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秦湛,狼子野心
物质资料的拥有,似乎已经成了第一步。
人力、物力、财力,似乎永远是创业路上绕不开话题。
但人力资源管理、晋升渠道、以及人员间的层层嵌套呢?又该怎么办。
物力相关方面的基础地盘房租,货物的运输、原材料以及相关方面,以及后备相关方面的售卖以及营销,都改怎么样负责?
财力,股权资金的分配,市场融资财务账目管理,又有谁是真正能够全部明白的?
很少人能相信秦湛真正能走到大公司的那一步,起码纪叔就不是很相信。
一个人怎么能汇聚这么多能力?你可以从小开始做起,慢慢积累经验,但是你一上来就要放王炸,要做大企业?
纪叔只会摇头,说狼子野心。
可偏偏那人是秦湛,纪凌想走也走不了——唉,毕竟是老家人,帮人只能一路摸到黑了。
纪叔漫不经心地在饭桌上,和这群地头蛇吹嘘着当年的过往。
纪凌夹了一口菜。牡丹楼是个老戏楼,据说民国时候就在这儿呵立着了,曾经也有不少名角儿在这亮过相,都别说这里头留下的文化遗产,就单单这个榫卯结构的木楼和这气派古典的大戏台子,就是个值得一看的文物古迹。
北京城什么都没有,就这个文物古迹多,随手路边上指一个不起眼的小楼,说不定就是哪个军阀给姨太太买回来的小别墅。
从辽金开始,八百年帝都兴亡,群雄逐鹿,天下枭雄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这么牛逼一地界儿。
秦湛抱着花送去后台,想去上个厕所却迷了路。
以前他对这戏楼子的布局比自己家还熟,因为老来给迟秋蕊送花,走过不少次,但这回,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里牡丹楼重新装修过,内部布局全都改头换面,秦湛转了几圈,推了几道防火门,既没找到原来的厕所在哪,还忘了来路。
今儿在这听戏的人太多,负责引客的几个姑娘忙不赢,更没人管他。
秦湛最后来到个狭窄的楼道,两侧不少单独的房间都关着门,看着倒像是道具室,他正准备拔腿再找找出口——
咔哒。戏曲前期准备慢,演员们化妆再加上道具准备,没大半天下不来。
但是收工就方便的多,夜色深重,大多演员都是拿卸妆油随意一抹,三三两两披上外套就回家了,有些甚至脸上还带着油彩,准备回家卸。
至于道具,随意收拾起来就行,反正迟秋蕊明儿晚上还登台,这些家伙事儿还要用。
所以很快的,后台就熙熙攘攘走了大半,人群中,一身黑衣正装的男人低调离开,从他们之间目不斜视地穿过。
忙着和同伴说话的小旦角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想一句,刚才过去的男人长得真好看,然后就继续聊天,根本没多想。
更不可能想到她刚刚和舞台上光鲜亮丽的迟秋蕊迟老板擦肩而过。
迟秋蕊快要走到停车场时,几个工作人员在处理票友们送的花。
牡丹楼前台管事儿的姑娘牛馨月正在里头帮把手,她在牡丹楼干了多年,是这儿的老人,所以能认出来卸了妆的迟秋蕊。
她叫住男人:“迟老板,票友们的花我大多拿去给后台的姑娘们分了,您看看您要不要带一束回家,多少是个纪念。”
男人一双凤目在万花丛中轻轻一扫,很快说道:“就那束荷花吧。”
牛馨月抱来花丛中最特别耀眼的重瓣荷花,交给男人,笑了笑说:“我就猜您得挑这束,典淡素雅,最合您的心意,这人也真是会送。”
迟秋蕊向她道谢后,单手抱着花,走到自己车边,打开后座,将花妥帖放在座位下头。
牛馨月好信儿多看了一眼,迟老板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辉腾。
辉腾缓缓开出停车场,牛馨月正打算弯腰继续干活,却发现那辆车开到牡丹楼正门,即将上主干道的时候,突然又刹住了。
而车内的迟秋蕊,目光沉沉地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不远处。
牛馨月也顺着看了一眼,就见戏楼门口站着个寸头高个子的男人,眉目张扬,一手拿烟,单手插兜,看着痞里痞气,却俊得叫人一眼忘不了。
远处,蹦蹦跶跶蹿过来一道靓丽的身影,一个大姑娘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的,脸上带笑,活泼洋溢,也不顾还在外头,雀跃着一头蹦进那京痞子的怀里,两手吊在他脖子上面,来了个结实热情的拥抱。
京痞子无奈叹了口气却没拒绝,只是掐灭了烟,短暂地搂了搂怀里的人,笑容还挺和缓,也没有抗拒和不耐烦。
牛馨月又看回车内的迟秋蕊。
男人定定地望着眼前一幕,一双修长漂亮,能拈兰花指的美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
最远处的一扇门拧下门把,里头先走出两个小旦来,一个双手托着供盘,另一个怀里抱着蜡烛和香纸。
秦湛刚想喊一句问问路,下一秒,就见她们俩转过身,对身后毕恭毕敬说:“迟老板,开锣准备了,您请。”
“迟老板”就像一道雷火打在秦湛心尖儿上,他忽然就意识到自己是闯哪儿来了。
这不是人家戏班子拜台祭祖师爷的地方吗!
这地方可不对观众开放,秦湛自知坏了规矩,赶紧就想走,可身后迟秋蕊马上就要出来,他一想,这要是让迟秋蕊抓到他在这乱晃,在当他是个不知廉耻来骚扰的,那可就全毁了。
他可不能让自己在迟秋蕊心里面的形象受损。
于是,秦湛仗着身手敏捷,终于在迟秋蕊跟着两个小旦出来的前一脚,随手拉开一侧的临时更衣室帘子,有惊无险躲进去。
更衣室的帘子被并不严密,侧面漏风,秦湛就顺着那一点缝隙,看向外头。
他猜得果然没错,此时即将登台开唱,迟秋蕊身为台柱子,是一定要领着戏班子祭梨园祖师的,一是感谢祖师爷赐予饭碗,二是祈祷演出顺利不出幺蛾子。
戏曲文化规矩多,忌讳也多,秦湛懂,更庆幸自己提前躲了。
更衣室里头摆了不少杂物箱子,秦湛挎着两只脚,站不下,全靠手臂撑着。
外头,迟秋蕊已经在两位小旦的引导下,步子飘似的轻盈,离秦湛藏身越走越近。
秦湛想屏住呼吸不被发现,深吸一口气时,却实打实闻了一鼻子的脂粉香气,而那甜腻腻的香气,全都来自迟秋蕊经过他时带起的香风。
口脂香粉的气味混在一起,秦湛闻着都要醉,只能昏头昏脑坚持着,趁机再近距离欣赏欣赏迟秋蕊的美貌。
迟秋蕊个子不矮,秦湛顺着帘子望出去,直接就是他的侧脸。
只见迟秋蕊的鼻秦、眉骨生得高挺,上了油彩之后更是清晰错落,一张巴掌大精巧的脸收出尖细流畅的下颌。
“嘿,纪哥当年可真是,实力直逼三大集团啊!”那位带着大金链子的人吹吆喝,满脸谄媚。
“就是啊,当年没发挥出我们纪哥的全部实力,不然哪里还有三大集团什么事啊?”
一名地中海拿着杯白酒,晃晃悠地站起身,满脸通红扶着桌子。
“我看三大集团也不怎么样啊”午后正燥,整条长安街的柏油路被晒出一层白气,飘忽浮躁。
长安街东侧,百年戏楼牡丹楼门庭若市,人头攒动,只因时隔两年之久,京城男旦的名角儿迟秋蕊迟老板重又登台,唱他的拿手好戏《状元媒》。
抻长脖子盼了两年的票友们一听这消息,抢票的抢票,托人的托人,一个个顶着晒化人的大太阳,捧着束束鲜花,早早就来到戏楼子里头候着,就为了给迟老板捧场。
牡丹楼戏班子新招的戏曲化妆师小薇拿着纸巾擦汗,从热情的票友们之间穿过,又在这装潢繁重的戏楼子里来回转了两三圈,才终于找到后台化妆室。
后台有好几个化妆间,此刻全都忙开了,旦角儿描眉,丑角儿画脸,热火朝天。
小薇走到一直走到最里面一间,见门牌写着“迟秋蕊”三字,才知道找对了地方。
在北京京剧圈儿当了这么多年化妆师,迟秋蕊的名号如雷贯耳,小薇很早起就对这位男旦充满好奇,从前跟着别的戏班子时,多少也听人议论过。
这位男旦是出了名的神秘莫测,即使在外名声大噪,卸了妆下了台后却从不露面,无论是粉丝媒体还是同行前辈,一概不见。
至于他本人,行内的人也只知道他拜了张派二代亲传弟子之一为师,艺名跟了师姓,姓迟,师门内排秋字辈,所以名叫秋蕊。
可是,抛开这个艺名,迟秋蕊本人是何出身,姓甚名甚,卸了妆后长什么模样,哪怕是跟他多年的戏班子,也鲜少有人知道。
小薇得到这份工作时真挺兴奋的,作为化妆师,她有幸就是那些为数不多知道迟秋蕊本来面貌的人之一。
来这的地铁上,她想象着这个以娇媚艳丽著称的男旦私下里会是什么样子,想来想去,她觉着舞台表现力这么强的一个人,私下肯定是个性子俏皮活泼的男生,打扮上,也大概率是个女气阴柔的风格。
所以,当小薇敲开化妆间的门,一抬眼见到一个正装穿着,斯文温沉端坐在镜前,垂眸读书的男人时,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退出了房间,喊了句“对不起走错了!”
“没走错。”门内,温润的男声带着点无奈,“我就是迟秋蕊。”
小薇再次战战兢兢地进了门,倒吸了一口气,她见过的戏曲演员大多性情奔放热烈,毕竟做人不开朗外放一点儿,谁能上舞台上唱大戏去。
但她就是没见过迟秋蕊这样的,打从进来开始,一切都淡淡,对方只是跟她礼貌问了声好,交代几句话后便沉默再不言,那男人的脸上连没有多余的情绪,就连眼神都冷峻又疏离。
“那我给您上妆。”小薇咽了口唾沫才开始干活。
意外的是,这男人虽然看起来性子冷淡,但是却很温柔,在小薇化妆的时候没有指手画脚,更没有提什么无礼刁蛮的要求;甚至在小薇插簪子不小心戳了他的头皮时,他也只是轻轻皱眉,并不责怪,自顾自看他的书。
小薇胆子大了些,用眼睛去瞄对方看得是什么书。
这一看不得了,差点晕字儿,只见那手掌大一本书,竟然通篇是竖版繁体印刷,从右到左,写得是密密麻麻,遍是半文不白的话,里头的学术论述大段大段,小薇勉勉强强,才从里面勉强认出来几个字。
看来看去,小薇觉得自个儿都要看困了,于是猜测起来,这会不会就是迟秋蕊现实中的职业,是个教授学者什么的,毕竟除了这帮专业人士,没有什么闲人能那拿这种书打发时间。
她的想法很快被证实。
迟秋蕊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小薇正在后头绑他的假发发髻,一低头就能瞄到内容,她也没多看,只是知道回复的消息里面有人叫他一句“祁老师”。
看来这位迟老板真姓是祁。
男人回了几句在小薇看来都不能算中国话的深奥消息后,没有立马放下手机,而是退出聊天页面,来到微信的好友申请页面,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然后刷新,又看,再刷新。
反复几次后,确定是真的没有加好友的小红点,他才锁屏放下手机。
他在等谁的好友申请吗?小薇想,看起来还挺渴望的。
“就是,就是。”
“搬去你那住。”秦老爷子很贴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噗——”秦湛听见角落里一直没吱声的金汛淼没憋住,笑出一声。
“别别别别别别——”秦湛一着急,嘴巴跟放鞭炮似的吐出来一串,“爷爷爷爷,这不行吧,我我那个四合院没有空房了啊。”
“胡说八道!”老爷子瞪他一眼,“那院子一共东西两间厢房,你住西边,我以前那间东厢房不是空着吗?”
“我我堆东西了呀,而且您内屋都多久没住人了,腌臜。”秦湛脑子转得飞快,玩儿了命的找理由拒绝。
天老爷,他自个儿这么多年独居惯了,在家关起门来自由自在、无法无天的,结果突然告诉他要搬进来个不认识的什么祁临彦同住,简直是天都要塌了。
退一万步来说,要是搬进来个性子活泼点的,为人爽利点的,能和秦湛猴儿在一块儿的,那当个朋友还算勉强能接受。
怎么偏偏是这么个老学究一样温沉无聊的人,漂亮是漂亮,美是美,从进门开始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半句,性子闷得能赶上北京八月的蒸笼天儿。
闹呢?
“那就收拾出来!”秦老爷子又白他一眼,转过脸来笑呵呵问祁临彦:“小哲,你看呢?”
秦湛知道,他和祁临彦明明白白就是两路人,看一眼就知道互相不对付,再难听点是尿都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祁临彦肯定也不愿意搬来跟他住。
他赶紧侧过头,拼命给祁老师使眼色,让他自己出面拒绝,让老爷子死了这条“乱点鸳鸯谱”的心。
谁知。
祁临彦压根没去看他,镜片后的目光低垂,整个人显得内敛乖巧。
“多谢爷爷的好意。”他温和说,“我听您的安排。”
秦湛好悬没气厥过去。
不儿,哥们,你怎么还听上安排了?
您这么乐意吗?!
“嗤。”后头金汛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在那乐,秦湛听见他这动静,恨不得给他嘴撕喽。
“那就这么说定了!”能看得出来秦老爷子是真高兴了,笑得满面红光。
他一手拉住祁临彦手,在手背上拍了拍,哄着似的说:“好了,今天是工作日,难为你工作忙还跑来跟我这糟老头子说话,去忙你们的吧,这几天也不用过来了,专心搬家,等安稳下来了再来。”
“另外。”秦老爷子一扭头,又往秦湛身上一戳,“家里有什么短了缺了的,你尽管开口让我家四宝给你置办,这臭小子要是敢跟你犯浑也尽管来告状,爷爷我收拾他!”
“跟您聊天我能学到很多东西,所以喜欢过来。”祁临彦礼貌地弯腰颔首,“多谢您的照顾,我回去后让家父出面,再来登门拜谢。”
“咱们就不说那客套话了,你都叫我爷爷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秦实满乐呵呵的,扭头朝秦湛喊,“四宝,送小哲下楼。”
祁临彦和秦老爷子这边和和睦睦,秦湛在一边儿简直是生无可恋。
他不情不愿地打开房门,等到祁临彦迈步走了出来,他才和金汛淼跟在身后走到楼梯间。
下楼梯时,祁临彦走在前面,他的走路姿势和他这个人一样端庄体面,步调不急不缓,肩膀平直不动,端得一副好气质。
秦湛插着兜在后面,眼皮耷拉着,心烦。
“唉。”金汛淼贱嗖嗖在他耳边小声说,“这回祁老师搬去跟你同居了,你俩可以被窝里聊马哲了。”
“你丫”秦湛气得把牙都咬出个响儿。
等到重新回到疗养院的小院儿里,秦湛迈下最后一台台阶,终于懒散开口:“祁老儿。”
听见身后人叫他,祁临彦转回身,就见秦湛吊儿郎当,大马金刀往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站。
秦湛的身材很好,标准的倒三角,宽肩,窄腰,长腿笔直,一切比例恰到好处,该有的腱子肉一块儿没少,野性健壮,浑然天成。
他只随意套了件T恤和户外裤,因为领口宽松,硬朗的下颌、性感滚动的喉结以及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肌尽收祁临彦的眼底。
“祁老儿。”秦湛插着兜,又叫他一遍。
这人一口地道北京话,说话语速又快又吞音,明明是“祁老师”,叫出来就是个含含糊糊的“祁老儿”。
“嗯?”祁临彦应一声,垂眼看见面前人长腿带着懒散的脚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秦湛脚下穿了一双棕绿色的户外靴,半高鞋帮,包裹着他的脚踝和一截小腿,细直且长。
直到秦湛在他面前站定,祁临彦才重新抬起眼。
“您几个意思?”秦湛懒懒掀起眼皮,说话语气冷飕飕的,“您家家大业大的,又是北京人,在北京买七套别墅,一天一个换着住都成,怎么还突然没房子要住我家了?”
秦湛的眼睛是标准的单眼皮,但眼皮却不肿,薄而透亮地衬着一簇簇长睫,眼尾总是向下垂着,看任何人或事儿的眼神都慵懒随意。
他的眼皮总是懒散地耷拉着,谁来也瞧不起的傲,细细一瞧却是一股暗戳戳的聪明,好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锋利的薄唇一抿,就能来个蔫儿坏的主意。
京痞子生了一副很聪明的长相。
此刻的秦湛,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略微拧眉,看向祁临彦的眉眼间满是张扬不耐。
也许是北京秋天的日头太高,秦湛不禁晒,只站了这一会儿,薄薄的眼尾就被晒得有些红。
祁临彦盯着那一抹红,说道:“买不了七个。”
“什么玩意儿?”秦湛皱眉。
“北京市住房限购。”祁临彦很自然地说完,“五环内一人名下只有能一个房产,再有钱也买不了。”
秦湛哆嗦了下,手机摔落到地上,瞪大了眼。
“喂?”
“老公?”
“秦湛哥哥?你还在吗?”
手机里祁临彦的声音,一直停留着,像是击碎秦湛理智的最后一节防护栏。
秦湛冷得血液都感觉不到温度,瞪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字迹。
上面的黑字,慢慢,慢慢继续弹出来
第 32 章 我好想你
【秦湛,不要紧张,我不会害你。】
是谁有资格去破坏他的电脑?
屏幕上的自己还在闪烁不停,带着褐色描边的字体,在电脑上一字排开。
【你并非简单的穿越,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虚拟世界。】
【这个结果,可以接受吗?】
天气灰蒙蒙的,似乎时不时有雷声在天上炸响。
奔涌而出的电光照亮了暗色的早晨,使得整个大学校园显得格外肃穆而安静,天空中似乎有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不知不觉间濡湿了大地。
教室里坐着很多人,时不时有人发出微弱的叹息。
秦湛在阶梯教室位子上慢悠悠的转着笔,001已经自动将试卷答案在秦湛面前的小屏幕上列出来。
他将自己的成绩控制在一个能不被所有人怀疑的分数上,向后仰靠着椅子,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这场期末考试的题并不是很难,已经足够秦湛提前交卷。
随着钟表的指针向“6”指去,秦湛缓慢起身,迈着腿,抬步向讲台走去。
他把双手插在衣兜里,扭头看了眼近乎和他同步交卷,跟在身后的陈书化,秦湛听着他小心翼翼的语气,缓缓点了点头。
外面下着小雨。
雨滴滴在地上,沥青柏油马路上早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水坑里反射着教学楼里的灯光,映透着属于学校冷漠的另一面。
陈书化给秦湛撑着伞,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秦湛双手插兜,望了望前方若有若无的雾气,轻轻吸了吸鼻子。
好湿润的空气。
他们走进了食堂,秦湛去拿了两个菜,做在位置上小口吃着。
现在时间还早,11点钟吃午饭,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食堂里面很安静,稀稀落落只有几个同学在食堂用饭,食堂大爷大妈也都在忙碌准备着。
秦湛完全没有养成吃饭玩手机的习惯,他低着头,也没有和陈书化交谈,默默吃着。
他感觉自己面前好像落下了一片人影。
“秦湛”
他抬起头往前看去,只见严华清用雾气蒙蒙的眸子盯着他,双手激动的搭在秦湛身前的桌子上,身体往前倾,似乎尝试着更进一步。
秦湛放下筷子,有些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怎么了?"
严华清的声音很激动,却带着一丝哀求,“秦湛,你看我的信息好不好”
他伸出手,试图绕过桌面去够秦湛的手腕——
陈书化在严华清碰到他之前重重拍掉了他的手臂,秦湛也迅速往后闪了一下。
陈书化站起身,双眼直视着严华清,声音中蕴含着一丝愠怒,“没必要吧,严同学。”
“当舔狗不成,还性骚扰上了。”
“轰隆”的雷声传到了秦湛的耳朵里,他抬起脸,目光从两个人身上离开,停留在缓缓低落的窗户上,他看见了远方一瞬间炸开的光。
秦湛表情淡淡的,将目光定格在有些面红耳赤的严华清身上。
严华清晃了晃脑袋,“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好意思说话吗?”
“你配吗,配哪里了,配在你格外会舔是吧。”严华清破防,毫不顾忌形象,开始输出。
“呵呵,总比有些人舔都舔不对地方强。”陈书化抹了一把汗,有些庆幸。
“呸。”严华清重重拍了下桌子。
“狗东西。”他向另外一边的桌边走去,缓缓向陈书化逼近。
陈书化吓了一跳,连忙向秦湛的方向躲去,他迅速站在秦湛身后,出声,“秦秦,还好你拒绝了这个人”
“他好可怕啊,看起来还想打人。”
秦湛皱了皱眉,只感觉现在前有严华清,后有陈书化的感觉不舒服极了。
严华清上前,没敢靠近,整个人带着乞求,“秦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再也不”
秦湛摇了摇头。
严华清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他越走越近,越靠越近,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秦湛表情的冷漠。
陈书化吓得连忙拽着秦湛的衣服,不轻不重的拉着,一副不敢用力的样子。
“你们两个”突然插进紧祁气氛的一阵男声,吓得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换忙向另外一个方向看去。
秦湛始终面无表情,却也顺着二人的目光看去。
李一德敢怒不敢言,他瞪着严华清和陈书化,他又看了下秦湛,咽了下口水,“你们两个,懂保持距离吗?”
“秦湛,你没事吧?”他又补充道。
他站在严华清前面,挡住了秦湛和严华清之间的距离,又越过秦湛的肩膀大力推了下陈书化,下手没轻没重。
陈书化吃痛,向后栽了一下,一只手捂着肩膀。
“秦秦,他推得好疼。”
001目瞪口呆了,“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001大气都不敢喘,“宿主,好恐怖啊,你该说什么?”
“宿主宿主,你之前谈过恋爱吗,你知道这种情况该说什么吗?”001蓝色灯光变得五彩斑斓,就像它的心情一样五颜六色。
秦湛在脑海里面回道,“没谈过,不知道。”
“那怎么办,我们直接走吗哎,宿主!”001震惊的看着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往外面走的秦湛,感觉自己的程序都开始错乱。
秦湛大步往食堂外面走,丝毫不在意愣在原地的三个人。
“不,学长。”严华清大惊失色,小跑着就要上去追赶。
李一德狠狠拽住他的连帽卫衣,一把扯了过来,严华清一个常年训练的学生被拽的连连踉跄,回头死死瞪着李一德。
他用极为不善的眼光看向严华清,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小贱种,不认识我?”
严华清咬了咬嘴唇,屈辱的说,“认识的,李少”
李一德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严华清,“从此以后别在出现在秦湛视线前面,能听懂人话吗?”
严华清咬着牙不说话,歪过头不去看他。
李一德冷冷开口,“我调查过你,你以后要是毕业了不想在A市混了,大可以试试惹我的后果。”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一旁不敢追上去,整个人显得呆呆地陈书化,眼神中划过一丝不屑,“陈书化,你今天离他那么近,有遵守约定。”
陈书化低下头,轻声说,“以后不敢了,李少,我们还一如既往,可以吗?”
李一德这才满意,松开了拽着严华清的手,不善的看了两个人一眼,这才去望秦湛的方向,跑着追过去。
秦湛走的很快,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李一德呼哧呼哧,仗着没到门口,路上没什么行人,大声喊,“秦湛,秦秦,等着我。”
秦湛充耳不闻,直直的往前走,顺便还加快了走路的步伐。
快走到花坛处,那里是离教学楼最近的停车场,可惜秦湛的车并不停在这里。
“秦湛——”
秦湛抬眸,看见不远处一辆迈巴赫的车门缓缓打开,一个个高腿长,甚至还有些眼熟的人从驾驶室走了下来。
祁临彦站在开了一半的车门前面,笑着对秦湛伸出手,“又见面了,秦先生。”
祁临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您要出校吗,我送你一程?”
秦湛迅速颔首,脚一迈就上了车。
祁临彦顺从的坐在秦湛身边,指挥司机开车。
等车机发动起来,祁临彦扭过头,一只手搭在秦湛的肩上,缓声说道,“阿湛,刚刚是?”
他冲秦湛眨了眨眼,“我好像没看太清,是李家老二?”
他瞧着默默点头的秦湛,脑袋向秦湛的方向又靠了一点,凑到他的耳朵旁,“阿湛,这样被追求者打扰的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受?”
祁临彦盯着秦湛的瞳孔,全神贯注。
秦湛又点了点头。
祁临彦看了眼窗外,语气中满是感慨,“大学这么大,追你的人岂不是更多了。”
“秦先生,平时保护好自己的隐私,千万别被有心之人盯上了。”祁临彦认真说道。
秦湛抬起眼,直视祁临彦。
两人视线交汇,祁临彦已经不自然的略微有些偏头,秦湛毫无知觉般继续看着他,不久缓缓点头道:
“好”。
秦湛说完便不再看他,双眼目视前方,手放在膝盖上,直直看着副驾的位置。
祁临彦把手从秦湛肩上拿开,垂眸看了看自己有些温热的掌心,“阿湛,你要去哪里?”
秦湛想了想,“去公司吧。”
祁临彦:“吃饭了吗?”
秦湛垂眸,“吃了。”
祁临彦点了点头,客气的给司机报了地址。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路,直到快下车时,祁临彦才偏过头,和秦湛说,“秦先生,在追你的人里面,有你喜欢的人吗?”
秦湛摇摇头。
祁临彦很感慨,“都不喜欢的话,追求者对你生活的打扰,简直就是为你增添巨大的负担。”
“阿湛,需要帮忙吗?我很能理解你。”
他冲秦湛笑了笑,“不着急,阿湛,很高兴交你这个朋友,等你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我上学的时候,也是“反攻略”的一把好手。”
秦湛眼睛亮了亮,这大概是他这几天听到的最有价值的话了。
他第一次去感情类的小世界,属实是有些知识盲区。他除了咨询管理员沈乾,倒还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朋友,001更是靠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祁临彦的眼睛,边点头边说,“好。”
雨也停了。
天边很晴,太阳暖暖的开始照起来了。
“我好想你。”
祁临彦的声音有些委屈,语气不由得有些沮丧,声调轻轻压低。
“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和你打视频电话。”
“万一耽误你的事情怎么办?”
祁临彦一字一句地说着,尾巴都耷拉下来,眸子都暗沉下来。
“过几天,我回京市,我去找你好不好?”
秦湛轻轻地说。
第 33 章 别人是我play的一环
“呐!”纪凌将一包东西扔到了秦湛身上。
秦湛立马抬手接住。
海城的风还是很大,气流伴着略微的雨丝,带到过袖子穿衣而过,鼓动的风声躁动在这座海边城市里。
飘散的气流带着风絮般的触感,刮起了秦湛的风衣,撩起了大片的褶皱。
俩人站在打开的窗户前,对话的声音并不清晰,连屋内的阳光都阴暗晦涩。
等两个人齐齐下车,虚掩着铁门也被他随手关闭,泛着漆黄色的铁门仿佛铭记着之前的记忆一般,发出嘎吱的声音。
真的要换了。
秦湛照常一般打开客厅门,牵着祁临彦走进去,踏在了柔软的地板上。
似乎是保姆为秦湛留了一盏回家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缓缓释放着,橘红色的暖调布满了整个房间,如殷红般洒满整个长廊。
不对。
茶柜被动过,绿植也被换了
秦湛眼神中划过一丝凛然,但很快平静了下来,表情波澜不惊地回头看向祁临彦。
祁临彦被秦湛牵着,但感兴趣地四处探着头,似乎是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跃跃欲试地将视线游移着。
两人视线相交,祁临彦歪斜着头,青丝随着动作缓缓摆动,“阿湛,你是不是不喝咖啡呀?”
“我记得上次给你喝,你就不喜欢。”
秦湛无奈地点了点头。
祁临彦指着桌子上早已被整理成小包的“茶饼”,在橘色灯光的照耀下叶片隐隐发出微弱的光泽,叶片包裹在一起,好像还有淡淡的茶香味从空中飘来,似有似无。
“你是喜欢喝茶吗,阿湛。”
秦湛低下了头,看着已经被打开了的小茶包,边缘开口又被暴力打开过的痕迹,撕扯的角度歪斜着,不像是正常所为。
他摇了摇头,缓缓摇头,微微低垂着的头甚至还有一丝犹豫。
祁临彦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柜,开口道,“我可以看看你的茶柜吗?”
祁临彦看到秦湛同意的目光,上前两步,按住柜门的把手,缓缓拉开——
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
大量重复的、名贵的年后新茶几乎是满溢着柜子,甚至有的包装一眼就看出近乎奢华,纯金的包装表面印着私人定制的logo,不少茶叶甚至要提前半年预定才能真正拿到配货。
祁临彦捏着柜门的边缘,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微曲的角度似乎因为力大呈现出别扭的弧度。
他咬了下唇角,疼痛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漫天的嫉妒意几乎要覆盖他的大脑。
开玩笑,秦湛又不爱喝茶。秦湛这一觉睡得挺香,昨儿实在是累了,坐着都能睡到做梦。
所以,当他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叫他“四宝醒醒,我要去叫护士了”的时候,还觉着自个儿正做梦呢,于是干脆没搭理,低头又蹭了蹭,还想接着睡。
他不知道枕着什么玩意儿,挺香挺软和。
“四宝。”那人又叫他,这回还恶劣地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秦湛一下弹起来,瞪着祁临彦。地上摞着祁临彦所有的行李,五个挺大的纸箱子。
秦湛把三轮车停稳,下来时估计了一下每个箱子的重量,心里大概有个数,弯腰伸手,轻轻松松扛起两个来。
这时候他听见身后的祁临彦说:“箱子很沉,我和你各抬一边吧。”
秦湛抱着两个箱子转过头来,盯着祁临彦,然后冷着脸,把“很沉”的两个箱子甩进了车里。
祁临彦明显沉默了。
搬完了书,秦湛重新踩上三轮车,朝身后一甩头:“上车。”
旁边的人没有动作,祁老师低咳一声:“往哪儿上?”
秦湛一回头,才发现三轮车车厢里都让行李堆满了,唯一能做人的地方,只有他身后一小块儿车沿,还得两只脚一高一低踩着才能爬上来。
“要不您自己走回去?”秦湛说,“前面就几百米。”
祁临彦看了一会儿,“你得扶我一下。”
“麻烦,您这身手太差了,平时缺乏锻炼啊。”秦湛嘴上嫌弃,但还是抬起右手。
他想着让祁临彦扶他胳膊爬上来。
结果,右手手心落下来另一个男人的手,在骄躁的秋日里,祁老师的手指温度不高,纤细柔软,不轻不重地在他的拇指上握了一下,掌心相贴。
随后很快松开,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秦湛愣了好一会儿。
“醒了?”祁老师淡定收回手,接着起身去叫护士了。
秦湛脑袋发懵地看向爷爷的输液瓶,果然,第一瓶已经空了,该换水了。
爷爷已经醒了,指着他:“坐直,像什么样子,大脑袋靠人家小哲身上睡半天,我让他把你推到一边儿去,人家还说没事儿,不累。”
“啊。”秦湛揉了揉眼睛。
怪不得刚才睡得那么舒服,原来枕着祁临彦的肩膀啊。
这种昂贵到近乎奢侈的茶,除了李一德,还能有谁?
祁临彦转过身的动作有些僵硬,他攥紧了自己的手心,一步步重新回到了秦湛的跟前,再此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看着秦湛完美到近乎让人失语的脸:
“阿湛,你的茶柜里面好多茶”
秦湛感受到了面前人强烈的情绪变化,不解地皱了皱眉,轻轻执起了面前的人的手,缓声问道:“怎么了?”
秦湛坐在沙发上,因他的动作隐约被压出了些许痕迹,两腿祁开地坐在上面,休闲裤因为祁开的幅度翻出褶皱。
他一只手牵着面前的人,眸子不解地看向前面的人,似乎是在无声地询问。
祁临彦突然上前一步—— 秦湛吸了吸鼻子,老爷子这话题太沉重,说得他心口堵得慌。
“您给我找的靠山是祁临彦啊。”秦湛淡淡一笑。
“是。”老爷子咳嗽两声,“四宝,相信爷爷的眼光,你们这代同辈人里面,庸才蠢货占一大堆,道德人品更是鱼龙混杂,只有小哲,为人真诚,善良,自身能力又强,真是顶顶好的后生!”
“哎呦。”秦湛侧了侧脸,笑着说,“祁临彦给您灌什么迷魂药啊,让您这么一顿夸,都快给他夸得位列仙班了,至于么。”
老爷子也低低地笑了两声:“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秦湛把苹果从左手扔到右手。
“爷爷看得出来。”老爷子智慧敏锐的目光一扫,“祁临彦他愿意护着你。”
苹果没接稳,掉在地上,秦湛就看着它红彤彤的滚啊滚,一直到墙边才停下。
他单膝压在了秦湛腿间,沙发被挤压的凹出一大段空间,像是被留出一片空地一般,只留下了膝盖位置。
秦湛猝不及防被挨得很近,连忙两只手绕到对方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祁临彦带着热气的呼吸喷洒到了秦湛的脸上,现在秦湛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了。
祁临彦伸出手,亲昵地抱住了秦湛的脖子,随即低下头,在秦湛的脖颈处缓缓亲吻,随即用力吸吮——
酥麻的感觉如同电流一般布满了秦湛的身体,他感觉到从脖颈出传来的异样如同电流般一路走进,轻轻敲打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块皮肤像是被烙印上痕迹一番,被祁临彦不停地用着力。
祁临彦埋头了许久,总算是卸了力一番抬起脖子,用手轻轻揉了揉,锤了锤有些发酸的背部。
随即身子一歪,倒在秦湛身上。
他满意地看着刚种下的草莓,痕迹在秦湛白皙的皮肤上痕迹愈发清晰,明显十足,占有欲十足。
他拉了拉秦湛衬衫上的衣领,遮掩般的盖起来,随即重新看向秦湛,单纯地眨着眸子。
那片粉色的红痕,显得清浅但瞩目感十足。
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唇与唇的距离近的几乎就要挨上。
秦湛垂下眸子,扫了一眼那道显眼的红痕,随即回过视线,看向祁临彦:“怎么了?”
祁临彦皱着眉头,“是不是李一德给你买的茶叶?”
说完没忍住,又上前轻啄了一口秦湛,才犹豫地退后。
秦湛的视线划过背后的茶柜,又重新聚焦到了那双一直盯着他的双瞳,双臂间的力度逐渐收紧了些。
祁临彦感觉自己被搂的有些呼吸不畅,秦湛掌心的温度紧紧贴着他单薄的衬衫,炙热的温度一路蔓延着他的脊背,不自然地拱成了形状。
秦湛沉默地点了点头,“应该是他给我买的。”
祁临彦“哎呦”了一声,低着头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秦湛的胸膛,“以后不要喝他买的了好不好?”
宋俊力惊讶地低下头,忙捂住嘴,藏在手背后面,不着痕迹地开始低头笑起来。
摸鱼闲聊群也开始爆发性质地发消息。
【韩小韩:这是嫂子吧,这一定是嫂子吧???】
【戈少:这是谁?】
【蛋黄不白:不是咱们公司的吧,连现在在开会都不知道?】
【韩小韩:有没有侦探?小风姐在工位吗?】
秦湛沉默地关闭了消息通知,刚打算开口讲解——
【新消息提醒:我明天去海城找你好不好?
{来自通信}刚刚。】
第 34 章 辗转深吻
【新消息提醒:我明天去海城找你好不好?
{来自通信}刚刚。】
秦湛一言不发,低下头,率先打开手机关掉消息通知,无视了下面宋俊力笑得诡异的姿势——
以及坐在位置上的下属们,不同程度面部的扭曲。
秦湛冷漠地无视,继续打开PPT开始讲解。
“接下来的细分工作非常重要,一点都不能出差错。”
“各部门一定要把要交代的,全部交代清楚”
甚至包括了下面的医院如何进一步扩张,甚至还着重强调高管人员的培养,包括跨领域人才和相关程度的合并。内容隐约提到了包括顾氏一系列公司的成长模式与运营,优势如此,不足也如此。
“目前我们最大的竞争力就是产品质量,市场开拓规模需要我们后续”
秦湛是真没想到大半夜的,能在这儿碰上祁临彦。
他本来还想着等明天上午得了空,再联系他找房子的事儿。
他看了眼面前缩着脖子的彭简书,又看了看面前的祁临彦,最后,刚才去上厕所的二妞妞也回来了,正站在他的奔驰边儿上往这边好奇地看。
“不儿。”秦湛彻底受不了了,“今儿晚上牡丹楼通知发金条还是怎么着,怎么这么多人全在这儿了。”
彭简书哑巴似的半天,终于讪讪开口,陪着笑脸说:“祁祁老师晚上好,真巧啊,能在这儿碰上您。”
祁临彦依然是那副淡漠的神色,点了下头,说道:“前几天我和令尊吃饭的时候听他提过你,令尊说,你最近正忙着准备去法国深造绘画的事情,每天都在画室里呆到深夜,很是辛苦。”
“啊哈哈啊。”彭简书肉眼可见的尴尬,“是,是挺忙的。”
祁临彦没再多说一句话,保持着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在彭简书面前。
气质使然,祁临彦明明没动一句粗,但他斯文的立在那儿,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教条和严肃。
压迫感很强。秦湛现在倒是有点儿知道,祁临彦为什么给这死丫头送礼了。
“你倒戈的也太快了吧!”秦湛皱眉,“有没有点出息了还!”
“不儿,你听我分析啊!”二妞妞摆出苦口婆心的架势,“我妈说了,人天生就是群居动物,是一定要跟同伴在一起的,自打秦爷爷搬去疗养院以后,你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每天睁眼是自己,闭眼也是自己,吃饭是自己,睡觉是自己,你难道不孤独吗?”
秦湛斜着眼睛瞪她:“就算祁临彦搬来我也是自己睡觉行么。”
“那其他的呢?”二妞妞反问他。秦湛握着车把的手攥紧了。
他决定明天得找二妞妞算账去,这死丫头到底给他一个硬汉买了什么使!
三轮车终于骑到四合院大红门门口,二妞妞还吊在院墙上呢,一扭脸看见祁临彦来了,在墙上朝他招手:“祁老师好!”
“你怎么在墙上呢。”祁临彦有点惊讶。
“我四宝哥过了晚上七点就不让我进院儿了,说什么要避嫌,我只能在这儿看。”二妞妞从墙上蹦下来,“我帮您拿行李。”
“你四宝哥心很细。”祁临彦看了一眼秦湛的背影,“是为你好。”
秦湛没回头,只有耳朵动了动。
“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喜欢。”祁临彦从一旁的箱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二妞妞,“是手工雕的一支木簪,不贵重。”
二妞妞拿到手里,愣了愣,没想到祁临彦还能想起专门给她见面礼。
“说谢谢了没。”秦湛已经在搬那几箱书。
“哦哦。”二妞妞说,“谢谢祁老师!”
秦湛回头搬剩下的,把二妞妞赶走:“回去睡觉去,明儿再来,这搬东西不用你。”
“好吧。”二妞妞瘪了瘪嘴,“那我走了,你们享受二人世界吧。”
“好。”祁临彦说。
“嘶——耳朵不要可以捐咯。”秦湛直起腰,瞪着祁临彦,“您能不能听见她说的是什么再应声儿。”
二妞妞趁着他四宝哥能收拾她之前,脚底抹油跑了。
秦湛搬完了东西,又把三轮车停进院子里,把他家王府大门落了锁,顺手把钥匙扔给祁临彦。
“自己拿着,这是院门钥匙。”他说,“你屋门上还有一把,插上头了。”
“好。”祁临彦握住钥匙。
秦湛打了个呵欠:“西边,我住的屋,东边,现在您屋,正屋进去,左边就是书房,右边是厕所和厨房,中间是客厅沙发,洗澡之前记得开热水器,没了。”
祁临彦点了头。
“那我睡觉了。”秦湛呵欠连天,晃晃悠悠朝着西厢房去,“困死。”
他的手刚碰上门把手,身后,祁临彦轻声说:“晚安。”
秦湛在门前顿了顿。
之前他们俩没住一块儿,好像说“再见”还是“晚安”都可以,但现在都住一个屋檐底下了,用“晚安”又好像更合适一点。
就是别扭。
秦湛印象里,金汛淼认识他三十年,跟他一句晚安都没说过。
祁临彦就非得天天说么,城里人真讲究。
“晚。”他拉开门,钻进去前扔下另一字,“安。”
西厢房的门关上后,祁老师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才向正屋走去,准备洗澡休息。
带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后,他发现秦湛确实没骗他,四合院叫着好听,内里就是一个老旧的平房而已,卫生间连着浴室,没有做干湿分离,只用一个帘子隔开,地方也小得可怜。
祁临彦找了地方放下衣服,拿起地上一瓶白蓝相间的沐浴露。
瓶身上:大白兔奶糖味,童年的回忆!
面前是洗手台的镜子,祁老师注意到镜子里的他唇边一抹很难收回的笑意。
无论是别别扭扭的一句“晚安”,还是一瓶甜腻腻的沐浴露,又或者,是那双敏感到经常会红一红,动一动的耳朵。
秦湛总能把“可爱”这个词具象化。
“那也不用他陪啊。”秦湛嘟囔,“你,金子,还有我爷爷,不都能陪我。”
“唉,此言差矣。”二妞妞举起食指摇了摇,“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没错,但我们各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关起家门来,你还是一个人,我们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吃喝拉撒柴米油盐啊。”
死丫头人小鬼大,故作高深地拍了拍秦湛的肩膀:“有人陪着的地方,那才叫家。”
秦湛重重叹了口气,只觉得脑袋一阵疼。
“滚蛋。”他送了二妞妞俩字。
秦湛把二妞妞送回家,才重新回到他那两扇大红门的“王爷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死丫头在车上的一段话,秦湛进门的时候叹了口气,抬头一看今晚月色澄澈,冷冰冰落在院儿里,莫名萧条。
折腾到现在,吃完夜宵回来,他居然肚子饿了。
给祁临彦扒了一盆虾,他自己一个没吃。
秦湛懒懒散散,拖着步子穿过院子,跑去厨房打算煮一碗方便面。
正经来说,老北京的四合院层层叠叠,要分前院后院,讲究点的还要分出三进四进院来,一层套着一层,过去说的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庭院深深望不到头,就是这个缘故。
然而时代发展到今天,近代以后,北平城一个四合院往往被天南地北好几家住户分开规划,各占各的地界儿,今天你搭个棚,明天我占个院,四处一夹变成大杂院,原本的形制已经完全看不出了。
就跟老舍写龙须沟里面描绘的那样,七杂八杂,乱糟糟。
秦湛现在住的这个院子,也早就只剩下一个院子,一个坐北朝南的正房,以及两侧的东西厢房,用院墙和那王府似的大红门跟别的人家隔开。
东西厢房是住人的,以前秦湛住西厢房,爷爷住东厢房,自打爷爷搬走以后,秦湛就在东厢房上落了把锁,再没打开过。
中间的正房则被改造成了生活区,客厅厨房卫生间都在这,最西侧摆了一个快三米长的乌木大茶桌,茶桌后面,则是一整面墙摆放的超大中式博古架和实木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
上头琳琅满目放满古籍古册,还有些秦实满老爷子收集来的古董字画。
藏品丰富到能开一家小型博物馆。
秦湛先去厨房烧上水,等待的功夫,走回书架旁边,抬手从书架最右边拿下来一个票据收纳册。
册子的封面已经磨损老旧得有些厉害,固定的页夹也因为时常翻看有些松动。
这里面放着秦湛这七年来搜集的,关于迟秋蕊的一切。
里面有这些年迟秋蕊在牡丹楼登台唱戏的每一场戏票,也有前几年流行玩单反相机时候,秦湛在观众席上给他拍下的许多剧照,每一张都精心标注了时间和剧目,精巧俊秀的一行钢笔字写在照片背面。
秦湛边看边翻,翻到最后一页,从兜里掏出今天的戏票,随手从桌上拿了钢笔来,想了想,在戏票背面写上一行字。
“今投欢会面,顾盼尽平生。” 该说不说,祁老师肩宽,把他托得稳稳的,睡起来的感觉真不错。
他突然紧张地抹了一把自己嘴角,还好,没流哈喇子,不然沾人家祁老师一身,那可真是太丢人现眼了。
“爷爷。”秦琳这时候开口,语气不善,“您说您早知道祁老师回北京要找房子住这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单单就安排他和秦湛住,这不偏心么。”
秦老爷子还没说话,秦湛冷笑:“想告诉您也得抓得住您啊,您平时给爷爷打几次电话,来这儿探望几回,爷爷跟您这大忙人说得上话么?”
“闭嘴,我们秦家人说话,没你插嘴的份儿。”秦琳狠狠剜了一眼他,“一个猫嫌狗不待见的私生子,别以为攀个高枝儿就怎么着了,爸妈能忍你到今天全看在爷爷的面子上,要不然早把你赶出去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花着我们家的钱寻欢作乐?”
这话骂得难听,秦湛双手插兜,居然笑出了声。
他真觉得挺逗的,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他们家好像还跟那个封建余孽成了精似的,一天到晚把出身门第挂嘴边上的,突出一个嫡嫡道道。
秦琳这番话就是在说:您不是正宫娘娘生出来的崽儿,没有继承权,也没人在乎,说话做事小心着点,说不定哪天就被发卖了。
秦湛这么想着,又笑了。
“唉我说秦琳,您一天到晚在这逮着我训干嘛呢。”秦湛弹个舌,“您要是真有本事,找个时光机,穿越到我出生之前,给秦季诚和她秘书买个避孕套,或者,警告他管好自己下半身别精虫上脑的,这不从根源解决问题。”
“你少说这种话!”秦琳听他这么糙的话,差点没呛死。
“你记住了,错的不是我,秦琳。”秦湛偏了偏脸,病房外,祁临彦正认真跟护士沟通。
“你没本事去跟秦季诚撒泼,也别他妈把气撒我身上,我身上只要流着秦季诚一半的血,我花你们家的钱就是天经地义的,您再看不惯也没用。”秦湛说。
秦琳冷笑:“行,反正我家有钱,大不了当养条狗。”
秦湛吊儿郎当吹声口哨:“注意您的风度,秦二小姐,怎么开始骂街了都,小心别让祁老师听见。”
“你们俩都少说两句!”秦老爷子咳嗽一声,转头对挑起事端的秦琳解释,“小琳,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事儿不是我偏心就能安排的,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小哲自己愿意,我一个老头子随口乱指,人家就老老实实搬去住了?”
“那您起码也得知会一声啊。”秦琳嘀咕,“我这儿也有空房子,还是别墅呢,祁老师要是知道,他肯定不会去住那老破四合院遭罪,也不嫌寒碜。”
“唉。”秦实满重重叹了口气,“你怎么脑袋绕不过来弯儿呢。”
“绕弯儿?”秦琳瞪着眼睛,“我绕什么弯儿,哦,还能是祁临彦求着您,非要跑去跟秦湛住的啊,他疯了不成,您跟我这儿逗闷子呢?”
秦实满老爷子皱着眉摆手:“你回家吧,回家吧。”
“秦湛。”秦琳把矛头指回来,“我可直接告诉你,我挺喜欢祁老师的,爸妈也有两家联姻的意思,你给我夹着尾巴老实点儿,你要是敢作什么幺蛾子把事儿搅和黄了,你看爸怎么收拾你。”
秦湛用脚勾开病床边凳子坐下,冷笑:“您那么大本事自己把祁临彦追走,还省得他在我这儿烦我呢。”
病房门再次打开,祁临彦带着护士和主治医生进来。
“爷爷,刚才和大夫聊了聊,您的血压最近控制得不错。”祁临彦说,“只是血糖要注意,晚饭就不要老是喝粥了,多吃粗粮。”
“唉唉,好。”爷爷看见祁临彦,脸上才又有了笑,拉过他嘱咐,“小哲啊,你现在跟我家四宝住一块儿了,你这孩子稳重心细,你就是爷爷的眼睛,可一定帮我盯着我这皮猴子,他秦湛要是又淘又闯祸,你尽管来告状!”
“这不成啊!”秦湛跟爷爷控诉,“我跟家怎么还给我配个狱警呢?”
可惜没人搭理他。
祁临彦朝爷爷点头:“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他。”
“那我回了。”秦琳半天插不上话,面色不佳站起来,走到祁临彦身边时,还是扯了个明媚的笑容,“祁老师,您没开车来,要不坐我车回去?”
“我”祁临彦刚要回答。
“您坐她车回吧。”坐在病床前的秦湛冷着一张脸,薄薄的眼皮垂着,“我一会儿有事,送不了您回家,要不您自个儿打车。”
屋内沉默几秒,祁临彦深深看了一眼秦湛,说:“好吧,那爷爷再见,我改天再看您。”
秦琳欢天喜地带着祁临彦下楼了。
他们俩走后,爷爷伸手,狠狠戳了下秦湛脑袋:“糊涂蛋,小哲明显想跟你一块儿回,你非把他推给秦琳干什么?”
秦湛烦躁皱眉:“您没听见秦季诚和他老婆都有意撮合秦琳和祁临彦啊,我这时候再不配合,那两口子回头又得找我多少麻烦。”
他顿了顿,接着说:“再说了,秦琳喜欢祁临彦,我又不喜欢他,您也是的,一开始就把人介绍给秦琳不就完了,现在倒好,我本来就不情愿他搬进来,结果我还成上赶子攀高枝儿的了。”
“四宝。”秦老爷子严肃起来。
“唉,您说,我听着。”秦湛一听这语气,不皮了。
“你好好想一想,爷爷如今这岁数,还能护着你几年?”秦实满叹了口气。
“一千年,一万年。”秦湛笑了下,“您老人家长命百岁。”
“死孩子,跟你说正经的。”秦实满苦涩笑了笑,接着说,“爷爷岁数大了,就是再长寿,到底也没多少年了,现在是爷爷还在,凡事能帮你说上话,有谁想欺负你也不敢明目张胆,但是四宝,哪天要是爷爷没了,你觉得你还能靠着谁,难不成靠着秦季诚夫妻两个,靠着秦琦秦琳?”
“不可能。”老爷子叹气,“你这孩子我最清楚,面儿是不好惹,好像一身的刺儿能扎人,内里面是个软柿子,就凭你,你难道能对付得了其他那些老狐狸,到时候秦季诚真的发狠就把你从秦家赶出去了,你有一点办法吗?”
秦湛定了定神,苦笑了一声:“您把我说得跟个缺心眼似的。”
“你身边的这帮朋友,没有一个是有能力真正帮衬你的。”老爷子苦口婆心开始分析,“金汛淼,是,家里面背景还算不差的,可是他自顾不暇,到现在,因为他母亲是个小明星出身,金汛淼还没被他爷爷认可呢,在家里别说说得上话了,不受白眼就不错了。”
秦湛垂着眼,从边儿上拿了个苹果在手里攥着。
韩思彦的重逢诗。
吹干墨渍,他才将戏票插入到最新一页,合上收纳册,重新放回书架上。
方便面很快煮好,秦湛端着碗,走到院子里。
一只肥得跟煤气罐似的大橘猫不知道从哪儿野回来了,正舔着爪子,蹲在院子里朝秦湛喵喵叫。
“你叫的太难听了死太监。”秦湛放下面碗去给它找猫粮,过了会儿端着猫碗回来,放在地上,“吃吧,橘公公。”
橘公公也真不跟他客气,张开大嘴就把猫粮啃得嘎吱嘎吱。
小秦爷岔开大腿蹲地上,手欠的很,提起橘公公的尾巴根,嘬嘬两声。
“没蛋的太监。”秦湛笑笑。
橘公公一条尾巴鞭子似的在他手臂上一抽,力道还挺重,仿佛要报当年秦湛把它抓去绝育的仇。
秦湛揉着橘公公的屁股:“唉,你说我一个人孤独吗?”
橘公公当然没理他。
可能是早上起来就在爷爷那儿莫名其妙见了祁临彦,又马上被掺和着要和他同住,秦湛始终对祁临彦这个人的身份地位没什么概念。
哪怕金汛淼那货说得再唬人,秦湛也没信。
现在看见面前鹌鹑似的彭简书,倒是有点儿知道了。
在北京文博的圈子里,真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实打实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也难怪张波一天到晚削尖了脑袋也想跟他搭上。
果然,几秒后,彭简书坚持不住,抬手求饶:“祁老师,我半夜在外面的事儿,求您别告诉我爸。”
秦湛笑出声:“怂样儿。”
祁临彦不置可否,他只是抬起手腕看表,然后淡淡对彭简书说:“夜深了,彭公子,早回吧。”
明明足够温柔,却偏偏半分不容置疑。
彭简书屁都没敢放一个,给了秦湛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后,开车灰溜溜地跑了,速度快得尾气差点儿没见着。
看着彭简书临走时气成猪肝色的脸,秦湛心里面儿真挺爽。
可是爽劲儿过了,看向旁边的祁临彦,刚才被按下的所有尴尬又找上门来。
“内内什么。”秦湛硬着头皮说,“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唬人玩儿的,您甭放心上。”
“什么话?”祁临彦问。
“就是”
秦湛彻底哑巴了,他实在是不想在本尊面前重复一遍刚才那些恶心人的话,再说了,万一祁临彦是真的没听见,他自己再说一遍出来,那不是雪上加霜的尴尬。
一刀捅死他得了。
祁临彦见他犹豫,竟然先开口:“是你说我是你梦中情人,特别喜欢我,期待和我同居那些话?”
秦湛眸光一直是锐利的,尤其在此刻。他在意识到祁临彦的家人可能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后,并没有过多担心。
他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自己只是需要时间,而他什么都能做到。
当年他能在家里人的反对下,义无反顾的当医生,今天也能凭借自己开出一条能完成一切的路。
“我想吃这里的特色,这里有什么呀。”祁临彦歪了歪头。
“我点了这里的流水全席,你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秦湛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刚要打开图片——
【宋俊力:老板,祁少爷来了吗,嘿嘿。】
【韩小韩:秦总,嫂子是不是很漂亮呀,嘿嘿。】
嘿你们的头。
秦湛脸黑了。
第 35 章 雨后的交缠
【宋俊力:老板,祁少爷来了吗,嘿嘿。】
【韩小韩:秦总,嫂子是不是很漂亮呀,嘿嘿。】
秦湛沉默地看着手机,脸色逐渐黑了黑,力度捏紧了些。
他单手仍旧搂着祁临彦的腰,感受着对方在自己身上挨挨蹭蹭的力度,用手轻拍了下。
“怎么了老公,你在看什么?”
祁临彦探了个头,往秦湛的手机那边凑凑。
秦湛觉着他是彻底看不懂这祁老师了。
这回三个人就差秦湛没点头,二妞妞和祁临彦两个人同时转过脸来看着他。
秦湛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今儿晚上真是造了孽了。
“走吧,上车。”他认命了,拉开车门顺便招呼一声,“祁老师,你开车跟我后头。”
二妞妞坐进副驾驶后,秦湛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定那辆辉腾车跟上后,踩下油门,奔驰车拐上长安街,一路疾驰。
“四宝哥,他是谁啊?”二妞妞上他车就开始四处摸索,这会儿已经放下挡光板开始照镜子。
“别光臭美,安全带。”秦湛提醒完才说,“他叫祁临彦,曾爷爷祁寅盛是个大人物,前些年在大学教书的,也算是这圈儿里头的人吧,刚回北京。”
说完又补了句:“不过,我不大喜欢他就是了。”祁临彦搬来的第一个早上,秦湛就发现了,他俩真是天上地下两路人。
早上不知道几点,只知道露水还重的时辰,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院门打开又关上,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
六点。
昨天帮忙搬家太累,秦湛又睡过去了。他就不该问。好像完全没有反感。
不过虽然如此,秦湛知道在不抽烟的人面前抽烟应该被天打雷劈,他就是再想和祁临彦不对付,也不用这种下三滥的招儿。
他掐灭了烟,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得了,各回各家吧。”秦湛说,“你记得有空去修车。”
他和祁临彦已经走到各自的车边,他看着祁临彦拉开辉腾的驾驶门,然后转过头来,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儿?”秦湛掀起眼皮。
“晚安。”祁临彦声音很轻,“四宝。”
秦湛掉线似的在自己车边上站着,一直到祁临彦已经将车倒出来,准备开走,他突然又活了过来。
“唉你能不能别老说晚安。”秦湛朝着车尾喊了句。
喊完又觉得不对,赶紧补充:“也别叫我四宝!”
可惜祁老师的车已经开走了,没有理会他的控诉。
秦湛眨了两下眼,心里面嘀咕:这祁临彦肉麻不肉麻,哪有俩大老爷们天天道晚安的。
手里,是祁老师短暂披过的户外外套,秦湛四下看了一圈,确定没人以后,抬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果然多了一份不属于他的陌生味道。
很淡,却香,闻起来,甜甜的,腻腻的,像女儿家上妆的脂粉。
秦湛不确定地又闻了闻,那气味停留不久,很快就再也闻不到了,他半张脸埋在祁临彦穿过的外套里,忽然意识到此次此刻的动作实在有点变态。
小秦爷操了一声,赶紧拉开车门一把把衣服丢进去,自己也钻进车,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等到院门再次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就听见自己屋的门被敲响。
“四宝。”他听见祁临彦那温和的声线,“今天要去看爷爷,要起床了。”
秦湛睁开一只眼睛,又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晚上十一点,秦湛躺在院儿里的折叠躺椅上吹风,无聊到手里盘着他那两颗狮子头核桃,耳朵里插了个耳机,随便播一段迟秋蕊的京戏选段。
“祁老师还没来?”二妞妞黑漆漆的脑瓜从院墙外头冒出来。
大半夜的,突然有人说话,还在高处,秦湛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去。
“大晚上你又跑出来干什么?”他问。
“我这不是好奇想看看祁老师什么时候到嘛。”二妞妞揉了揉眼睛,“我说你就打开门让我进去呗,每回晚上来找你我都得爬墙根。”
“进什么进,大半夜孤男寡女的,你讲究点,白天开着门就让你进了,晚上绝对不行。”秦湛关上音频。
“祁老师还没来啊。”二妞妞撑着胳膊。
“没来。”秦湛说着皱眉,“慢死了,麻烦死了,讨厌死了。”
二妞妞虽然困,脑袋倒是反应挺快,马上欸了一声。
秦湛趁着她张嘴之前,抬手:“声明,屋里热,我是纯吹风,没等他。”
“切。”二妞妞咧咧嘴,“祁老师第一天入住,你准备什么欢迎仪式没有?”
“没有。”秦湛白眼一翻,“要不我站在院子里,一会儿他进门,给他唱一曲北京欢迎你,你看行不行。”
“行啊,很合适啊。”二妞妞还真做作地唱起来,“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①
她深情展开手臂,朝秦湛伸手:“拥抱过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
秦湛笑得浑身发抖:“这唱的,祁临彦不拿几块金牌走说不过去。”
“奥运会都多少年了。”二妞妞算了算,“十七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还记得奥运会那阵,咱们仨站一排在院子里,一天到晚哼哼这歌儿。”秦湛闭上眼睛,“你妈居委会发的那些福娃贴画,全都拿回来给你玩。”
“当初咱们胡同还号召学英语呢,就为了给外国人指路。”二妞妞说,“我妈在家阿波次得背了半天儿。”
俩人在这说着,就想起小时候在胡同里头的不少事儿。
“你手机亮了。”二妞妞说。
秦湛低头一看,是祁临彦发来的微信。
【秋迟】:我到胡同口了,能麻烦你来接我一下吗?
秦湛眼皮儿垂着,凶凶地盯着手机,回了句。
【小秦爷】:不来,我睡觉了,您怎么不凌晨一两点再大驾光临?
对面过了会儿,给他发来一张图片。
秦湛点开一看,一眼就认出来正是鼻烟儿胡同东边的胡同口,黄橙橙的路灯下,地上散落一地的行李。
【秋迟】:我本来六点就出发了,辉腾在路上又坏了,只能叫拖车送去返厂维修,处理完这些我才我打车过来的,所以晚了,对不起。
【秋迟】:师傅说只能送到胡同口,不能开进去,所以行李都在这儿。
秦湛还没回复,对面继续发。
【秋迟】:没关系,你继续睡吧,我也只有五箱书和两个行李箱而已,不多的。
【秋迟】:我可以自己慢慢搬,多走几趟而已,不累。
【秋迟】:只是可能会发出一点声音,打扰你休息很抱歉。
【秋迟】:晚安。
秦湛舌头顶着脸颊,看着一条条的消息飞速从眼前划过去,忍无可忍直接拨了一通微信电话过去。
对面接起,秦湛朝听筒喊:“特么的别发了!”
“胡同口站着等我!”
恶狠狠挂断电话,秦湛在二妞妞张狂的嘲笑中,一脚跨上三轮车。
“唉呀,您没事儿吧。”他一翻身趴过去,又闭上眼,“这才几点啊!”
“不行。”祁临彦很有耐心在门外叫他起床,又敲了两下,“今天是我第一天搬家过来,我们俩要去跟爷爷说一声的,这是礼貌。”
秦湛还困着,迷迷糊糊根本算不过来账,含糊喊了一句:“不儿,您新媳妇儿过门啊,急什么?”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门外的祁临彦居然认可了这句胡扯,“爷爷上午九点半要输液,我们赶在那之前到,还能帮帮他做事,所以得起床了,四宝,回来再睡。”
“不是,那是我爷爷还是你爷爷啊,你怎么比我还孝顺。”秦湛胡乱又睡过去,睡了一小会儿又诈尸,“别叫我四宝!”
终于,在祁老师坚持不懈叫了他五分钟以后,秦湛一脸哀怨地从床上弹起来,呆坐在床边,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
“我买了早餐,你洗漱完来吃。”祁临彦在门外说。
秦湛又呆滞地叹了口气,要是换个人这么薅着他起床,他真得一脚就踹过去,但偏偏人家祁临彦给的理由又十分合理。
要去照顾爷爷。
所以他真是想发作也发作不了,被捏得死死的,只能吃哑巴亏。
早晨露水正重,昨晚上夜里穿的白背心紧紧黏在身上,秦湛觉得难受,抬手脱了,然后脑袋发懵地打开房门,踢踏着步子走到院子里。
祁老师正在茶桌前泡茶,一抬头,就看见秦湛光着膀子,在晨光微熹中走进来。
肌肉错落,线条优美,力量又健康,哪怕去边境吹过风沙吃过苦,身上的皮肤依然像是刷了釉的一层素白瓷器,白净无瑕。
祁老师倒水的手一顿,就像茫茫白雪总和点点红梅相配,这样的皮肤上,也似乎该留下点什么痕迹才美。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祁老师拧着眉转开视线。
秦湛发现祁临彦突然狠狠扭过脸去不再看他,脑袋还懵,低头一看才想起来。
哦,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不能随便光着膀子晃悠。
估计祁老师正人君子,实在见不得他这幅邋遢样儿,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对不住啊,忘了您了。”秦湛困得了无生气,“脏您眼睛了,以后我记着。”
“没有。”祁临彦垂着眼,“洗漱吃饭吧。”
饭桌上摆着油条豆浆,还冒着热乎气儿,秦湛经过时就闻见香香酥酥的气味。
“你早上出门就买早点去了?”秦湛问,可他明明记得祁临彦六点就出门了。
“还有晨练。”祁老师说得理所当然。
牛逼。
秦湛打了个巨大的呵欠,竖起大拇哥,“您昨儿夜里才来,今早就能坚持晨练,这么大精神头儿,以后是谁跟您过日子一天懒觉都睡不了了吧。”
他走到厕所,刚拿了牙刷挤上牙膏,就听见外面的祁临彦说:“抱歉,我知道你昨天晚上累了要休息,只是今天特殊,以后肯定让你睡。”
秦湛叼着牙刷想: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小爷我又不和你过日子。
“为什么?”二妞妞系上安全带,又从扣手翻出口香糖来。
秦湛挑着重要的,把今天白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我也不是多烦他,只是觉着刚见第一面就要搬我这儿来,挺莫名其妙的,怕没安什么好心。”秦湛说。
“这样啊。”二妞妞看他一眼,“不过这位长得可真好看,气质好。”
秦湛笑笑,转过弯才说:“那倒是。”
“你放松点四宝哥。”二妞妞嚼着口香糖,“我看人家祁老师挺温柔的,帮你赶走彭简书,还答应跟咱一起吃夜宵呢,能坏到哪儿去,他不像是那些个爱背地里耍手段的人,没事儿。”
“你这死丫头就是外貌协会,长得好看的你就帮人家说话。”秦湛借着等红灯的功夫在这大闺女脑袋上又戳了下,“随便吧,他爱干嘛干嘛,小爷不在乎。”
“别戳了,再戳脑袋漏了。”二妞妞哀怨地说。
“那您这脑袋里的水能把八达岭长城都给漫喽。”秦湛说。
“嘶——”二妞妞伸手要揍他。
“开车呢嘿。”秦湛笑着躲开。车开出去两条街,秦湛还在琢磨“晚安”和“再见”的区别。
刚才那个场合,好像说这两个词都挺对的,但是,又好像没那么对。
副驾驶的二妞妞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能直接缺氧厥过去那种。
“卧槽。”二妞妞转过脸来,“我好像闯祸了四宝哥。”
“怎么了?”秦湛问。
二妞妞说:“刚才你去开车的时候,祁老师送了我一张王府中環的购物卡,说第一次见面没给我准备礼物,让我买点女孩子爱吃爱玩的东西,我以为最多百十来块钱,客气两句就收了。”
“然后呢?”秦湛说。
“然后”二妞妞讪讪举起手机给他看,“我刚才绑了一下卡,里面有五万。”
“卧槽!”秦湛脱口而出。
“卧槽!”二妞妞跟着他喊了一句。
秦湛捏着方向盘,真是想不明白了,祁临彦家里有钱是有钱,但是再有钱,那也不能烧着玩儿吧,他有什么必要一见面就给二妞妞送这么大的礼。
二妞妞就是胡同李大妈的闺女,家里头不上不下,不穷不富的小市民而已,和家大业大的祁老师天上地下。
祁临彦和二妞妞之间唯一的交集,只有秦湛。张波说到兴头上,还自顾自燃起一根烟,大有从头说起的架势。
秦湛面无表情听完全程,好像话里话外说的不是他。
他的目光始终聚在一旁的祁临彦脸上,观察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心里面甚至生出一点儿病态的想法,想让张波再多骂几句,越难听越好,这样或许祁临彦就信了,明白他俩真是强按脑袋也喝不了一个槽里的水,天上地下两路人。
然后,就不再惦记着搬过来跟他同住。
“张波。”祁临彦打断对话,镜片儿后的目光不带温度,“我不喜欢背后论人是非,我赴你的约,也不是来听你搬弄口舌的。”
张波的脸色瞬间僵了僵,完全想不到祁临彦这样斯文温和的人会一点情面不给他留。
“还有。”祁临彦撕开最后一层体面,“我也非常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抽烟。”
秦湛非常确定讨好这丫头不会给祁临彦带来任何额外好处。
“四宝哥,你回头找个机会把卡还给祁老师吧,礼有点儿大,我不能收。”二妞妞很听话地把卡放到车的杂物箱里。
“知道了,我回头还他。”秦湛说。
二妞妞靠回去,说:“不过祁老师人可真好啊,又温柔又大方,我现在觉得他要是搬过来跟你住也不错,反正你那东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就让他来呗。”
又开过一个路口,二妞妞看了眼后视镜:“四宝哥,祁老师好像没跟上来。”
“啊?”秦湛也看了眼,后头确实没车,“不是,他什么时候落下的。”
“你开车太快了吧。”二妞妞说。
秦湛没法子,把车停在路边,又等了一小会儿,才看见那辆辉腾慢腾腾出现在路口,重新跟上他。
“他油门是不是没装。”秦湛无语,“这速度有三十迈没有。”
二妞妞白他:“你以为天底下开车都跟你似的急性子,您老也悠着点儿吧,每回坐你车都跟火箭发射似的,装俩翅膀能起飞了。”
秦湛不耐烦地啧了声,但还是放慢了速度,让后面的祁临彦跟上。
簋街一到晚上就热闹,这大概是北京为数不多有夜生活的地儿。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不少店都开着,小龙虾、烧烤、火锅,应有尽有。
秦湛找了个门口有车位,方便停车的小龙虾馆子,开车拐进去了,正好最边儿上有两个车位,眼疾手快,先把奔驰的大屁股一把塞进去,带着二妞妞下车。
祁临彦的车刚好开进来。
“停我车边儿上,就一个空儿了。”秦湛对祁临彦交代一句,领着二妞妞在饭店门口台阶上等他停车。
二妞妞从饭店门口扯了一张点菜单,低头研究,问秦湛:“哥你吃什么?”
“不饿,给我点盘毛豆,再来瓶冰可乐。”秦湛也看菜单。
“不喝点啤的?”二妞妞问,“明天不上班,还以为你要和祁老师喝点呢。”
“你二不二,咱开车来的,喝车怎么开酒。”秦湛啧一声,“再说谁跟他喝酒。”
祁临彦像是能喝酒的人吗?他像是舔一口瓶盖就倒的人。
“哦忘了忘了。”二妞妞在菜单上打了个勾,又问:“不知道祁老师吃什么,我先点两盘麻小吧,后面不够再加。”
“一会儿问他再点。”
直觉告诉秦湛,这种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忌口少不了,就跟他家里除了爷爷以外那几位事儿逼祖宗似的,冷了热了的都不能吃,吃菜必须有机绿色的,好像这样儿就能长命百岁。
秦湛觉得还不如积德行善,少干点儿龌龊事儿的好。
“秦湛。”
台阶下,秦湛又听见祁临彦那温润的嗓音叫他的名字,第二次。
他从菜单后抬头,就见这么半天,祁临彦还没能把他的车停进去,那辆辉腾还在原地没动,哦,稍微挪了一点距离,但不多。
而祁临彦本人,有些苦恼地坐在握着方向盘。
“您磨蹭什么呢?”秦湛以为他是嫌这家店没档次,犹豫要不要进来,一看就冒火。
这么嫌弃一开始答应什么,真指望夜宵吃米其林啊。
祁临彦摇下窗户:“我停不进去车。”
祁临彦乖乖地往前凑了凑,昂着脑袋靠了靠。
秦湛单手熟练地扣着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带着的管子。
他太了解这些设备了。
秦湛扯过祁临彦的手腕,捏住他的手心,将人往自己身边带着,揉着手下的力度变得逐渐轻柔。
他抬手扶着慢慢拉进的脑袋,吻上了面前的人。
轻轻地辗转的力度带着丝黏稠的拉扯似乎要将暧昧揉进吻中,不轻不重似乎是浅尝辄止般,让身下少年撑着身体,承欢般适应着。
“唔”唇齿间的声音逐渐扩大,秦湛忽地侵入到了内里。
纠缠着的凌乱交杂着浓烈的爱欲,似乎带着浓烈的思考,带着雨后的清醒。
秦湛搂着他的腰,由扣着的姿势逐渐变为搂住,将人圈在怀里,唇齿交缠。
“临彦。”
“嗯?”
第 36 章 大局已定
黑鸦和张文兴打飞机去了科兴总部。
坐落于某国科技中心的大型科技集团,近乎占领当地十分之一的基础设施资源。
十几万亿美元市值的成就和满足,并不能阻挡他们一路扩张的步伐。
在最近秦湛给出谋划策的骚操作下,拿下大量产权的科兴,以近乎吞并的状态,收购了大量秦湛需要的相关企业。
似乎是黑鸦和张文兴一落地,查尔斯那边的相关人员几乎已经提前开香槟了——
秦湛和他们签了太多保密协议,什么在生产前停止生产、暂缓品类发行实打实地阻止了科兴扩张的步伐。
查尔斯等人带张文兴住了最好的酒店,看了最好的风景。
他相当激动,“钱,要多少有多少。”
“我相信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查尔斯眉飞色舞,指着绿油油的大盘,“只是劳烦你们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张文兴笑得很随意:“待多久都可以。”
秦湛把菜单塞给二妞妞,插兜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祁临彦的脸,才确定这人没在耍他。
真是个大少爷,平时司机用惯了,自己开车都费劲儿。
“大少爷真麻烦。”秦湛嘟囔一声,下了台阶,一把拉开祁临彦的驾驶室车门。
里面的人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不过,如果你实在觉得麻烦的话,我可以去暂住酒店,自己找房子,我不想让你为难。”祁临彦直起身来,真诚地看着他,“爷爷那边你不要担心,我去说。”
额。
秦湛看着他的表情,脑袋木了几秒。
他是不想让祁临彦住他们家来,但是非要说,也就是独居惯了,下意识的排斥,要真说他和祁老师有什么血海深仇,讨厌得要死要活,那也肯定不至于。
毕竟他俩才认识不到24小时。
原本他没觉得拒绝同居有什么问题,不想就是不想呗。
可现在,祁临彦先跟他说这么一番话,可怜里面带着体谅,谦逊体面又识大体,反而让秦湛觉得,他才是那个大惊小怪的事儿逼。
“唉您。”秦湛还在想怎么说这话。
“再见,二妞妞,谢谢你邀请我吃夜宵。”祁临彦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副驾驶的二妞妞。
“嗯嗯拜拜祁老师。”二妞妞朝他笑着摆摆手,“没事儿,下回咱有机会还一块儿吃啊。”
“好。”祁临彦温和地应她,再次把目光落到秦湛脸上。
“内个”秦湛卡了一下。
祁临彦看着他的眼睛:“晚安。”秦湛莫名觉着热,可能是修车的缘故,随手脱了身上的户外外套,丢给祁临彦,说:“拿着。”
如果外套能砸死人,秦湛希望他能用这个暗杀夸他可爱的祁临彦。
祁临彦伸手接过,纤细长指将布料勾起一个褶儿,将它卷得小了些,抱在怀里。
这一幕被秦湛用余光瞥见,然后脑袋里就只剩下祁临彦的手抓着布料的样子,转悠转悠,想了半天都没忘。
他一直喜欢手长得好看的人,就比如说迟秋蕊,要是可以,秦湛真想买个大喇叭告诉全世界,迟秋蕊那双手在戏台上拿着牡丹鎏金的扇子,或是攥着丝绸方帕的时候,到底能有多养眼漂亮。
家里那本票据册里,夹着几张照片,是秦湛专门拍的迟秋蕊手部特写。
“我能穿你的外套吗?”祁临彦突然问。
“啊?”秦湛猛地回神。
“我有点冷。”祁临彦说。
秦湛皱了下眉头,北京的秋天早晚温差大,祁临彦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确实是顶不住。
但是要穿他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太跃进了,他俩有这么熟么?
“你可以租。”秦湛冷飕飕补充,“一分钟四十。”
祁临彦低了低头,将秦湛的外套随意披在肩上,面不改色说:“那我先租十分钟吧。”
怕衣服滑落,他的右手抬在胸前,轻轻勾着,秦湛那件帅气十足的冲锋衣外套,硬是被他裹成了个宫里娘娘们的披风。
“行,有钱真牛逼。”秦湛转回去接着修车,想以前金汛淼同志没发福那会儿,他俩没少换着穿衣服,除了裤衩儿没互相借过,裤子衣服什么不是换着穿,更别提一个外套。
但看金汛淼穿他的衣服,就没看祁临彦这么怪。
祁临彦披他外套,让秦湛想起高中时候他们班的女生坐在操场边上,披着男生宽大的校服外套,看她们各自对象打篮球的样子。
想起金汛淼,秦湛说:“哦对了,上午就想说没来得及,金汛淼这事儿得跟您道个谢,您算是帮大忙了。”
一码归一码,秦湛一直这样。“然后呢?”老屈听得挺来劲。
“哪有然后。”秦湛瞥他眼,乐了,“当然是没答应啊,人家迟秋蕊是谁,打从登台唱戏第一天开始,卸妆以后就没在公众面前露过脸,多少王权富贵邀请也没点头,怎么会赏脸跟我吃饭。”
老屈呵呵乐两声,宽慰他,“迟老板这人哪都好,就是太傲了点儿,不过好歹是个名角儿嘛,谁还没个脾气,你也别往心里去。”
“唉,谁说我往心里去了,我还就喜欢他这个劲儿,他要是轻易就答应我,我反倒得犯嘀咕呢。”秦湛说。
老屈瞧着他:“您是贱的。”
秦湛笑着低头,抿着嘴把茶面吹出一道波纹,喝了一口说道:“我一直觉着人家迟秋蕊不乐意露面肯定是有自己的考虑和打算,我没必要逼他,再说了,我喜欢的是他的戏,有时候想想,能在戏台子上见一面已经算是心满意足了,何必非要贪心不足,私底下也要见呢。”
他放下茶碗,豁达一笑:“迟秋蕊那算是天上的星星,高高捧着也就完了,有道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兹要是他还唱戏,我就这么着遥遥一见,足够了。”
“这么说我倒是明白了。”老屈乐了,“你是追星心态。”
“有缘分的,天涯海角也能见一面,没缘分的,强求都求不来。”秦湛感慨完,话锋一转,转头对正在敬茶,一看就刚毕业的小姑娘说,“姑娘,这碧螺春你泡的?”
“啊,是。”小姑娘慌张抬头,一抬头看见秦湛这寸头痞子的形象,肯定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手都哆嗦,“我今天第一天来,有,有什么不妥吗?”
“温度高了,发苦。”秦湛听她刚来,怕吓着人,换了个亲切点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去给您换一壶来。”小姑娘忙起身。
“不用不用。”秦湛伸手拦下她,“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牡丹楼贵客多,以后注意着点,要是碰上不好说话的,可有的跟你掰扯。”
秦湛随手拨了拨茶沫,垂着眼:“碧螺春七十五度正好,沸水烫了茶碗以后放一放再泡,后三分之一的茶汤再加温,这么着好喝。”
“哦哦好,记下了。”小姑娘看这刺儿头居然还挺好说话的,松了一口气,小心打量起秦湛,这才发现这男人笑得还挺好看,不凶。
“你们可记住了,今儿瓜子发潮,茶也泡的苦,这么大个戏楼说出去都叫人笑话。”老屈在旁边拍拍秦湛,“也就咱们这位厚到不计较,要再这么不着调,早晚有别人闹。”
“您抬举。”秦湛客气一句,接着对小姑娘说,“翻过年来清明那阵子,客人就该点明前龙井了,龙井八十五度,出汤要快,就这么个要领。”
“都记下了。”小姑娘连连点头,又问,“那用不用换”
毕竟今儿这盏茶也不便宜。
“不麻烦。”秦湛挥挥手,朝她一笑,“拿去换了你还得给掌柜的赔钱,凑活得了,我俩也没那么挑。”
小姑娘感动之余,抬头看着这男人一双薄薄的单眼皮,硬挺的眉梢看似俊冷疏离,但唇角又同时漾出抹朗朗明媚的笑意,只一眼,被惊艳到呼吸一滞。
“怎么?”祁临彦问。开场以前,秦湛没骨头一样瘫在太师椅上,恨不得腿都翘到扶手上去。
他跟老屈天南地北的聊天儿吹牛逼,从进来开始嘴就没歇过。
可当这大幕一拉开,乐器班子手里的乐器滴里搭拉响起来,秦湛就已经坐直身子,不再说话了。
他向前倾着身子,专心又痴迷地盯着后台入场的那一处通道,好像这样,他就可以比全场的观众更早一秒见到登场的迟秋蕊。
“金汛淼他们家有点儿特殊,您估计也听过。”秦湛便操作边说,“他妈以前是个网红小明星,嫁给他爸的时候先怀孕后结的婚,所以金汛淼他爷爷,金老爷子一直不大喜欢他们母子俩,在家里不说横眉冷对吧,气氛也不大自在。”
秦湛接着说:“所以今儿您提出来主动拜访,还让金汛淼牵线,挺给他长脸的,他回去以后能拿着这个跟他爷爷邀个功,换老爷子一阵好脸色。”
“这样啊。”祁临彦轻点头,“举手之劳,不用谢。”
“金汛淼这人二是二,怂是怂,但是人不坏,他的人品我能担着。”秦湛想了想,“所以您要是方便,以后也别那么防着的他,偶尔让他跟您后头捡个漏,办点什么事儿,回去就能乐好几天。”
祁临彦听完,说:“你对金汛淼很好。”
“废话,当爹的谁不给自己儿子打算。”秦湛耍了个贫嘴,又说,“一起长大的哥们儿,肯定得帮啊,不然还老看着他跟个孙子似的走哪儿都抬不起头啊。”
“那你自己呢?”祁临彦问。
“我?”秦湛扬起脖子,吊儿郎当转着手里的扳手,“我怎么了?”
祁临彦说:“你不为自己打算?”
“下来,我停。”秦湛冷着脸一甩头,“你,进去点菜。”
祁临彦和他对视了几秒,乖巧地下了车,把地方让给秦湛,站到二妞妞身边。
“祁老师,您看看点什么菜?”二妞妞问。
祁临彦没回答,盯着车里的秦湛,说:“用不用帮他看着,那个车位很窄。”
“不用。”二妞妞眼皮都没抬,笑了笑,“您甭操心,我四宝哥开车厉害着呢,他在部队的时候军用货车都能开。”
二妞妞说得对,秦湛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坐进车里以后,单手搭着方向盘,没什么表情地看一眼后视镜,找个差不多的角度一打方向一脚油门就倒进去了,甚至都不用多调整几次距离。
两侧的距离也就将将十公分。
“怎么样祁老师。”二妞妞挺骄傲地说,“我四宝哥开车技术是不是巨牛逼!”
秦湛停完了车正关窗,只有一个寸头利索的侧脸,祁临彦不嫌琐碎地看着他关窗、熄火、下车、锁车的操作。
秦湛这个人,无论说话还是做事儿,一切动作都散散慢慢,自有他的从容,看着天生松弛随性吊儿郎当,却偏偏厉害得没得说。
“很厉害。”祁临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