晓,杨御史,是谁指使你干的,还不快如实招来?”

此时,魏珠进门禀报:“皇上,御史章怀求见。”

“传。”

康熙话落,章怀跪下道:“微臣章怀参见皇上。”

康熙抬手,示意章怀起身。

章怀拱手道:“皇上,微臣要参杨崇远,身为朝廷命官,竟在半夜出入赌坊。”

杨崇远喝道:“章怀,你红口白牙,可有证据?”

“当然有,运来赌坊的大掌柜吴有良就在殿外。”章怀朗声道。

梁九功请示过康熙后,开口道:“传。”

少顷,吴有良进门,跪在了张幺身旁:“皇上,御史杨崇远在深夜来到赌坊,逼我派人打/死石用嫁祸雍亲王父子,不然就告发草民放印子钱,草民这才派了张幺带人行事,还请皇上饶命。”

杨崇远喝道:“吴有良,你告发我,你能跑的了?”

吴有良只道:“事情败露,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坦坦荡荡、痛痛快快的死。”

杨崇远咬牙切齿:“好,那就一起死,皇上,运来赌坊真正的主人不是张幺、也不是吴有良,而是九阿哥胤禟。”

弘晏惊呆了!

这事情跟个泥球似的,越滚越大了。

弘晏看向御案上的康熙,脸色难看的厉害。

不多时,胤禟被带到了乾清宫。

胤禟叩头道:“汗阿玛,运来赌坊是儿臣的私产,儿臣知错甘愿受罚,可杨崇远嫁祸四哥父子一事儿臣实在不知情,还请汗阿玛明察。”

康熙脸色阴沉的厉害:“杨崇远,你受了何人的指使?”

先是假祸胤禛父子,如今又告发胤禟,这背后到底是何人在作怪!

杨崇远一字一句道:“皇上,微臣早就对雍亲王心怀不满,这才借机报复,至于九阿哥开设赌坊,大肆敛财,微臣眼红至极,这才决心告发。”

这时,魏珠进门禀报:“皇上,八阿哥和十阿哥求见。”

康熙捏了捏眉心:“叫他们进来。”

十阿哥胤俄跪下求情:“汗阿玛,九哥开设赌坊是有错,还望汗阿玛看在儿臣的薄面上,宽宥九哥。”

八阿哥胤禩跪在胤俄身旁,开口道:“汗阿玛,九弟沉迷商业,只图金银之乐,绝对不会指使杨御史谋害四哥父子,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来。”

康熙看着殿内跪了一地的人,已然有些心累了,可面儿上还是威严的紧:“九阿哥胤禟开设赌坊、私放印子钱,即日起禁足贝子府,无召不得出。”

胤禟叩头:“儿臣谢汗阿玛。”

康熙又看向胤俄:“老十,你带人抄了运来赌坊,所得财物一律上交国库。”

胤俄磕头道:“儿臣领旨。”

康熙接着下旨:“右都御史杨崇远勾陷皇嗣,革职交于刑部彻查,佥都御史章怀检举杨崇远有功,擢升右都御史。”

章怀叩头:“微臣谢皇上隆恩。”

康熙看向弘晏时,目光变得慈爱:“雍亲王之子弘晏,有勇有谋,惩治凶恶,搭救妇孺,赐黄金百两。”

弘晏恭恭敬敬的谢恩:“孙儿谢皇玛法。”

待众人离去,殿内只余胤禛和弘晏,康熙冲着弘晏招了招手。

弘晏一溜烟儿的跑到康熙身边。

康熙慈爱的揉了揉弘晏的小脑袋:“辩驳了这么久,饿了吧?”

弘晏点了点头。

康熙笑道:“梁九功,传膳。”

一顿膳食吃完,夕阳西下,胤禛带着弘晏回了雍亲王府。

马车上,弘晏开始复盘。

少顷,弘晏抬眼问向胤禛:“阿玛,那个叫章怀的御史,可是你安排的?”

第108章 第108章要读书了

对于弘晏提出的问题,胤禛点了点头。

弘晏见状,却气呼呼道:“难怪阿玛被召进宫时波澜不惊,原来是早就有了谋划,害得我白白担心一场。”

说罢,弘晏气鼓鼓的扭过小脸,不再看胤禛。

胤禛见状,出声解释:“昨日你跟我说了石泉家里的事,我便吩咐苏培盛暗地里去查访,虽知晓了杨崇远的计划,但却不知他背后之人是谁,故而想钓一钓。”

单凭一个杨崇远,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更何况,杨崇远这么做,无论成败与否,对他个人而言,并无好处。

弘晏没理会。

胤禛继续哄道:“福宝今日在乾清宫大展身手,让阿玛刮目相看,阿玛与你这般大时,可比不上你的智谋。”

弘晏听了这话,才弯了弯嘴角。

胤禛瞧见弘晏那嘴角扬起的弧度,便直接伸手将弘晏抱到了腿上坐着:“进宫时福宝也说了,你要自证清白,证不了才叫我帮忙,不是吗?”

弘晏忽闪了一下眼睛。

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弘晏转而问起了正事:“阿玛,杨崇远会供出背后之人吗?”

胤禛摸了摸弘晏的小脸:“这个,阿玛也不知道,福宝觉得会是谁?”

弘晏陷入了沉思。

背后之人定然是这个局中最大的获利者,弘晏将乾清宫的画面在大脑中又快速闪现一遍,而后锁定了一个人,抬眼问向胤禛:“是八叔?!”

老八胤禩与他的便宜阿玛本就是历史上的政治死敌,再加上这两年胤禩不得康熙圣心,在朝中的威信已大不如前,而他的便宜阿玛却是如日中天。

这一局,胤禩若是能成事,他与便宜阿玛虽不会受什么大的惩治,但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却会一落千丈,在朝臣们心中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对手失势,胤禩争储的机会就变大了。

这一局,胤禩若是不能成事,左不过是

折损了一个御史,还能将胤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自己则完美隐身,再以旁观者的身份出现为胤禟求情,雪中送碳之谊便能巩固他与胤禟的兄弟之情。

若真如他所猜想,老八真是太阴险了!

胤禛一愣:“福宝为何会觉得是你八叔?”

“我猜的,因为咱们跟八叔有过节。”弘晏眨了眨大眼睛。

弘晏给出的理由,是能够说服胤禛的。

见胤禛不言语,弘晏又问:“阿玛也是如此想的吗?”

胤禛没有否认,只道:“你我都是猜测,没有实证一切都是枉然。”

之前,苏培盛暗查到了杨崇远的计划,他便让同在都察院的章怀秘密查访,得知了运来赌坊是老九胤禟的私产,他便怀疑此事的主谋是老九,可今日在乾清宫,杨崇远竟然揭发了胤禟,再到胤禩出现求情,他这才彻底瞧明白了这出大戏。

只是,胤禩费心布了这盘局,成与不成都是要舍了杨崇远这枚棋子,怕是人就算进了刑部大牢,也不会吐口了。

弘晏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又问向胤禛:“阿玛,若是杨崇远自己将罪名背下,那皇玛法会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吗?”

胤禛抬手撸了撸弘晏的小脑瓜:“那得看,你皇玛法想不想知道。”

也是,康熙在龙椅上坐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坐的!

不管杨崇远会不会吐口,他和便宜阿玛成了无辜的受害者,才会是这一局最终的得利者!

不多时,马车在雍亲王府门前停下,胤禛便抱着弘晏下了马车。

弘晏瞧见乌拉那拉氏就在门前等着,便挣扎着从胤禛怀里下来,哒哒跑上台阶扑向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一把将弘晏抱起来:“福宝,可算回来了。”

弘晏双手搂着乌拉那拉氏的脖子笑嘿嘿道:“额娘,我可威风了,我还了自己清白,皇玛法还赏我好多金子。”

乌拉那拉氏亲了亲弘晏的小脸蛋儿:“是,额娘的福宝最能干了。”

胤禛有些诧异:“十三弟,你怎么也来了?”

胤祥只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自然要来。”

胤禛拍了拍胤祥的肩膀:“走,书房说话。”

弘晏跟着乌拉那拉氏回了正院,急着给乌拉那拉氏讲自己在乾清宫是如何将那杨崇远怼的哑口无言的。

而胤禛与胤祥在书房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便送胤祥回府了。

夜深了,乌拉那拉氏瞧着呼呼大睡的弘晏,眼里虽然欣慰但更多的是心疼:“福宝今日可是累坏了。”

一旁的胤禛闻言,很是骄傲:“今日,爷才知晓福宝比咱们想象中的要聪颖许多。”

他准备好了一切,弘晏却给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乌拉那拉氏给弘晏掖了掖被角:“福宝再聪颖也只是一个五岁多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外有人,爷不能什么都由着他的性子。”

她听弘晏讲了乾清宫里的事,更多的是忧心。

朝堂上都是经于算计的老狐狸,弘晏还是个纯真的孩子,不该被搅进这些争斗中。

胤禛搂过乌拉那拉氏的肩膀:“我若没有把握,岂会答应带福宝进宫去,锦安,有我在一日,就绝不会叫福宝冲在前面。”

第二日清晨,宫里传来消息,杨崇远在刑部大牢受不住酷刑咬舌自尽。

康熙颁了圣旨:杨崇远抄没家产充入国库,其余亲眷一律流放宁古塔,永不许入关。吴有良、张幺问斩,胡严氏流放三千里。

杨崇远一案就此结案。

弘晏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心里有些唏嘘罢了。

昨日还与他唇/枪/舌/战、争锋相对的人,今日就已然成了一缕孤魂了。

虽然是杨崇远咎由自取,可波及了这么多人的命运,弘晏心里复杂的很。

此时,田玉走过来禀报:“阿哥,石泉一家三口在院子里跪着呢。”

弘晏闻言,跳下了小榻便往外走:“石泉,你们这是做什么?”

石泉叩头:“阿哥,奴才是来请罪的,阿哥若不是为了奴才一家,哪里会受这般冤枉。”

那周氏带着哭腔言道:“六阿哥,你是我们一家的贵人,我们一家就是做牛做马也报不完您的恩情,可出了这桩事,我与小女是没脸再留在府上了。”

“你们本是无辜受害的人,如今恶人已然受到了惩戒,你们该高兴才是,怎么来请上罪了,快起来。”弘晏说完,看向了田玉。

田玉忙上前将周氏搀扶起来。

弘晏笑道:“你们就安心在雍亲王府当差,若是来日有了更好的去处,届时我定然送上盘缠让你们出府。”

石泉闻言,扑通跪在地上:“阿哥,阿哥大恩,奴才一家愿为阿哥当牛做马,肝脑涂地。”

弘晏只道:“怎么又跪下了,起来。”

听了石泉母子三人的话,弘晏的心境已然发生了变化。

恶人到死还在包庇幕后之人,是死有余辜,不值得一丝怜悯。

而良善之人无端被欺负,却还在将罪责揽在身上,生怕牵连了旁人。

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

——

寒冷的冬天过去,大雁北归,时间来到了康熙五十八年的春天。

弘晏已然六岁了,按照规矩该搬去前院读书了。

乌拉那拉氏怕弘晏陡然离了正院不习惯,亲手做了枕头,又给弘晏缝了兔子和萝卜布偶,好叫弘晏抱着睡觉。

弘晏看到乌拉那拉氏准备的东西,鼻子就酸了,往乌拉那拉氏怀里一赖:“额娘,我舍不得离开额娘,要不我白天在前院读书,晚上还回来正院睡觉吧。”

乌拉那拉氏摸着弘晏的小脸蛋儿:“那怎么行,你都长大了,哪能一直跟着额娘住啊。”

阿哥们搬去前院住,除了方便用功读书,也是为了培养其独立的能力。

道理弘晏都明白,但是情感上他确实舍不得:“额娘,那你要多来前院看看我,就像耿姨娘给五哥哥送好吃的一样,你也要多给我送些。”

乌拉那拉氏摸了摸弘晏的小脑袋:“好,额娘一定给你送,你可要好好读书啊。”

弘晏撒娇道:“额娘,明日我就要搬走了,今晚和你睡好不好?”

乌拉那拉氏无奈的捏了捏弘晏的鼻子:“你都六岁了,还跟额娘睡,不怕弘昼他们知道了笑话你?”

今夜是弘晏在正院睡得最后一夜了,她若答应了弘晏的要求,让他有了依赖感,明日弘晏一个人在前院,岂不是更舍不得、睡不着了。

弘晏想了想,便道:“那我今晚在耳房就枕着额娘做的枕头,抱着兔子和萝卜布偶睡。”

那他就提前适应一下吧。

乌拉那拉氏点头:“这样好。”

到了第二日,正院的奴才们便开始忙忙碌碌的给弘晏搬院子了。

前院的面积大,阿哥们所居住的屋子离学堂很近,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那一排的屋子从左到右,分别是三阿哥弘时、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以及六阿哥弘晏。

弘晏带着田玉与石泉进了自己的屋子参观,虽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应有尽有。

弘晏解开了包袱,将自己的小枕头、兔子布偶和萝卜布偶都放在了床榻上。

这时,弘昼跑进来喊道:“六弟!”

弘晏迎上去:“五哥!”

弘昼叹气:“六弟,我原来是最羡慕你的,可你如今也来读书了,咱们可以有难同当了。”

弘晏正准备说话,却见弘历走了进来:“弘昼,六弟明日第一天上课,你可别胡说,吓到了六弟。”

弘昼摊手:“本来嘛,读书就是人生一大苦事。”

“这话我倒是同意。”弘时迈步走进来说道。

弘昼给弘时投过去一个“知音”的眼神。

弘历赶忙出声:“六弟,你别听他们的,书里的乐子多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弘昼在弘历身后拼命摇头,弘时则是唉声叹气。

弘晏看着自己的三个活宝哥哥,一时间哭笑不得。

第109章 第109章一大苦事

搬院子忙活了一天,弘晏和三个哥哥一起用了晚膳,便回了自己屋子睡觉。

入夜后,书房内的胤禛将最后一笔落下,问向身旁的苏培盛:“福宝睡下了?”

苏培盛弓着腰回答:“回爷的话,阿哥睡下了,今个儿应是田玉在守夜。”

胤禛应了一声,便起身往外走,而快走到弘晏的屋子时,恰巧遇上了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瞧见来人是胤禛,遂福身道:“爷。”

胤禛开口问:“福晋这是不放心福宝?”

“今个儿是福宝搬走的第一夜,总要亲眼瞧瞧才能安心。”乌拉那拉氏笑吟吟的说道。

说是弘晏离不开她,可她哪里

又离得开弘晏呢。

胤禛没再说话,牵着乌拉那拉氏的手往屋子里去了。

头靠着拔步床栏,盘腿坐在地面上打瞌睡的田玉,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正要出声问安,见胤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退到了一旁。

乌拉那拉氏抬手掀开了帐幔,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恬静的睡脸,那小肉手还抱着兔子布偶。

乌拉那拉氏眉眼温柔,嘴角更是不自觉的弯起。

今个儿,弘晏倒是没有踢被子。

亲眼瞧着弘晏睡得安稳,乌拉那拉氏便安心了,遂将帐幔放下了。

出了弘晏的屋子,胤禛拉着乌拉那拉氏径直回了正院。

几个时辰后,睡得正香的弘晏就被田玉给叫醒了,弘晏迷迷糊糊的坐起来,边揉眼睛边打起了哈欠。

拔步床的帐幔勾起,弘晏透过窗户看到了微微亮的天,连太阳都还没有从东方升起呢。

弘晏嘟囔道:“这也太早了吧。”

田玉边给弘晏穿袍子,边道:“好阿哥,现在都寅时末了,卯时初要上早课,您是第一天上学堂,可不能迟到了。”

对哦,他现在要开始读书了!

穿衣梳洗罢,弘晏赶忙往学堂去。

学堂内有两排座椅,一排两个,按照年岁来排坐,弘时与弘历分别坐在第一排左右的位置上,弘晏自然就落坐在了第二排右手边的位置,也就是弘历的身后。

少顷,朱师傅进了门,准备领读文章之时,弘昼才姗姗来迟。

朱师傅不悦道:“五阿哥,怎的又迟到了?”

弘昼捂住肚子说道:“朱师傅,我肚子不舒服,在官房拉了好久呢。”

这等话,朱师傅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也懒得再与弘昼辩驳,便挥手道:“五阿哥,快入坐吧。”

弘昼一屁股坐上椅子,便扭脸看向弘晏:“六弟,昨晚睡得好吗?”

弘晏一脸开心的回答道:“好啊,那可是我额娘亲手做的枕头,我还有布偶抱呢。”

朱师傅见状,用戒尺拍了拍桌子:“五阿哥,将书翻开,课堂之上,不许交头接耳。”

弘晏听得出来,这后半句朱师傅是说与他听的,遂闭上嘴巴,不再与弘昼说话了。

片刻后,朱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五阿哥,书拿倒了。”

弘昼咧着嘴:“嘿嘿,谢谢朱师傅提醒。”

朱师傅一脸无奈,接着往下领读。

这一节课说是早课,其实就是早读罢了,一篇文章,朱师傅只领读又不讲文意,领读完便要他们自己读。

熟读成诵的道理,弘晏自是明白的,便也学着弘历的模样摇头晃脑读了起来,只读了几遍之后,弘晏的肚子便饿了。

到最后,弘晏就只张大嘴巴蒙混不出声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课,可以吃早膳了,弘晏左右开弓,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蒸饺就往嘴巴里塞,终于填饱了他的小肚子。

早膳过后,正课才刚刚开始。

上午的课程除了朱师傅教授的儒家经史子集,还有内谙达教授满文和蒙文,吃完午膳可以休息一个时辰之外,下午还有外谙达教授弓箭和马术。

弘晏的屁股在椅子上坐了半天了,可以去外面活动活动筋骨,弘晏还是很乐意的。

弘时年长又学了多年,他的弓力较大,弘历和弘昼的弓力相比而言就小很多,而弘晏作为初学者又是年纪最小的,弓力自然也就是最小的。

掌握了外谙达教授的要领之后,弘晏果断的射出了第一支箭,那支箭快速飞出正中靶心。

“芜湖!”弘晏忍不住喊出来。

看来,他还是很有天分的嘛!

一旁的弘昼听见了弘晏的欢呼,好奇的扭脸一瞧,便竖起了大拇指:“六弟,你好厉害,刚学就射中靶心了。”

弘晏指向弘昼的箭靶:“嘿嘿,五哥,你不是也射中了吗?”

弘昼闻言,笑嘿嘿道:“我都学两年多了,要还射不中,那不是成废物了嘛。”

没射中靶心的弘时默默地将头转了回去。

而夹在弘时与弘昼之间的弘历见状,开口道:“五弟,你别老打扰六弟,快回去射你的箭。”

弘昼冲着弘历做了个鬼脸,但还是乖乖回去练习射箭了。

练习完射箭,接下来的课程便是骑马了。

弘晏之前可是被胤禛手把手教过骑马的,是以不用外谙达再教授要领,他与小马驹熟悉过后,便翻身上马直接跑了起来。

弘昼见状,迫不及待的翻身上马:“六弟,我来追你。”

弘历见弘晏与弘昼远去的背影,紧跟着翻身上马:“五弟、六弟,等等我。”

弘晏三人骑的都是小马驹,而十五岁的弘时骑的是大马,很快就超过了弘晏三个人。

马蹄快速驶过的地方尘土飞扬,弘昼还瞧见了弘时那上扬的嘴角,不服气的哼道:“神气什么,再过几年,我也能骑大马。”

“五弟,你再嘟囔可就是最后一名了。”弘历说完这话,便超越了弘昼。

弘昼这时才反应过来,除了弘时,弘晏与弘历也超过他了。

“骑马我可不会是最后一名的。”弘昼说完,用腿轻夹马腹去追赶前面三人。

骑马结束,弘晏翻身下马,田玉与石泉赶忙迎上去,一个给弘晏擦汗,另一个则给弘晏递上了解渴的蜂蜜水。

石泉笑吟吟的夸道:“阿哥,你骑马可真威风。”

田玉接过话茬:“那还用说,咱们阿哥以后可是要当巴图鲁的。”

弘晏听着石泉和田玉吹完彩虹屁,便问道:“现在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虽然射箭和骑马很过瘾,但是他已然有些累了。

石泉闻言,低低道:“阿哥,您还有书法课要上呢。”

弘晏整个人都不好了:“啥?!”

所谓的书法课就是要写一个时辰的大字,软溜溜的毛笔捏在手心里,弘晏的嘴撅得都能挂一个油壶了。

不久前他的小心脏才沸腾起来,现在又要强制性的静下来。

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去,弘晏转了转自己的手腕。

现在,终于可以休息吃晚膳了。

然而,休息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晚课又要开始了!

今日是弘晏第一日上课,并没有功课要做,他便又要开始温习今日学习的所有功课,简而言之就是——放声朗读。

等到晚课结束,已然是亥时末了。

收拾东西回寝房的路上,弘晏的脚步都抬不起来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似被抽干了一样。

忙忙碌碌一整天,他算是了解上课的流程了,而且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了弘昼的那句话——读书真是人生一大苦事!

然而,今天还只是他上学的第一天!!!

回到寝房,石泉端来热水给弘晏洗了脚,弘晏刚躺在拔步床上就呼呼睡着了。

弘晏坚持了两天满满当当的课程安排之后,在第三日的早课上睡着了!

一开始,上首的朱师傅从读书声中听出了呼噜声,还以为又是弘昼睡着了,一双犀利的眸子便扫向了弘昼,而弘昼正无聊的揉纸团玩呢。

朱师傅眼睛向左一瞥,才发现原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是六阿哥弘晏。

朱师傅迈步到弘晏身旁,出声唤道:“六阿哥?六阿哥?”

弘晏依旧睡着,朱师傅只好抬手晃了晃弘晏:“六阿哥?六阿哥醒醒?”

弘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是吃早膳了吗?”

朱师傅:“……”

弘昼忍不住笑出来:“六弟,你是梦到了吃早膳吗?怎么还流口水了?”

弘晏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后,弘晏整个人都清醒了,忙抬手擦去了自己的口水:“朱……朱师傅。”

他怎么睡着了?!

有点丢人捏!

朱师傅瞧着还有些迷糊的弘晏,出声道:“六阿哥,若是困,就去洗把脸吧。”

弘晏点点小脑袋:“好。”

下了早课,弘昼立马跑到弘晏身旁,抬手拍了拍弘晏的小肩膀:“六弟,没事的,我总在课

上睡觉的,朱师傅都见怪不怪了。”

弘晏明白弘昼的意思:只要自己脸皮厚,尴尬的就是别人。

弘历也围过来了,关切道:“六弟,你是昨晚没睡好吗?”

弘晏摇了摇小脑袋,如实回答道:“四哥,我不是没睡好,是没睡够。”

从前在正院,他是可以睡到天大亮再起床的。

就算四岁起乌拉那拉氏给他启蒙带着他读书,但也是边玩边学的,哪里有现在的学习强度这么大。

听了弘晏这话,最有发言权的弘时开口了:“子时睡,寅时末起床,一日满打满算也就睡上三个时辰,自然是睡不够的,不过日子久了,熬着熬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困了。”

弘晏听完了弘时这番话,总结下来就两个字——硬抗。

很快到了午时,弘晏正准备去用膳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唤自己,一扭脸,竟然是银烛。

弘晏一溜烟儿的跑过去,见银烛拎着食盒,便道:“银烛姐姐,你来给我送好吃的了。”

银烛笑道:“是啊,福晋惦记着阿哥,叫奴婢来送阿哥喜欢吃的菜。”

说着,银烛把食盒打开了。

有荠菜小馄饨、鸡汁焖春笋、牛肉酥饼、杏仁酪、孙泥额芬白糕和青团。

弘晏的眼睛先是在美食上扫了一圈,而后拿了一块孙泥额芬白糕咬了一口,抬起小脑袋,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嘿嘿,银烛姐姐,我不在正院,额娘好吗?她是不是很想我?”

银烛一顿:“福晋?福晋很好啊,她当然想阿哥了。”

弘晏见银烛迟疑了一两秒钟,而且眼神飘忽不定,便起了疑心:“银烛姐姐,额娘现在在做什么呀?”

银烛笑着答话:“福晋,福晋当然是在用午膳了。”

银烛又迟疑了。

她从正院来,乌拉那拉氏在做什么银烛应该很清楚才对。

弘晏板着小脸:“不对,银烛姐姐,你在说谎。”

银烛哄道:“阿哥,好端端的,奴婢骗你做甚?快用膳吧,菜一会儿就凉了。”

还想糊弄他?

弘晏一脸严肃的望着银烛:“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正院。”

第110章 第110章亲尝汤药

弘晏从前院跑回了正院,踏上石阶进了屋子,就听见内室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弘晏迈开步子往里冲:“额娘。”

拔步床上的乌拉那拉氏一惊:“福宝,你,你怎么来了?”

弘晏坐到拔步床沿,满脸心疼的撅着小嘴说道:“额娘,我才搬去前院几天,你怎么就生病了。”

乌拉那拉氏这一生病,脸色憔悴了许多。

乌拉那拉氏闻言,弯了弯唇:“风寒而已,额娘没事,倒是你,在前院读书还习惯吗?”

弘晏乖巧的点了点小脑袋。

习惯与否,书都是要读下去的,他也不想叫病中的乌拉那拉氏再操心了。

这时,流萤端着药碗过来:“福晋,该喝药了。”

“额娘,我来喂你。”说着,弘晏就从流萤手上接过了药碗。

乌拉那拉氏见状,抬手去端:“额娘自己来吧,别烫着你。”

弘晏捧着药碗,抬眼看向乌拉那拉氏,一脸认真道:“不烫,额娘,从前我生病的时候都是你照顾的我,现在你病了,叫我喂你喝药嘛。”

弘晏坚持要喂,乌拉那拉氏心里也感动的紧,只好应了。

弘晏舀起一勺汤药喂进了自己嘴里,而后小脸皱成了一团:“这药好苦啊。”

随即,弘晏看向流萤说道:“流萤姐姐,你去端些蜜饯来。”

流萤福身去办:“是,阿哥。”

乌拉那拉氏不解问道:“福宝,你一向最怕喝苦药汤了,今日怎么还喝起额娘的药汤来了?”

弘晏忽闪着眼睛,娓娓道:“朱师傅讲了二十四孝的故事,汉文帝的母亲生病,他亲尝汤药后才肯让母亲服药,孩儿今日便效仿古人,给额娘喂药。”

乌拉那拉氏听罢,心里暖暖的,抬手摸了摸弘晏的小脑袋:“好福宝。”

这时,流萤端着蜜饯走了过来。

弘晏笑嘿嘿道:“额娘,你先吃个蜜饯,嘴巴里甜了,再喝这药就不觉得苦了。”

乌拉那拉氏闻言,拿起第一颗蜜饯先喂给了弘晏吃,而后才拿起第二颗蜜饯送进了自己口中。

弘晏等乌拉那拉氏吃完蜜饯,便舀起汤药吹了吹,而后喂到乌拉那拉氏嘴边。

一碗汤药喂完,乌拉那拉氏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弘晏又拿了一个蜜饯喂给乌拉那拉氏。

“咕噜。”

这是弘晏的肚子发出的声音,乌拉那拉氏遂问道:“福宝,你没用午膳吗?”

弘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小脑袋:“我急着来看额娘,银烛姐姐给我送点午膳,我叫五哥他们分吃了。”

乌拉那拉氏听了这话,看向流萤吩咐道:“流萤,快叫小厨房做碗荠菜小馄饨。”

乌拉那拉氏又看向银烛:“银烛,去端点心来,叫阿哥先垫垫。”

肚子这一叫,弘晏确实感到饿了,看向银烛说道:“银烛姐姐,我要孙泥额芬白糕和青团。”

银烛点头道:“好,奴婢这就去拿。”

不多时,荠菜小馄饨上了桌,弘晏一口一个吃得十分满足,还是熟悉的味道。

等弘晏吃完,拔步床上的乌拉那拉氏便道:“福宝,你该回前院去了。”

正拿帕子擦嘴的弘晏听了这话,从绣墩上站起来便跑回去,扑进乌拉那拉氏怀里撒起娇来:“额娘,我再陪你会儿嘛。”

他都三天没有见到额娘了。

乌拉那拉氏搂着弘晏,哄道:“福宝乖,额娘这儿有银烛和流萤呢,你安心回去,不能误了上课的时辰。”

弘晏瘪了瘪嘴:“好吧。”

乌拉那拉氏揉了揉弘晏的小脑袋:“流萤,送阿哥回前院去。”

等弘晏走后,乌拉那拉氏看向了银烛:“叫你瞒着福宝,还是告诉他了。”

银烛一脸无奈:“福晋,奴婢瞒了六阿哥,可六阿哥太聪明了,竟瞧出奴婢在撒谎,奴婢只好说实话了。”

另一边,弘晏到了前院,便叫流萤回去了。

现在还不到上课的时候,弘晏没回学堂,而是去了书房找胤禛。

小喜子瞧见了弘晏,迎上去说道:“六阿哥,爷还没回来呢。”

“哦。”

吃了个闭门羹,弘晏只好先回学堂去,却不想半路上正好遇见了回府的胤禛。

见到胤禛的那一刻,弘晏的眼眸瞬间亮起来:“阿玛。”

胤禛刚从胤祥府上回来,看向兴冲冲的弘晏问道:“福宝,你这是专程找我来了?”

弘晏点了点小脑袋瓜:“阿玛,额娘病了。”

“病了?”胤禛说完,迈步就要往正院去。

这两日他忙着公事,起居都在书房,还未曾去过正院。

弘晏见胤禛压根不知道这一回事,便伸手拉了拉胤禛的衣摆:“阿玛,额娘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胤禛闻言,脚下的步子便止住了。

既然福晋服药睡下了,等到晚膳时,他再去瞧便是了。

胤禛低头望向弘晏:“那你找阿玛,有何事?”

弘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阿玛,下午散学,你能带我去钓鱼吗?钓了鱼可以给额娘炖鱼汤喝。”

喝了鱼汤,额娘肯定能快些好起来。

胤禛听罢,反问道:“膳房里现成的鱼,哪里需要你去钓?”

胤禛这话就是不答应了,弘晏便一本正经的看着胤禛说道:“膳房的鱼跟我自己用心钓上来的怎么能一样呢!”

胤禛又问道:“钓鱼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岂非要耽误晚课?”

便宜阿玛原来是在顾虑上课这件事。

弘晏顿了顿,望着胤禛说道:“要是我能提前完成晚课需要做的功课呢?”

胤禛见弘晏是铁了心要去钓鱼,便也想看看弘晏的潜力,便道:“你要是能提前完成功课,阿玛就带你去。”

“拉钩。”弘晏

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小家伙这是怕他到时候反悔?不认账?

不过瞧着弘晏信心满满的模样,胤禛还真有些期待了,便伸出小拇指和弘晏拉了勾,大拇指印了章。

和便宜阿玛约定完,弘晏蹦蹦跳跳的回学堂去了。

很快到了下午的书法课,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弘晏就将写好的大字交给了朱师傅。

朱师傅仔细检查弘晏书写的大字,夸道:“六阿哥刚刚习字几日,能写成这般,已然很不错了。”

弘晏笑嘿嘿道:“朱师傅,我能下课了吗?”

朱师傅欣慰的笑容一僵,可看着天真烂漫的弘晏,朱师傅出声解释起来:“六阿哥,你虽然完成了书法课的任务,可散学时间还未到,怎能下课?再者习字讲究的就是多加练习,六阿哥不妨回去再多写几张大字来?”

弘晏嘴角抽了抽,遂开口解释:“朱师傅,阿玛答应我的,我提前完成今日的课业,便能提早散学,带我去钓鱼的。”

便宜阿玛根本就没有跟朱师傅提起他们的约定,看来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了。

朱师傅一愣,四爷竟然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不过瞧着六阿哥一本正经的模样,与脸不红心不跳就张口胡说八道的五阿哥是不同的。

毕竟,他也知晓四爷是最喜六阿哥的。

朱师傅敛下思绪,开口道:“六阿哥,你方才说四爷答应带你去钓鱼的前提是完成今日的课业,那晚课的任务,可是要背诵两篇文章的。”

弘晏点头:“我会背呀。”

弘晏说完,就开始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

朱师傅从头听到尾,一字不错且十分流利。

弘晏歪着小脑袋:“怎么样?朱师傅,我可以走了吧?”

朱师傅无话可说了,只道:“阿哥请便。”

随即,弘晏迈着雀跃的小步伐在弘时、弘历与弘昼羡慕的目光中潇洒离去。

弘昼眼巴巴的望着门外:“钓鱼,我也好想去钓鱼啊。”

朱师傅毫不留情的抛出了连环三问:“五阿哥,大字可写了?文章可抄了?书可背了?”

弘昼叹气:“朱师傅,你知道的,这书上的字都认识我,可我都不认识他们。”

朱师傅:“……”

你先把书拿正了呢?!

一旁的弘历已经开始默默用功了。

而最年长的弘时,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弘晏这时已经到了胤禛的书房了:“阿玛,我们出发吧。”

坐在书案后的胤禛一惊:“这么快你就完成了今日的功课?”

弘晏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膛,扬起小脸儿道:“阿玛不信,可以去问朱师傅。”

胤禛将手上的书合上:“阿玛自然相信,苏培盛,快去准备。”

弘晏若没有完成,朱师傅又岂会放弘晏离开学堂。

少顷,胤禛便带着弘晏坐上马车出城去了,目的地就是上次他和胤祥上次带弘晏与弘晈来钓鱼的地方。

不久后,马车稳稳地停下,弘晏被胤禛抱下了马车。

弘晏抬眼四处瞧了瞧,溪流、柳树、草地都还是那么美,不同的是,上次他是看客,现在变成了钓鱼者。

苏培盛招呼小太监们将钓鱼的工具都搬下来,胤禛手把手教了弘晏如何钓鱼,而将鱼饵抛入水底的弘晏,现在要做的就是等鱼儿上钩。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一刻钟过去了,两根鱼竿丝毫没有动静,胤禛扭过脸去看弘晏,弘晏的小脸上不见焦躁和不耐,反而很是专注投入。

这次来钓鱼的弘晏与上次大不相同,胤禛此时才明白,弘晏要来钓鱼不是一时起兴,而是志在必得。

胤禛弯了弯嘴角,将视线收回。

一阵微风吹过,那溪边柳树长飘带似的垂下的柳条,被风带动着轻轻地拂过水面,泛起淡淡的涟漪。

忽而,弘晏感觉到自己的鱼竿开始振动,脸上一喜,便开始提竿,可这鱼竿上的重量却超过了他的能力,弘晏便嘟着嘴喊道:“阿玛,快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