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夏老师所言极是,开拓者连连点头:“但真的不要紧吗?这家族的管理还是挺严的,而且在经历那些事情之后,我感觉猎犬家系的巡逻已经到一个新的顶峰了。”
一个橡木家系一个睡蕉小猴,匹诺康尼承果真是多灾多难,这个时候,夏刻那与白厄在附近乱跑,猎犬那边的业绩来了。
“我还是和知更鸟说一声吧……”开拓者拿出自己的手机。
周围突发骚乱,人群在跑动,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怒骂,有人在疯狂道歉,有人在吼着“他们在哪呢”。
开拓者刚打完一半的字被人群推搡着被迫手一抖,发了出去。
手机还飞到了那刻夏的怀里,十分精准。
手机界面又明晃晃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开拓者:知更鸟小姐,我有个朋友,他】
【知更鸟:嗯?】
猎犬家系的人被流梦礁的居民们团团围住,质问他们干什么来了,好几个新人不知道流梦礁与家族之间的渊源,还有点不服气。
“我们来调查的!你们应该放行,要不然我们就只能直接……”
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前辈拍了脑袋瓜。
前辈们对他们的态度截然不同,解释道:“有筑梦师报案说白日梦酒店被人擅自闯入,而他们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流梦礁。”
开拓者:“……”
开拓者:“我知道是谁了,要不你们还是散了吧,这玩意也没必要追究,还在白日梦酒店的无关人员让他们疏散。”
任凭自己行遍银河,上到直面令使,下可与民同乐,也试想过如果有一天列车组来了新成员,自己会不会和丹恒一样给新人收拾烂摊子。
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匹诺康尼因为一个人想要夺回记忆而头疼。
旁边那个最适合管他的人之前表明过自己的态度——
这是夏刻那的毕业论文,不管他最后如何,都是满分答卷。
开拓者从来都不是什么认真办事的主,开始思考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那刻夏老师,他找到自己的记忆之后,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应该是,如果你不让他回家的话,那他大概可能要和你讲讲道理。”那刻夏站在他的身边,观察天空中的那个忆质黑洞。
此道理莫非是某种拳脚功夫的道理,还是魔术子弹的道理。
突然觉得自己脑袋痒痒的。
“既然如此,那么他体内还有「铁墓」吧,小白现在是咱们的助力,跟那些作恶多端的绝灭大君不一样,点名批评幻胧,都变成老熟人了。”
开拓者开始盘算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毕竟还有一个老熟人在等待着击落一个绝灭大君:“那刻夏老师,我有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呢,她之前想要击落一个绝灭大君,而这个时候,我们恰好有一个,所以要不要我们让飞霄将军过来把夏刻那直接送回到他的故乡?”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的开拓者朋友说是要让一个叫飞霄的将军过来把你送回你的故乡。】
【阿那克萨戈拉斯:所以这个飞霄是谁?】
【夏刻那:不好!冲我来的!那刻夏老师,你可要千万阻止这位将军来啊!他们来打我了,小白也是他们的目标!】
一路冲进白日梦酒店的夏刻那大惊失色,先别说飞霄是谁了,飞霄过来那必定会发现他和白厄是绝灭大君,直接把他俩送走。
吾命休矣!
跑得了吗?他跑不了!
还说让飞霄把他送回他的故乡,送回十王司吗?
【夏刻那:别急!我能够处理!让开拓者不要出馊主意!你要相信我啊,那刻夏老师!】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们自己解决吧,后面我要闭关研究,螺丝咕姆让我看看差分宇宙。】
【夏刻那:好的,那刻夏老师。】
“小白!那焚化工呢?我们进度太慢了,开拓者准备让我们一切结束之后,让一个仙舟联盟的将军把我送回我的故乡!走,我们赶紧去解决掉这个大难题。”
夏刻那揣上自己的手机,沿着黑天鹅留下的痕迹狂奔。
不一会儿,发现一个从里面仓皇逃出的男人,指着里面说:“怪物,里面有怪物啊!”
怪物?
焚化工么?
在普通人眼中,他们好像确实可以被称为怪物。
“先生,别怕,我们是猎犬家系新来的人,还请您镇定一些,怪物交给我们处理,沿着这条路走,就能到达黄金的时刻。”
夏刻那装模作样地,哄骗了一个幸运筑梦师回到黄金的时刻,以免被他们波及。
往里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忆者的痕迹,被烧焦的地板,还有各种血迹。
“匹诺康尼不是盛会之星吗?还能有这么阴间的地方啊?”白厄觉得新奇,“夏刻那老师,这里如果被修完了,还是这个样子吗?”
“你自己看看现实里的白日梦酒店是这样吗?白厄,忆质的副作用而已,你也不想在度假的时候,刚刚美美入梦,就看见这么阴间的玩意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恐怖屋了。
匹诺康尼的评价迟早被差评淹没,谈何盛会之星?
而且还有更恐怖的东西。
夏刻那想到之前打主线打到稚子的梦时,人都是懵的。
匹诺康尼还是太全面了。
空气里弥漫着焦土的气息,有些熟悉,就像是某个故人,这个故人也在匹诺康尼有重要的注脚。
但他逮他的记忆,星核猎手来了干什么?
梦境里的白日梦酒店仍然是那副被忆质包裹住的模样,不知道是还没有修到这里还是直接啥都没修。
推开几个忆泡,踩着忆质前进,昔涟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好啦,不要再走了,他不在这里。”
“昔涟?焚化工不在这里,那黑天鹅在哪?”
线索中断到此处,白厄拿出侵晨,提防着他们来时的那扇门。
这里是忆者的地盘,即便身边有昔涟,他们也不能放下警惕。
一张牌从一扇门里飞出来,落在昔涟手上。
手中的法杖变成弓箭,对着那扇门发出一箭。
白厄侧身闪过,朝着那扇紧闭的门一砍,门应声倒地,露出里面的全貌——
几面镜子将一个少女困在中间,镜子里的少女被变化出千种表情。
本体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与在翁法罗斯见到的镜子一模一样,夏刻那对那镜子的模样单看一眼,也能把它认出来。
花纹奇特。
午夜梦回的时候又在不断梦见那场景。
哪怕是让他复现出来,也能立刻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然而少女的全身都被白色的线束缚着。
黑天鹅给那焚化工加了一点点*奇妙*的反应,让焚化工的眼里只有那个少女,其他的什么都见不到。
包括白厄那一下。
星核猎手怎么又这样了。
夏刻那见那熟悉的人,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一切。
除了束缚她的不是眠眠,而是焚化工之外,什么都重演了。
“……星核猎手现在也开始和流光忆庭合作了吗?”夏刻那忍不住问。
“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不需要注意具体是什么身份。”黑天鹅缓缓地靠近镜子。
地面上出现黑色的大手,不断地接近焚化工。
线开始紧紧地缠绕着,流萤却没有喊过一声,黑天鹅正在引导焚化工将线解开,并且主动进入那一片黑天鹅的忆域中。
“好了,你偷窃的记忆应该归还给主人了,那并非你能够得到的记忆,只不过是一个小偷而已,而现在,他们来了。”
黑天鹅轻声地说着:“好了,亲爱的,你现在可以放下那些线了,而你……”
得去一片忆域中沉睡了。
焚化工收回那些线,镜子一片一片地破裂,最后,只留下一张巨大的塔罗牌,他进入了牌里。
夏刻那与白厄两个围观全程,昔涟作为翁法罗斯自己出的那个忆者,也主动进入了黑天鹅的忆域中,去寻找焚化工带走那些属于黄金裔的记忆。
原本被束缚在这里的,是匹诺康尼的一个筑梦师,被流萤发现之后,与黑天鹅一起给焚化工加了一层幻术,让焚化工眼中的筑梦师与流萤互换。
夏刻那理解,但有些茫然:“但那个筑梦师不是男的吗?这都能伪装出来是吗?”
他们刚刚还碰到一个筑梦师呢,看时间应该就是那个男的。
流萤和筑梦师互换,焚化工为什么不去追流萤这个星核猎手,反而追筑梦师啊?
这是不是有点不对了?
“可能是因为……我的记忆更吸引他一点吧,但没有关系。”流萤松了口气,站在夏刻那的面前,“你好,我是星核猎手萨姆……你也可以叫我流萤。我听开拓者说,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开拓者?”
夏刻那:“嗯……可以说是吧,其实也不太算是。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其他人都刻意回避了这边,夏刻那再如何也不会装作看不见。
流萤看向他:“是有一些事情想要对你说,也是艾利欧看到的未来,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用一个消息来表明诚意:在「剧本」里,你将会死在匹诺康尼。”
“什么?”夏刻那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第105章
按照「剧本」,他将会死在匹诺康尼。
夏刻那很难明说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感受,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将会在匹诺康尼里夺走自己的记忆,然后找到回家的路。
而不是被他人预知自己将会死在匹诺康尼。
“这是艾利欧给你们的剧本?”
他开口问道,在他们身边,空无一人。
被隔开了。
黑天鹅与昔涟两个人带着白厄离开了,夏刻那看向流萤,之前在翁法罗斯猜测的东西成为了现实,在现在的匹诺康尼里,星核猎手的确是将翁法罗斯列入计划之中的人。
在匹诺康尼的「剧本」里,流萤大概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所以你的「剧本」里还写了什么?我认为艾利欧应该还会跟你说过其他的……比如说,我将会如何死在匹诺康尼。”
夏刻那认真地问。
浅红色几乎占据所有的眼瞳,原本清澈的颜色,此时此刻也变得浅淡,眼睛里也出现了不同以往的花纹——
是「铁墓」的墓碑。
艾利欧的「剧本」只会给星核猎手说他们该知道的事情,流萤摇头,道了声歉:“抱歉,你应该知道,我们只知道我们各自剧本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在我的剧本里只有你即将死在匹诺康尼这一句话。”
耳畔传来一声猫叫声,夏刻那看去,是一只黑猫,它并非实际存在于此。
“星核猎手在匹诺康尼的故事即将结束,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星穹列车联系,所以,我们在此分别吧。”
流萤转过身,身体逐渐地隐入匹诺康尼的忆质中。
“愿你我都能如愿以偿,愿我们在清醒的世界中再会。”
周围的幻境逐渐地消失,夏刻那的指尖停留了一只荧光色的蝴蝶,几只萤火虫在他的身边一闪一闪。
光芒逐渐地消失。
他不在之前的那个地方,而是在另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周围的装饰十分眼熟。
是他自己的那间。
门口传来敲门声,夏刻那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听到有人回来,他看过去。
一个人进了房门,然后问他:“你要不要去一个地方看一看?不要在这里不出去了。”
“那去什么地方呢?”他问道。
“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你想去哪里?”
他沉默了起来,似乎在问着自己:“我想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我好像有好多想要去的地方,如果是最想去的地方,那就是……”
他说了两个地方。
那个人听后,说:“还以为你要去什么很奇怪的地方呢,那要不我们两个都去?”
那两个地方怎么去?
他无语地问:“我想问问,那两个地方怎么去?其中一个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具体的你不要管,毕竟我自有方法。”
那个人手中拿着什么东西,他不是很理解。
哪个时期的记忆?怎么没有任何印象?
夏刻那从沙发上站起,打开门,走向了屋外。
朋友在门口等待他,见到他出来,说:“哎呀,你终于出来了,走了,我们去那个地方看看。”
“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是很久没出来吗?你还好意思说我?”夏刻那反唇相讥,“该说你罕见地遵守了一次时间?”
朋友:“……”
朋友:“你再说我,我就把你丢到翁法罗斯去。”
“呵,如果你能把我丢到翁法罗斯,那你就是假面愚者。不过如果真的能够做到,希望你……把我丢到神悟树庭吧。”
夏刻那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要看看怎么成为一个救世主。”
朋友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万一呢?说不定我们这个世界也和银河有点关系?是一个银河里的平行世界,而你其实是「铁墓」的同位体?”
“……我呸!”夏刻那彻底怒了,“我宁愿是那刻夏老师的同位体也不想要是那玩意的,什么东西啊,你是不是咒我死?”
他俩互怼直接怼到一楼大厅,朋友摇摇头:“咦,你真的是不懂我的意思。说起来那个名字很长的老师论文你写完没?”
“没有,这不是还有几天吗?他不是说了言之有理即可,到时候随便写写就行。”夏刻那说。
他越说越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对啊……那个名字很长的老师,全名是不是,有点耳熟?简称叫什么来着?”
朋友背着手:“那刻夏啊,所以我说会不会可能这个世界其实是平行世界。”
手上的面具吸引了夏刻那的视线。
花纹不太熟悉,应该是私设吧。他想。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平行世界,那我下一次出cos的时候,将会踩到井底然后落在翁法罗斯的神悟树庭去。”
“那你绝对在翁法罗斯是铁墓哈哈哈,电器杀手!”
……
从记忆中走出来,夏刻那闭上自己的眼睛,丝毫不敢睁眼看那些记忆。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具体是这个情况。
也难怪他关于这一块的记忆是完全消失的。
黑天鹅与昔涟过来时,带着那个焚化工,焚化工觉得有些委屈:“我都把一部分记忆还给他了,连一部分记忆都不给我留吗?”
到了他的面前还在那里说这些事,夏刻那冷着脸,手中拿着一把枪,沉声威胁:
“不给,还我记忆,你要是不还,我把你大卸八块,然后喂到匹诺康尼的那片忆域中。”
焚化工闭上嘴,身后出现了一面镜子,飞到夏刻那的手中。
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进去,而进去之后,也意味着他将会回归原本的世界。
这边的「铁墓」被他自己替代,而另外一边,不会发生任何关于「铁墓」的事情,只是一个祥和的平行世界。
“白厄,能不能麻烦你,把那刻夏老师带来这里?”夏刻那收起镜子,深深地呼吸两下,看向白厄。
他说:“有些事情,我得重新和那刻夏老师说一声了。”
事到如今,彻底离开的时候即将来临,夏刻那需要一个独处的机会,与所有人说清楚,包括那刻夏老师。
“在我取回记忆之后,我将会离开翁法罗斯,离开匹诺康尼,离开这片宇宙。”夏刻那的挪到旁边的昔涟身上,“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吧?”
“没错,所以我才会利用那种方式让所有人走向自己的未来呀。”
昔涟背着手,对他眨眼,语气一如初见。
她看向夏刻那:“不光是我们,他们还是你,都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不是吗?”
一个更好的未来,那当然是,值得的。
不管是他们还是他自己,都对这个结局非常地满意,只不过或许会有人觉得他们在一块的时间太短,而接下来又要面临永久的分别。
黑天鹅静静地在旁边拿着塔罗牌,给他抽了一张,看到上面的牌面时,讶异片刻,又觉得那理所当然:
“死神正位,看来你在翁法罗斯,在匹诺康尼的故事,甚至在银河里的故事即将画上句号。但死亡也就意味着新生,把过去的一切全部洗掉,然后重新开始。在你回到故乡之后,你经历的也会成为新的故事。”
“重新开始确实是美好的寓意,但我这么离开,他们会不会把我遗忘?”
夏刻那轻声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他一走,这个世界的后续就与他无关了。
然而,他还是想问一下,他在翁法罗斯涉世太深,自己的情感已经无法与翁法罗斯彻底分离。
对于这个问题,对面的忆者回答道:“还记得吗?记忆是一座迂回的迷宫,除了记忆,我们一无所有。他们存在过,你也存在过,又怎么会把你忘记呢?”
那一张牌给了夏刻那,让他好好保管,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这张牌将会自动回到黑天鹅的手上,然后成为黑天鹅珍藏的记忆之一。
这是他们之前做过的交易,也是夏刻那最后的交易。
白厄找到那刻夏时,他在黄金的时刻,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听到来者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他找回自己的记忆了吗?你过来找我,根据我计算来看,无非是找到记忆,或者离开银河这两种可能。”
计算确凿无疑,白厄苦笑两声:“他找到自己的记忆了,想要请您单独与他聊一聊。”
那刻夏沉默一瞬,也只有一瞬:“我知道了,带路。”
他们两个在一个小空间里聊着,夏刻那说完自己的事情之后,那刻夏点头:“这与我想的差不多。”
夏刻那:“……”
他是不是有点太蠢了?
夏刻那:“那刻夏老师,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被铁墓侵蚀的那一刻,我不认为铁墓会放弃白厄这个完美因子而选择你。除非只有一种可能——你在铁墓的优先级比白厄还要高,综合来说,你只能是某个平行时空的「铁墓」。”
那刻夏回忆起那时的他们,叹了口气:“但你身上又带着我的灵魂……你在那个平行时空与我有些关联吧?”
在他的记忆里,有一次病重的时候,他好像听说自己大出血,被输了其他人的血,那个人还是听说他的情况与自己一样特意赶过来的。
如此看来,那个人应该就是平行时空的那刻夏。
夏刻那唉了一声,只感觉有点孽缘:“看来,我的命从一开始就是那刻夏老师您救回来的啊,不管哪个世界都是。谢谢你,老师。”
“没什么,本分而已。毕竟,不管你变得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学生啊。”
第106章
夏刻那与那刻夏又聊了几句,他们在那里说了很久很久,久到分不清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然而看了一下时间,又没有过去太久。
“记忆还差最后一块拼图,那焚化工最后给我留下了一面镜子,里面是全部的记忆。我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也许会从此离开,也许会能够多出一部分时间与你们告别。”
镜子浮在空中。
慢慢地旋转着。
匹诺康尼的灯光不断地打在镜面上,镜面反射着霓虹的光辉,夏刻那盯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身影渐渐地没入镜子中,夏刻那已经不在原地了。
黑暗中,一个身影逐渐地浮现出来,几个人站在那刻夏的身后。
昔涟注意到现在的场面只有一面镜子后,便明白夏刻那去了镜子里面:“我们现在要等他吗?镜子消失之后,他的记忆就完全回到他的自身,而我们也得说再见了。”
“等吧,昔涟,我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么?他没有回来,就是他已经回家了;他还能出现在这里,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告别。”
……
无边无际的记忆之海中,他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最初,在一片海水里遨游。
他出身于一个小城市里,在他睁眼的那一刻,他见到了他的爸妈。
很遗憾的是,在他尚未记事的时候,他的父母并没有在他的身边。
而父母真正有时间与他相处,他已经长大了一些了,然而幸运的是,在他有记忆以来,父母从未缺席过一天。
记忆中只有严厉的父亲与几乎消失的母亲。
偶尔也听闻过自己似乎有一个哥哥,但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发现他存在的痕迹……
“你讲故事的时候,能不能别人称变化得这么快?”
夏刻那冷不丁地开口,所有的气氛荡然无存。
少年卡壳,狠狠地瞪了一眼,大手一挥,直接记忆复现,时间快进到十几岁的时候。
十几岁的少年渐渐地长开,然而他并没有看过周围人对他的视线,只对那些真理感兴趣,不论是什么科目。
偶尔也曾被一些人堵在门口,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骂他无情。
只有接触他的人,才会知道向外展示的并非他本性的全部。
他的成绩其实并不算太顶尖,因为对那些答案产生过质疑,不断地从规定的范围内跳出去,尽管答案一致,然而大部分老师并不会欣赏这种学生。
反而觉得是一个棘手而不听话的问题学生。
哪怕成绩也能称之为出色。
然而他并不在意。
在他年少之时,便听说过一个天才学生的事迹,那个天才也曾遭受过质疑,却久久未回应过一句,反而觉得那些人十分地可笑,在他们偶然一次见面时,讥讽:
“你看,他们将我捧上神坛,又说我不近凡人。好话坏话都被他们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等到他也站在差不多的位置时,他突然理解小时候见到过的那位天才是怎样一番心情。
与那个人说起的时候,那个人给他发了一句话:
「看来你也经历了那些事情,记住,你现在所处的世界遍地虚假,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你自己才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他脱离那个虚假的世界,回到清醒的世界里去。
说来也是好笑,他正常使用电子设备不会出什么问题,一旦用电子设备研究点电子设备相关的东西,那电子设备必然会出点奇奇怪怪的事情。
要么蓝屏,要么死机,哪怕是新买的也无法逃脱这个命运。
直到他爸给他买了台新的电脑才脱离这个离谱的轮回。
上了大学的他接触到了那一个游戏,里面的好几个角色都跟他的同学老师名字一模一样,比如,他的好室友白厄,他的好老师那刻夏。
鬼知道这门看名字都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课程的课为什么这么多人选。
他看到选课系统上唯一一个特长的名字,想都没想就直接点了进去,选完以后才发现是“古代化学以现代角度重新思考及其在生物上的应用”。
上了大半个学期,放假躺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被他们宿舍的另一个室友拖出去去漫展出cos。
在说完那一个几乎与穿越挂钩的话之后,他成功来到了翁法罗斯。
……
“我的确篡夺了命运,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是你的,甚至有点想要知道你的想法。”
夏刻那手中散出一点点蓝色的光芒,光芒落在他的身旁,不断地在他的身边飘着,一闪一闪的。
无人开口。
就连他面前的那个人也没有怎么说话,甚至一言不发。
他眼眸低垂,眉头微皱,嘴角挂着一抹苦笑:“可到头来,篡夺和被篡夺命运的,都是我自己。”
所以他才会被「铁墓」顺利标记,所以他才会被「铁墓」说他们同根同源。
因为他们本就同源。
“我的记忆已经回来了,那刻夏老师,现在……可能要做一个决定——只有我在这个世界彻底死亡,我才能回到我的故乡。告别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妨我们现在就做出这个决定吧。”
一把剑递给那刻夏。
在星核猎手的剧本里,说他会死在匹诺康尼。
这是无法更改的未来。
而他们别无选择。
那刻夏没有接过那把剑,后退了一步,昔涟拿着法杖,对他笑了笑,说:“我们其实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我们的决定是——带你的灵魂重归故里。”
她拉着夏刻那的手,白厄带着他走入一片白光之中。
星光在他的脚下不断地延伸,尽头是一道大门。
“去吧,去看看你经历过的被记忆铭记的「岁月」,然后,明天见。”
昔涟从他的身后推他,对他眨眨眼,长夜月陪他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脚步目送他。
夏刻那往前走着,刻律德菈背对着他,与他一起走着:“「律法」将会与你一同征服。”
几尾鱼在他的身边游动:“「海洋」将会包容你的一切。”
金线游走在脚下,点亮他前行的方向。
“愿「浪漫」牵引你的前路。”
“你将跨越「门径」。”缇宝带着她的碎片向前飞去,“走向你的未来。”
“「天空」会为你洒落晨曦。”
“「大地」会为你延绵脚下的道路。”
风堇与丹恒一左一右,对他点头。
一只黑猫从他的脚下跑过:“「诡计」保你好运!”
另一只狮子猫大摇大摆地走过:“「纷争」给予你前行的勇气。”
遐蝶与她的妹妹递给他一本书:“「死亡」将会引领你走向新生。”
白厄与开拓者肩并肩站着,开拓者问:“你要走了吗?还以为我们会继续聊得来呢,就先让我以「开拓者」的身份先与你告别吧。”
列车行驶的声音不断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开拓者看向满天的星空:“星海浩瀚,「开拓」的旅途永远不会停歇,我们会带着你那一份,继续在银河中「开拓」下去,愿我们此程都能将不美好的世界变成我们期望的样子,愿我们终抵群星。”
列车的告别就此结束,夏刻那开了句玩笑:“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替我向列车长要一张车票,然后放在我的坟前?”
开拓者认真地思考了这个可能性:“说不定列车长会同意这个请求,到时候我替你问问。”
一声悠扬的钟声敲响,白厄摊手:“唉,搭档,你应该给我一个告别的时间啊?算了算了,我们之间说过的话也够多了,就不耽误你回家的时间了,夏刻那老师。”
他们将手放在自己胸脯上,手心下传来心脏的震动:
“再见,夏刻那老师,「负世」将会铭记你的一切。”
他与白厄开拓者擦肩而过,手放在门扉上,推开那扇门。
那是一棵树。
在那棵树下,人类第一次拥抱生命,吃下禁果,打上一层罪孽的底色。
然而他们仍然可以让自己见证世间的一切,影响自身,塑造自我。
他没有见到那刻夏,但那也不重要了。
耳边已经听到那刻夏的声音——
「星空」之外,那刻夏注视着那个侧躺在墙边的人,其他黄金裔已经被昔涟带去那场幻梦中,而他还有最后一件事,将夏刻那的灵魂彻底从这个世界中剥离
他蹲下来,闭上眼,手中出现红色的吊坠,刺穿那具身体的心脏。
一具与他面容一致的身体倒在他的怀里,地面以他们为中心,不断地勾勒出一棵树的模样,树被阵法包围。
血液从那具身体里汩汩流出,沿着一条一条绿色的线流淌,将阵法染成金色。
“昔涟让我说一句祝福……最后,「理性」将会赐予你新生的种子。”
……
「他们知晓那一片树叶将要如何落到地上。
他们也看见那一片树叶怎么被人视作珍宝般地拾起,放在自己的书页中。
记忆永远不会发生改变,也不会就此消失。
只会沿着时间这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奔向未来。
神血从神明的身躯流下,人类拥抱了它,又将金色的史诗写就。
为什么人们要在大地上行走?为什么离别永远不经意间发生?为什么生命终将面临死亡?
因为我们会成为想要成为的人,因为只有这样记忆才会刻骨铭心,因为生命与死亡本是双生子,生命才能得到一个闭环。
一个狡黠的旅人怀着他的希望,成为他想要成为的人,完成他想完成的事,平稳地走向终点,来到世界的尽头。」
第107章
匹诺康尼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夏刻那的身体在周围阵法的作用下,灵魂开始分离,飘向遥远的故乡。
短暂的小插曲就此结束,星穹列车在匹诺康尼最后要做的一点事情也全部完成,白厄与昔涟去做他们自己的事情,离开了星穹列车。
那刻夏在匹诺康尼停留的时间比他们还要长一些,最后也在一个清晨,从匹诺康尼离开,他没有和任何人道明自己的目的地,也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或许很久之后,也有可能是不久之后,银河将会传开阿那克萨戈拉斯之名。
倘若有人问起这位天才的一生中,印象最为深刻的人,他说:“是我的几个优秀毕业生,其中一个你们大概也问不到具体是谁,毕竟他也不记得那些事情,整个银河只有寥寥几人记得。”
所有人都不记得,只有记录这些事情的人记得,这无非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一切的一切,对于博识尊来说,或许都在祂的计算之内,然而对于人类,未来是一个未知数。
什么都能够发生,也什么都能够出现。
在宇宙中这些都是可能出现的一些不同的注脚,然后不同的注脚延伸出宇宙的枝杈,整个宇宙成为一颗参天的大树,沉浸在一片海里。
孤独的灵魂在海上漂流,从一个世界泡中回到他原先的世界泡。
两个世界泡彻底分离,两者交融后产生的影响开始默默地消失,直到恢复原状。
“快醒醒,上课要迟到了——!”
有人在摇晃着他,夏柯柠神魂尚未归位,就被其他人摇得脑子全是浆糊,懵懵懂懂地抬头,只看见一双蓝色的瞳孔在担忧地看他。
一边摇他一边跟周围的另一个人说:“他怎么就这么一睡不醒了?虽然之前也喊不醒他,真不知道他的睡眠质量怎么这么好的。”
夏柯柠微微张口,他的灵魂仿佛都从那一个小口中悠悠地飘了出去,即将脱离身体的时候,猛地抓住自己的肉身,小声而又虚弱地呐喊:“……别摇了,白厄,我感觉我要被你摇死了……”
他逃离了白厄的魔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久久才从喉间发出一声气音。
意识清醒后,夏柯柠才爬起来,控诉白厄:“我说你们两个是想要把我谋杀了吗?我要控诉你们两个!”
“我没有啊!夏柯柠,我只是看你一直没醒,就过来把你喊醒而已,快点,
第一节课还是那刻夏老师的课,你也不想被他拉去点名回答问题吧?而且我们的论文也开始写了。”
白厄举起双手,推他去赶紧洗漱,换衣服,别在那里说他们以各种不同的手段唤醒他了。
马上早八,现在就差一点时间了,距离教学楼还有一截路!
夏柯柠低手一看手表,以三分钟速度极限改头换面,拿上那刻夏课程的书也就与白厄还有另外一个室友飞奔。
他们的四人间还有一个室友艾塔斯早就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悠闲地看手机上的宿舍群。
【艾塔斯:哟,你们醒了没?白厄我记得他已经醒了,夏柯柠醒了没?不会又把你自己给整迟到了吧?】
【夏柯柠:去去去,我已经醒了,我早就练就了一番三分钟极限起床的本事。】
【艾塔斯:……哥们,这话可不能让风堇学姐听见,她听到以后,可能又要说你之前在那里乱整的事情了,还踩线。】
【夏柯柠:天哪,哥们,我马上到教学楼了。】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夏柯柠优雅地一个滑铲,到了艾塔斯的面前,除了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来。
“他们两个人呢?”艾塔斯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不是你是最后一个醒吗?不会又被你拉去买什么早饭了吧?”
“你怎么知道?走走走,我相信我们的速度与默契。”
夏柯柠跟艾塔斯勾肩搭背地走进教学楼,一言一和地聊进教室。
那刻夏的课程与其他老师不同的是,不管最后一个学生是不是八点过后迟到,那刻夏永远都是八点过一点才会过来。
还有人想要测试一下到底是在等他们还是他本就如此,到了八点十分才来到那刻夏的课堂,那一节课,那刻夏依旧是八点过几分来,见到夏柯柠的时候,说:
“此次不计,下一次就得扣平时分了。”
碍于他在整个学校高居不下的的挂科率,他们也没敢继续闹腾,风堇学姐听到这个消息时,解释道:“什么挂科率啊?在那刻夏老师挂科的就没有几个人,你们不会是听说的挂科的倒数榜吧?”
反正都这样了,也没有必要再闹腾,夏柯柠老老实实地继续赶他的早八。
虽然几乎永远醒不来,需要他的室友帮忙处理。
然而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死活想不起来,只记得他好像到了什么异世界,然后……拯救了世界?
这怎么可能呢?他早就不是那个什么高中生拯救世界的时候了,已经是一个成熟而又清澈的大学生。
夏柯柠无聊地在课堂上开始摸鱼,书本讲得很详细,他也能跟得上那刻夏的思路,作为全班唯一一个听完那刻夏问题就能答出来的天才,在上课的时候就没怎么听。
来了都是为了考勤。
【于泽:有没有什么游戏推荐的?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玩的了,诶,上一次你说的那个游戏叫什么来着?】
【夏柯柠:上一次那个?上一次哪个?我看看,我截个图你自己挑吧。】
点开手机肌肉反应点到了一个空白处,挪开拇指,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个粉发少女的图标。
然而只是他的错觉。
之后,夏柯柠截了个图,将他桌面上的游戏全部截图发给于泽,让他对着看看哪个感兴趣。
【于泽:[图片.jpg]】
【于泽:这个位置到底是什么?怎么空了一块?你居然没有强迫症吗?我看起来好难受啊,真的!】
【夏柯柠:这个地方啊,我也不知道,感觉这里曾经有过东西,但又没有过,不用管了,就这样吧。】
【于泽:好好好,你玩过的游戏可真的多,我去玩玩了。】
一个面具闪过那个空白处,还没等夏柯柠发现有什么异常,那个面具已经彻底消失了。
白厄在发着消息,看起来他也开始了摸鱼。
指尖划过屏幕,点开最上方的群聊。
【白厄:待会下课要不要去其他地方转一转?学校好像有一家雪王来着,想吃冰淇淋了,这个天气真的很热。】
【夏柯柠:我说真的,你有那么热吗?昨天吃了几个来着?@于泽】
【于泽:?你不是昨天才吃了三个圣代吗?今天还买?你是想要吃多少个?雪王的冰淇淋代言人吗小白厄?】
【艾塔斯:算了,孩子爱吃,让他吃吧,毕竟宿舍的爸爸我,是不会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吃不到冰淇淋而又哭又闹的,对吧?】
【夏柯柠:……算了算了,吃去吧,也就仗着那刻夏老师不点名为所欲为,所以记得给我也买一个圣代。】
白厄没有回答,夏柯柠一看,这孩子已经被那刻夏拎起来回答问题了,在心里默默地点了个蜡,随后他沉着脸起来,替白厄回答。
坐在他前面的是遐蝶,专业课第一的学霸,看到他俩再次被那刻夏双双拎起来回答,偷笑一下,之后趁那刻夏没注意,把表情转了回去。
下课后白厄蹦蹦跳跳地跑去买冰淇淋,夏柯柠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时,拿着手机嘀嘀咕咕地说着:“这群人跑得这么快的吗?这很不对劲啊……”
他一出门,发现那刻夏就在自己的面前,手上还在处理一个学生的事情。
那刻夏抬头:“嗯?你还没有回去吗?另外,能否问一下你为什么要选我的课?”
毕竟这玩意跟夏柯柠的专业没什么联系,来了也只能当一个拓展的作用。
“啊对,我这学期选了您的课是因为我之前好像跟您聊过几句,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虽然我选课的时候只注意到您的名字了,课程名字就记得它很长……”
夏柯柠挠头,他记得眼前这个人,在他印象中这个人是那位天才少年,是那个把他从那个迷茫期拉出来的人。
“许多年没见,倒是油嘴滑舌的功夫长进了不少。”
那刻夏说,他走在前面,就像之前做的那样。
这样的场景之前发生过很多次。
收回自己的手机,跟在那刻夏的身后,夏柯柠在他的身后探头:“那刻夏老师怎么会来这里开课?”
“没什么原因,只不过是这个学校邀请了而已,我本业并不在这里。”那刻夏解释着,“看到这个学校的邀请,随便开了个课,但这个课一直就在这里开了有几年了。”
夏柯柠目击到白厄的身影,与那刻夏挥别:“我的同学在等我,那我就先走了,再见,那刻夏老师。”
他走到白厄的身边,看到手上三个圣代时,夏柯柠:“你为什么要买了三个?”
白厄递给他一个袋子:“艾塔斯也要一个,所以我就买了三个,走了,夏柯柠,我们不是还要去打球吗?”
夏柯柠:“走了走了,刚刚和那刻夏老师聊了一段时间。”
他们没入在学生的人流中,说着理想,说着未来。
但生活还有眼前的早八,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在赶时间,夏柯柠毫不意外地又起晚了。
他们在门口偶遇,夏柯柠面不改色地站在门口,打了声招呼:
“你好,那刻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