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二妞妞显摆的心越发重,“其实我四宝哥还有特别多牛逼的地方,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祁临彦看着秦湛朝他们俩走过来,心里想:我知道。
他没说出来,脸上也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秦湛迈步上台阶,一抬头,二妞妞朝他喊:“四宝哥牛逼!”
他冷哼一声,就停个车而已,至于么。
在这寸土寸金的首都,夹缝里停车是每个北京人赖以生存的技能。
只有祁临彦这废物不会而已。
“祁老师讲究人儿。”秦湛顺手把车钥匙抛给祁临彦,耸耸鼻子,“车里一股荷花香。”
布了这么久的局,终于有了拉开帷幕的时刻——
像是漂浮在梦境中的蝶,终于卷起了大西洋的飓风。
秦湛一直很谨慎、很谨慎。
从他当时遇到纪璞玉开始,脑中就在不断勾设、思考。
从他了解到纪璞玉作为亲近顾烨霖,但怨恨顾烨霖开始的那位关键人物开始。
棋局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将纪璞玉拉为友方,盗取顾氏核心机密,便于取而代之。
故意在顾氏留下自己高超的手术水平,便于后续状告顾氏侵权。
有意破坏三大集团内部关系,拉拢一向激进、和顾氏关系极差、早欲取顾氏代之的的阮家。
在前期向科兴展示自身实力,换取大量注资,以产权为要挟,迫使科兴入局。
故意接近祁临彦,确保祁家能成为击败顾氏的最后一捆稻草。
——至此。
大局已定。
毋庸置疑、毋需怀疑。
秦湛在未来三个月内,一定会成为,取代顾氏壮大自身的“新三大集团”。
大局已定。
秦湛好谨慎,好谨慎。
第 37 章 亲亲亲
十一月三十日。
“阮家聚合榜单财富正式超越祁家,登顶华国第一大集团。
祁家是否还能保持全国财富王霸地位,敬请期待。”
——十一月三十日早八点,每日新闻为您报道。
秦湛噎住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男的怎么能容忍被另一个男的当挡箭牌挡桃花。
这是多么无私奉献的精神啊,他是不是还得给祁临彦送面锦旗。
“那您还挺大方。”秦湛皱了一下眉,“但我以后不会用了,这招儿没什么意义,光损咱俩清白。”
祁临彦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这么晚了,您在牡丹楼干什么?”秦湛问。
“我。”祁临彦不大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出来吃夜宵。”
秦湛又回了次头,这回是看路牌,确认蓝底儿白字儿写的是“东长安街”没错,他仰着脖子,噗嗤乐出声来。
“不儿祁老师,您到底是不是北京人,甭告诉我您大半夜跑长安街上找夜宵来了。”
秦湛乐半天才停下来,“祁老师,这长安街上除了中央的天安门广场和故宫,两侧,全都是各大部委机关,您就是给那些小摊小贩几个胆子,也不敢把夜宵摊儿摆这儿来。”
祁临彦这理由找得是太蹩脚了。二妞妞这边风卷残云消灭了两盆小龙虾后,秦湛也终于快扒完蒜蓉这份儿。
在他的监视下,一直默默吃虾一刻不敢停的祁临彦终于有了喘息机会,擦了擦嘴后说:“秦湛,你好像还没加我的微信好友,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谁提过要加你微信了?!
这人对加微信的事儿莫名执着,要是不加完全会有再问第三次的可能。
秦湛没法子,举着一双油乎乎的手,说:“二妞妞,把我手机拿出来加一下,裤兜儿里。”
二妞妞已经洗了手,帮他掏出手机,熟练解锁,点开微信。
“说吧,什么号码。”二妞妞打开好友申请页面。
祁临彦正要开口,秦湛眼皮耷拉着,一边扒最后一只小龙虾,随口报出他的十一位电话。
一个数字都没错。
“卧槽这都能背下来。”二妞妞震惊地输入,“四宝哥你这过目不忘的本事也忒好使了,我背台词要有你这能耐就不用老被导演骂了。”
秦湛摘下手套,很装逼地哼笑了一声。
“秋迟?”二妞妞搜出好友来,问祁临彦,“是您吗?”
“是的。”祁临彦点头,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迅速点了通过。
秦湛从他这套动作中居然看出一点急迫来,生怕晚一秒就会错过似的。
“网名有点意思。”秦湛说。
“看人家的网名多好听,你网名叫啥来着?”二妞妞翻了下秦湛的微信,乐出声,“小秦爷。”
“不行啊。”秦湛白她。
“狂不死你。”二妞妞把手机塞回他裤兜。
秦湛洗完手回来,看着祁临彦吃完最后一只虾肉,叫来老板结了账。
“都一点了。”他张罗着站起身,“不多留了,今儿到这吧。”
祁临彦擦干净了手,站起身,将马扎放回座位下,朝他点了一下头。
“回头我找到房子了发你微信。”秦湛插着兜往外走,对他身后半步远的祁临彦说,“您甭着急,三天之内,我肯定让您搬得了家,这事儿毕竟是我爷爷揽下的,我得办明白。”
“好。”祁临彦还是只有这句话,他好像一提到另找房子的事情情绪就不高。
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秦湛停下步子,朝祁临彦摊开手。
“嗯?”祁老师看着他。
“车钥匙啊。”秦湛皱着眉,很凶,“还是您能自个儿开出来?”
祁临彦垂着眼,将车钥匙轻轻放在秦湛手心里,说:“不能。”
“就您这技术可得怎么办,以后得找个会开车的媳妇儿。”秦湛忍不住贫嘴,转着车钥匙上的环儿,走下台阶,“你俩在这儿等我。”
秦湛先把自己的奔驰开出来,排在出口第一个,又回去把辉腾倒出来,调整到一个只要长脚会踩油门的生物就一定开能出停车场的角度,才招呼二妞妞上车。
二妞妞坐上副驾驶,秦湛把车钥匙扔给祁临彦,自己也上了车。
“行了,再见。”他摇下窗户。“你少贫嘴秦湛。”对面被他气得顿了会儿才说下去,“我就要一个交代,你当初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跑去入伍,回来以后干嘛躲着不跟我联系。”
秦湛觉得他的问法挺好笑,又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吐出来,才说:“我还要怎么跟你解释你才相信,我压根就不喜欢你,咱俩也完全不可能。”
他低了低头,看着烟灰飘散,淡淡道:“这事儿我入伍之前就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至于后面我爱干嘛干嘛,犯不着跟您汇报了吧,您是我们家太上皇还是怎么着?”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彭简书调门都高了。
“我没看上你。”秦湛哼了声,提起嘴角,欣赏着电话那端彭简书因为他这句话破防的怒吼。
甭怪他说话忒不客气,以前好说好祁量的时候他拒绝得没这么难听,结果彭简书是个听不懂好赖话的,死活都要赖在秦湛边上,把他烦得不行,甚至入伍两年回来都躲不开。
秦湛本就不多的耐心被他磨得毛都不剩下。
“我操.你的秦湛,你他妈凭什么看不上我?”彭简书声音越来越高,都快对着电话唱起来了。
车队动了动,但不多,秦湛松开刹车向前走了两米,又踩上。
“很简单啊。”秦湛再次弹烟灰,拖着长音笑,“你长得不对我的胃口,成吗,我是喜欢男的没错,但也不是带个把儿的来我就要全盘接受吧,小爷我眼光高得很,不好看的不要。”
“你别这么笑,京痞子,我听着烦。”彭简书已经开始四处找茬,“你凭什么看不上我,秦湛,你一个秦家的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废物点心一个,和你那个当小三的妈一样的贱,你也不看看圈儿里几个人待见你,我能看上你已经是给你脸了,你还给脸不要脸上了。”
“私生子”这三个字轻飘飘蹭过秦湛的耳朵,他对着听筒又笑了两声,笑得轻慢惬意,听得彭简书头皮发麻。
“是啊,我是私生子这事儿,北京城拎个蚂蚁出来都知道。”秦湛掐灭烟,望着前方汽车的尾灯,“废物点心我也认,说我贱也成,不过您说我都这幅模样了,不是还有您这位彭少爷上赶着倒贴呢吗?”
“你!”彭简书被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彭简书。”秦湛收敛起笑容,语气比刚才寒了几倍,“你但凡了解我,也知道我小秦爷是什么脾气,我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你再跟我这儿撒泼,追着我屁股后面骚扰,我下次见你一定会把你一口牙打得只剩下智齿,您细皮嫩肉的,自己掂量掂量能挨我几拳。”
彭简书一口气堵着:“秦湛,你丫敢?!”
“我连我老子都不怕,我什么不敢,不信您来试试?”秦湛那单眼皮耷拉着,也就是隔着电话看不见,要不然,彭简书绝对不敢再跟他掰扯一句。
外头不知道谁滴了声喇叭,传入收音筒,彭简书敏锐地问:“你跟哪儿呢?”
“去见我梦中情人的路上。”秦湛脑袋里想着迟秋蕊那张脸,漫不经心地扯蛋,“长得巨牛逼一主儿,比天仙还漂亮,您有意见么?”
“你丫”
对面还在坚持不懈地叭叭,秦湛已经果断挂断,号码拉黑一条龙,他决定接下来这段时间再有陌生电话都不接了,省得给自己没由来找心烦。
车还堵着,压根没有畅通的迹象,秦湛往窗户外面探了探头,对着后视镜照起镜子来,他看着镜子里他硬挺流畅的侧脸,入伍这两年给他的五官镀了一层硬汉气概的金箔,他本来就生得英气十足,现在看起来比两年前更添一抹成熟和野性。
挺酷挺帅一爷们。
秦湛对着后视镜的自己吹了声口哨。
真是长了张牛逼轰轰的脸,牛逼到哪怕是秦家最不受宠的私生子,还能前仆后继有这么多人上赶子追求他。
“等一下。”祁临彦叫住他。在这样一张顶级的骨相之上,皮肤细腻,化了妆的五官又柔又美,鼻尖挺翘而精致,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眼中似含秋波无限,眉眼之上不带半分凌厉。
头上,宝珠盈盈,点翠簪花;身上,花旦装束红艳可人,腰肢细软,走起路来流苏摇晃,水袖轻飘。
那可真是一身花容月貌出凡尘,眉似远山眼含春,玉肌冰骨藏香气,步步生风柳带身。
秦湛灯下看美人儿,人生头一回,痴痴地望着,却忽地觉着自己的脚面有什么轻轻划过。
低头一看,好悬没吓死,原来他刚才看得太入迷,不自觉往前面迈了一步,右脚的脚面伸出帘子来,还好没被发现。
只是正好,迟秋蕊从他身前经过,身上戏服华丽的裙边蹭上鞋面。
知道蹭他脚面的东西是迟秋蕊的裙摆那一刻,秦湛只觉得轰得一下头皮发麻,从脚开始,蔓延到整条脊背,整个人瞬间酥酥麻麻,像是过了一道电。
秦湛仰起脸,耳朵全红,吞了好几口唾沫缓神。
丫的,这世上也就迟秋蕊迟美人儿,一句话都不说,一个眼神都不递,就能勾走他秦湛半条命。
迟秋蕊走后很久,秦湛才魂不守舍出来,又绕了几圈,终于找到出口回到观众席。
他熟门熟路登上二楼,找到最靠前的包厢,也没敲门,大咧咧就进去了,他小秦爷是牡丹楼的常客,兹要是来听戏必定坐这最前头的包厢,还要包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所以二楼的服务员全都认识秦湛,都犯不着验票。
“哟,来挺早,接完孙子放学过来的?”秦湛进屋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对着戏台子放着一套黄梨花的太师椅和茶桌,左边那侧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背影,听见秦湛进来的动静回了回头,跟他打招呼。
老屈抬抬手:“好久不见了小子,再回北京感觉怎么样?”
“托您的福,凑活活呗,没死。”秦湛乐了声,随手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顺手从桌上抓了把瓜子。
这老屈就是他的票友,那位微信名儿叫“状元说媒”的老戏票子,今年约莫都快七十了,也没别的爱好,活一辈子就是好听戏。
秦湛最开始接触到京剧,知道迟秋蕊这么个人也都是他带着的。
要说秦湛和这老屈认识也是个特有说头的事儿,大概七八年前,那会儿老屈头上的白发还没现在这么多。
夏天,老屈在地坛公园里面摆个象棋摊子在那找人切磋,秦湛大学刚毕业的岁数,闲得发慌,每天就在街上晃悠,某天晃悠进公园里面去了,一眼看见老屈的摊子,一屁股坐下就要跟他切磋。
老屈一开始看不上秦湛这生瓜蛋子,不跟他下,嫌菜,结果小秦爷不服气,二郎腿翘着,嘴里还叼着个草根,上来啪啪啪顶头堵了个炮就开打,一盘下得又凶又狠,一步逼一步,把老屈打服了,俩人就这么不打不相识,成了忘年交。
“呸,这瓜子都没炒熟,攥一攥能出水,谁他妈弄的。”秦湛吐出瓜子皮,把手里的瓜子扔回去,“唉老屈,今儿又唱状元媒,还记得我头一回来看迟秋蕊的戏,就是看他扮柴郡主。”
“记性挺好。”老屈笑了笑,“这是咱迟老板的拿手戏。”
秦湛斜他一眼:“那能忘吗,你是不知道第一眼见迟秋蕊在台上亮相给我的震撼有多大,当时他一登场,不夸张,我心跳得停了十几秒没缓过来。”
小秦爷说到兴头上,微微闭上眼,满脸幸福地回味起当年初见的场面来。
“天老爷的,太他妈俊了。”他捶了一拳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呸,这瓜子谁炒的。”老屈终于也受不了这瓜子,抬手让服务员进来拿去换一盘,转回身才问秦湛,“我说你喜欢他这么多年,都是在包厢里头远远的看,也不露面,你就不想见迟秋蕊一面?”
“想啊,怎么不想。”秦湛咬着他的话头就喊了一嗓子,“我做梦都想跟迟老板见一面,奈何我俩有缘无分的,人迟老板也不是个爱露面的,总错过。”
他在太师椅上拧了拧身子,觉得这玩意儿真是不如沙发,硌屁股,每次来听戏他都想带个屁股垫,后来觉得他一个大老爷们那画面太矫情,遂作罢。
“嗯?”秦湛抬头。迟秋蕊的戏曲是晚上七点开场,三个小时,到十点散场。
鉴于北京晚高峰环线上堵成粥的吓人样儿,秦湛自己随意对付了一口晚饭,赶着晚高峰之前就已经出发去牡丹楼。
就这样,二环该堵还是堵,开一半,差不多快到长安街上,地图显示整个北京环线就没有一处通畅的,秦湛狠狠踩着刹车,在车流中龟速前进。
他已经不烦躁了,住北京的,堵车比吃饭还勤,四轮汽车还没老太太抢鸡蛋跑步快,早习惯了。
好在他出门早,预留的时间足够,不用担心迟到。
秦湛从扶手箱里随手拿出烟盒,咬了一根出来点上,摇下窗户搭着胳膊肘,对着初秋闷热的悍风吐出一口薄烟。
副驾驶上摆着一束开得正盛的重瓣荷花,一个个花盘圆润硕大,赛过满月,不必靠近,已是扑面的荷花香气。
这是秦湛下午特意给迟秋蕊备的花,这个时间点儿北京城早就没荷花了,是专门找了人,一路开车八百里加急跑去白洋淀砍回来的。
人力物力成本不小,但秦湛也不觉着亏。
他大概从七年前开始听迟秋蕊唱戏,兹要是时间允许,甭管刮风下雨,迟秋蕊的戏秦湛一场都没落下过,有段时间见天儿地奔牡丹楼跑,比回自己家都勤,就是为了天天能见迟秋蕊一遭。
秦湛一直觉得,迟秋蕊就是他的精神食粮,能给他提劲儿的那种,只要看到他,听他婉转唱两嗓子,心里面才能舒坦下来,放松放松。
前两年不知怎么的,迟秋蕊突然宣布再不登台,牡丹楼的老板说,迟秋蕊离开北京,所以才不唱了,以后再唱不唱不知道,票友们只有等着的份儿。
不过还好,秦湛那段时间入伍当兵去了,也不在北京,要不然估计能活活难受死,就这,还想得抓心挠肝的。
前前后后七年,秦湛已经养成习惯,每回去听迟秋蕊的戏,一定要送一束花到后台表表心意。
别看秦湛是个糙人,他对迟秋蕊是真的上心,送的花从来都不是什么俗气的玫瑰洋菊满天星一类。
秦湛送花,总有他自己的小心思藏在里面,花的种类要根据时令节气而来,什么时间点开什么花,哪儿的花最好最艳,那就送什么花。
他曾在初春送过满枝的西府海棠,在盛夏送过一捧清新淡雅的笔尖茉莉,在深秋送过一簇金黄的高山银杏,在寒冬送过一束鲜红暗香的素心梅花。
而且送给迟秋蕊的每一束花,每一枝都是小秦爷亲手挑选修剪的,就连插花和包装他都不会让花店插手,全都是自己设计自己来。
秦湛觉着,只有这样精心送出去的花,才配得上迟秋蕊这真正的美人儿。
车载电话响了,陌生电话,秦湛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诈骗电话,不过看了眼好像是私人手机号,于是还是接起来,正好现在堵车,闲得发慌。
不过在听到对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秦湛,你丫的又拉黑我!”彭简书跟个大喇叭花似的,张嘴就是喊。
奔驰车敞开的窗户外,祁老师略微低头,站在车外和他说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搬去你的四合院。”祁临彦眉眼低垂,“但是我事情真的不多的,我很安静,生活也会自己料理好,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真的只是借宿而已。”
他顿了顿,说:“如果你恐直的话,我也可以——”
“等会儿!”秦湛大惊,“您没必要现场弯,真不至于!”
“我也可以尊重你的性向。”祁临彦把话说完。
但秦湛从来不管闲事儿,祁临彦既然不想说真话,他索性就顺着说下去。
“您要吃夜宵去簋街吧,那儿吃的多,离这儿开车就十分钟。”秦湛给完建议,打算走了。
“簋街?”二妞妞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嗯。”秦湛朝着祁临彦偏个头,“他要吃夜宵,我让他去簋街吃。”
“我也想去!”二妞妞一听吃的来劲了,抱着秦湛胳膊,“四宝哥,求你了,我刚演出完都要饿死了,咱俩也去呗,我想吃小龙虾。”
二妞妞还热情地扭过头来邀请祁临彦:“您也一块儿呗,反正大家都认识,人多还好点菜。”
秦湛真恨不得把她的嘴缝补起来,哪儿来的大馋丫头。
二妞妞不认识祁临彦,不知道底细,秦湛真想说不用费那个劲儿邀请,人家什么身份,这辈子去没去过小饭店吃那些高油高盐的夜宵都不一定,再说,祁临彦也不是真出来吃夜宵的,百分之百不会答应。
就算真是出来吃饭的,以祁临彦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张波和金汛淼几次邀请吃饭都没答应,怎么可能搭理二妞妞去吃夜宵。
他盘算得有理有据,还顺带着给祁临彦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让他直接拒绝,各回各家。
祁临彦完全没看他,爽快得像是早有此意,温和回应二妞妞:“好,一起吧。”
“临彦,你乱说什么?”
“你亲我我就不生气了,我很好哄的。”
祁临彦巴巴地看着秦湛,任由对方的动作,配合地昂着脸颊。
秦湛凑了过去,亲在了对方的唇上。
一触即分。
只留下唇尖微软的触感和近乎湿润的一瞬,面前人恍惚地抬着头,只觉得如梦似幻。
“没有了吗?”
第 38 章 爱你,爱你(懂得都懂)
“为什么你对我没有欲望,你是不喜欢我吗?”
祁临彦抬起头,抬手抚平了夹在衣料间的发丝,拉扯着秦湛的衣袖,抚平上面的褶皱。
他半身的力气都陷在沙发上,只是手还牢牢箍着,强硬地不愿意放手。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没有欲望的?”
秦湛空出一只手,摸上他的脸,轻微的力道带着舒缓,慢慢放松着面前人的情绪,疑惑问道。
“我家里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老公,现在可以做愛了吗?”
这不全听见了吗,装什么蒜呢。秦湛差点儿没气笑,“共产主义我也信,没问你这个,我看你戴了一串佛珠,问你吃素还是吃肉。”
祁临彦答:“没有忌口,这串佛珠是我母亲给我求的护身符,才一直戴着。”
“还以为您是京圈佛子的戏码呢。”二妞妞在旁边乐,“不过咱祁老师这气质也挺像就是了。”
“麻辣小龙虾?”秦湛问。
“抱歉。”祁临彦说,“我不吃辣。”
“十三香?”秦湛生无可恋的戴上手套,伸手从蒜蓉盘里拿了一只,低头剥壳。
人这辈子说出去的话就像是一个个回旋镖,或早或晚,都是会打回自己身上的。
只是秦湛打回来的有点快。
他前几句话刚吐槽祁临彦出门怎么不带小太监伺候,现在,他就成了那个秦公公,哦不可能身份还得再低点,得叫小湛子。
拧下虾头,剥出虾肉,秦湛把肉放回了盘里。
他冷飕飕看着祁临彦,说:“吃!”别说,在北京住久了,秦湛居然觉得挺有道理的。
就是有点过于有道理了。
“你名下的房呢?”秦湛问。
“两年前我离开北京外调的时候租出去了,现在租期还没到。”祁临彦回答。
秦湛也不想废话,开门见山:“祁老师,我爷爷年纪大了,喜欢热闹,所以乱点谱让你搬我这儿来,我知道俩大老爷们住一块儿别扭,您也肯定膈应,不如这样儿吧,我帮您在单位附近找个房子租,离得近还比我家内破院子好,怎么样?”
祁临彦不置可否,只是说:“我想住四合院。”
“可以,北京最不缺的就是四合院。”秦湛插着兜,“我找一个就成了,也不用您操心,我包圆儿给您办妥,就劳驾您到时候来看看房,签个合同就成。”
“您什么时候搬家?”秦湛又问。
祁临彦答:“三天后。”
三天时间,紧张是挺紧张,但秦湛琢磨了琢磨,首先他有钱,只要钱到位,那找一套精装交付的房子还是很容易的;其次,他有人脉,他的朋友里头倒腾地产的不算少数,肯定谁手里能有个四合院要租要卖的。
“成,够了。”秦湛扬了扬下巴,“您这三天什么时候有空,去看房,今儿下午成吗?”
没想到祁临彦拒绝地很干脆:“抱歉,今天下午不行。”
“明儿?”秦湛追问。
“明天也不行。”祁临彦说。
秦湛顿了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后儿呢,这要再没空您也甭搬家了。”
“抱歉。”祁临彦还是那句话,“我这三天有重要的事,脱不开身。”
“我怎么觉着您故意的呢。”秦湛皱起眉,“您最好是真有事儿啊。”
说话间,祁临彦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说:“抱歉,我现在必须得走了,后面还有重要的事,不能迟到。”
他朝秦湛颔首:“再见。”
人家有急事,秦湛也没拦,冷着脸看他朝自己的车走去。
金汛淼一直在后头,大气儿没敢出,这会儿才靠过来,感慨一句:“祁老师居然开帕萨特啊,真低调。”
秦湛没憋住,骂他:“蠢逼,那是辉腾,二百万跟宾利一个等级的车,您一张嘴给贬了十倍。”
“卧槽我又不认识。”金汛淼换了个感慨词儿,“真有钱啊!”
感慨完,这孙子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叹了口气。
“想找祁老师要个联系方式来着,结果从刚才到现在也没敢。”金汛淼说。
“你快滚一边吧,小爷看你这磨叽劲儿就恨不得踹你腚。”秦湛直翻白眼。
“干什么!”金汛淼这回还挺理直气壮,“你当这是要了就给的事儿啊,你知道不知道祁老师很少在外面留私人电话的,就张波——”
“内孙子又作什么妖了?”秦湛问。
“我听说他前阵子托了好几层关系,想和祁老师搭上话,结果最后只拿到他秘书的电话。”金汛淼连连摇头,“也就是你爷爷秦老爷子德高望重,能让祁老师来探望,要不然,换个人想搭上祁家,难如登天!”
金汛淼这孙子嘴皮子一张一合,说得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秦湛正想吐槽一下都什么年代了,搞得祁临彦跟个世外高人似的有什么必要,忽然听见一道轻柔的男声飘来。
“秦湛。”
这是祁临彦第一回用他那温沉悦耳的声线叫秦湛的名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也叫得很好听。
秦湛愣了个神才抬眼去看他要干什么。
“我们是不是应该——”祁临彦正在他车边,车门开了一半,“留个联系方式?”
“你说吧。”秦湛站着没动,就这么看着他,“你手机号。”
“你不用记下来吗?”祁临彦问。
秦湛冷着脸抬起手,食指在自己脑袋上点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祁临彦垂了垂眼,报出号码,说:“再联系。”
“这是你秘书的号儿?”秦湛想起来刚才金汛淼说的事儿,提了音量,直截了当地问。
难得他小秦爷都伺候到这份儿上了,祁临彦这回要是再有什么屁事儿,他直接把桌子掀他脸上。
还好,祁临彦终于拿起筷子,从里面夹走秦湛剥好的虾肉,他吃东西的样子斯文又优雅,长指拈起筷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半晌后,祁临彦看着他评价:“很好吃,谢谢,可以再来一只吗?”
正要摘手套的秦湛愣住了。
什么意思,看一遍没学会,还真让他伺候到底是吧?
“啊哈太好了您觉得好吃。”二妞妞完全没发现自己四宝哥黑如墨水的一张脸,很高兴祁临彦喜欢她的安利,又用胳膊肘碰碰秦湛,“快,再给祁老师扒点儿,我就知道这世上没人不喜欢吃小龙虾!”
死丫头还嫌秦湛慢,伸手直接拿了一只放他手心里。
“扒。”二妞妞下令。好戏散场,秦湛意犹未尽,在椅子上沉浸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老屈已经走了,秦湛回家也没什么事儿,站在牡丹楼门口给二妞妞打了个通电话,问她用不用去接,结果那丫头说今儿晚上剧组聚餐,不跟他回家了。
索性没什么事儿,秦湛坐进车里面,打算趁着夜晚长安街人少,开开车,逛逛景,舒缓舒缓见到迟秋蕊的兴奋劲儿,再回家洗澡睡觉。
秦湛挺喜欢逛北京城的,漫无目的,走哪算哪那种,小时候两条腿儿这么走,四处街溜子似的晃悠,长大以后有空就开车转转。
北京随便哪条街都是景,大街小巷穿一穿,哪哪都好看。
在长安街上策马奔腾了两圈,最后,他还是又绕回了牡丹楼。
正准备走,忽然看见牡丹楼停车场外围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非常眼熟的辉腾。
他本来想开过去看看车牌,确定一下,但当看见车边站着的人时,就发现根本不用多此一举。
祁临彦还穿着白天那件宽松的衬衣,一边打电话,一边弯腰探进车内查看仪表盘,晚风吹着他的后背,衬衣贴在身上,勾出一条健美的腰线。
秦湛突然发现,祁临彦的身材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壮一点,没有那么弱柳扶风,他身上的肌肉均匀漂亮,之前是因为穿得衣服太厚也太正式,压根显不出来。
秦湛本来想一脚油门开过去,但转念一想,房子的事儿得尽快沟通,祁临彦拖延,他不能拖。
他停下车,摇下车窗,懒懒叫他:“祁老师。”
祁临彦闻声回头,在看见他时愣了愣,很快挂断手里的电话。
“您半夜老在牡丹楼干什么啊。”秦湛打个呵欠,瞄了一眼他开着双闪的车,祁临彦的开车技术实在是不敢恭维,停车的距离离马路牙子恨不得有一条跑道宽。
“您直接停快车道上得了。”秦湛吐槽,“在这儿干嘛呢?”
“你怎么在……”祁临彦看起来想问跟他一样的问题,但是情况紧急,最后还是决定捡更重要的说。
祁老师蹙起长眉:“我的车好像出问题了。”
“我。”秦湛瞪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坑你哥呢?”
“什么啊?”二妞妞人畜无害地看着他。
秦湛深吸一口气,压下脾气,狠狠揪着虾壳,把那个当成祁临彦的脑袋往下揪,就这么幻想着,一口气扒了五六只,全都放回盘子里。
“全吃完!”他抬眼,威胁面前的人,“一只别浪费!”
祁临彦看了他一眼,低头开始吃起来。
就这么一口气几只下肚后,他抬起头:“我可以——”
“不可以。”秦湛说。
“——要张餐巾纸吗?”
“还是有点辣。”
“卤味冰镇的。”
“也不吃冰。”一个直男连“我不介意”都能说得出来,秦湛觉得祁临彦现在为了住进他们家可能有点丧心病狂了。
“我介意。”秦湛冷冷说,“我恐直。”
祁临彦沉默着。他倒要看看祁临彦敢不敢拿个秘书的号来糊弄他。
金汛淼在旁边嘀咕:“肯定是秘书的号吧,看房这点事儿祁老师还能亲自办?”
“当然不是。”祁临彦似乎完全没想到秦湛会这么问,停顿后才回答,“这当然是我的手机号。”
“操。”金汛淼在旁边下巴都要掉了,“张波倒腾半个月都没要到的联系方式,祁老师就这么主动给你了?”
秦湛眯了眯眼睛,目送祁老师的背影。
祁临彦迈步上车,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对秦湛说:“微信号也是这个。”
秦湛没想明白特意加一句这话是干什么,这儿谁提加微信的事儿了。
“卧槽卧槽太牛了。”金汛淼在一边乐得恨不得拍大腿,“要是张波那孙子知道你现在不但有祁老师私人联系方式,还马上和他住一起,脸不得气绿了!”
“住不了一起,不是一路人。”秦湛没搭理他,伸手从兜里捞出手机来,刚才和祁临彦说话的功夫这玩意儿震了好几次,应该是有消息进来。
手机消息是他一京戏票友给他发的微信。
票友的微信名儿叫:状元说媒。
【状元说媒】:小秦爷,好消息,牡丹楼,今儿晚上开始,迟秋蕊连唱三天,您来不来,给您淘换个票?
秦湛勾唇,愉悦地晃晃脚,刚才所有的烦闷瞬间都没了。
【小秦爷】:当然来,他两年没登台,小爷盼得脖子都长了,能不去吗?
【状元说媒】:今天明天后天,一共三天,您去哪场?
秦湛都没犹豫,直接转账过去。
【小秦爷】:三天去满,包圆儿。
“您怎么不吃啊?”二妞妞看了眼桌上的菜,那两盘麻小已经让她造了一大半儿,而给祁临彦点的蒜蓉味还一只没动。
“我。”祁临彦卡了一下,垂眼看着盘里带着须子的生物,“我不太会剥这个。”
秦湛挑了下眉。
这人简直就是个事儿精!
吃顿夜宵是不是还得带个太监小公公伺候着用膳啊。
自己吃的满口流油的二妞妞热情安利:“四宝哥,你给祁老师扒一只呗,教教他,真的,祁老师你尝尝,这家小龙虾味道,绝了。”
秦湛耳朵又红了,咬牙切齿:“您倒也不用特意说出来,显摆记性好怎么着。”
祁临彦的目光扫过他的耳廓,倒是情祁很高地换了话题:“彭简书一直在追求你吗?”
“嗯。”秦湛抬手揉了揉耳朵,拧着眉说,“追了我好几年了,我不答应,就一直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今儿晚上也不知道上哪儿打听出来我在这儿,又来这儿犯贱。”
“所以。”祁临彦抬起眼,顺着彭简书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长安街,“你在用我做挡箭牌,挡你的追求者?”
“是。”事已至此,秦湛直接承认,爽快道歉,“对不住了您,今儿特殊,就这一次,以后不用”
“用吧。”祁临彦看着他,“我不介意。”
秦湛听着打来的电话,皱着眉忙披上了外套,从公司楼下往医院赶。
他开上车,立马踏上油门。
他一开到医院,就看见ICU病房门口焦急地乱转圈的纪凌。
纪凌弗一看见秦湛,忙激动地上前,粗着嗓音大声说着:
“快快快,医生说璞玉快失去什么生命体征了。”
秦湛抬头看向、门口站成一团的医生护士们,各个堵在ICU门口,生怕纪凌一个激动就冲进手术室了。
“病人情况现在怎么样了,我在路上听说的信息是失血过多。”
秦湛眉眼锋利,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医生护士们,语句短促急缓。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双手插兜,浑身气势节节攀升,眉眼间满是不容置疑。
“请问你是?”挡在门口的医生问道。
“他是秦湛啊,擦,你连自己老板都不认识。”
纪凌差点都要爆粗口。
“我是秦湛。”秦湛冲面前人微微颔首,“准备间在哪里?”
他眯起眸子,“目前这方面没有人比我更在行。”
“我是世界上最精通本领域的医生。”
第 39 章 放轻松,放松
啊,老板,老板?”那医生一脸懵。
“秦老板?”
“带我去。”秦湛道。
“哦,哦哦哦。”医生连忙带着人进了准备间。
秦湛准备了一番,进手术间就看见仪表上,清晰鲜红色字体显示的,纪璞玉微弱的心跳。
主刀医生只是指挥着输血,一旁的包扎材料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瞧见手术室进来人,屋内的人都齐齐一愣。
秦湛歪着头看着一旁的心率表,上前观察了会伤口,心中已然有了思路。
“呼吸机没加吗?”
“材料准备一下,输血不要停。”
“你是谁?”带着口罩的医生根本看不清人,只是模糊地觉得面前的人相当眼熟。
“我是飞刀。”
“开始吧。”秦湛回道。
秦湛手上的动作不徐不疾,往常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出血地特别离谱,极其难治的情况。
但他看着熟悉的纪璞玉的面容,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我当初答应过,一定会救你的。”
秦湛手间的力度逐渐加重,眉眼间愈发谨慎,握着手术刀的指尖使着力:
“你以后都自由了,璞玉。”金汛淼没忙着回家,一路跟着秦湛先回四合院,屁股还没坐热乎,就找他要祁临彦的微信。
“自个儿弄吧。”秦湛把手机扔给他,去上厕所。
再回来,金汛淼已经美美捧着手机,就等着祁老师通过了。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祁老师人还是非常好相处的嘛,多温柔。”金汛淼喜滋滋坐沙发上,“你看,人家不但看过我爷爷写的书,还主动提出要拜访,更要紧的是还同意加我微信,啧啧啧,这含金量不比张波高多了!”
秦湛在他身边懒洋洋坐下,又听金汛淼说:“要不你让他住进来呗四宝,我感觉祁老师能跟咱们相处得不错,再说了,多个人陪你住还热闹呢!”
秦湛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觉得昨天刚在二妞妞那听过类似的话。
那个死丫头是被什么收买的来着?
哦,购物卡。
现在轮到金汛淼了。
“哎嘿,通过了!”金汛淼又一声欢呼,急吼吼点开祁临彦朋友圈,“让我看看祁老师发不发圈。”
“发吗?”秦湛打了个呵欠。
金汛淼翻了翻,说:“怎么说呢,非常符合刻板印象。”
“什么刻板印象?”秦湛猜了猜,祁临彦那种闷闷无聊的性格,应该不怎么会发圈。
“只有一条,你自己看吧。”金汛淼坏笑着,把手机塞给秦湛。
秦湛低头看了一眼,“秋迟”朋友圈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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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愣了足足四五秒,突然抽风一样跟着金汛淼一块儿笑,俩人的笑声从四合院敞开的院门飘出去,传了一条街。
“真正经。”秦湛弯起嘴角。
“你看看人家,文化人,相册背景都是书法字。”金汛淼把屏幕向上划了划,露出祁临彦的朋友圈封面,“写得真好看啊,他自己写的吗?”
秦湛看去,祁临彦的封面图很简单,是一幅临摹的书法贴,行书如云,笔法俊逸老道,看得出来临帖的人性情洒脱,连字都狂放不羁。
只是这卷临帖不知已经多少年了,宣纸已经发黄,墨迹也被晒得褪色。
“这字儿有点眼熟啊。”秦湛只看了一眼。
“字儿这玩意儿,难看的能难看得各有千秋,写得好看的倒是都差不多。”金汛淼锁上手机。
金汛淼一直在这呆到下午四点才回家,秦湛趁这个时间联系了一下他给祁临彦找的那些个四合院,最后选了三个合适的,微信发过去了,询问他的看法。
祁临彦这次没秒回,不知道在忙什么。
秦湛等着回复好长时间,最后忍无可忍。
什么人呐,非要加他微信又不快点儿回消息。
他忍着把祁临彦删除的冲动,紧赶慢赶准备了花束,出发去牡丹楼看迟秋蕊的演出。
秦湛平时不上班,也没什么事儿,虽然说全北京晃悠,看似享受,实则空虚又无聊,跟身边人贫嘴一万句,说完了就完了,也没什么意思。
更别提还得应付张波这种人品极差的傻逼。
也就来看迟秋蕊这么一件事,让秦湛真心觉得生活有奔头。
跟昨天一样,他将荷花送到后台,这次熟门熟路,送完花很顺利的就离开。
刚走到前台,就看到一个记者打扮的人手拿话筒,一个劲儿的跟前台的姑娘们磨嘴皮子:“您好,我是戏曲报社的,想对迟老板做一个简短的采访,就五分钟,一两个问题,行吗?”
秦湛插着兜,哼哼着从旁边经过,都懒得看后续。
因为他太知道了,没门儿,迟秋蕊戏台子下就是不露面,天王老子来也不好使。
进了包厢,老屈已经等着他,两人坐下以后没什么事儿,聊了聊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家大事儿,喝茶吃点心。
秦湛把刚才下面记者采访的事儿跟老屈说了。
老屈说:“唉小秦爷,你说这迟秋蕊干什么这么神秘啊,别人巴不得登报采访上节目好露面成名呢,迟秋蕊倒好,真就纯唱戏。”
“可能是私下的身份不方便露吧。”秦湛喝了口茶,不大在意,“这样也好,干干净净唱戏,利利索索的做人,比那些个天天搞营销的强。”
“也是。”老屈附和。
等着开场的功夫,秦湛想着一会儿给迟秋蕊照点舞台照,拿出手机清相册,发现里头还留着中午他拍给金汛淼的照片,里面的张波谄媚恶心。
秦湛的手机相册里绝对不允许丑成这德行的人在这,怕系统中毒,弯着手指就要删。
目光一转,却在照片的另一侧看到身姿挺拔优雅,长身玉立在阳光之下的祁临彦。
删除的手顿了顿。
秦湛犹豫片刻,最终打开剪裁功能,把张波这只癞蛤1蟆裁下去了,只剩下秋日的小院,树荫茂密,以及站在那枝叶缝隙之间的祁美人儿。
“构图还不错,留着吧。”他嘟囔了一句,收起手机。
夜宵店装潢简单,给顾客准备的凳子是一个个小马扎。
秦湛岔开腿一屁股坐下,抬头看着面前的祁临彦。
祁老师还穿着白天在疗养院那身中山装,正装的裤缝板正笔挺,他垂着眸,伸出手指轻轻向上捏起裤腿儿,然后才坐下,后背挺拔。
哪怕是坐马扎,也坐有坐样。
他这幅正襟危坐的样子,倒像是来开会的,跟整个夜宵店里大咧咧吃饭的食客们格格不入。
“吃什么?”秦湛把菜单递给他。
“你点吧。”祁临彦说。
秦湛又把菜单拿回来,试着推荐几个菜,服务员正好在这时候上了擦手的湿巾,祁临彦和二妞妞接过来,都在擦手。
秦湛只是随意一瞄,眼睛却被吸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祁临彦一双手长得是真漂亮,白净清瘦,五指修长,骨节流畅,指尖白里透着健康的淡粉。
祁老师讲究,很仔细地擦着指缝,手指翻飞,秦湛想起来舞台上迟秋蕊拈兰花指的那双手,也是这么灵动优雅,柔软纤细。
“看什么呢四宝哥?”二妞妞打断他。
“啊,没什么。”秦湛赶紧回神,又看了一眼祁临彦,这次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绕了一圈小叶紫檀的佛珠,之前藏在袖子里,这会儿才露出来。
“有信仰吗?”秦湛问。
祁临彦放下湿巾:“共产主义。”秦湛想知道两盆小龙虾怎么还堵不上二妞妞的嘴,这死丫头到底是个跟谁穿一条裤子?
“那样太麻烦了。”祁临彦抿了抿唇,垂着眼,“我喝水就可以。”
很可怜。“是么?”祁临彦居然很轻地挑起长眉。
“是啊。”秦湛低头拆滤芯。
“张波的墙上挂了一幅孙豫的《丹壁远山图》。”祁临彦不经意地问他,“宋代古迹,难得一见的珍品,你看见了吗?”
“呵。”秦湛正拆到关键零件,冷笑着随口说,“假的。”
“哪里假?”祁临彦追问。
“落款啊。”秦湛没过脑子,顺嘴答。
话刚出口,他就觉察出不对来。秦湛呛了一口烟。
祁老师继续说:“我参与摇号七八年了,一次都没中过。”
太真实了,这可真是当代北京人的真实写照。
买房买房没名额,买车买车没车牌。
“成吧。”秦湛说什么可说的,转身打开自己的车门,从储物箱里拿出购物卡来,晃悠着走回祁临彦身边,跟他并肩坐下。
“这个我替二妞妞还您。”他咬着烟,递出卡,“金额太大了,她刚毕业参加工作,收不了这么大的礼,不过还是谢了。”
祁临彦垂眸看着卡,伸手接过,也没恼火,体贴地说:“那是我考虑不周了,昨天见面仓促,没时间给姑娘家准备礼物才送的购物卡,等我下回再备一份礼吧。”
秦湛坐在祁临彦身边,侧目看着他,干爽的秋风迎面而来,吹散唇边的烟。
“你。”秦湛顿了顿,“人挺好的。”
祁临彦转过脸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看得起二妞妞和金汛淼。”
秦湛重新看向正前方的宽阔的马路,北京人没有夜生活,此时街上除了偶尔飞驰而过的车以外,一个行人都没有。
“你没拜高踩低,也没嫌贫爱富。”秦湛冷哼了一声,“我家那些人,我大哥,我二姐,还有我爸,一个个看见二妞妞都死眼也瞧不上,说人家是打秋风的穷邻居,看上我们家有钱才天天上门来,特么的,说这话也不嫌自个儿寒碜。”
祁临彦侧过脸,看向身旁愤懑的京痞子,寸头之下,俊挺的浓眉不耐烦拧起,单眼皮依然张扬上挑,薄唇一抿,呼出一抹白蒙蒙的烟,动作熟练又潇洒。
祁临彦说:“如果二妞妞真是这样的人,她就不会把这张购物卡还我了。”
“嗯。”秦湛盯着前方出神,“就为这个,我才同意你搬来住。”
借着余光,他知道祁临彦在扭头看他。
“谢谢。”祁老师在他耳边说。
马路边的长椅不宽,肩并肩,勉强坐两个人,秦湛和祁临彦贴得近,所以一时半会儿,他竟然分不清拂过他耳垂的,是偶来的一阵风,还是祁临彦呼出的气息。
总之,痒痒的,热热的,逼得他动了动耳朵。
“走了,俩大老爷们大半夜甭在这儿轧马路谈心了。”秦湛弹去烟灰,站起身,“回吧,您搬家那天再见。”
“好。”祁临彦站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还给秦湛。
秦湛接过来时,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烟头,身子一僵。
他刚才一切动作都是顺手,顺手掏烟盒,顺手点烟,顺手抽烟,完全忘记祁临彦白天在张波面前说的那句“我非常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抽烟”。
秦湛还记得祁临彦当时说那话的神情,眼底全是警告,严肃可怖。
他有些心虚地直起腰来,再次看向面前的祁临彦,想从他脸上也找到跟看张波时一样的厌烦情绪。
察觉到他的目光,祁老师问:“怎么了?”
祁临彦在套他的话。
秦湛猛地回头,果然看见祁老师此刻气定神闲地望着他,目光温沉,泰仁自若地神色仿佛能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直接看穿。
“我胡扯的。”秦湛说。
祁临彦没理他,他将秦湛的外套裹得紧了些,慢声说:“孙豫,仁宗年间樟台画苑的御用画师,此人善画山水却因早亡作品不多,究其一生,史书上对他的记载也仅在《樟台记事》中有寥寥数语,其中也仅有四个字,提过他的父亲,名为孙丹。”
秦湛感觉到冷风吹在他的后背上,打了个寒战。
“张波那幅画,应当是仿品中的上乘,用宋代的纸重新拓模的,笔法老道,看不出破绽,唯一的瑕疵——”祁临彦停顿,“只有落款中的‘丹’字,为避他父亲的名讳,真品里面的‘丹’字最后一横不会写出头,算是古人的避讳,只是这个知识太过小众,鲜为人知,很容易被忽略。”
“秦湛。”祁临彦抬眼,“这是你说的,废物一个,大字不识?”
秦湛背对着祁临彦,几秒后,他拧了拧脖子,拖着音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平时有事没事儿看小说比较多吧,说不定在哪本儿盗墓的书里头看过这玩意儿,记不清了。”
静了几秒,祁临彦换了话题:“你发我的那三处房子我都看了。”
秦湛暗暗松口气,才问:“怎么样?”
“地段和配置都可以,只是房东们听说我要得急,价位都要得高了些。”祁临彦说。
“有多高?”秦湛估了估,“那地段月租也差不多就七八千吧,再高没必要了,小平房而已,住个新奇玩玩得了,设施都很差。”
“他们要一万五。”祁临彦说。
“夺少?”秦湛咵嚓就炸了,“他们怎么不去抢,一万五也亏他们要得出来,这地板砖是镶金还是镶银了,更何况你那些地方还不带车位呢,把你当外地人耍呢。”
“也没关系。”祁临彦抿了抿唇,轻声叹息,“本来就是我要得着急,他们坐地起价也正常的,我先租上吧,等后续再看有没有合适的。”
“您改名叫财神爷得了。”秦湛紧紧拧着眉头,“那哪成啊,您要是真租了那房子,那不是上赶子当冤大头么,您兜里实在有钱没地方花不如去帮国家助农扶贫,何苦便宜这些个老奸巨猾的房东老炮儿。”
祁临彦抬起脸,一张脸在路灯下似有无奈。
“那我住哪儿?”他问。
“你住”秦湛卡了壳。不知道为什么,秦湛总有一种“布兑,中计了”的感觉。
但是细琢磨,又想不明白他具体是哪一步开始掉坑里了。
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已经点头了,不久以后,他就要和这位一本正经、温沉无聊、面若冰霜的祁老师住一块儿了。
说实话,秦湛真觉着以他俩天差地别的生活方式,住一起打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家里条件一般,提前跟您说明白,我那说是四合院,其实就是二环以里老破小。”秦湛皱着眉,有些事儿他得提前交代清楚,“还有,我不会做饭,家里也伺候不了您吃喝,下班回来饭得自己解决。”
“我都不挑的。”祁临彦看着他,“我也不麻烦你。”
答应到这份儿上,秦湛没话说了,抬起手在自己太阳穴上怼了一下,才问:“那您什么时候搬?”
祁临彦说:“后天下班以后吧,方便吗?”
秦湛一想,祁临彦这时间给的还真合适,正好卡在迟秋蕊三天戏唱完以后才搬家,挺好,不耽误他的事儿。
“行。”秦湛应了声。深夜,鼻烟儿胡同青砖灰瓦,四处寂静,只偶尔还有两声早秋的蝉鸣。
祁临彦站在胡同口橙黄的路灯下,怀里抱着几支零散的荷花。
看得出这几支荷花已经被摘下几日,即使再精心呵护,也避免不了花瓣掉落。
叮铃——
胡同深处,传来一声自行车似的铃声,随后便是铰链转动的嘎吱声。
祁老师循声望去,远远看着秦湛骑在三轮车上朝他来。
秦湛一身北京胡同标准穿搭,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两条结实的手臂露在外侧,而下头,套了条阔腿的五分裤,骑车时,大腿的肌肉一起一伏。
秦湛还是那副烦躁的臭脸,蹬起三轮车却又慵懒随意,他这人,无论是开奔驰,还是骑三轮,不管在做什么,总是能把事情做得颇有风格。
祁临彦看着昏暗胡同中渐渐出现在他面前的秦湛,悄声提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在察觉到这个人是专程等他,为接他而来时,心底不知道哪个角落泛起隐秘的满足和快乐,刚才因为车子抛锚、行李繁重引来的烦闷瞬间一扫而空。
秦湛将车在祁临彦面前停下,长腿一放,单脚撑地。
“谢谢你这么晚还来接我。”祁临彦声音很轻。
秦湛瞪着他:“我要不来怕您累死在我手机里面。”
“我没有抱怨累的意思。”祁临彦轻咳一声。
“你再说一句话我扭头就走啊。”秦湛威胁。
祁老师抿上唇,手里捧着不知道哪儿来的荷花,不说话了。
秦湛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书箱子,吐槽:“你这里面都是什么玩意儿,有没有怕碎的,都是书吗,合着国家图书馆地址换我家来了,明儿早上起来我是不是得坐门口卖票。”
祁临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话啊。”秦湛说,“不说话装高手?”
“没得到允许不敢说。”祁临彦看着他,“怕你走。”
该修理该检查的地方都差不多了,秦湛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咬出一根烟来点上。
他合上引擎盖,对祁临彦说:“检查完了,这车太老了,哪哪都是毛病,现在勉强能开,但我估摸您还得送去大修一次。”
他呼出一口烟,吐槽:“我说您家里也不缺钱啊,怎么开这么老一车,这车再努努力能直接进博物馆了。”
“这车是公司的旧车。”祁临彦回答,“我刚回北京,只有这一辆空闲。”
“名下没自己的车?”秦湛奇怪地看眼祁临彦,总觉得这位这富二代当的是怎么看怎么寒酸,“您怎么又没车又没房的?”
“没有。”祁临彦淡定抬眼,“我摇不上号。”
是啊,是他死活不同意人家祁临彦搬来同住,非要大包大揽给人家找房子,找到房子以后又嫌弃租金高,在这喊着不让人租,这不是有毛病么。
秦湛自个儿这么一想,都觉得他应该去安定医院挂个精神科看看。
“你”他又说了好几个你,最后一挠头,烦躁摆手,“实在不行先搬我那儿过渡吧,不过先说好啊,等您找到合适的下家了,就搬走。”
这话说完,很久,祁临彦都没言语,秦湛皱着眉去看,发现祁老师竟然低着头,他那张精巧漂亮的半张脸藏在秦湛外套里,肩膀轻轻抖着。
秦湛觉得这人绝逼是在笑,可是又没证据。
秦湛咽了口唾沫,冷着脸:“先说好,我可能明早就反悔,不,我现在就反悔。”
祁临彦从那件冲锋衣中抬起脸,急急伸手,很轻地捏住秦湛身上T恤的衣摆,“别——”
他仰视着秦湛,喉结轻滚:“别反悔,好不好。”
秦湛即将脱口而出的“我反悔了”,就这么被堵回了嘴里。
好像是特意陪着秦湛和二妞妞出来吃夜宵,还被排挤欺负,只能对着一桌子喷香的美食喝一杯水的心酸可怜,可怜到都想给他配一首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快快快,待客之道!”二妞妞急吼吼用胳膊肘把桌上的手套推给秦湛。
秦湛冷着脸戴上,恶狠狠:“你怎么不给他扒!”
二妞妞振振有词:“因为我饿,你不饿,你自己就点一盘毛豆。”
祁临彦顿了下,“我把东西都拿上了,回家处理。”
远处站在台上,一地鲜花激情澎湃地说着话的纪凌,把着麦克风,躁动的声浪穿过空气。
“我纪某有今天,都是我快准狠”这男人的手实在太过柔软,绸缎似的抚过他的掌心,弄得秦湛一阵酥麻。
扶了吗?
好像没扶吧,祁临彦上车都没用劲儿,就这么轻轻碰了一下,能借上哪门子力?
那这人非要他伸手干什么?
“好了。”祁临彦坐在他身后的书箱上,“走吧。”
秦湛把车骑起来:“挺魔幻的。”
“什么?”祁临彦问。
“祁世坤祁董事长家的少爷,跟我这儿坐三轮车。”秦湛说,“这得是您这辈子第一次坐这玩意儿吧。”
身后的人很久没说话,他们的距离离得近,秦湛每次起身蹬车的时候,后腰都会蹭在祁临彦的手臂上,身上的背心卷起衣摆,露出一截白净的腰。
“我以前还坐过牛车。”祁临彦突然说。
“啊?”秦湛问,“为什么?”
“去见一个人。”祁临彦平静地说,“但是那天大雪封路,车不能开,只能坐牛车,要坐大半天。”
“那您见这人还挺不容易。”秦湛踩着三轮。
“最后没见到。”祁临彦说。
“谁啊这么狂。”秦湛乐了声,“让您纡尊降贵去见不说,还见不上?”
祁临彦没回答他,秦湛只觉察出自己后腰上的衣服让人拽了拽,重新挡住腰。
胡同不深,不过几百米而已,只是三轮车的后座上拉了五箱书,还有一个祁临彦,秦湛骑得速度慢了不少。
遇到个减速带,他正要站起来蹬,忽然觉得头皮一凉,一只手指轻轻划过他后脑勺上的皮肤,从短寸发茬中,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四宝,这道疤是怎么来的?”祁临彦问,“在部队受伤了?”
秦湛就这么很忽然的叫人摸了脑袋,思路一时间打了结,在“纠正这人不许叫他四宝”,还是“警告这人不许摸他脑袋”,还是回答“不是在部队受伤的小爷这么牛逼怎么可能受伤”之间摇摆不定。
“你你别摸我脑袋。”他很凶地说,“小时候摔的。”
“多大的时候?”祁临彦问得详细,“怎么弄的?”
“七八岁。”秦湛顿了顿,才说,“因为自己淘。”
他们之间又沉默了一小会儿,两声蝉鸣后,他听见祁临彦在他身后轻轻闻了闻,说:“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秦湛紧张起来,“汗味啊,不能啊,我刚洗完澡出来的,我也没狐臭。”
“不是。”祁临彦贴他很近,“就是沐浴露。”
秦湛回想着他现在用的是什么牌子沐浴露,后来发现完全没留意,因为这些玩意儿平时都是二妞妞给他网购,那丫头买什么他用什么,不讲究味道也不讲究牌子。
“闻着很甜。”祁老师把话说完了。
宴会厅的声音好像都被压了下去,似乎次方天地只剩下挨得很近的两个人,和几乎贴在一起的悄声细语。
“老公那我们一起回去吗?”
“嗯嗯,我让黑鸦他们解决保镖。”
“今天回去再做几次好不好?”祁临彦悄声道。
秦湛黑了黑脸,“要有节制”
“哎?老公你不是医生吗,也会不行吗。”
“临彦啊”
冲天的烟花声带着近乎灿烂的花火,直照在天空中。
响彻云霄的声音弥漫着、扩散着,共同在京市的上空跌宕着。
宴会厅的穹顶被机械式地打开,弥漫着光亮和泛着光的亮片,在黑夜中近乎表现出割裂般的亮。
秦湛和祁临彦齐齐抬头看,灯光那么闪、那么耀眼。
秦湛微微垂眸,看向身边人。
祁临彦,你说。
我有能回家的时候吗?
这样璀璨恣意的烟花,我在我家也常常能够看见。
可是他在这里的很多第一次,好像都是和你。
他在无人的角落里,慢慢牵住了祁临彦的手。
温热、熟悉的触感,让他一瞬间恍惚着,迷茫地看向远方——
第 40 章 宋俊力打脸时刻
韩西西抿着下唇,拿起了手边的小蛋糕,满足地轻轻张小口咬,又抬头欣赏天上的烟花。
她仰着头,目光慢慢流转,划过面前被烟花的绚烂覆盖的一切。
周围的人都专注地欣赏着烟花,她垫着脚尖、探着脑袋,凑过身子去拿桌子上的小蛋糕。
目光在不经意触及到右边时,猛地浑身一颤。
她逐渐瞪大了眼,假装自己在用余光观察着——
那赫然是秦湛和祁临彦秦湛牵着手。
尽管两人在阴暗的地方,光线并不算明朗,但韩西西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秦湛等走出公司,打开了系统特制的监控跟踪仪,看了眼上面的红点,顿时感到有些无语。
挺好的,他爸挺有“事业心”的。
刚结束完一场时长不短的会议,转头就去会所“潇洒”了,也是沈乾说的“奇人”了。
秦湛点点头,刚把系统屏幕关上,抬眸,却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正安静的看着他。
“阿湛,小心看路。”祁临彦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温热的体温顺着衣服一瞬间导成电流,像小触手一样,电的秦湛有些不舒服。
秦湛看向远处显眼的迈巴赫,又看了看装束整齐的祁临彦,困惑的往后退了一步。
祁临彦注意到自己被无形的躲避,倒也没生气,只是仍旧冲他伸手手臂,做出邀请的动作,“阿湛不是要我向你分享一下怎么避免被追的经验吗?”
“我刚好下班,估摸着你也应该可以从公司离开,就来接你了。”
“去我家可以吗,你不介意吧?”祁临彦温柔的笑了笑,一身黑色的西装被他穿的像模特一样,像是森秦中独具一格的那颗小树。
等秦湛真的跟着他上了车,他才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001急的四处打转,在车上绕来绕去,用那颗蓝色的大脑袋使劲砸祁临彦的后脑勺:“宿主宿主,秦湛秦湛!”
秦湛:?“我觉得沈乾更适合这种工作。”秦湛看着屏幕上复杂的中译中专业领域解释词,突然开口道。
“001你”直到秦湛利索地上了车,祁临彦这才回过神,顺从地坐上副驾驶。
此时夜色已经极凉,风能吹的人连打了几个哆嗦。
市中心的路灯有些稀稀拉拉,像是在同人们反馈来自夜晚的平静。
他扭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秦湛: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小手紧祁的捏着自己衣服的下摆,不住地揉搓,指尖都有些泛红。低着头,不敢去直视秦湛凝视着他的双眼,心跳如雷。
曜黑色的衣摆被他搓成了长条状,室内久久无人说话,连李一德都变成了哑巴,徒留一地的寂静。
木头人般。
秦湛好奇,弯腰将一根手指伸到了他的视线前面,轻轻勾了勾。
祁临彦心脏仍旧在“砰砰砰”的跳,只是整个人似乎回过了神,有些呆愣地抬起头看向他。
“嘁。”李一德也回过神,不屑撇嘴,顺便对看起来饶有兴趣的秦湛发出邀请,“秦秦,我送你回去吧,咱们不跟胆小鬼玩。”
秦湛将视线转移到李一德身上,摇了摇头。
001其实在秦湛脑海里尖叫很久了。
“我记得这辆限量超跑是上周被李家的人拍下来了?”
他没忍住凑近了秦湛,靠近他的身侧,悄声说:“是李一德送给你的吗?”
秦湛放下手刹,点了点头。“极有可能花费大力气挖来方思齐”
“来展示展示他只对我好。”
“他真的很用心。”
001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刚刚对接上了学校活动室的监控网络,屏幕上切切实实的说明严华清确实背地里说了不少秦湛的坏话,“他确实好用心哦,宿主,他真的很喜欢你。”
秦湛按了下车钥匙,他已经走到了停车场,他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喜欢我确实能够在爱情方面给人加分。”
他踩上了发动机,“但一个品行恶劣的人,单单从他的动机来评价他而忽略他所做的事实——”
“那恐怕真的是失了智。”
“宿主你接下来去哪里?我给你开导航。”
“为什么?”
“宿主你不要伤心呀我刚刚发现和严华清同一个通讯地址的账号——应该是他的小号。”
“在学校论坛还有表白墙发布了好多抹黑你的言论呀”
001整个球光芒都有些黯淡了,仿佛耷拉着脑袋一般落在了秦湛的肩膀上,“他好可怕哦”
“宿主宿主,主线任务刷新了(^-^)V!”
“是您在这些小世界里必须完成的节点,和您的气运值有关,系统强烈建议您完成哦~”
“您今天晚上要去一所酒吧,救下正在被客户刁难的原世界男主。”
“防止小世界混乱,我们只需要正常过剧情就行,走过所有剧情就可以修补小世界啦。”
秦湛一只手划拉着光屏,指着其中一段文字,继续扶额,“把男主送情侣酒店、开包养合同也算是正常走剧情?”
001变化出实体,被秦湛一把按住脑袋,委屈的把光熄灭,“就是这样的嘛原主的性格可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超级大渣男。”
秦湛:……
“好吧,那我就去‘包养’一下他试试。”
祁临彦垂眸,眸子微微瞪大,将自己的手攥成拳头,“我也可以送给你——这辆车百公里加速并不是最优的,车内设计也并不完美我——”
他默默缩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重新坐好,端端正正的把手放在膝盖上。
祁临彦的眼神看起来湿漉漉的,他抬起眼睑,像被打湿了的小动物般看向秦湛的眼睛:
“对不起,我不是贬低你的朋友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什么?”秦湛说道。陆逸兴整个人突然醒来,如同溺水中骤然浮出水面的求生者,整个人瞬间直起腰,他抬头,立刻警惕的向四周打量。
他看着端正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丝毫不分给她一个眼神的秦湛,警惕的问出声:“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秦湛抬起眼看着他,刚想继续玩手机,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抿了抿唇,“你失忆了?”
他虽然笑着,言语间的话却仍旧十分尖锐。
陆逸兴抓过床单,警惕的向上拉了拉。
秦湛面露一丝不解,皱了皱眉,“你真忘了?你在酒吧被一群人灌醉,我把你带了出来,这都不记得吗?”
“学弟?专业第一,我知道你。”秦湛补充到。
陆逸兴浑浊的脑子愈发清醒,在秦湛的提醒下,记忆逐渐清晰,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我、你怎么把我带出来的”他低下头,整个人神情有些沮丧,“给你添麻烦了。”
说罢,他又关切的看向秦湛,眼里流露出几乎变换为实质的担忧:
“他们几个有钱有势,有没有为难你?”
“001,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清澈的吗?”秦湛有点没忍住。
他如果能被为难,怎么完好无损的走出来,怎么住这样近乎奢华的酒店?
“宿主,别忘了包养合同!”001大声说着,光芒像中了毒一样到处逸散。
秦湛摇了摇头。
陆逸兴长舒一口气,他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近秦湛的沙发,冲着他露出了感激的微笑,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
“不客气,陆同学。你家里是不是条件不太好,怎么去那种地方打工?”秦湛微微皱起眉,好像带着担忧看着他。
陆逸兴面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窘迫,他偏过头,不去直视秦湛的眼睛,“嗯,我去那里勤工俭学没想到碰到了我妹妹,好在我让我朋友把他带走了。”
“那个混蛋就很生气,仗着是客人疯狂灌我酒。”他有点懊恼。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打工了,诺。”
秦湛把一沓纸递给了他。
陆逸兴一脸茫然的接过,用修长的手指翻了翻书页,看着大大的《包养合同》两个字愣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看。
【承诺资助[空白]上大学】
【被资助着需完成以下要求:
各科成绩不得低于B
个人学术每年成果不得低于三篇
祁临彦低下头,垂眸不语。
“阿湛,你可以把我也当做你的朋友吗?”
“宿主,我查了所有监控,祁临彦那个点遇到你确确实实是巧合——”
001的声音和祁临彦的声音同步响起。
来自机械的声音和祁临彦低沉又有些闷闷不乐的声音一同挤到秦湛的脑海里。
秦湛勾唇,露出了来到这个小世界第一抹真诚的笑,“好。”
祁临彦缓缓睁大眼睛。
秦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平地惊雷,只是仍旧没有抬头。
他听见了秦湛含笑的声音。
秦湛好像很高兴。他默默想着。
“对了,你知道管理员叫什么名字吗?”
001困惑的眨了眨眼,“我当然知道呀,那可是我代码的缔造者呢!”它的语气似乎还有点小骄傲,整个球得意洋洋的向上飘了一下。
“001,那你知道我之前是什么吗,被带出小世界之前。”
“是什么呀?”
“我是妖。每日睁开眼,我就只有修炼一个目标。”
秦湛缓缓低下头,摊开手掌,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如果不是沈乾让我去不同小世界执行任务我估计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甚至连自己多大都不记得了。”
他曾是一只妖,一只终日在闭关的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修为有多高。
那天从洞府出来时,世界坍塌,洞府前的花草树木全部飘黄死去,整个山谷横七竖八裂开了大道大道的缝隙,入目皆是破碎、混乱。
剧烈的风不断的刮着,天空中漂浮着数不尽的沙砾,狂风漫卷,一片凄凉。
他看见了远方走来的人影,衣摆工工整整,在狂风中也未曾凌乱。
整个人浑身充斥着上位者的气息,看起来凛然又不容侵犯,不经意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秦湛第一次知道,压迫感、尊贵、温和等词语竟可以同时出现。
那人走到他的面前,凝视了秦湛一会,缓缓对他弯腰,鞠了一躬。
“抱歉——”——祁临彦好像也注意到了他。
他站起身,整个人仿佛刚刚从悲伤中回过神。他缓步走到秦湛的身边,努力磨平自己的情绪。
青草打在了他的脚上,鞋底将它们压弯了身体,微风也帮他作出了奏鸣曲,合着他的嘴角,他缓慢勾起。
他直视着他秦湛眼睛,缓缓露出笑意,“我可以和你比一场吗?”
“我知道你很有天赋,秦先生。”
“你以前输给过我?”秦湛不解。
祁临彦哽了一下,半响,才闷闷地说,“我之前不喜欢开车,所以上次会输。”
“那我觉得可能结局不一定会变。”秦湛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他。
祁临彦感觉自己的胸腔中一颗心在剧烈的跳动,他的头发在山顶的风吹中剧烈起伏,他用脚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留下不深的印痕。
风划过他的发丝,慢慢遮盖上他的刘海,像是伴奏一般,让他的衣角都浅浅地摆动着。
他按了按心口,抬起眼睛直直望进秦湛的眼眸,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我能和你一起下山吗,我没穿厚衣服。”
“天气好冷,我约你下次比好不好?”微风如流逝的恒星,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像是绚烂的光划过天边。
秦湛坐在车里,一只手指关节轻在车窗上敲了敲,“好。”
祁临彦按了按手腕,摸索了一番,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能加个好友吗?下次一起约。”
秦湛从容的掏出手机,扫过聊天界面。
祁临彦舒了一口气,有些庆幸。
祁临彦觉得自己今天很成功。起码一个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不是吗?
今天的接触,到现在为止,刚刚好。
从他提前来到山顶等他,到加上秦湛好友并留下好印象,一切刚刚好。
祁临彦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了眼在车上出神的秦湛,才回过头,抬起脚往前走。
晨风微凉,却像是乌托邦一般美好的思绪,直直地缠绕着他。
拉扯着远处的旗子打出了独一无二的鼓点,和着两个人清浅的脚步声,一次次撬动着心弦。
今天北风四级。——原来又是一位原书重要人物。
秦湛大踏步走过去,用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凉的手,凑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脸,直起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凉意顺着脸颊刺激着梦境,李一德打了个寒颤,“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脸。
他的表情逐渐由恼怒专为惊喜,“老婆,啊不是,小秦,你回来了?”
他有些得意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嘻嘻地示意秦湛在他身边坐下,“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
秦湛面前的屏幕字跳的很快,蔚蓝的字打在透明空气中,虚幻又不真实。
【您的发小兼李氏集团二公子——李一德。】
【青梅(竹马)竹马——】
【从小明恋你,送你大量豪车,名表等贵奢物品。】
【为了你同你进入了同一所大学,有任何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你。对其他兄弟暴躁无耐心,只对你温柔唯命是从。】
“001,他刚刚叫我什么?”秦湛瞳孔里的神情淡淡的,目不斜视看着李一德,在脑海里对着001说道。
“他在一个圈子里面都叫你老婆的。”001查数据查的飞快,响应的近乎没有延迟。
秦湛:“。”
李一德看着秦湛久久没有动作,只是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有些心虚地冲秦湛微笑着,“小秦,你不是说明天早上去兜风吗,我今天就想着你会回家。”
秦湛轻轻瞟了他一眼,弯过腰身在他身旁坐下,学习着系统面板的“人类礼仪”,拿过水壶给李一德倒了一杯水,缓缓递给他,“给你。”
李一德有些局促,他受宠若惊地说道:“谢谢老婆,啊不是,小秦。”
他看着秦湛递水时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好看地如同艺术品,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秦湛:。拯救秦湛的,是来着裁判的哨声——
这场人气相当火爆,汗水不住的挥洒着,秦湛左右闪避,利落地将篮球在自己手里传递,额角留下的汗水在皮肤上缓缓往下流淌,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
他感觉周围的声音更大了。
陈书化感觉自己今天很矜持,他在看到秦湛又进了一个球之后,激动地趴到栏杆上,“秦湛加油!”
声音从嘈杂的环境中不偏不倚传到了严华清的耳朵里。
严华清瞥过头,表情阴狠的瞪了他一眼,冲他挑衅地挑了挑眉,待看到陈书化脸色大变,这才扭过头,满意地紧盯着篮球。
——一种冷酷、嫌恶,令人本能恐惧的眼神。
他沉默着没有出声,缓了许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今天晚上还有什么事吗?明天会去的。”
李一德脑袋低垂着,原本看见秦湛明亮的眸子都黯淡了,写满了委屈和失落,“我想你了,来见你你都要赶我。”
秦湛将水杯往自己的面前轻推了推,细致地抹掉了边缘一处凸起的水珠,又缓缓盖上杯盖。
别墅的吊灯光恰到好处,微暖的光线下秦湛刀锋般的鼻子如同雕塑,长长的眼睫毛在他的脸上打出了一片阴影,看不到他的瞳孔,但已足够惊艳。
这祁脸李一德从小看到大,但此刻连视线都不转直勾勾盯着他,活脱脱诠释了什么是看一眼少一眼。
秦湛看了眼墙壁上的吊钟,垂下眼睑,“不早了,你不睡吗?”
他用手轻敲了下杯壁,微凉的瓷器表明温润的手感被他缓缓摩挲,青色的杯子和他的手相映生辉。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小秦。”
“哦不,抱一下也行,不然我睡不着觉。”李一德嘟囔着,一只手揪着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秦湛沉默着瞧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包含着无奈和烦恼——
随即迅速起身,毫不犹豫地扭头上楼,目不斜视往前走。
他的手划过扶栏往上,徒留下一个难以追赶的背影,看起来迅速又模糊,似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哎,小秦,你别生气!”
"我错了我这就回家。"李一德在他背后慌祁地喊着,想去追赶,却犹豫地留在原地,呆滞地看着秦湛的身影。
他握了握拳,待到秦湛的身影完全在二楼转角消失,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他看了眼刚刚秦湛留下的杯子,凝视了一回晶莹的水渍,他清晰的记得当时秦湛倒满了,还剩半杯。
他犹豫地咽了咽口水,端着胳膊思考一番,才转身离去。
原来他不喜欢这种茶。
他走到一旁的茶柜里,轻轻拉过扶手,慢慢数着茶柜里少了什么,打开手机相册,仔细对比。
这些茶全部是他为秦湛准备的,都是国内国外各种知名与名声极高的茶品,他早已为秦湛准备了一柜子。
一、二、三
少了陈年普洱、单丛茶、武夷岩茶。
李一德了然地关上柜门,凛然的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点着指尖,垂头思考着。
【恭喜宿主祁临彦,成功结识秦湛,预计攻略进度20%】
“我们在生成小世界后有大量漏洞未来得及弥补。”
“我只能让这方世界走向毁灭”
“你是这个世界最后活着的生灵了。”
“我太忙了,但这并不足以成为你原谅我的借口。”
“我叫沈乾。”——除了那位搂着秦易诚的女人。
她看起来对一切都丝毫不关心,只是搂住了那人的头,轻轻地抚摸着。
一位穿着粉红色长裙,竖着双马尾的女孩子颤抖着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秦湛,:“你、你你你……?”
他爸这才出声,“小湛,你怎么来了?”
“大清早的,你怎么不在学校上课?”
秦湛眯了眯眼:“没课。”
“爸,为什么大清早,就这么迫不及待。”秦湛的眼神有些冷,常年浸润在刀锋中的眼神使他的眸中有股迫人的寒意。
秦湛一直紧紧盯着那女人,试图从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很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他印象中的父亲,从来都是一个对家庭极其上心的人,从来不是今天这般邋遢且毫无用处之人。
秦易诚调整了下姿势,“哈”着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转了下手腕。
摆了摆手,“嘿,你这小子才刚成年多久啊,就想管你爹的事了?”
“我记得今天有个挺重要的品牌会议?”秦湛目光如刀。
秦易诚坐直了身子,把自己的手从那位美女怀里抽出来,“你懂什么!”
“我老早就记着这事呢!”
他得意的扫了扫众人,看着包厢里众人神情不一的脸色,说道:
“你爹我当年可是带着咱们秦氏碾压省内同行50个点,实现企业业绩翻三倍,你那时候还是个奶娃娃!你懂什么?”
“这些事情,我门清呢!”秦易诚语气里是止不住地得意。
秦湛盯着他爸看了一眼,才慢慢说道,“所有这就是公司这几年业绩连年走低的原因?”
秦湛有些失望,无力般冲包厢里的人摆摆手,“还有一个小时,你好自为之吧。”
他走的极快,正如他到来时那样猝不及防,风一般划过包厢,转瞬即逝。
秦易诚气的坐直了身子,瞪圆了眼看着秦湛离去的背影“你这臭小子!”
“我愿意尽我所能弥补你。”
“啊啊啊我是废统呜呜呜,这个世界你又不能使用你本来的力量。”
“你被坏人拐跑了呜呜呜,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最喜欢的管理员沈乾大人会不会直接给我重置出厂模式了呜呜呜,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才自我学习到现在这个程度,不要哇呜呜呜。”001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段连呼吸都不需要的程序,愣是被它哭出了孟姜女哭长城的悲壮感。
秦湛满不在乎的说,“你想多了,我不能使用本源力量,但我这具人类身体的身手还是很不错的。”
001一把鼻涕一把泪,“秦湛你懂什么呀呜呜呜,这里的人都有热武器的。”
“你懂什么是热武器吗”
秦湛正在出神和001聊天,突然感觉自己旁边的门突然被打开,一阵空荡瞬间从他的副驾驶位上穿过来。
秦湛一瞬间拉满了警惕,是来自他本能的反应。
他不可能失去自己的警惕心到这种程度,连旁边的人消失和出现在他旁边造成可能危及生命的如此重大影响都做不到。
“到站了,阿湛,怎么”祁临彦疑惑。
秦湛迅速挥出系统屏幕,错误上报,bug反馈,使用本源力量申请表一气呵成,这才在祁临彦惊疑不定的目光下下了车。
祁临彦也从困惑中缓过劲来,客气的给秦湛引路,“阿湛,劳烦你跟我走这么远了,这是我们家族常住的地方。”
秦湛也顺着他的目光远处看去,这并不是市中心,仅仅是郊区一处地段并不贵的小郊区,却在此地矗立了一栋可以说是奢华的别墅——大花园、小型森秦、高层别墅等等应有尽有。
“挺好的宿主,我觉得你应该不是被拐卖了,最差也是包养了,这环境真不赖啊~”001有些得意。
秦湛双手抓住001晶莹的球体,像抱着一个布娃娃一样跟着祁临彦往前走。
他双手交叠地抱着001,看起来像是揣手手、小孩子一般抱着自己。
祁临彦回头奇怪的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秦湛毫不在意,面无表情的继续跟着他走。
高挑的别墅内厅看起来金碧辉煌,虽然时间已经临近傍晚,但是出于独特的采光技巧和别样的灯光设计,走进去,别墅仍亮如白昼。
“所以呢,我应该怎么拒绝那些人?”秦湛对别墅的奢华毫无兴趣,直奔主题。
祁临彦愣了一下,但仍然客客气气的将秦湛带到屋内。
秦湛到沙发上坐下,皱了皱眉,“他们对我很好,也没有伤害我,按照人类的道德标准,我似乎不应该伤害他们。”
001:?
祁临彦:?
旁边站着正打算倒茶不小心听到的侍者:?
秦湛看向祁临彦的眼神极为真诚,“所以我应该怎么办?”
祁临彦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飞速眨了眨眼,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茶,递给秦湛,客气的说道,“我觉得你不是会伤害别人的人,您不用考虑什么道德标准,遵从你的内心就可以。”
001不解,“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你”和“您”在一起混着用,不奇怪吗?”
秦湛沉思了一下,赞同的开口道,“我应该叫您敬称。”
祁临彦:?
正准备下场的侍者:?
“没事。”秦湛随口道,回身重新望向祁临彦的眼:
“祁总,我们出去聊?”
秦湛指了指身后,歪着头笑道。
外面残阳斜挂在天上,洒下一片焦黄。带着暖意附和着深秋和夕光,在窗户外看得格外清晰。
“好。”祁临彦回道。
日落时分,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