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私藏月光 盒不困 33659 字 8个月前

第71章 舒图南只看一眼就感觉不对劲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舒图南几次想上前与林漾月说话,她却总被不同的人围住。好不容易等到林漾月身边的人群散去,舒图南刚迈出半步,又见一位穿着墨色西装的女人,提前拦住林漾月的去路。

林漾月刚要皱眉,目光落到对方脸上时却蓦地一怔:“静澜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宗静澜唇角微扬,举起手中香槟杯与林漾月碰杯,香槟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回来不久。方才你的发言很精彩。”

她的声音不似一般女性那般清脆,带着独特的沙哑质感。

林漾月抿了口酒,眼含笑意:“比你当年差远了。”

她突然朝舒图南招招手,示意她们几个人过来一下。

“这位是宗静澜,你们可以喊她静澜姐。这几位是我在Astraleia的伙伴。”

林漾月很少使用这样亲昵的称呼,以前也从未提过宗静澜这个人。舒图南对这位不速之客有些好奇,就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岁,衣着简约大方,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却自带一种沉静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你们好。”宗静澜微微颔首,却没有过多介绍自己,仿佛今天站在宴会厅的每个人,都应该本来就认识她。

“静澜!你也来啦!”黎韶华的声音突然从宴会厅另一端传来。这位向来优雅从容的夫人,此刻竟亲自朝这边走了几步。

宗静澜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在佣人的引领下走向黎韶华所在的位置。

作为宗家长女和未来继承人,宗静澜在商界颇负盛名。

宗氏集团以传统制造业起家,产业遍布江浙,从纺织到精密机械均有涉猎。虽不如林家珠宝业光鲜,却是根基深厚的实业巨头。

宗静澜大学毕业后就直接进入集团核心,这些年一直在欧美发展,专注欧美市场。

“静澜姐在商界很有名气,不是靠家族的名气,而是靠强硬的商业手腕。这次突然回国,应该是为正式接手家族企业做准备。”

姚菱小声嘀咕:“难怪觉得眼熟,好像上过财经杂志专访。”

林漾月晃着香槟杯,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钦佩:“是啊,她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舒图南的心口,她从未听林漾月用这种混合着羡慕与敬佩的语气评价过任何人。

舒图南突然意识到,宗静澜和林漾月是同类人。两个人都含着金汤匙出生,却选择用实力证明自己。

但不同的是,宗静澜已经在继承人之战中取得胜利,林漾月却还得与林家那群虎视眈眈的亲戚周旋。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突然浮上舒图南心头。

在以琛玉为名的战场上,比起她,林漾月似乎更需要宗静澜这种能与她并肩作战的人。

舒图南不自觉地握紧手里香槟杯,用力到指节泛白。冰凉的杯壁浇不灭心头窜起的焦躁,她盯着杯中不断上升的气泡,思绪越沉越深。

宗静澜从容的谈吐、林漾月罕见的赞赏,种种画面在她脑袋里反复闪现,像一根细绳,慢慢勒紧她的心脏。

那些她未曾参与的岁月里,林漾月和宗静澜之间,是否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舒图南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但自从宗静澜出现后,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自卑就像香槟杯里不断上升的气泡,细细密密浮上来,淹没她的理智,挤压她的呼吸,令她快要窒息。

“图南?”

林漾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舒图南恍惚抬头,发现对方站在她面前,正关切地望着她。

“你的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舒图南摇摇头,试图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走神了。”

林漾月突然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舒图南呼吸一滞,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呢,林漾月怎么…

林漾月收回手,冲她眨眨眼:“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去我的房间休息,晚点儿我再让司机送你回去。”

林漾月的房间依然有股熟悉香气,熟透的蜜桃混合微苦咖啡,暖香冷调。

舒图南想起上次来时,自己连灯都不敢开,只能借着月光在黑暗中摸索。而这次,她却在佣人引领下坦然穿过走廊,对方甚至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热牛奶,仿佛她是这里的常客。

时过境迁,可当她独自站在这个房间里,那份忐忑与期待却与从前如出一辙。

舒图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倾泻而入,在深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银辉。

从这个角度往外看,正好能将整个花园尽收眼底。即使是在深夜,花园里的地灯依然亮着,能看到盛放的绣球花。

林漾月说过,这些绣球花是特意从日本运来的品种,不会开得很艳,花期比普通品种要长得多。

就像她们之间若即若离的暧昧,比普通关系维持得更久,却又始终不肯真正绽放。

月光透过玻璃,在她脚边投下细碎光斑。舒图南不由自主地走到林漾月的梳妆台前,上次来时太过匆忙,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房间。

林漾月不常回来,梳妆台上却一尘不染。最显眼的位置上放着护肤品和丝绒首饰盒,首饰盒半开着,露出里面价值不菲的珠宝。

首饰盒旁边有个小摆件,摆件里嵌着张照片。照片上的林漾月穿着学士服站在樱花树下,模样比现在青涩。

她旁边站着的是黎韶华,两人肩并肩站着,黎韶华的手自然地搭在林漾月的腰间,两个人的笑容都很明媚。

抛开理念分歧,黎韶华确实是位称职的母亲。舒图南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明白了这点。

林漾月出车祸次日,黎韶华匆忙赶到公寓。虽然当时母女不欢而散,她对舒图南的态度也颇为冷淡,但舒图南永远记得开门瞬间看到的景象——向来优雅的贵妇人脸上掩饰不住的慌乱。

林漾月也说过,黎韶华是对她影响最深的人。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教我,即使是下雨天裙摆也不能沾上泥点,但她也会告诉我,弄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后来她教我画画,我那时候调皮,老是喜欢乱画,她也会说乱画也不要紧,重要的是整幅画画得漂亮。”

说起这些时,林漾月眼里会浮现罕见的柔软。

但亲情本就是复杂的事。

正因为知道黎韶华爱她,所以面对两人之间对于职业与未来的分歧,林漾月才会那样不忿。

每个深夜,当她独自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眺望城市灯火,那种被爱束缚的窒息感就会如潮水般涌来。

高中时,她本想放弃艺术生身份参加普通高考攻读商科。当她向母亲表达这个想法时,黎韶华眼中闪过的不是欣慰,而是几不可察的惊慌。

后来她们发生过无数次争吵,林漾月不止一次在争吵中质问:“您明明说过支持我追求梦想。”

黎韶华总是用那种让她抓狂的平静语气回答:“妈妈当然支持你的梦想,但梦想也需要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

现实两个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林漾月心底。

什么是现实?

现实就是所有人都希望她乖乖听话,成长成一名大家闺秀,再趁着年轻嫁个门当户对的男人,从此过上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

她不该有野心,不该有欲望。

舒图南一直觉得,林漾月带她离开集仁村,一部分原因是可怜她,还有一部分是想通过她弥补自己的遗憾。

黎韶华在林漾月身上倾注很多爱,很用心教导她。而林漾月用同样的方式重新养育了舒图南这只小狗。

不同的是,她没有给舒图南套上同样的枷锁。

在某个未被黎韶华规划的人生版本里,或许林漾月本该也是这样。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追求自己的梦想,可以活得肆意张扬。

而现在她正通过舒图南,间接实现这种可能。

宴会散场后,花园里的地灯暗了几盏,绣球在渐弱的灯光中模糊了轮廓,只剩下朦胧的蓝紫色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林漾月回到房间时,舒图南正端坐在沙发上等她,双手规矩放在膝头,像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林漾月倚着门框轻笑:“我记得…你上回是跪在地上等我的”。

她记得三年前自己生日宴会结束,一回房间就看到舒图南紧张得直接跪坐在地毯上的模样。

舒图南抬起头,眼睛在卧室的光线中格外明亮:“你想要我这样吗?”

林漾月没有立即回答,她关上门,缓步走到舒图南身旁坐下。

“晚上为什么不开心?”她轻声问,手指自然而然地穿入舒图南的发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舒图南的发丝。

舒图南的呼吸明显滞了滞,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问道:“你跟宗静澜……很熟吗?”

林漾月的手指顿住,她突然意识到舒图南今晚的反常从何而来。一丝难以名状的愉悦从心底升起,让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吃醋了?”她故意凑近了些,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舒图南的耳尖立刻红了,却倔强地没有躲开:“只是好奇。”

“我们*之间没有你想象的那种过往,但她确实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暧昧的形状。林漾月用手指玩她的头发,突然说起十六岁那年的事。

“那时我觉得人生就像铺好的铁轨,只能按既定路线前进,直到遇见宗静澜。”

舒图南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她大学实习时不顾反对,从宗氏最基础的业务员做起。不到一年就签下数笔大单,让等着看笑话的人哑口无言。”

也打破了那些老古板之间一直对她的成见。

“他们觉得她是千金小姐,吃不了苦,她偏偏要证明给他们看,她不靠家世也能做得比谁都好。后来她去欧洲,也是跟家族博弈的结果。”

林漾月转头看向舒图南,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专注得让人心头发烫。

“她让我明白,人生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过我那时候太小,空有得到琛玉的欲.望,却不知道如何实现。直到读研时,我在巴黎又遇见她…”

她眼中似有星光流转,回忆在眼底闪烁。

巴黎多雨,那天林漾月撑着一把伞,在学校附近的小画廊里偶遇了宗静澜。

七八年没见,宗静澜剪短了头发,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正用法语和画廊主商量,希望对方将一幅新锐画家的作品卖给她。

林漾月与画廊老板相熟,主动开口帮她争取,后来为了表示感谢,宗静澜请她喝咖啡。

她们坐在塞纳河畔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雨水顺着遮阳棚的边缘滴落,在两人座椅旁溅起细小的水花。

宗静澜说,那幅画是一个西班牙客户托她帮忙买的,那位客户承诺,只要买到这幅画就愿意将未来五年的订单都交给她。

“我很羡慕你,”年轻的林漾月突然开口,“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宗静澜闻言抬起头,雨幕中她的轮廓有些模糊,唯有眼神锐利如往昔:“你也有想要的东西?”

这个简单的问题像一记闷雷,震得林漾月心脏发疼。

她想起与母亲的每一次争吵,想起被迫选择的美术专业,想起每次路过琛玉橱窗时胸口翻涌的不甘。

宗静澜没有催促,只是又要了杯咖啡。待侍者离开,她才平静道:“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没人会送到你手里。”

雨势渐大,打湿了林漾月的裙摆,她却浑身发烫。宗静澜说这话时自信从容的样子,在她心里掀起狂风巨浪。

“当时几乎没有人支持我,除了她,她给我的触动真的很大。回国后我就进了琛玉,争取我想要的东西。”

舒图南突然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漾月放在沙发上的手背:“所以你才会…选中我吗?”

因为那时的她,也主动拨出了那通争取命运的电话。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林漾月望着舒图南,想起第一次在集仁村见到她时的场景。

那个从院子里扑出来的少女,眼睛里有着和宗静澜、和她如出一辙的倔强。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不过更主要的是,你当时看起来很可怜,又很可爱。”

她最终这样回答,反手握住舒图南的指尖,“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可怜兮兮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花园里最后几盏地灯也熄灭了,绣球花彻底隐入黑暗。林漾月突然倾身,将一个吻轻轻印在她眉心。

“而且,也不是我选中你,是你先向我伸出手的。”

她笑着起身,向舒图南伸出手:“要不要看看我今年收到的礼物?有好几个还没拆。”

舒图南点头,握住那只伸来的手,触感温暖而真实。

既不是遥不可及的月亮,也不是需要嫉妒的过往,只是此刻愿意与她分享喜悦的林漾月。

“我想看。”舒图南听见自己说。

林漾月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堆积如山的礼物,珠宝、手表、名牌包,今年也不例外。

那些装在精美礼盒中的奢侈品,大多来自商业伙伴或父母的好友,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却也都千篇一律。

佣人们早已习以为常。他们会熟练地将这些礼物分类,珠宝首饰送去保险柜,手表包包放进地下仓库。有些名牌包甚至连防尘袋都没拆开过,就被束之高阁,渐渐蒙尘。

只有少数几件礼物会被单独挑出来,由佣人亲自送到林漾月房间。

这些通常来自关系亲密的人,黎韶华、林景识、林光震,或者她的一些朋友们。

精心包装的礼物放在衣帽间的茶几上,林漾月和舒图南一起,慢慢将它们拆开。

母亲黎韶华送给她的是一套名贵茶具,釉彩明亮艳丽,杯底印着大师的印记。黎韶华喜欢喝茶也喜欢送她茶具,从青花到珐琅彩,从薄胎瓷到伊万里烧,每一套都价值不菲,却也大同小异。

父亲林景识送的是一张琴谱,据说是某位已故钢琴家的手稿真迹。他喜欢音乐,每年都会送些与音乐相关的东西,去年是一支古董音叉,前年是一本肖邦的乐谱集。

爷爷林光震的礼物是一块古董怀表,纯金表壳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表盘边缘镶嵌着细小的钻石。林漾月拧开发条,怀表立刻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礼物一件件拆完,都很贵重,但也都没什么意思。

林漾月靠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摊开的礼盒,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透着送礼人的身份与地位,却也都像是某种程式化的仪式,而非真心的惊喜。

拆到最后只剩杜简悠送的生日礼物。她的礼物最大也最重,所以被压在最下面。

舒图南帮着林漾月拆开礼盒外的黑色包装纸,随着包装纸剥落,一只半人高的红黑色皮箱逐渐显露出来,箱体是暗红色的小牛皮,边缘包着哑光黑的金属框架,锁扣处雕刻荆棘花纹。

红、黑、金的碰撞太过浓烈,舒图南只看一眼就感觉不对劲。那颜色搭配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感,像是某种隐秘的暗示,让她耳根莫名发烫。

林漾月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挑了挑眉,伸手拨开搭扣。随着咔嗒一声轻响,皮里面赫然是一个立式调/教柜。

红色天鹅绒内衬上,整齐排列着各种皮/质束/缚带、金属锁/链和形状暧/昧的器/具。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副黑色真皮腕铐,铐环内侧还贴心衬了羊绒;旁边垂着两条黑色眼罩;眼罩旁边是牵引链和十字缚身锁,下层则摆放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鞭/子,有荆棘软鞭、胡桃木教鞭、皮质马鞭,还有两根完全看不出用途。

“这…”舒图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皮箱内侧的夹层里塞着一张卡片,林漾月抽出来,上面是杜简悠龙飞凤舞的字迹: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漾月宝贝。

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就送你点玩具。

希望你和小狗玩得开心,爱你哟」

落款处还印着一个鲜红的唇印。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舒图南死死盯着箱子里那些玩具,感觉血液全部涌上脸颊。

她不敢看林漾月的表情,只能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仿佛里面藏着人生真谛。

第72章 做1做0都精彩

“杜简悠倒是会挑礼物。”林漾月慢条斯理地折起卡片,在箱子里翻翻拣拣。

舒图南的余光瞥见林漾月拿起那副黑色腕.铐,修长的手指抚过腕.铐内衬,动作优雅得像在鉴赏古董珠宝。

这个画面太过冲击,她猛地别过脸,却听见林漾月轻笑了一声。

“脸这么红?想到什么了?”她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舒图南的耳垂。

舒图南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能闻到林漾月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耳尖上,甚至能想象出林漾月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我去倒杯水!”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却听见身后传来林漾月愉悦的低语:“跑什么?又不是现在就要用。”

“我没有跑,我、我只是去倒杯水…”舒图南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细如蚊呐,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哦?”林漾月的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般轻轻扫过耳膜,“那顺便帮我带一杯。”

舒图南的脚步猛地一顿,她跑到卧室还能听到林漾月低低的笑声。

扶着卧室的墙壁,舒图南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反应过来,林漾月是在逗她。

舒图南心底蓦然升起一丝气急败坏。

这人怎么这样呀!

明知道她不禁逗,还老是逗她。

她心里这样想,却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想象林漾月此刻的表情。是带着玩味的轻笑,还是慵懒地倚在沙发上,指尖把玩那副奇怪的腕.铐。

卧室里就有水,舒图南手忙脚乱地倒了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体内翻腾的热意。

“冷静点…”她对自己说,却又在下一秒想起林漾月那句“又不是现在就要用”。

那是什么意思?以后会用吗?什么时候用?和她用吗?

这些问题像烟花一样在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舒图南深吸一口气,又倒了杯水,这次加了双倍的冰块。

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冰块,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居然有点期待。

“太没出息了。”她小声嘀咕着,却又忍不住回想起林漾月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般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

想到这里,舒图南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旖旎的念头甩出脑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在低头时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着杯子,那动作简直和林漾月抚摸腕、铐时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她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杯。

那个箱子和箱子里的东西,对她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她该怎么办,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还是…

正当她陷入天人交战时,突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不紧不慢,优雅从容,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舒图南的背脊瞬间绷直。

“倒水怎么要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逃走了。”

舒图南僵硬地转身,看见林漾月就站在她身后,歪着脑袋看她。

不过还好,她手里没拿黑色腕、铐,也没拿其他奇怪东西,只拿了一个蓝色的小玩具,玩具造型简约,像个小海豹。

这个可爱的小海豹和杜简悠送的黑色皮箱风格截然不同,应该不是从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舒图南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这是?”舒图南指了指那个玩具。

“也是杜简悠送的。”林漾月轻轻捏了捏海豹的尾巴,手指在海豹圆润的尾部摩挲了一下,“看起来是个小玩具。”

舒图南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安心的微笑。

啊,那就好那就好。

至少不是什么羞耻的…

林漾月的手指在海豹腹部开关上轻轻一按。

“咕啾~”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音效,小海豹原本圆润可爱的嘴巴张开,露出一个圆圆的开口。

林漾月的指尖在海豹腹部另一个开关上又轻轻一按。

“嗡…”

“这、这是…”舒图南声音卡在喉咙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小玩具呀,只不过…”

“等等!别说了!”舒图南简直不知道该捂住耳朵还是捂住眼睛。

这对她而言也太太太超过啦!

看着舒图南惊惶失措的样子,林漾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笑得肩膀轻颤,眼底都泛起一丝水光:“你反应也太可爱了。”

舒图南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早该知道的!杜简悠送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人畜无害!

一把夺过林漾月手里的小海豹,舒图南用力按下开关。

震动戛然而止。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舒图南急促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我休息好了,我该回家了。”

她丢下这句话就想走,脚步慌乱得像是有洪水猛兽追赶。可还没迈出两步,手腕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

林漾月将她往回一扯,舒图南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跌进熟悉的怀抱。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林漾月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的一只手还扣着舒图南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已经环上了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舒图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她能感觉到林漾月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发烫的耳垂。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林漾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低笑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却收得更紧:“刚才不是很大胆吗?”

她的指尖在舒图南腰间轻轻画了个圈:“敢从我手里抢东西。”

舒图南浑身一抖,差点腿软。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她的胸口紧贴着林漾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林漾月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也直接同步到她身上,让她心跳彻底失控。

“那个…那个玩具…”舒图南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转移注意力,“太、太过分了…”

“是吗?”

林漾月突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那你告诉我,”林漾月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声音轻得像是耳语,“什么程度才不算过分。”

舒图南哪说得出来。

林漾月又笑:“那…我躺着,你来动?这样会不会容易接受一点。”

“不…不是…”舒图南的声音细若蚊呐,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衣摆。

其实舒图南不太在乎“谁来”这种事情,林漾月也不太在意。

舒图南不在乎是因为,虽说生理结构原因,主动的那一方很难获得身体上的快.感,但对她而言能让林漾月舒服就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每次看到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因她而失焦,听到那副惯常从容的嗓音为她而破碎,那种精神上的满足感远胜过任何生理愉悦。

林漾月想主动的话她当然也乐意,毕竟她的技术确实比她好太多。她的双手既能雷厉风行地处理工作,也能游刃有余地在她身上点燃一簇簇火苗;她的双唇能在集团例会上咄咄逼人,也能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落下最温柔的折磨。

而林漾月不在意则是因为,她本就是魅力无限的女人,做1做0都精彩。

她享受掌控的快意,也沉溺于征服的快感,无论是施还是舍,只要是她给出的,舒图南都得接受。

角色可以互换,但本质从未改变。

舒图南永远会为林漾月意乱情迷,而林漾月永远掌控着情.事的节奏。

而现在。

林漾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指尖顺着她的脊椎缓缓下滑,在月要窝处轻轻画了个圈:“不是什么?”她故意放慢语速,“不想要我?”

舒图南浑身一颤,眼神都慌乱起来:“不是的,我…想要你。”

林漾月莞尔,目光温柔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松开钳制往后退半步。这个动作让舒图南感到一阵失落,可下一秒林漾月抬手拉上了窗帘,将秋意凉风和温良月光隔绝在外。

林漾月的浴室很大,大到足以让舒图南在里面打一套军体拳。

林漾月的浴缸也很大。

两个成年人躺在里面都绰绰有余。

此刻浴缸水面漂浮着白色泡沫,薰衣草气泡弹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起,在空气中织就一张令人昏昏欲睡的网。

林漾月修长的脖颈靠在浴缸边缘,微微仰着头,漂亮的眼睛半阖着,听着舒图南一本正经地介绍小海豹的用法。

“它是防水产品,有七种波段。”舒图南的声音越来越轻,水下,手指悄悄调整着模式。

“今晚…它可以去它该去的地方…”

随着“嗡”的一声轻响,水面泛起细微的波纹。

“现在用的是慢速波浪模式…”水波随着她的介绍轻轻荡/漾。

“…还…不错。”林漾月的语气比平时更加轻柔,声音带着被水汽浸透的沙哑。

舒图南手里捏着小海豹,看着林漾月慵懒的模样,突然起了坏心思。她俯身凑近,鼻尖贴上对方耳垂:

“比我更好吗?”

林漾月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

“唔…感觉不太一样,不过…我更喜欢你…的手。”

短短一句话,林漾月说得断断续续,呼吸明显乱了节奏。

虽然知道林漾月不是那个意思,但…听见她说喜欢,舒图南的心脏就忍不住狂跳。

她咬了一下下唇,脑袋凑过去,用嘴拨开黏在林漾月颈侧的湿发,舌尖顺着泛红的耳/廓缓缓下滑,在敏感的颈/侧流连。

林漾月猛地仰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水面晃动,泡沫四散逃逸,露出水下若隐若现的旖/旎风光。

小海豹不知何时已经被丢在浴缸角落,静静沉在水底。

而那双被林漾月亲口说“更喜欢”的手,正做着比任何玩具都更令人疯狂的事。

“舒图南…”林漾月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等一下…”

可舒图南这次没听话。

她变本加厉地吻上林漾月的唇,将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

不知道是谁误碰到浴缸龙头,水声哗哗作响。浴缸里的水位随着不断上涨,最终哗啦一声溢出边缘,在瓷砖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漾月的月退都是软的。

她扶着门框,睫毛还挂着水雾,平日里优雅从容的步伐此刻变得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舒图南也好不到哪去,她在浴缸里跪得膝盖发麻,站起来时差点踉跄,不得不扶着墙壁缓一会儿。

两人胡乱裹着浴袍,带子都系得歪歪扭扭,头发湿漉漉贴着颈侧,还在往下滴水。

卧室乱糟糟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林漾月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我明天让阿姨早点来打扫。”

舒图南红着脸去捡自己的衣服,却在弯腰时被浴袍下摆绊倒,差点摔倒。林漾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结果自己腿一软,两人一起跌进大床。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的,很快笑声就传染开来。她们靠在一起,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散落的衣物、歪倒的水杯,还有不知被谁捞出来的小海豹。

舒图南伸手拨开林漾月额前湿漉漉的刘海,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下次不要在浴缸,姐姐脖子后面都硌红了。”

“嗯,浴缸好硬,你的膝盖也硌红了。今晚要留下来吗?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不过留下来的话,明天早上你得悄悄离开。”

这两个选项舒图南才不用犹豫。

舒图南抱住林漾月,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睫毛像小刷子似的刮蹭着她娇嫩的皮肤。

“当然要留下来。”她的声音闷在林漾月肩头,带着撒娇般的鼻音。

“好痒。”林漾月敏感地瑟缩了一下,皮肤泛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突然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将舒图南压进蓬松的被褥里,双手扣住她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小玩具挺好的,待会儿给你试试。”

舒图南刚要反驳,突然有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

两人同时僵住。

门外传来黎韶华温柔的声音:“漾漾,你睡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

舒图南惊恐地瞪大眼睛,林漾月的手指还扣在她腕间,两人保持着暧.昧的姿势,连呼吸都停滞了。

已是深夜,黎韶华怎么会这时候过来?

林漾月迅速松开舒图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翻身下床时顺手将被子往舒图南身上一裹,遮得严严实实。

“快睡着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镇定,只是略微沙哑,“怎么了,妈妈?”

门外沉默两秒:“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聊一下。”

林漾月回头看了眼床上鼓起的被团,舒图南正用口型无声地比划“怎么办”。她快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宽敞的衣柜上。

舒图南以为她要自己躲进去,立刻从床上爬起。

林漾月却摇摇头。

不用躲。

舒图南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漾月一个眼神制止。

林漾月的声音平静又不容置疑:“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门外的人似是没想到会被这样干脆地拒绝,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林漾月以为对方要离开时,门外突然又传来声音:“今天你邀请的很多朋友,我都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你说起过。”

第73章 你的反应…显得我技术很差

黎韶华的语气带着试探,林漾月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不全是朋友,有些只是工作来往。”

“这样啊…”门外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但我能感觉到,今晚你很开心。”

林漾月一怔。

卧室里,舒图南看见她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林漾月赤着的脚踝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白。

“嗯。”良久,林漾月终于应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是很开心。”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确定黎韶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漾月才缓缓转过头。

但她的脸上没有笑意。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早已消散,连带着方才那些旖/旎的温度也一同冷却。林漾月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舒图南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些冷。她看着林漾月走回床边,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手指绕着浴袍带,一圈一圈缠在指根,又松开。

“她从来不会这么晚来找我。”林漾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舒图南声音带着迟疑:“阿姨是不是…知道我在你房里?”

林漾月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就算黎韶华知道舒图南在她房里,也肯定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不然她不会如此淡定。

“没关系,明天就知道她有什么事了。现在,要继续吗?”

林漾月指尖勾住浴袍带子轻轻一扯。

舒图南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林漾月餍/足以后,就轮到她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韶华出现过的原因,舒图南一直很紧张。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浴袍,身体也绷得僵硬。林漾月耐心地吻她,指尖温柔游走,可舒图南就是无法放松下来。

“你的反应…显得我技术很差。”林漾月终于停下来,撑在她上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舒图南咬了咬下唇,眼神闪烁:“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漾月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怕我妈突然杀回来?”

舒图南的脸瞬间涨红,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瞥了一眼,仿佛黎韶华真的会突然推门而入。

林漾月叹了口气,翻身躺到她身侧,手臂揽住她的腰:“放松点,她不会回来的。”

舒图南蜷缩在她臂弯里,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她能闻到林漾月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情/欲过后的温热。

可她的心跳依然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胸口,让她无法真正投入。

“对不起…”舒图南小声说。

林漾月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舒图南能感觉到林漾月的体温,温暖而真实,可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外。

“在想什么?”林漾月问。

舒图南犹豫了一下:“我们在公司的时候…是不是要更加小心。”

琛玉里那么多人,要是她和林漾月的关系不小心被发现,传到林家人耳朵里…

林漾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就连程芮都没发现吗?”

对啊,就连每天和她在一起的程芮,都没察觉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其他人怎么会知道呢。

舒图南的心跳慢慢稳定下来,同时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涌上心头。

身份的差异与性别的桎梏,注定她的感情无法见天日。

她抬起头,对上林漾月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林漾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要想太多,睡吧。”

舒图南点点头,将头埋进她怀里。

林漾月的呼吸渐渐平稳,可她却迟迟无法入睡。

这一夜,舒图南想了很多事。

想起某次被林漾月带去参加商业酒会,那些人探究的目光。

来自其他集团的二代三代,打扮得漂亮精致,手指优雅摇晃香槟杯,眼神却像X光一样将舒图南从头扫到脚。

“这位是?”有人问。

林漾月揽着她的肩膀,语气随意:“Astraleia的设计师。”

不是“我的爱人”,甚至不是“我的朋友”,只是Astraleia的设计师。

她的身份,永远只能是被资助的学生,是品牌设计师,是一个公司的同事。

夜更深了,再不多久,天边就会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所有已知的禁忌和未知的可能。

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夜晚里,舒图南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她们之间的感情就像天上的星星,注定会隐没在黎明。

*

Astraleia首开系列「迷踪」确认之后,设计图就被同步到产品部,由产品部安排技术精湛的工匠制作样品。

作为「迷踪」系列的主设计师,舒图南几乎住在了制作间,不断解答工匠师傅们的各种问题。

“小舒,你这个雾面设计…”

年近六十的老工匠王师傅戴着放大镜,指着项链主石“你看这个切面可以吗?”。

舒图南弯腰凑近,看了一会儿后用手指比画着:“这里再磨圆一些,要像晨雾流过树枝那样自然。”

王师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对徒弟喊道:“把刀头拿来!要最细的那个!”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作为资深工匠,王师傅比舒图南更精益求精。

如舒图南所言,由经验丰富的工匠师傅来制作镶嵌,「迷踪」会呈现更完美的效果。

在许多人的共同努力下,「迷踪」系列最终成品非常让人惊喜。

当成品在Astraleia全员面前亮相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叹。舒图南终于松一口气:“太好了,所有参数定下来后,产出质量就稳定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颈椎,想着终于可以暂时结束连轴转的加班生活。

姚菱敲敲桌子:“醒醒,这才刚开始。样品出来后要拍广告,广告拍完要办媒体预览会,然后是VIP私享会、全球发布会…”

程芮眼睛一亮,两只手撑在桌子上:“Astraleia会请代言人吗?说起来琛玉好像一直没有固定代言人,不过我听说企划那边前几个月提了这个,说想固定一位女明星当品牌形象大使。”

她突然转向林漾月,语气兴奋起来:“诶老大,你不是和岑夏溪很熟吗?我们有没有机会请到她?”

林漾月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摇头道:“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减少商业活动。”

她顿了顿,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不过我已经有个意向人选。”

电脑屏幕随着她的动作亮起,一张模卡缓缓展开。画面中的女孩有着近乎透明的白皙肌肤,金发如瀑垂落腰间,冰蓝色的眼眸像封存的寒冰。

模卡右下角标注着名字:Giedre,19岁,立陶宛籍。

林漾月指尖轻点屏幕,“杜简悠推荐的,她在米兰时装周的表现很亮眼,特别适合「迷踪」系列。”

姚菱凑过来仔细端详:“确实很有灵气,清冷的气质和我们的品牌很搭。”

“拍摄方案我已经让品牌部在做了,做好后我发给你们看。”

为了完美契合「迷踪」系列主题,林漾月将广告拍摄场地定在了法国安纳西湖。那里终年雾气缭绕,湖面常常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晨雾,与「迷踪」不谋而合。

“我们四个都要去拍摄现场。”

林漾月宣布这一决定时,姚菱立刻高举双手欢呼:“欧耶!又可以公费出国了!”

程芮则已经开始翻看当地的旅游攻略:“小X书上说,安纳西的奶酪火锅特别棒……”

舒图南低头看拍摄方案,却忍不住想象那个来自立陶宛的女孩,站在安纳西湖畔的晨雾中会是怎样一幅画面。

她设计的珠宝,将由这样一位精灵般的少女来诠释。

“别光顾着玩,”林漾月敲了敲桌子,但嘴角带着笑意,“这次拍摄关系到整个系列的成败,Giedre下月初就到巴黎,我们先去和她碰面,然后一起去安纳西。”

姚菱做了个鬼脸:“知道啦老大,快乐第二,工作第一!”

宁城有航班直飞巴黎,飞行时间约十小时四十分钟。这是舒图南第一次坐飞机,她攥着登机牌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睛却亮晶晶地打量着巨大的波音787宽体客机。

“别紧张,飞欧洲的国际航班都很平稳。”林漾月坐在她身侧,温柔地安抚她。

确实如她所说,宽体客机在云层间穿行时,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舒图南贴着小窗,看云海在脚下翻涌,第一次体会到三万英尺高空带来的震撼。

温柔的空乘送来精致的餐食,她学着林漾月的样子,将餐巾铺在膝上,小口品尝红酒烩牛肉。

十个小时的航程在电影和浅眠中很快过去。当飞机开始下降时,舒图南透过窗户看见傍晚*的巴黎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塞纳河蜿蜒流淌,埃菲尔铁塔在夕阳中闪着金光。

舒图南已经上过三个学期的法语选修课,基本能看懂法文,但陌生的国度总是会让人紧张。幸好这一年戴高乐机场启用了新的国际航站楼,明亮玻璃穹顶下随处可见的中文标识让舒图南倍感亲切。

接机的司机是个留着络腮胡的法国大叔,举着写有“Astraleia”的牌子在出口等候。见她们走来,他热情地冲她们打招呼:“BienvenueàParis!(欢迎来到巴黎)”

坐进宽敞的商务车,舒图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修剪整齐的梧桐树,骑着自行车掠过的邮差,街边咖啡馆外悠闲啜饮的人,一切都和电视上看到的如出一辙,却又鲜活生动得多。

林漾月查看行程表,“先去酒店放行李,晚上我们去找Giedre。”

Giedre签约的是米兰顶级模特公司MG,这个月因为拍摄档期才暂驻巴黎。

当林漾月一行人在香榭丽附近的工作室见到她时已是晚上九点,她刚结束当天为某奢侈品牌拍摄的广告大片。

推开工作室大门,扑面而来的是发胶和咖啡混合的气味。Giedre正仰着头让化妆师卸妆,浓重的烟熏妆晕染开,在眼下拖出两道暗影。

她涂着哑光黑口红,嘴唇微抿,身上还穿着拍摄用的铆钉皮衣,一头金发被发胶固定成锋利的造型,与模卡上那个宛如天使的少女判若两人。

姚菱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小声对程芮嘀咕:“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不会是‘照骗’吧?”

舒图南目光投向林漾月,对方正鼓励地看着她,她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开口是有点别扭的法语:“请问是Giedre吗,我们是Astraleia的人。”

Giedre转头看向来客,冰蓝色的眼睛在残妆下依然摄人心魄。

当她认出林漾月,立刻站起身,皮衣上的金属链哗啦作响。

“Astraleia的设计师舒小姐吗?”她的法语带着东欧口音,伸手时指甲上还残留着黑色甲油。

舒图南与她握手,同时不动声色打量她,卸了一半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褪色的油画,却意外地有种破碎的美感。

互相打过招呼后她继续卸妆,化妆师用棉片擦掉Giedre眼睑上的闪粉,随着妆容渐渐卸去,纯净感逐渐显露。

见几个人都盯着她,Giedre还没什么,化妆师先不好意思了:“今天的拍摄需要不一样的气质,所以Gigi的妆容有点夸张,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Giedre将一缕散落的金发别到耳后,解释道:“我之前和中国品牌合作过,知道你们通常更喜欢洁白纯净的风格。”

她指了指自己还未完全卸去的暗黑系妆容,“像这样的造型,可能不太符合你们的审美。”

舒图南摇摇头:“没有。”

她的目光真诚而专注,“你的表现力和可塑性很强,无论是纯净还是暗黑风格都能完美驾驭,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Giedre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露出一个带着东欧风情的羞涩笑容。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几位东方女孩,问道:“你们来自哪个国家?”

“中国。”程芮抢着回答,又补充道,“宁城,听说过吗?”

“中国!”Giedre突然眼睛一亮,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我会一点点中文。”

她顿了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认真说道:“我只会,一点点。”

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活像个炫耀新技能的孩子。

姚菱惊喜地拍手:“天啊!你的发音好可爱!”

Giedre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金发垂落遮住了泛红的脸颊。她继续用法语解释:“去年在海城走过秀,学了几句简单的中文。”

说着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你们可以喊我Gigi,我的朋友都这样叫我。这次拍摄,我会努力理解你们想要的感觉。”

舒图南注意到,当她说话时眼睛会不自觉地追寻每个人的反应,像个渴望被认可的学生。

这个细节让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国际超模,也不过是个离乡背井的十九岁女孩。

林漾月适时递上完整企划书:“明天出发去安纳西前,我们先详细聊聊拍摄概念。”

安纳西是座精致的小城,安静地坐落在法国与瑞士的交界处。从巴黎出发先乘坐TGV高速列车抵达里昂,再转乘一小时的TER区域列车才能抵达安纳西。

当列车缓缓驶入安纳西站时,窗外的景色已变成连绵的阿尔卑斯山峦和碧蓝的安纳西湖。

程芮打开手机地图,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你们看,企划部的同事这几天正好在瑞士盯代言拍摄。”

她放大日内瓦的位置,“好像就在湖对岸,开车只要一小时。”

姚菱凑过去看:“这么巧?那要不要叫他们过来?”

“不必,让他们专心完成那边的工作。”

林漾月合上手里电脑望向窗外,湖面上升起的薄雾正被晨光染成金色,“我们也有自己的任务要专注。”

车站停车场已经停着两辆商务车,一辆是来接她们的,另一辆则载着提前到达的拍摄团队。

按照计划,舒图南一行人要在安纳西度过忙碌而充实的一周。

拍摄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Gigi的表现力比众人预期的还要出色。

最令人惊喜的是,这个拥有天使容颜的立陶宛女孩,在镜头前却有着难得的“隐形感”。

她不会像某些模特那样,用过于强烈的个人特质掩盖珠宝的光芒。相反,Gigi懂得如何让自己成为珠宝的最佳载体。当她垂眸时,玫瑰金细链便在锁骨间若隐若现,她抬手拂过发丝的瞬间,手链便自然成为焦点。

摄影师在第三天收工时感叹,“太神奇了,她就像是为珠宝而生的模特。”

舒图南深有同感。

相机屏幕里,Gigi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裙,站在安纳西湖畔的晨雾中,任由湖风吹乱她的金发。

精心设计的珠宝在她身上仿佛有了生命,不是被佩戴的装饰品,而是自然生长出的精灵饰物。

Gigi不会刻意展示珠宝,她让珠宝成为肢体语言的一部分。一个转身,一次回眸,都恰到好处地凸显「迷踪」的特质。

第五天傍晚,当最后一组镜头完成时,整个团队都情不自禁地鼓掌。

Gigi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垂上的耳坠轻轻摇晃,在夕阳下闪烁着迷蒙的光芒。

“完美。”林漾月翻看着样片,露出满意笑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姚菱也高兴得不得了:“这些素材足够我们做三版广告!”

拍摄进度比预期提前了两天,林漾月便慷慨地给团队放两天假。

次日一大早,姚菱就迫不及待地敲响每个人房门,手里挥舞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行程单:“快起床!今天任务可重了!先去湖上泛舟,再去老城区喝下午茶,最后去岛宫看夜景!”

安纳西的清晨带着阿尔卑斯山特有的清冽。四人漫步至湖边码头时,湖面还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晨雾。

码头前已有等候游客的船夫,姚菱兴高采烈地与船夫讨价还价,程芮举着相机捕捉湖光山色,舒图南则望着远处雪山出神。

“哟,真巧啊,居然会在这里遇见。”突然有人与她们打招呼。

众人回头,只见林旭彦带着助理站在不远处,身旁是最近刚签约琛玉,官宣为品牌形象大使的女星周嘉凝。

第74章 我做不到

“林旭彦?”林漾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旭彦从容地走近:“琛玉有广告在瑞士拍摄,顺道来安纳西放松一下。听说Astraleia的「迷踪」也要拍宣传物料?看来你们拍摄很顺利。”

周嘉凝摘下墨镜,露出被媒体誉为“会说话”的眼睛:“漾月妹妹好,真高兴见到你。”

她亲昵地挽住林旭彦的手臂,“旭彦常提起你呢。”

林漾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两人交缠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哦?但我没听他说起过你呢,你们现在在交往?”

没想到林漾月开口就不客气,周嘉凝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把林旭彦西装袖子掐出几道细微褶皱。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闪烁,“我们交往不久,我也暂时不想公开。”

林漾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转向自己的兄长。林旭彦依旧保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在场几人心知肚明,林旭彦是圈内有名的花花公子,最擅长用珠宝和承诺引诱娱乐圈的女明星,等新鲜感过了就随手抛弃。

只是没人想到,这次被他盯上的会是周嘉凝。

周嘉凝是以清纯形象走红的新生代女星,出道时间与岑夏溪差不多,但形象气质更加甜美。

她长着一张标准的初恋脸,杏眼樱唇,笑起来时脸颊有若隐若现的酒窝,被粉丝们称为“甜心杀手”。

与岑夏溪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清冷美不同,周嘉凝的漂亮是毫无攻击性的,像一块裹着蜜糖的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甜美的长相让她在偶像剧市场如鱼得水,出道几年已经拍了十几部剧,几乎部部都是女一号。

但奇怪的是,尽管资源不断,周嘉凝的事业却始终不温不火。

她的演技停留在瞪眼嘟嘴的初级阶段,台词功底更是被观众诟病为“念经”。

那些本该成为爆款的剧,最终都扑得平平无奇。业内甚至流传着一个说法:“周嘉凝参演,必扑无疑。”

最讽刺的是,岑夏溪拿下白玉兰最佳女主的《见春天》,最初投资方属意的女主角正是周嘉凝。是导演力排众议,坚持启用岑夏溪,才成就了这部经典之作,也造就了白玉兰奖史上最年轻的影后。

姚菱悄悄往程芮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上周的八卦杂志还说林旭彦在追那个小歌星…”

程芮用手肘捅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

姚菱声音不大,但几个人都听见,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林旭彦仿佛没听到姚菱蛐蛐她,指了指停泊在旁的豪华游艇,“要一起游湖吗?正好可以聊聊Astraleia的宣传计划。”

游艇有两层,底下一层是装修考究的包房,真皮沙发环绕着大理石茶几,酒柜里陈列着年份上好的红酒。二楼则是开放式观景台,白色的遮阳棚下摆放着几把休闲躺椅。

湖面上的雾气逐渐散去,阳光变得刺眼起来。周嘉凝重新戴上墨镜,这个动作让她找回了些许安全感。她凑近林旭彦,压低声音道:“旭彦,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

林旭彦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急什么?各位随意,酒水自取。”

姚菱和程芮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二楼观景台。舒图南犹豫片刻,正要跟上,却被林漾月轻轻拉住手腕:“陪我坐会儿。”

包房内一时只剩下四人。

周嘉凝不安地调整着墨镜的位置,指甲在杯沿轻轻敲击。林旭彦则悠闲地靠在吧台边,目光在妹妹和周嘉凝之间来回游移。

林漾月端起侍者刚送来的红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你想聊什么宣传计划?”

周嘉凝的指尖一顿,随即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是这样的,我下个月要参加威尼斯电影节,正好缺一套合适的珠宝。”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林旭彦,“旭彦说Astraleia的新系列很适合我。”

林旭彦适时接话:“嘉凝的造型团队和Vogue有合作,这是个不错的曝光机会。”

“不行。”林漾月干脆利落地打断,“虽说琛玉签了她做形象大使,但这跟Astraleia没有关系。”

当初她力排众议创立子品牌Astraleia,就是为了与琛玉的传统形象彻底切割。如果现在继续使用琛玉的形象大使,那她的苦心经营岂不是成了笑话?

她拒绝得干脆,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舒图南看见周嘉凝的嘴角微微抽搐,林旭彦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漾月,别这么小气嘛,这是很好的宣传话题呀。”他的语气依旧轻松,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林漾月迎上兄长的目光,忽然笑了:“我是Astraleia的主理人,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应该去找爷爷,让他把珍藏的海之泪给你。让周小姐戴着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古董珠宝走红毯,不是更有话题性?”

周嘉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海之泪”是林家最负盛名的传家宝之一,曾在拍卖会上创下天价记录。而林旭彦的脸色则彻底阴沉下来,因为谁都知道,老爷子最讨厌别人打他珍藏的主意。

无视林旭彦难看的脸色,林漾月优雅起身,“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周嘉凝有点着急,压低声音问林旭彦:“你不是说…”

“闭嘴。”林旭彦冷冷打断,眼神沉得吓人。他端起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颈侧青筋暴起。

二楼观景台上,姚菱正举着手机对湖面拍照,看见她们上来兴奋地招手:“快来!我刚才拍到一只白鸟!”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突然传来激烈的争执声。玻璃杯砸碎的脆响、刻意压低的怒斥断断续续传上来。姚菱和程芮面面相觑,舒图南则担忧地看向林漾月。

后者正若无其事地翻看手机里的照片,仿佛对楼下的动静充耳不闻。

没过多久,周嘉凝红着眼眶走上来。她径直走到林漾月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漾月,可以单独聊一下吗?”

林漾月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轻合上手机:“五分钟。”

两人走到游艇尾部的观景台,周嘉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知道的,爷爷不喜欢娱乐圈的人,旭祖选我做品牌大使已经很不容易。除了琛玉以外,我现在没有其他奢牌代言,所以下个月的威尼斯电影节,我真的很需要一套Astraleia的作品。”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我可以不要代言费,只要一个合作机会,我保证…”

林漾月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需要的不是Astraleia的作品,而是琛玉的。周小姐,很多东西不是争取就能得到的。”她倚着栏杆,湖风吹乱她的发丝,“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不是很清楚这个道理吗?”

周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林漾月继续道:“就像《见春天》,你争取了那么久,试镜那么多次,甚至让投资方施压,最后角色不还是落到岑夏溪手里?”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周嘉凝踉跄着后退半步。手指死死攥住栏杆,指甲在栏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不一样!”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是导演偏心!是岑夏溪——”

“我和岑夏溪是朋友,我也很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林漾月打断她,表情很平静。

周嘉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岑夏溪拍《见春天》那一年,发生过很多事,周嘉凝的事业也是从那年起就开始停滞不前。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年岁渐长,事业又没有太大起色,她也不会急着将林旭彦抓在手里,轻易就被对方用没有实际意义的“品牌大使”头衔吸引。

湖面突然掀起一阵浪,游艇随之摇晃。周嘉凝穿着细高跟,脚下一滑没有站稳,林漾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周嘉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推了林漾月一把——

“啊!”

林漾月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重重撞上栏杆。她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把,却只抓到空气。下一秒,她整个人翻过栏杆,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惊动了甲板另一头的舒图南等人,舒图南猛地回头,只见游艇边缘水花四溅,林漾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甲板上。

“姐姐!”

舒图南的心脏几乎停跳,她疯了一样冲过去,甚至没来得及脱掉外套和鞋子,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舒图南!”姚菱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但舒图南已经听不见了。

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了她。

正值寒冬,即使今天出了太阳,湖水依然冷得像冰。

一落进湖里,如同千万根针扎进皮肤,舒图南的四肢瞬间失去知觉。她拼命划水,在湖水中努力睁开眼睛,寻找林漾月的身影。

幸好安纳西湖的湖水清澈见底,无需太费劲,她就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身影正在下沉。

舒图南的心脏几乎要炸开,她拼命往那里游,耳膜被水刺得生疼,肺里空气几乎耗尽。终于她抓住了林漾月的手腕,用尽全力将她往水面上拖。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舒图南大口喘息着,死死抱住林漾月。林漾月的脸色惨白,嘴唇已经冻得泛青。

“救生圈!快!”

船上乱成一团,船员们手忙脚乱地扔下救生设备。舒图南用尽全力托着林漾月往船边游,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但依然死死抓着林漾月不放。

“坚持住…”她的牙齿不住地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很快就能上去了。”

其实林漾月会游泳,只是骤然从船上跌落,湖水又太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回过神,她摆了摆双腿让自己浮起来,手臂环住舒图南脖颈,与她一起往船边游。

船上抛下救援绳索和救生圈,舒图南一把死死抓住绳索。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她的手指就已经冻僵,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剩麻木,但她知道她绝不能松手。

船上的人手忙脚乱地将她们拉上甲板,出水后体温迅速下降,比在水里时更冷,舒图南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却固执地扶着林漾月的腰,直到确认她坐稳才松开手。

“快!到下面去!”

姚菱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扯下自己大衣裹住林漾月,和其他人一起簇拥着她们到一楼包厢,又慌忙去找暖气面板,将温度调到最高温度。

程芮抱着从储物柜翻出的干净毛巾,抖开其中最厚一条,罩住林漾月滴水的长发。瞥见舒图南冻得发青的嘴唇,又抽出一条扔过去:“你也别愣着!”

船长用法语急促下令,命令全船急速返程。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玻璃微微颤动,透过舷窗能看见远处安纳西老城的尖顶正在急速靠近。

包厢里的暖气发出嗡嗡的运作声,林漾月坐在沙发上,任由姚菱帮她搓揉冰凉的手指。她忽然抬头看向角落里的周嘉凝:“是你推我。”

林漾月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她扯掉头上毛巾,又拿了条毛巾裹住自己,睫毛湿润还带着湖中雾气,“你站不稳我才去扶你,你为什么要推我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周嘉凝。她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上酒柜,发出巨大声响。

“我没有!”她的尖叫带着破音,泫然若泣:“是船晃得太厉害…”话音未落,林旭彦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闭嘴!”他眼神凶狠,声音里的寒意比湖水更甚,吓得周嘉凝立刻噤声。

他转头对林漾月露出假笑,“妹妹受惊了,这事我会处理。”

舒图南突然站起身,湿透的裤脚在地毯上拖出蜿蜒水痕。她径直走到周嘉凝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响彻包厢,周嘉凝的脸被打得偏过去,精心打理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瞬间红肿的脸颊。

“这一下,是替姐姐打的。”舒图南的声音比林旭彦更冷,她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不要再有下次。”

程芮倒抽一口冷气,姚菱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连林旭彦都弓直身子,表情阴沉的打量这个自从上船以来就几乎没怎么开口的女人。

林漾月轻笑出声,裹着毛巾站起来,赤脚踩过湿漉漉的地毯,在舒图南身边站定。明明两个人浑身还在滴水,跟落汤鸡似的,却莫名有种凌厉气场。

“靠岸了。”船长在门外喊道。

码头上已经停了救护车,车顶蓝光在石板上投下晃动光影,医护人员迅速将裹着保温毯的两人抬上担架。舒图南冷得发颤,却固执地指向林漾月:“先检查她。”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浓烈刺鼻,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进病房,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并排坐在病床边的两人。

“没有冻伤,但两人体温都偏低。今晚可能会发烧,护士会每四小时给你们测一次体温,如果超过38.5度就吃一片退烧药。”

姚菱:“就这?还有没有要注意的?”

医生偏头看她,忽然换上别扭的中文,一字一顿:“有,多喝热水。”

知道她们两人没事,姚菱和程芮才松口气,一同去办缴费手续。

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护士站的呼叫铃不时响起。

拐过转角,程芮突然压低声音:“舒图南今天是生理期。”

姚菱脚步一顿:“啊?”

程芮表情有些纠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缴费单边缘:“我先声明不是我八卦啊,不过你觉不觉得…舒图南…那啥…好像…”

姚菱一脸茫然:“什么那啥?什么好像?”

程芮啧了一声,凑近她耳边:“她好像真把公司当家,把领导当家人。天天废寝忘食工作就算了,看到老大落水居然毫不犹豫跳下去,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姚菱这才恍然大悟,随即翻了个白眼:“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大瓜。”

程芮撇撇嘴:“那可是安纳西湖,冬天的湖水跟冰水没区别,正常人谁会想都不想就往里跳?难道是因为她上班不久,所以格外有激情?你刚上班那会儿也这样吗?”

姚菱自动忽略她前面问题:“…我刚上班那会儿网名叫领导同事在天堂。”

两人走到缴费窗口前排队,程芮继续小声嘀咕:“而且你注意到没?舒图南看老大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姚菱:“怎么不一样?”

程芮:“就是…”

她绞尽脑汁想形容,“像小狗看肉骨头?”

姚菱差点笑出声:“你这什么破比喻?”

程芮自己也觉得离谱,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两人办好手续往回走,姚菱突然道:“你刚才说舒图南生理期?那她还跳湖。”

程芮沉重地点点头:“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啊。”

姚菱继续暗示:“这已经不是工作拼不拼的问题了吧?”

程芮:“那是什么?为了绩效?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姚菱叹一口气,暗示到这个份上程芮还猜不到,她也没有办法了。

走廊尽头,病房的门半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林漾月带着鼻音的说话声,和舒图南低低的回应。

姚菱突然拽住程芮:“等等,先别进去。”

程芮:“又怎么了?”

姚菱目光恨铁不成钢:“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病房里,林漾月盯着舒图南输液的手背,那上面还留着救生绳勒出的红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葡萄糖药水一滴一滴顺着软管流进她的血管,衬得她手腕愈发苍白纤细。

“你今天还在生理期。”林漾月突然开口,声音因为受凉而沙哑,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沉沉的重量。

一阵沉默后,舒图南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我没事。”

因为鼻子塞了,她的声音也比平时闷几分,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雾。

正午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漾月半靠在床头,突然开口:“等回宁城后,你再做个全面检查。”

舒图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阳光落在她发顶,映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林漾月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背上的红痕。舒图南下意识想缩手,却被她扣住手腕。

林漾月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处,那里的皮肤因为输液而冰凉,“湖水接近零度,别落下病根。”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我会游泳,你不该跳下去的。”

舒图南猛地抬头,光线太过明亮,照得林漾月苍白的脸色几乎透明,黑发凌乱地散在脸颊旁,唇色淡得与肤色融为一体。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暗火,灼得舒图南心口发烫。

“我没有想那么多,而且如果你不会游泳怎么办?如果你被湖里水草缠住了怎么办?”

舒图南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输液管轻轻晃动,药水在吊瓶里泛起细小的气泡:“我听到你落水的声音,脑子就一片空白。”

林漾月突然倾身,食指抵住她的唇。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舒图南瞬间噤声。她闻到林漾月指尖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尾调。

林漾月的眼神异常认真:“记住我说的话,在任何情况下自己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下次不许这样。”

阳光在两人之间流动,舒图南看着林漾月颤动的睫毛,突然想起跳进湖水的瞬间——

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冰水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肤。她拼命划水时,想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林漾月绝不能有事。那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盖过了一切恐惧。

“我做不到。”舒图南轻声说。

林漾月的手指僵在半空。

舒图南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执拗在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转:“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跳下去。”

第75章 姐姐才不会要傻乎乎的小狗

这句话承载的感情太深,让林漾月呼吸一滞。她的胸口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疼,像是有人用钝器在心脏上反复研磨。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她紧紧闭上眼,又睁开,眼神理智近乎残忍。“你还太年轻,我更希望你可以保护好自己。而且哪怕你不跳下去,船上的工作人员也会救我。”

舒图南却固执地摇头,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哪里不一样?”林漾月反问,语气里带着她惯有的冷静,尾音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舒图南深吸一口气,直视林漾月的眼睛:“工作人员救你是职责,我跳下去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病房突然陷入沉默,只有点滴瓶里的药水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林漾月感到喉咙发紧,舒图南倾注到她身上的感情太沉重,让她第一次生出手足无措。她的赤诚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烫得人无处躲藏。

惯常的从容与理智在此刻溃不成军,林漾月只能狼狈地别过脸去。

“傻。”最后她只说出这一个字。

舒图南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像是在极力克制。

她忽然明白,林漾月不是生气,而是在害怕。害怕她出事,害怕这份沉甸甸的真心,更害怕自己无法给予同等的回应。

“我才不是傻子。”舒图南轻声说,用没扎针的手轻轻覆上林漾月紧握的拳头。

“姐姐才不会要傻乎乎的小狗。”

林漾月慢慢松开拳头,翻过手掌,轻轻握住了舒图南的手指。

“养了才知道傻,没有办法。”

舒图南笑了笑。

林漾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而且不仅傻,还很凶。那么用力打她,手掌痛不痛?”

舒图南怔了怔,这才意识到林漾月说的是她在船上扇了周嘉凝一巴掌的事。

“有一点。”她老实回答,随即又像担心林漾月误会似的,急忙补充道:“这是我第一次打人。”

林漾月闻言轻笑了一声,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嗯,看出来了。”

舒图南偷看她的脸色:“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又冲动。”

林漾月手指在她掌心红痕上画了个圈,“还好,就是你打人的姿势不对,要用巧劲,不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舒图南睁大眼睛:“你还研究过这个?”

林漾月挑眉,反问:“这还需要研究?”

舒图南小声:“应该不会有下次了…吧。”

冷静下来后,她也觉得自己那时有些冲动,明明有更好的处理办法的。

林漾月笑:“最好不要有。”

舒图南翻转手腕,将自己的手指挤进林漾月的指缝,十指相扣,“这样就不痛了。”

林漾月静静看了她几秒,突然用力握紧她的手:“傻子。”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姚菱和程芮回到病房时,林漾月正靠在床头翻看手机,舒图南则躺在病床上假寐,针头已经拔了,输液管长长的一条垂在床边。

姚菱关上门,压低声音,“周嘉凝那边…”

林漾月头也不抬:“林旭彦来过电话了。”

程芮和姚菱对视一眼。程芮忍不住问:“他怎么说?”

林漾月放下手机,冷笑一声:“湖中心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周嘉凝坚称是我自己失足落水。”

“这也太无耻了!”程芮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当时船上那么多人…”

“但没人亲眼看见。”林漾月平静地说,“周嘉凝肯定不会承认,林旭彦只想息事宁人。”

姚菱皱眉:*“所以这事就这么算啦?”

林漾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他是这个意思。”

舒图南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打了她一巴掌,周嘉凝是女明星,靠脸吃饭。我那一巴掌把她的脸打花了。林旭彦想用这交换不再追究她推姐姐下水的事。”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狗屁交换?”姚菱抓抓头发,一脸烦躁:“毫无道理,你打她是因为她推老大下水,是她该,怎么搞得好像她还挺无辜一样?”

“淡定一点,我又没说要这样算了。回去之后你查一下,周嘉凝最近接洽了哪些不错的代言。”

姚菱挑眉:“你的意思是?”

林漾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投资的娱乐工作室,最近签了几个不错的艺人。只有艺人没有业务可不行,我准备给她们牵牵线。”

姚菱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联系圈内好友。不到十分钟,她就兴奋地抬头:“问到了!她最近在接洽Lamre彩妆的亚太区代言,为了这个准备了三个月,连医美都做了全套!”

“那就这个吧,把资料发给我。”

将资料转给杜简悠,对方很快回复一个问号。

林漾月手指在屏幕轻点:「Lamre有意向签代言,我们也可以推荐几位艺人给她们备选」

杜简悠立刻打来电话,慵懒的嗓音带着调侃:“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大小姐怎么突然开始上心工作室的事啦,平时连季度报表都懒得看的人。”

林漾月将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杜简悠嗤笑一声:“巧了,Lamre找了夏溪好几次,但夏溪前段时间状态不好嘛,就没有接。”

林漾月问:“夏溪最近怎么样?”

杜简悠吐出一口烟,“她最近挺好的,你要是想把Lamre的代言从周嘉凝手上抢过来,我现在就跟夏溪说一声,肯定没问题。”

“不急,先让周嘉凝争取一段时间,等官宣前再截胡。”

杜简悠在电话那头笑出声:“够狠啊!那她不得气死。她手上好像还有几个不错的代言,要我去和那几个品牌招呼一下,提前解约吗?”

“不用,她不值得我付违约金。”林漾月干脆利落地说。

挂断电话,姚菱已经兴奋地列出一串名单:“除了岑夏溪,这几个超模也很合适!周嘉凝不是一直营销美貌吗?我们这回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美人儿!”

林漾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嘉凝的脸真的花了?”

程芮忍不住插嘴:“挺严重的,下船前我看了一眼,好清晰的巴掌印,粉饼都盖不住。”

林漾月轻轻啧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舒图南的发顶:“你还挺凶的。”

明明是林漾月在水里待的时间更长,当天夜里舒图南却先发起烧。她平时很少生病,身体底子好得像头小牛,这一病却来势汹汹,体温计“滴滴”报警时,数字已经飙到了39.8℃。

护士量完体温后,给林漾月留了几片退烧药和一片退烧贴,叮嘱她们多喝水,如果明早还不退烧就要加抗生素。

病房里重归寂静,只剩舒图南急促的呼吸声。她烧得脸颊通红,眼睛也湿漉漉的,整个人软绵绵陷在病床里,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漾月倒了杯温水,扶起她的后颈:“把药吃了。”

舒图南迷迷糊糊地吞咽,舌尖扫过林漾月手心,烫得她喉头发紧。

用拇指擦去舒图南嘴角的水渍,林漾月撕开退烧贴轻轻贴在她额头上。冰凉的凝胶触到皮肤时,舒图南无意识地蹭了蹭林漾月的手腕,像只撒娇的小动物。

林漾月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掀开被子钻进去。单人病床顿时变得拥挤,舒图南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瑟缩了一下,随即本能地往她身上靠。

“别乱动。”林漾月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脚,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舒图南烧得神志不清,却还记得往旁边挪:“会、会传染。”

林漾月嗤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现在知道怕传染了?跳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感冒?”

舒图南在她怀里小小地打了个喷嚏,鼻尖红彤彤的。林漾月叹了口气,伸手扯过纸巾给她擤鼻涕。

“难受…”舒图南哑着嗓子哼哼,额头抵在林漾月锁骨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

林漾月摸了摸她汗湿的后颈:“知道难受就好,下次…”

“下次还跳。”舒图南突然抬头,水汽氤氲的眼睛直直看向她,烧得干裂的唇瓣一张一合,“你、你别说我啦…”

林漾月呼吸一滞。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舒图南通红的脸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却依然固执地望着她。

“笨蛋小狗。”林漾月最终只是轻轻骂了一句,低头用额头贴了贴她的,“睡吧,我在这儿。”

舒图南像是终于安心,整个人松懈下来。林漾月听着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对方汗湿的发梢。

门外,走廊的应急灯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绿光。林漾月想起白天舒图南固执地说“如果重来一次”时的表情,胸口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轻轻收拢手臂,将怀里滚烫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

又在医院住了两天,直到舒图南的体温彻底稳定,医生再三确认没有问题后,众人才踏上回家的旅程。

飞机舷窗外云海翻涌,舒图南靠着窗边小憩。退烧后的身体还有些虚弱,林漾月不动声色地将毛毯往她肩上拢了拢,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时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握住,揣进自己的毛毯里。

回到宁城后,迎接她们的是一场接一场的战役。

广告公司的初剪样片已经发到林漾月邮箱,三版三十秒的广告在会议室循环播放到凌晨两点。

「迷踪」系列的原石也已经抵达琛玉仓库,随时可以开始加工。

五家主流媒体的专访邀约塞满林漾月的日程表,《VOGUE》甚至为Astraleia预留了季刊封面。

「迷踪」系列预售页面在凌晨上线,三分钟内首批限量款就被抢购一空。

市场部的小群已经炸开了锅,大家都在打赌这个系列会不会刷新琛玉销售纪录。

所有付出似乎都能得到回报,并且回报触手可及。

她们忙碌着的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几件事。

周嘉凝终究没能拿下Lamre的代言合约,就在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品牌方突然官宣岑夏溪为全球代言人,而且她代言的不止美妆线,而是整个品牌。

更戏剧性的是,她手上的其他几个代言也在合约到期后纷纷宣布不再续约。

二月的第一个周五,周嘉凝在新剧《吃不完的糖》路演发布会上突然干呕,现场媒体还没来得及关心她的身体,就听见她对着直播镜头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她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泪眼盈盈地看向镜头:“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其实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我和宝宝都很健康,虽然这个时机不太合适,但我想正式宣布,孩子的父亲是琛玉集团的林旭彦先生。”

发布会现场瞬间哗然,直播画面里周嘉凝的经纪人手忙脚乱地想要中断采访,但台下记者们的闪光灯已经亮成一片。

不到十分钟,#林旭彦#、#周嘉凝怀孕#等话题就冲上了热搜。

周嘉凝今年28岁,在娱乐圈不算年轻,谈恋爱怀孕结婚都是人之常情。但问题在于有媒体扒出时间线,按照孕期推算,她在签约成为琛玉品牌大使前就已经怀孕一个月,这个时间点顿时让整件事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周嘉凝是先签约后恋爱,还能营销成“女明星与豪门贵公子因工作结缘、一见钟情”的浪漫故事,但现实是她分明先攀上林旭彦这棵大树,再借着这层关系拿下琛玉的代言。

这种操作在圈内不算新鲜,但一旦被曝光就显得格外功利。

“现在网上都在传,周嘉凝能拿到琛玉的代言,纯靠林旭彦背后运作。”姚菱划着平板上的舆情报告,忍不住咂舌,“最绝的是,有人扒出琛玉去年第四季度的财报,品牌营销费用比往年高出10%,这不摆明钱都花代言人身上了么。”

程芮凑过来看屏幕:“难怪董事长气到住院,这种丑闻一出,琛玉的股价至少要震荡两个月。”

姚菱冷笑:“这才哪跟哪啊,我听圈内朋友说林旭彦这两年没少借着签代言的由头撩拨女星,好几个清纯小花都上当受骗,有两个不好惹的已经联系了狗仔,准备联手报个狠料。”

舒图南正在整理发布会物料,闻言抬起头:“那…我们会不会受影响?”

姚菱说:“现在全网都在夸Astraleia是琛玉唯一的清流。你看着吧,等发布会结束,「迷踪」的销量至少能翻三倍。”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漾月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通稿。

她看起来丝毫不受林旭彦丑闻影响,甚至比往日更加神采奕奕。

将文件放在桌上,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最新消息,琛玉刚刚单方面宣布取消与周嘉凝的合作。”

程芮瞪大眼睛:“违约金呢?”

“据说是林旭彦私人掏腰包。”

程芮感叹:“好突然啊。”

这么多年琛玉好不容易选个品牌大使,结果说解约就解约,跟玩闹似的。

姚菱翻个白眼:“你不知道她给公司带来多大损失。”

周嘉凝这些年一直经营国民初恋形象,让她积累大量男性粉丝。

虽然这些男粉平时不爱做数据,也不热衷为她冲销量,但很真情实感,真的把她当作老婆来看待。

她宣布怀孕消息当天,粉丝圈就天崩地裂。微博超话里全是愤怒的发言,还有好多大粉宣布脱粉,理由是不能接受老婆出轨。

没脱粉的男粉也自发形成组织,冲进琛玉官网和各个线上销售渠道发泄愤怒,导致官网崩溃。

男粉从前爱她有多深,现在就有多恨,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三年青春喂了狗!原来早就被富豪包养了】

【装什么清纯玉女?一边卖初恋人设一边偷偷怀孕】

【琛玉找这种代言人,活该被冲】

有人扒出周嘉凝近两个月的行程表,发现她多次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粉丝见面会。更有粉丝把去年年底的采访录屏翻出来,当时主持人问周嘉凝有没有男朋友,她还害羞地说“工作就是我的恋人”,现在回看简直讽刺到极点。

程芮突然笑出声:“快看琛玉官微最新声明!他们宣布终止与周嘉凝所有合作,理由是艺人违反合约中关于形象管理的条款。笑死,原来集团也认为她跟林旭彦谈恋爱影响形象。”

舒图南刷新页面,发现这条声明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愤怒的粉丝不仅攻击品牌,还开始人肉周嘉凝过往的黑料。有人晒出她在私人派对上抽烟的照片,与她平时塑造的清纯形象大相径庭;更有人爆料她曾经在片场耍大牌,让助理跪着给她穿鞋。

最戏剧性的是,没过多久,周嘉凝官方后援会会长突然宣布脱粉,并发布长文痛斥周嘉凝团队欺骗粉丝感情,甚至放出聊天记录证明周嘉凝早就知道怀孕一事,却还故意在粉丝群里暗示自己单身。

“这下真的完蛋了。”姚菱看着不断发酵的舆论,摇了摇头,“男粉疯起来可比女粉可怕多了,他们是真的会线下蹲人的。”

果然第二天,各大娱乐媒体头条都被同一组照片占据:周嘉凝位于宁城中心的豪华公寓楼下,聚集了上百名举着标语牌的男粉丝。

有人拉着“三年青春喂了狗”的横幅,有人循环播放她曾经唱给粉丝的情歌,更有人用大喇叭喊话:“周嘉凝出来道歉!”

狗仔拍到的照片里,周嘉凝躲在窗帘后偷看的侧影显得格外狼狈。而更讽刺的是,琛玉珠宝总部门口也同样围满了抗议者。

“林旭彦滚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青年对着镜头怒吼,“我们真金白银买琛玉,就是为了支持凝宝,结果你居然给我们戴绿帽子!”

碰巧目睹激进粉丝的舒图南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夸张了…他们不会真以为自己和女明星在谈恋爱吧?”

林漾月说:“或许吧,不过琛玉官宣代言以后销售额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他们给周嘉凝刷代言销量时也这样团结用心,起码集团和她解约前会多考虑一些,由此可见男人的真心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76章 这个吻带着铁锈味

闹出这么大的丑闻,作为当事人的林旭彦却躲了个彻底。林漾月已经连续一周没在公司见到这位兄长的身影,他的所有工作都交由助理代为处理,连最重要的集团例会都只发来一封简短的请假邮件。

“林部长说他在处理私人事务。”相熟的董事悄悄向林漾月透露,“但我听说,他把周嘉凝安排在董事长疗养的那家医院里,他本人也每天在那里陪着。”

林旭彦的做法让董事会的老狐狸们纷纷摇头,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回来处理因他而起的舆情,只顾拉着周嘉凝给林光震表演天伦之乐,就显得他特别没有担当。

林旭彦不在,最开心的莫过于林旭祖了。

设计部的同事经常能看到他哼着小曲走进电梯,整个人每天高兴得活像已经拿到了林光震的继承权。

午休时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八卦,“你们看林部长今天发的朋友圈没?他太太乔如曼的孕检报告,配文是双喜临门。”

这个“双喜”确实值得高兴。

职场上的最大竞争对手林旭彦自毁前程,情场上又即将迎来新生命。

林旭祖最近走路都带着风,连开会时怼人的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茶水间里姚菱压低声音:“集团现在都在传,林旭彦和林旭祖谁先生下曾孙,董事长就指定谁当继承人。”

舒图南说:“啊?这么随意的吗?”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乔如曼怀孕的时机也太巧了。”

确实,就在周嘉凝公布孕情的第三天,乔如曼就在社交账号上官宣自己怀孕的消息。更耐人寻味的是,她的孕周竟然和周嘉凝只相差两周。

舒图南心里装不住事,立刻跑去向林漾月求证这条消息。

林漾月正在签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舒图南:“我爷爷只是年纪大,不是老糊涂,他的脑袋清醒得很。”

舒图南向她复述姚菱的追问:“那他为什么没撤销林旭彦的职务?姚菱说按董事长的脾气,这种给集团造成重大损失的事,早该…”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林漾月放下钢笔,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按理说,林旭彦这次确实给集团带来很大损失。放任丑闻发酵,导致琛玉品牌价值缩水近两成,光是股价损失就有九位数。”

舒图南:“但是OA里连个通报批评都没有,更别说象征性地降职。”

办公室一时陷入沉默,空调出风口抖动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林漾月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林旭彦是他一手带大的长孙吧。”

她的语气罕见地带着几分不确定,“爷爷看重血脉传承,而且…周嘉凝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旭彦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琛玉珠宝又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管理仓库的Vivian和Emma——都是林旭祖的某任前女友,在得知乔如曼怀孕的消息后彻底崩溃。

原来当年她们被调离设计部后,并未如外界传言的那样与林旭祖分手。相反,她们成了他精心藏匿的秘密情人。

林旭祖对她们说过同样的话,说他和乔如曼只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等时机成熟就会离婚。

乔如曼怀孕后她们找林旭祖对峙,才发现一切都是林旭祖的谎言,他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其他秘密情人,她们连小三都不是。

那天深夜,Vivian和Emma像一对复仇女神走进宝石仓库。左手拎着汽油桶,右手握着打火机,白色连衣裙在夜视镜头下泛着幽绿的荧光。

琛玉宝石仓库分三个区,Vivian径直走向A区,那里存放着她“设计”的「流星」系列原石。Emma则去了B区,那里存放着她当年亲手制作的、抄袭《拉尔夫柯蒂斯夫人》的秋季系列样品。

为了防止宝石丢失,宝石仓库安装的是最先进的设备,录音录像都很清晰。

监控拍到,Vivian抚摸那批「流星」原石后,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她拧开汽油桶,将液体浇在宝石箱上,淡黄色的液体沿着货架蔓延,像许多灵动的毒蛇。

监控录音里,她的声音充满恨意,“你毁了我…那你就去下地狱吧。”

打火机亮起的瞬间,整个仓库警报大作。但已经太迟了,火舌顺着汽油轨迹瞬间蹿起三米高,吞噬价值上千万的宝石原石。

Emma比Vivian更决绝,更不留余地。她将自己锁在仓库里,警卫发现她后还没来得及赶过去,就听见一声巨响从仓库深处传来,是爆炸的声音。

林旭祖跌跌撞撞地赶到现场时,仓库的火已经灭了。他的脸色比身上的白衬衫还要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林旭彦和林漾月比他先到现场。

林漾月正和消防队长低声交谈,见他姗姗来迟,头也不回地提醒:“警察和媒体都已经来过了,待会儿你还要去警局做个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