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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黄俊诚去外面躲了近一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罗宝珠顺口问程鹏:“黄俊诚没和你联系吗?”

“没呢。”

“那你有没有朝李秀梅打听,黄俊诚难道也没和李秀梅联系?”

上次李秀英的生日宴,李秀梅表态说是不知道黄俊诚什么时候回来,她以为那是李秀梅的谨慎。

毕竟餐桌上还有常聪这个不知情的外人在场,哪怕黄俊诚真打算回来,李秀梅也不可能当着不知情的外人表露黄俊诚的行踪。

所以她才又特意朝程鹏打探一遍。

谁知道程鹏难为情地挠挠耳朵,“我没问婶子,这段时间我不敢去她家。”

“为什么?”罗宝珠有些惊讶,“你之前不是常走动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

程鹏满脸不自在,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事情,面上很是无光,结结巴巴半天才道出原委。

“现在程婷和常聪走在一起,你知道的,常聪以前是丽娟的对象,为着这事,婶子已经去我家那边骂街骂了两天。”

程鹏实在是没勇气去找李秀梅。

照理说,发生这样的事情,理应由章丽娟的母亲李秀英出面处理,可惜李秀英也是个打破牙齿往肚里咽的性子,骂街这种不体面的事情,她不会做。

李秀梅就不同了。

上次有人举报她养鸭子走资本主义道路,气得她堵在村口骂了好几天,路过的狗都得被她啐几声。

这次听说章丽娟的对象和程婷好上,不由分说跑到他家附近数落程婷的种种不是,嚷得街坊邻居全都知晓。

这事本身是程婷做得不厚道,他父母自觉没脸见人,这几天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他哪有胆子敢在风口上送人头。

“你是说,常聪和程婷走到一起了?”

罗宝珠得知真相后,终于串联起之前种种的不对劲。

难怪当日李秀英的生日宴上众人起哄婚事时,她会觉得常聪有些不情愿,难怪她提起看到程婷送荔枝罐头的事情,章丽娟会惊得吓掉筷子。

得,又是员工之间谈恋爱被插足。

始作俑者还都是同一人。

罗宝珠斟酌着问道:“你妹妹是不是……”

话到一半,程鹏连忙解释:“我知道这件事都是程婷的错,我爸妈也都骂了她好几天,这种事情毕竟不光彩,我爸妈一直让她赶紧和常聪分掉,她也不听,我们不好意思出门,她倒是无惧外人眼光,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我爸妈都快要被她气死了。”

一通解释无外乎表明家里人已经对程婷进行处罚。

可是罗宝珠要询问的不是这一点。

“我是想说,你妹妹是不是有心理上的问题?”

心理问题这几个字眼听得程鹏脸上一愣。

没有接触过心理学的普通人,听到这几个字,无疑认为是骂人。

心理上有问题,那不就是说脑子有坑吗?

“可、可能是脑子有毛病吧,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程鹏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妹妹脑子有问题,因为这个妹妹平时可精明了,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但罗老板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不是,我是说心理问题,和脑子有没有毛病无关。”

看着程鹏一脸茫然的神情,罗宝珠进一步解释:“你没发现你妹妹喜欢抢别人对象吗?上次和秦小芬绝交不也是为了这一点事情吗?”

“喜欢抢别人男朋友这一点,可能和家庭环境、教育方式等等有关系,她养成了一种对稀缺资源的过度追求,被别人看中的男朋友自带一种优质的标签,所以只想追求这种别人手上更好的东西,不断卷入到别人的感情中。”

“也可能是,她以前在感情中受到过伤害,或者对爱情的期待过于理想化,所以看到别人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时,就会产生一种抢过来的冲动,以弥补自己内心的缺失,这是一种情感代偿,这种心理会让你妹妹无法认识到情感的真正价值和意义,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什么情感代偿,什么内心缺失,程鹏听得不是太懂,但他记住了最后一句,以后妹妹会往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可不行。

程鹏立即请求:“老板,你说的这些我都一知半解,没法搬原话,要不我把程婷叫过来,你亲自训训她?”

他看出来了,罗宝珠的思想境界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听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总是唾骂程婷行为不端正,罗宝珠却能客观地分析背后的原因,试图掰正。

程鹏心里有些感动。

他已经听够了一些指责的言语,最需要的就是有人来掰正程婷。

“老板,上次俊诚就是被你一顿训给训好了,要不你也训训程婷,万一也训好了呢?”

罗宝珠起身,“比起这个,我现在应该马上去南园宾馆看看。”

上次秦小芬和赵亮因为程婷的插足,在制衣厂闹得不可开交。

气头之下的秦小芬煽动员工罢工,威逼赵亮离职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次章丽娟和常聪同样是办公室恋情,不知道事态会不会发展成不可控。

在此之前,她要尽快找章丽娟和常聪两人谈谈。

出乎意料之外,当她将两人请进办公室,当面询问这件事时,两人都表现得足够冷静。

尤其是章丽娟,一副没事人模样。

看起来不像是受了情伤。

“你们之间,没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章丽娟神色如常,“我们是和平分手,而且分手是我提出来的,不存在什么问题,老板你不用担心。”

罗宝珠无言。

她看着面前两位过于冷静的员工,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面与当初制衣厂的情况大相庭径。

当初制衣厂闹得沸沸扬扬,又是罢工又是辞退,秦小芬摆出一副要和赵亮鱼死网破的架势,两人甚至在休息室动手打起来,如果制衣厂不肯开除赵亮,秦小芬说不定还要做出什么更过激的行为。

这样冲动激愤的行为的确不可取,但至少把心里的气消了。

轰轰烈烈闹了这么一场,秦小芬之后真正放下,从此一心扑在工作上,了无牵挂。

但是章丽娟的气没有释放出来,她都憋在心里。

憋久了会出大问题。

罗宝珠让常聪先离开,留下章丽娟单独谈话:“常聪背叛你,你难道不生气?”

“不是他背叛我,是我不要他。”章丽娟坚称是自己提出的分手,“如果我想继续下去,他们俩不会走到一起。”

“所以是我先不要他,没什么好生气的,天底下的男人不只他一个,我犯不着为他生气。”

闻言,罗宝珠沉默良久。

她默默打量对面的章丽娟,章丽娟微微昂头,脊背一直挺着,整个人看上去没有半点松垮颓丧的气质。

很明显,这是装出来的逞强姿态。

因为怕竞争不过,所以提前提出分手,这样的话,她的对象是她亲自放弃,而不是被人抢走。

因为怕人笑话,所以装作不在乎,只要她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就伤害不到她。

这种状态下,罗宝珠很难开口戳破她的自欺欺人。

一个女人试图用坚强的外壳来伪装自己,将所有的委屈与泪水都往肚子里咽,准备默默消化,这个时候拆穿她的伪装,未免太残酷了些。

罗宝珠叹息一声,终究没再说些什么。

感情的事情果然麻烦。

不过章丽娟的状态也不太对劲,罗宝珠特意抽空去了一趟渔民村,叮嘱李秀英平时多注意章丽娟的情绪。

目前章丽娟看上去一切正常,但也不排除她消化不了那些情绪,哪天干出糊涂事。

罗宝珠还在操心员工的心理状态与情绪健康问题时,城西的监狱里,一个犯人悄无声息出狱了。

外面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丁峰站在路口,深深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那是久违的自由的味道。

终于出来了。

一年,整整一年,他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待了365个日夜,多么漫长的数字啊,可算是熬到尽头。

太久没来外面活动,站在路口的丁峰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不认识路似的,一下子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动。

不远处,前来接他的大哥丁勇朝他招手。

丁勇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名叫夏莹柔,与丁勇是男女朋友关系,既是团伙的固定人员,也是罗珍珠被绑架那天看到的唯一女绑匪。

两人特意从外地赶来接丁峰出狱。

丁勇去年靠绑架勒索了一百万,一百万属于巨款,几辈子都花不完。

他邀请弟弟丁峰,“先给你接个风,之后你就跟着我去贵州。”

绑架事件分赃之后,丁勇带着大部分赃款与夏莹柔一起逃往了海南避难。

海南是中国最南边的地方,偏僻又荒凉的小岛,躲在那里,不容易被找到。

他原本打算一直躲下去,带着大笔赃款逍遥过完下半生,谁知道海南突然要搞开发。

中央文件都下来了,摆明要加快海南的建设。

地方一建设,肯定会像深城一样,管理越来越严格,到时候做人口普查,很容易查到他头上,于是他二话不说带着夏莹柔逃往广西。

在海南的那段日子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听到了一桩大骗局。

据说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从美国那里买了很多武器,战争结束后,还有一亿美金留在美国银行里。

当时情况太复杂,这笔钱没能取出来,于是美国就用含有七两二白金做了个牌子交给国民党。

这是一个取钱的凭证,国民党可以拿着这个凭证去美国取钱,不过后来国民党逃跑时,不小心把这个的牌子丢在了海南。

解放之后,这个故事一直在海南流传,传得神乎其神,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79年的时候,有个村民起了歪心思,觉得这是个赚钱的法子,就把这事添油加醋说给身边几个有钱人听。

说是国家在找一块叫“白金七两二”的牌子,谁找到上交,就可以在一亿美金里分一杯羹。

村民声称自己已经找到足迹,要是有人想加入,得先交2000块的保证金。

2000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什么小钱,有些人几乎是拿上了全部的身家。

为什么要交这么高的保证金呢?

因为怕这些人嘴巴不严,把消息走漏出去。

村民通过收保证金的方式揽了一大笔钱,几个月后带着钱跑路。

这起骗局在海南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该村民被抓获,警方听到起因是七两二白金的牌子,都气笑了。

这么离谱的骗局也有人相信?

事实证明,信的人还不少。

作为旁观者可以清晰看到骗局的漏洞,但身在局中的人,已经被利益蒙住眼睛堵住耳朵,再也不能客观理性地看待全局。

听说此事后,丁勇逃往广西时,如法炮制了这个骗局。

改革开放后,广西这边村里也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丁勇借着做生意的由头想方设法接近这些富人。

这些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憨厚老实,却又贪财,听说丁勇有这么大的机遇后,个个都想掺和进来分一杯羹。

保证金哗哗哗往丁勇手上送。

丁勇卷着好几万现金,决定跑路。

眼看广西是没法再待下去,他决定去贵州躲一躲,顺便也再延续一下这个骗局。这么好用的赚钱法子,就该贯彻全国。

恰逢弟弟丁峰出狱,他想潜回深城,接了弟弟丁峰,带着丁峰一起去贵州发展。

听完大哥的打算,丁峰没吭声。

默默从他大哥的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缓缓发话:“去贵州可以,不过去之前我要先办一件事。”

他要报复。

这一年的光景,知道他是怎么在牢里熬过来的吗?

支撑着他熬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出来以后一定要狠狠报复当初送他进去的人。

那牢饭简直就不是给人吃的,他身子本来就瘦,现在只剩一副皮包骨了,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

他每天靠着幻想狠狠报复他们熬过那段艰难的日子,现在终于出来了,也该施以行动了。

几天后,罗宝珠乘坐专车前往出租车公司办事。

途中,路过当初被扎破轮胎的地方,不知怎地,她眉头突然一跳,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

最近似乎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罗宝珠揉揉眉心,询问身边的李文杰:“丁峰是不是快出狱了?”

第69章

罗宝珠突然提起丁峰, 李文杰愣了一愣。

“算算日子,应该是要出狱了。”

他没刻意关注过丁峰的动静,听罗宝珠陡然提起, 才想起这桩事。

没想到一年过得这么快。

自从深城开始对外开放, 这日子一天天不知不觉溜走, 他一下子从十六岁的未成年小伙子眨眼变成了二十岁的大伙子。

现在的他再也不是以前瘦瘦小小看上去营养不良的小矮个,他的身高几乎与大哥李文旭平齐,身体强壮得能扛起一头牛。

所以……“你放心,不用担心被丁峰报复,他打不过我。”

李文杰猜中了罗宝珠的心思,但只猜中一半。

“我不是怕他报复我,而是怕他们……”罗宝珠顿了一下,结束话题,“算了, 希望是我多心。”

她没再谈论丁峰相关的问题, 按惯例从口袋中掏出一份报纸, 借着坐车的空闲时间阅读今日的新闻。

报纸头版头条的一桩惊天惨案引起她的注意。

内蒙古牙克石红旗沟农场内,8个犯罪分子,一夜之间残忍杀害了整整27名无辜群众,被害者最大年龄75岁, 最小年龄才两岁。

这场残暴犯罪的起因, 是农场里几个调皮惹事的青年聚在一起喝酒。

这帮不服管教的年轻人整天打架斗殴,也不好好干农活,少不了被指导员批评, 酒精的作用下,有人被勾起心里郁结,提议要干点刺激的事情。

所谓刺激的事, 是血洗红旗沟。

八个青年说干就干,拿起菜刀,踹开农场的宿舍门,见男人就砍,毫不留情。

农场附近一户听到动静的居民,一家五口人,上至70多岁的老人,下至刚会走路的两岁幼童,全被杀了。

三个年轻小伙因为拖拉机没油了,来农场借油,也被当场杀害。

农场里男人全被杀光后,青年们将所有女知青绑在一起,□□凌辱,凌辱之后,放了一批,杀了一批,整个红旗沟横尸遍野,宛如人间地狱。

自知犯下滔天大罪,无法逃脱,这伙人拿出不久前从矿场偷来的30米引线和20根□□,准备用汽油点爆,炸了整个农场。

逃出来的几个女知青顾不得身体与心理上的屈辱,连忙去附近的牙克石公安局报警。

警方赶到现场时,农场的房屋已经被炸毁,熊熊烈火将满地的尸首映衬得触目惊心。

这是一场泯灭人性的杀戮。

红旗沟20多个无辜的民众一夜之间就这么消失在人间。

这桩616惨案发生之后,震惊全国。

罗宝珠从报纸上看到报道,心惊于内地那边竟然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血案。

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犯罪的理由听起来也很是可笑。

因为要寻找一点刺激,所以去杀几个人玩玩。

犯罪对于他们而言,如同儿戏。

这背后露出的治安管理问题才真正让人担忧。

案件的通报会上,有个老干部发怒,说这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恶果!

事实上,这8个罪犯里面有6个是文盲,红旗沟农场的适龄青年中,有73%的人没读完初中,他们分不清资产阶级和自行车的区别,连作案用的白酒,都是用扫盲课本当成废纸换来的。

无知所以无畏。

一旦缺乏敬畏,这些人如同摆脱牢笼束缚的猛兽,其破坏力难以想象。

可悲的是,一些偏远地区,这样无知的人很多。

罗宝珠看着报纸上刊登出来的不甚清晰的图片,只觉得脊背发凉。

治安的隐忧越来越严重,必须防患于未然。

罗宝珠排好行程,特意去各个公司召开安全知识宣传会议,叮嘱大家好好工作的同时务必要注意自身安全。

她首先去了出租车公司。

出租车司机们每天都在外奔波,没有固定的工作场所,遇到的突发情况只会更多。

虽说这些司机都是有经验的老手,但越是有经验,越容易疏忽大意招致灾祸。

毕竟淹死的多半都是会水的。

会议后结束后,罗宝珠仍旧不太放心地向程鹏交代,让他多关注出租车公司成员的安全情况,提前采取一些措施。

随后,她又去了南园宾馆。

宾馆里每天都要接待从外面进来的不同入住人群,来往的住客鱼龙混杂,万一碰到不怀好心的破坏分子那就糟了。

她让员工们注意警惕,接待顾客时要多加留心,遇到一些看上去不太对劲的情况,要及时告知给安保人员。

叮嘱完毕,罗宝珠立马察觉一个不对劲的情况。

她目光扫过一圈,发现章丽娟不在会议中。

明明交代是所有员工都必须参加的安全知识宣传会议,怎么独独章丽娟不来参加?

罗宝珠心里一紧,厉声询问:“章丽娟人呢?”

“她、她今天请了一下午的假,说是不舒服,要回去打点滴。”有员工站出来回话。

听到这个解释,罗宝珠稍稍心安。

她还以为这姑娘最近遇到太多烦心事,擅离职守,跑去做些想不开的事。

原来只是身体不舒服。

事实上,章丽娟没有跑去寻死觅活,但也没有身体不舒服。

她请假不是去挂点滴,而是默默找到秦小芬。

她想和秦小芬聊聊。

可惜秦小芬并不是太想和她聊。

最近章丽娟和程婷之间的矛盾闹得沸沸扬扬,她爸妈作为八卦爱好者,早已将来龙去脉打听得清清楚楚。

“小芬你知道不,丽娟找了一个对象,又被程婷给抢了!”

“听说丽娟的对象和她在同一个单位,都是南园宾馆的员工,她对象还是个大学生呢,条件很好,两人是工作上认识的,本来感情很好,据说丽娟她妈上次过生日,丽娟还把对象带回家去了,都说好要谈婚论嫁的,结果被程婷插了一脚,散了。”

“啧啧,你说这程婷是不是有毛病,她怎么专挑别人的对象喜欢呢?上次从你手里抢走赵亮,这次又从丽娟手里抢走丽娟的对象,她怎么就专门对朋友的对象下手?”

“我说你俩也没得罪她啊,你们仨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吗,从穿开裆裤玩起的,小时候还一起上学一起读书,那会儿感情多好啊,她心怎么这么黑呢,还专挑朋友的对象下手,小芬啊,你上次和她绝交做得对,这种人品不好的人,咱就不该来往。”

“不过话又说回来,上次你和赵亮闹掰,好歹把赵亮打了一顿,还把他从制衣厂里赶了出去,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意,你猜丽娟这次怎么着?她居然不声不响就放下了,一句对方的坏话都没说过,真能忍啊。”

“丽娟她这个人啊,就跟她妈一样,讲究体面,啥事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要不是丽娟她大姨出来骂街,给两母女出了一口气,我都想去骂一骂程婷,你说说这都干的什么混账事。”

……

这几天,秦小芬耳边充斥着她母亲听来的各种八卦言论。

可能是遇到了同样遭遇的人家,她母亲对此事格外关注,甚至这些天频繁往来李秀英家中,专门去吐槽程婷以往的种种不对之处。

秦小芬听都要听腻了。

该知道的,不该不知道的,她几乎都已经听说,所以章丽娟前来找她,根本不需要前情提要。

章丽娟来找她,不为别的,只为表达悔意,“我当初应该站在你这一边。”

这句是肺腑之言,秦小芬听得出来,但已经不稀罕了。

当时她与程婷因为赵亮的原因要绝交时,作为两人共同好友的章丽娟选择中立。

她不接受中立这个选项,她已经和程婷没法再和平相处,以后只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如果章丽娟继续和程婷来往,那无疑是选择站在程婷那边。

这是一种对她的背叛。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程婷,为什么章丽娟还要继续搭理程婷呢?

所以她单方面和章丽娟也断了关系。

现在章丽娟终于也尝到了苦头,明白了程婷的险恶,开始有了悔意。

可惜这份悔意太迟了。

章丽娟只有自己经历了这种晦气窝囊事,才会回头与她共情,如果没有这桩破事发生,恐怕现在的章丽娟仍旧继续和程婷亲密往来吧。

所以,面对一脸悔意的章丽娟,秦小芬实在生不出同情之心。

当然,她内心也并没有看笑话的意图,章丽娟发生这样的事情,作为有过相同经历的她也替章丽娟感到惋惜难过,但也仅此而已。

想回到当初亲密无间的朋友阶段,那是不可能了。

章丽娟的这句悔过之言如果是放在当初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说,结果将会完全不一样。

迟到的正义不算正义,迟到的支持宛如废纸。

往事揭篇,因果已定,多朝前看吧。

本来欲倾诉满心委屈的章丽娟领悟到秦小芬态度中的生疏,终于预感一切都不可挽回。

这阵子她憋得很是辛苦,那些反复冒出来的阴晦情绪折磨得她夜夜睡不安稳,想着秦小芬也有相同的遭遇,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说不定会因着这一点遭遇变得比以前更贴合。

谁知道秦小芬早已朝前走,不会回头。

她在确认丢失了一份爱情之后,紧接着又确认永远丢失了一份友情。

有些人,走散了就走散了,再也没有重聚的可能。

多么可悲的事实。

章丽娟收起满腹倾诉的欲望,将所有委屈闷闷暼回肚子里,默默返回家中,躲在被子里偷偷垂泪。

泪眼婆娑中,她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那会儿连去茅坑都要手拉手一起进去的三个人,现在不知怎地变成如今这副互生嫌隙的局面。

以前穷,感情却很纯粹,现在有了好生活,人心倒不如从前了。

章丽娟的悲伤从对爱情的不甘逐渐转变为对友情的惋惜,双重的遗憾迸发出的巨大悲伤笼罩在她心头,整个房间里呜咽不绝,被子下泪流成河。

罗宝珠以为她真是身体不舒服在打点滴,前往出租车公司时,顺道还让李文杰去家里问候一下。

得知章丽娟的确在家中,罗宝珠也放了心。

她径直赶往出租车公司,给远在港城的李文旭拨了一通电话。

之前已经给李文旭拟定了一份收购地皮的计划,她相信李文旭的执行能力,但是价格方面的问题,她还得时不时跟进一下。

“政府那边怎么说?”

李文旭简单利索地表态,“已经降到5亿。”

5亿?

太多了。

“再等等。”

罗宝珠气定神闲的语气,听得对面的李文旭有些费解。

这阵子,他一直按着罗宝珠之前制定的收购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几个月前,他以低价收购一块工业用地,位置不算顶尖,周围全部都是工厂。

收购之后,罗宝珠想要把这块地改成住宅用地。

港城的政策有明确的规定,如果工业用地要改成住宅用地,需要补地价。当时政府评估后,开价10亿港元。

罗宝珠嫌这个数字太大,让他再等等。

现在政府那边松口,说是可以5亿让他接手,没想到罗宝珠还是认为太高了。

5亿的确挺高,但是在两年前,也就是81年那会儿,港城房价最高的时候,这块工业用地想要改成住宅用地,得要补28亿的差价。

自从去年9月份英国首相撒切尔去内地与邓公谈判之后,港城的地价一路下跌,今年的情况更加严重,所以差价才会降到5亿。

从28亿到5亿,已经跌得够多,还有下降空间吗?

李文旭拿不准什么时候是底,试探着问:“5亿不行,那什么价位能出手?”

“3亿。”罗宝珠很是果断地回答:“降到3亿,你就接手。”

3亿?

政府会在如此低的价格上再降接近一半的价格吗?

李文旭不知道罗宝珠为何如此笃定,但是……

即使是3亿,那也是一笔巨资。

罗宝珠手上有3亿的资金吗?

尽管她在深城投资了各行各业,但都不是规模太大的产业,撑死凑一个亿都费劲,更别提3亿了。

李文旭心知肚明,利和地产现在也拿不出3亿来补差价。

“到时候接手,哪儿来的3亿?”

罗宝珠倒是没当一回事,“放心吧,总有办法,你只要静静等到3亿,如果政府肯降到3亿,你就答应下来,至于资金,我来解决。”

做好港城那边购地的安排,放下话筒后,罗宝珠思索着,深城这边的地产项目也要提上日程。

次日,她找到卫主任,主动提出:“我要开发工业区,想合资办一家地产公司。”

卫主任很是惊喜,但并不意外,“我就知道罗老板不会闻不到生意的味道。”

罗宝珠向来是哪行有前途就投资哪一行。

这不,眼下的深城,工业区遍地开花。

上步已经有了一个上步工业区,三年前,一个湖北武汉的小伙子带着银行两千多万的贷款,真在荒山野岭的上步开辟出一个工业区来,现在这个小伙子又要去开发八卦岭工业区。

不只从内地过来的人热衷于开发工业区,港城那边的投资者也瞄准了这个领域。

港城联城公司在文锦渡口岸开发联城片区,老城区进行城区改造,华城开发区也都是港商的手笔。南山蛇口的工业区更是如火如荼,沙河的华侨农场也进入了开发期。

整个深城眼看着工业区越建越多,他还纳闷呢,港商扎堆进入的行业,怎么罗宝珠没有动静呢?

这不,才琢磨着这件事,罗宝珠立马过来与他洽谈合资办厂的事情。

“啧啧,多久没听你要投资了,你若是不继续折腾,我都快要不习惯了。开发工业区好啊,不知道你想开发哪一片呢?”

现在的深城到处都在搞开发,他不知道罗宝珠瞄准了哪块地。

“就在布吉附近,弄个布吉开发区,等布吉开发区建成后,再去福田。”

卫主任听笑了,“看来咱们罗老板的规划挺长远啊,不过我想听听,你为什么又要投入这一行?”

罗宝珠笑笑,“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利益,咱们商人嘛,总是想赚钱的,觉得哪一行赚钱就干哪一行咯。”

这话说得直白又俗气,不像是罗宝珠的风格。

“哪有这么简单,”卫主任摆手,“你就别应付我了。”

嘴上这样说着,卫主任也没有继续深入追究。

他猜测罗宝珠应该在筹谋着商业上的一些规划,不过那都与他关系不大,不管罗宝珠有什么样的规划,只要她能踏踏实实把公司办好,一切都不成问题。

恰好罗宝珠最擅长踏踏实实做事,接触的这么几年里,卫主任对她的脾性与人品相当信任。

更何尝前些日子卫主任还好心办错事,害得罗宝珠白白听了周德义一顿炫耀,他心里过意不去,这次罗宝珠提出要合资办一家地产公司,以后的业务主要是地产开发,他觉得没什么问题,着手替罗宝珠亲自解决流程。

罗宝珠看着卫主任上心的态度,很是感激。

她的确有她自己的目的。

眼下自己手上这么多投资的企业,分散得严重,她需要重新整合一下,通过整合上下游的企业资源,形成资源共享链条,从而降低企业运营成本,创造一些附加值。

办工业区是最好的办法。

目前政府有税收优惠和贷款支持等等一些政策红利吸引优质企业入驻,可以极大地利用这一点。

况且工业区建成之后,能够通过出租厂房、仓库等等设施获得稳定的现金流,随着园区的知名度上升,租金收入也会相应地上升。

开发工业区之后,下一步那就该开发住宅小区了。

南园宾馆是试水之举,等合资的地产公司建立,以后住宅、工业、酒店等等地产领域都会一一涉及。

只不过与港城不同,港城的契机在这两年之内,深城的房地产发展战线会拉得很长。

至少目前不会有太多的起色。

不过也够了。

房地产本来就是一个周期相当长的行业,投资者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正好,罗宝珠不缺耐心。

接下来的日子,罗宝珠开始忙着办理合资地产公司的事情。

合资地产公司需要提供很多手续,还要选定办公地址,以及确定以后的经营范围,她暂时放下手上的其他事情,专心投入这一件。

在忙碌的日子里,罗宝珠几乎快要忘记从报纸上看到的那桩内蒙古616惨案带给她的治安上的警惕,直到有一天,程鹏慌慌张张来到她面前。

脸色苍白地向她报告一桩坏消息:“公司里有个司机失踪了,连人带车,一起失踪了!”

第70章

连人带车一起失踪?

罗宝珠赶紧跟着程鹏回去查看情况, 路上忍不住追问实情:“什么时候发生的?”

“昨天晚上。”

程鹏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将所有情况和盘托出。

司机们有白班与夜班之分,白班占比多, 夜班不作强求, 公司并不提倡加班文化, 但由于夜晚城市里也有少数的打车需求,所以公司规定,夜班是自愿参加。

夜班需要牺牲夜晚睡觉的时间,人消耗的精力更多,公司提高了夜班分成比例,一整夜下来,夜班的收入也不菲。

但是太累人了。

靠着白天干活的工资就能活得很滋润的司机们大多数不考虑夜里加班,但总有一些上进的人连这点努力的机会也不放过。

失踪的那位司机老陈便是如此。

老陈家里四个孩子,上面年迈的双亲需要照顾, 下面嗷嗷待哺的小孩需要抚养, 妻子体弱多病, 照顾一家老小已经实属不易,没法为家里添进账,反而需要一笔固定的买药费用。

司机收入很可观,但老陈家里几乎是入不敷出, 所以他才贪念夜班的一点收入。

夜班并不需要熬通宵, 通常到了夜里两点,基本上大多数人都已经熟睡,那个时候老陈也会回家休息, 五六个钟头之后,再起床准备准备上早班。

这样的模式一直没什么问题。

直到事故发生。

人失踪的前一晚,程鹏还特意嘱咐过老陈, 说是最近老板比较注重员工的人身安全问题,让他别熬太晚,早点回家,夜里十二点就可以收工了,老陈明明也答应了他。

谁知道今天一大早,他来清点人数,发现少了老陈。

再一查,老陈的车也不翼而飞。

他心里一跳。

最近罗宝珠对安全问题三申五令,这个关键当口出问题,岂不是撞在枪口上?

程鹏吓得立即赶去老陈家里探寻情况,谁知道老陈妻子说是老陈昨晚压根儿没回来,老陈妻子以为老陈昨晚跑车跑得太晚,懒得回来睡一觉,干脆在车里应付一夜。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老陈妻子并没有往坏处想。

程鹏也不想往坏处想,可现在是老陈的车也不见了,人昨天晚上大概就失踪了。

“那报警了吗?”罗宝珠追问。

“报了,当然报了。”

事实上,从老陈家里出来,程鹏立即奔向警察局。

可是没用。

警方只对儿童、婴儿,以及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一些精神病或者智障人士采取更多的关注,老陈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失踪大半天,实在没法定性。

万一老陈只是去了某个地方散心,或者有什么事情被困住一时走不开,没准过会儿就会自己回来。

他也无法拿出老陈面临人身危险的证据,纵使报了警,警方也只是让他先召集人手四处找一找,去常去的一些地方寻人,看看能不能找到。

“我已经组织了几个人四处去找老陈,可是找了一圈,没什么下落。”

程鹏自觉这件事影响比较大,不能瞒着罗宝珠,得尽快告知。

他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个猜想让他惴惴不安。

“老板,你说老陈他会不会,已经、已经……”

“不会。”罗宝珠心里并没底,但还是安慰吓得满脸煞白的程鹏,“没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只要没见到老陈的尸体,咱们都要抱最好的期望。”

老陈的确没死。

他被关在一家农户的地窖里。

双手紧紧捆在背后,脑袋上罩着一只麻袋,地窖的光线偏暗,麻袋又遮住大部分光明,他看不见面前站着的人,但听声音能分辨出总共有三个人。

二男一女。

这二男一女正是丁氏兄弟以及夏莹柔。

“大哥,要不咱们……”丁峰说到一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想解决掉眼前的司机老陈。

这阵子他筹划着复仇计划,本来是想如法炮制之前他大哥的做法,直接扎破罗宝珠专车的轮胎。

可是一年过去,深城人口大增,来来往往的路上行人不绝,根本没有机会扎钉子,很快会被人察觉。

而且罗宝珠明显提升了警戒,一天的行程不固定且没规律,让人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眼看不能使用老方法,他想着不如趁罗宝珠出来活动的时候下手。

罗宝珠身边总跟着李文杰,但也仅仅只有一个李文杰而已,李文杰现在长得人高马大,不似以前小鸡仔,看上去很能抗揍,但他头脑没那么精明,心地又善良,稍稍用点苦肉计就可以把人引开。

苦肉计只能夏莹柔来完成。

夏莹柔表示毫无难度。

她跟着丁勇一路走过来,什么骇人的场面没见过?这点扮柔弱的戏码根本不在话下。

三人做好全部的计划,计划最开始,是让夏莹柔装作突发疾病妇人,拉住李文杰寻求帮助,让李文杰送她去医院。

重点不在送去医院,在于当李文杰扶起她时,她反咬一口,说李文杰摸了不该摸的地方,送他一顶流氓帽子,随后将事情闹大。

场面一乱,被扣上流氓黑锅的李文杰必定遭到周围人冷眼与唾骂,哪里还顾得上罗宝珠。

这时就是动手的好时机。

计划做得很是稳妥,三人也想得很是周到,只可惜还没开场计划就流产。

因为夏莹柔发现,当她准备不怀好意接近李文杰和罗宝珠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拦住去路。

她有预感,这个男人不简单。

于是做了计划取消的手势,让等待着的另外两人撤退。

自此,三人这才知道,罗宝珠一定雇了暗镖。

他们不知道罗宝珠身边到底有多少看不见的保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当初被送进监狱的恶气不出,丁峰没法安心跟着丁勇逃往贵州。

临走之前,他一定要让罗宝珠长长记性!

既然罗宝珠本人动不了,那动她底下的员工总是没问题的。

她底下那么多员工,罗宝珠不可能个个都护着,只要让她的员工一个接一个出事,造成人人自危的局面,她的公司恐怕也要开不下去了吧。

作为商人的罗宝珠一定很看重利益,折损她的利益也是一种相当痛快的报复方式。

说干就干。

丁峰恨透了当初罗宝珠开着小汽车堵住他的去路,所以第一个拿出租车公司开刀。

“咱们把人杀了,放消息出去,罗宝珠的公司一定会垮台。”

丁峰越说越越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罗宝珠愁容满面、颓靡消极的痛苦模样,嘴角染上一股诡异的笑容。

手上锋利的菜刀不停在地面狠狠剁了几刀,像是杀羊宰牛的前戏。

看着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抖如筛糠,丁勇阻止:“不用杀了他,也能达成你想要的效果。”

当然,丁勇并不是善心大发才留下司机老陈一条命,他只是有股预感,在深城不要犯下人命官司更好。

他马上要带着一大笔钱去贵州避难,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犯不着在深城留下案底。

深城毕竟是老家,以后无论在外面混不混得下去,都得回深城养老。

上次绑架案已经是悬崖上走钢丝,好在对方没有报警,才让他逃过警方的调查。

眼下还是不要再惹上人命官司比较稳妥。

“这样吧,你现在就去找人发布消息,说司机被我们杀了,死状很惨,流言传得越大,罗宝珠公司受到的影响越大,你要的效果也就达到了。”

丁峰一听,觉得有道理,立即着手去办这件事。

很快,鹏运出租公司一个司机被人抢车后遭遇杀害的谣言在深城传开。

“哎哟,听说死的可惨了,肠子都被人剖了出来,尸体就丢在路边,都发臭了,是一个赶鸭子的老人发现的。”

“听说这个司机家里还有一家人等着他养家糊口呢,他出了事,他一家老小怎么办啊,鹏运出租公司会帮忙养他的家人吗?”

“那可不一定,现在资本家心都是黑的,谁愿意出这个钱?”

……

没人见过现场,都是听朋友说,听邻居说,听隔壁村的人说。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在大家口中,这位司机早死了,而且是在工作的时候出事,罗宝珠的鹏运出租公司一时被推上风口浪尖。

连程鹏都差点信了。

“老板,我就猜老陈他是出事了,这下可怎么办?”

车没了,人也没了,老陈消失得干干净净,留下一堆孤儿寡母,老陈家人听到风声,应该马上会过来讨要说法了吧。

话音刚落,公司外面响起一阵喧闹。

老陈一家七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全都挤在公司门口嚎啕大哭,他们身后还跟着同村同族的一些壮汉,壮汉们扯着一副横幅,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写着几个并不端正的字体:还我儿命来!

一路举着声讨的横幅游行到出租车公司,周围已然聚集一群看热闹的人。

大家天生会和更弱势的一方共情,眼看着这家人孤寡老少,没了主心骨,纷纷产生恻隐之心,跟在周围加入声讨的队伍,企图为这个即将支离破碎的家庭提供一点支援。

人群不远处,丁峰站在隐蔽的角落默默观看着这出混乱的好戏。

动静闹这么大,够罗宝珠头疼了吧。

该!

他倒要看看罗宝珠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

这事首先是程鹏去处理。

程鹏自告奋勇去调节,他想着情绪激动下的人们很容易做出冲动之举,万一有人朝罗宝珠扔鸡蛋扔菜叶子,那多不好。

他一个糙老爷们倒是可以抗脏。

走到公司门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程鹏刻意提高嗓子:“大家听我说几句……”

结果大家不买账。

众人见是程鹏过来,没等他话说完,赶着他走,要求罗宝珠这位高高在上的港商亲自出面处理。

眼看程鹏压不住群情激奋的人群,罗宝珠拨开人群走过去,径直走到司机老陈的妻子面前,将他们一家人请进公司,并单独与老陈妻子谈话。

表达慰问之后,罗宝珠向着老陈妻子发表自己的观点:“我不相信老陈已经过世。”

“首先,现在没有一个人亲眼看到老陈的尸体,大家传得沸沸扬扬,但我去警察局询问过,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报案,至于为什么外面谣传见过老陈的尸体,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已经和警方表明整个来龙去脉,警方很是重视,已经开始调查。事实结果怎样还不能下定论,但我预感老陈还活着。”

“其次,万一老陈不幸出事,除了赔偿款之外,公司会按着老陈的工资每月给予补贴,一直补贴到老陈的退休年龄,小孩以后的上学费用也会由公司承担,如果没能考上大学,工作也会由我们安排。”

“最后,鉴于老陈一时没有消息,你们也要生活,我先让公司预支老陈一个月的工资给你们。”

罗宝珠说完招来财务,取出一笔钱交给老陈妻子。

一套行云流水的流程走下来,老陈妻子全程没插上一句嘴,问题与诉求都被解决了。

她最关心的不过是老陈的安危以及以后的生活,既然罗老板不相信老陈死亡,还一直配合警方调查,又处理好家里人后续问题,甚至还预支给她一个月的工资,她实在找不出什么茬来。

“嫂子,你先带着家人们回去等消息,这大热天的,老人小孩也不能久晒,万一中暑就不好了,警方那边如果有老陈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这段时间如果你们一家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来公司找我,一定给你们解决,好不好?”

老陈妻子想了想,一时竟然想不出另外的诉求。

她看着罗宝珠和善可亲的模样,想起老陈平日里总是夸自家老板人品好,眼睛一红,点头应下。

从办公室出来后,老陈妻子让人收起门口的横幅,领着一家老小打道回府。

罗宝珠安排了两辆车相送,其中一辆是程鹏亲自驾驶,以显诚意。

两辆小汽车从出租车公司出发,缓缓驶离,热闹散去,人群也跟着散去。

一眨眼,闹剧结束。

躲在不远处偷偷观察着的丁峰看懵了。

不是,这就结束了吗?

摆出一副浩浩荡荡的架势,领着一帮村族的壮汉,拉着横幅过来声讨正义,结果半个钟头就偃旗息鼓了?

有没有搞错!

罗宝珠到底给人家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这么容易就撤退了?

丁峰不爽到了极点。

看来一个员工的失踪威力甚小,完全对罗宝珠造不成什么影响,她能轻松应对。

那两个呢,三个呢,四个呢?

总有她应付不了的时刻!

丁峰暗暗咬牙,气急败坏离开现场。

送走老陈妻子一家人之后,罗宝珠先去警察局询问情况,没得到什么具体进展,回来途中顺道去了一趟南园宾馆。

她目的很明确,重新给南园宾馆的员工们申明安全的必要性,甚至下了硬性规定,女员工们平时出行要结伴而行,这段时间不要单独行动。

住在宿舍的员工们每晚关牢门窗,回家休息的员工们下班一定不要单独行动,尽量和同伴一起,让家人或者朋友来接送也行。

平时休假时,出行也尽量结伴,不论男女,都要结伴而行。

罗宝珠这项规定原本是想减少事故发生的概率,不料却引发另一场矛盾。

因为规定员工休假时,如果需要外出,也尽量结伴而行,所以轮到常聪休假,他让程婷过来接他,顺便做好登记。

这下可捅了大篓子。

常聪本来也是想和程婷一起出门,以前出门不需要登记,也就无需程婷上门,现在罗老板三申五令安全问题,出门也需要提前向公司宝报备一下,还得做登记,所以只能让程婷亲自过来。

在常聪看来,他的行为很正常,没什么毛病,可是落到章丽娟眼中,就没那么简单了。

谁能懂章丽娟刚交接班就瞧见花枝招展的程婷走进宾馆的心情?

那一刻,她认定程婷是故意来羞辱她。

周围员工看到程婷与常聪一起出现,一起做登记,纷纷交头接耳。

“原来常聪有对象啊,这就是他对象吗?好漂亮,真会打扮,常聪的眼光果然很高啊。”

“我猜他们应该是大学同学吧,两人看上去蛮般配的,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看来上次金巧谎报军情啊,明明人家常聪有对象,金巧怎么说他没有?”

“有没有对象有什么关系嘛,咱们也比不过人家常聪的对象,不还是没戏?”

“说得也是,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感情看上去很好的样子,很恩爱的一对小情侣嘛。”

……

章丽娟与常聪的交往从一开始便是地下恋情,所以直到结束,宾馆里的员工们不曾知晓半点始末。

她们小声的议论声一丝不落全部灌入章丽娟耳中。

这些私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本就认为程婷过来是给她下马威,故意膈应她,这帮人居然还觉得这两人看上去很恩爱、很般配。

他们恩爱?他们般配?

不,他们恶心!

章丽娟心里压抑已久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

程婷从她手中抢走常聪,那也罢了,她不想像个泼妇一样与程婷扭打在一起,两人默默绝交就够了,以后都不再往来,眼不见为净。

谁知道程婷竟然敢舞到她面前来。

难道这就是她隐忍不发活该得到的下场吗?

想做个体面人倒成了她的错?

果然,你退一步,人家就进一步,你给人家留体面,人家觉得你好欺负。

呵,看来这次又是秦小芬做对了。

她就该像秦小芬一样,闹个天翻地覆,不给这对恶心的人留一点情面!

被点燃怒火的章丽娟气势腾腾冲到程婷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巴掌没有落到程婷脸上,被一旁的常聪眼疾手快地抓住。

常聪面色有些冷,“你做什么?”

语气中略带一些责备与不满的意味。

章丽娟万万没想到常聪会捉住她手腕,更没想到常聪会为了维护程婷而责怪她。

这些天她一直没从失恋的身份中走出来,没想到这会儿常聪已经欣然接受新的女朋友,并且开始对她冷眼相向。

好,很好。

原来受煎熬的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章丽娟扬起另一只胳膊,毫不犹豫甩了他一个巴掌。

在常聪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章丽娟快速挣脱开来,又甩了旁边程婷一个巴掌。

似乎觉得不泄气,她开始无差别攻击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两人一顿拳打脚踢,姿态很是难看,直到周围惊愕的员工回过神,前来将闹成一团的三人分开。

一场闹剧的结束,是另一场八卦谈资的开始。

女员工们对此事很是好奇,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这件古怪的事情。

“你们谁知道章丽娟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啊,她为什么情绪失控要殴打常聪和他的女朋友?”

“她首先是要去打常聪的对象,被常聪拦住,才去打常聪,所以我猜,章丽娟应该是和常聪的对象有仇。”

“我觉得吧,肯定是章丽娟也对常聪有好感,看到常聪领着对象过来,心里不舒服,想要教训人家。”

“这都哪跟哪啊,章丽娟要是对常聪有好感,怎么连常聪也打?”

“因爱生恨呗。”

“不过我从来没看见章丽娟发过火,原来惹怒了她,她也会歇斯底里地发狂,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一个人,没想到发起火来这么可怕,我当时都被吓到了。”

……

大家兴致高涨地谈论这起八卦,一向爱凑热闹的戴金巧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她是唯一的知情者。

哪怕她并不认识常聪的新对象,她也能从章丽娟近乎失常的举动中窥见一丝真相。

原先她有些嫉妒章丽娟,觉得常聪是个大学生,条件好,有文化,章丽娟根本配不上他。

那会儿她心里其实存了一点看笑话的心思。

呵,这两人也就图个新鲜而已,她不信这两人真能走得长远。

现在章丽娟被人截胡,常聪与另外的女孩建立男女朋友关系,两人果然没走长远,但她心里倒没有半点看笑话的意思,只一股淡淡愁绪萦绕心间。

被全体女员工排挤,章丽娟都能要咬紧牙关挺过去,能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举动,大概是咬碎牙也无法忍下去了吧。

那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一场八卦谈论结束,到最后,戴金巧只是在心里念着,章丽娟也是蛮惨的。

发生在南园宾馆的这桩小插曲罗宝珠并不知情,因为出租车公司又发生一件坏事。

一个司机失踪了。

在她三申五令下,在所有人都格外注意的情况下,一个出租车司机还是无声无息失踪了,连带着车子也一起失踪。

更令人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三天后,又有一位司机失踪。

司机老陈还没有任何下落,出租车公司里又失踪两位司机。

一时间人心慌慌。

有人认为是罗宝珠在生意场上得罪了厉害人物,对方暗中捣乱,故意使坏,想要报复。

有人认为认为深城出现了一个变态的杀人狂魔,专门对出租车司机下手。

还有人认为,罗宝珠是受到了诅咒,因为她打算开发布吉工业区,提前把附近一座土地庙给推了,现在是受到了报应。

各种离谱谣言满天飞。

弄得出租车公司的员工们人人自危。

直到第四位司机再次失踪后,情况糟糕至极,出租车公司里所有司机自发罢工。

没人敢上班了,命更重要。

更可怕的是,这种恶劣事件影响了其他公司的发展,隔壁鹏运驾校的工作陷入瘫痪,其他投资的产业也隐隐有牵连之势。

这事不解决,恐怕以后的路都没法走下去。

更令人焦头的是,李文旭来电话,说是港城政府那边愿意降价到3亿了,让她赶回去处理。

“我现在没办法过去。”罗宝珠冷静回复。

她要留在深城,解决这桩针对她的报复行为。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能带着如此恨意,明晃晃报复她的人,不多。

结合时间,她很容易猜出对方的身份。

这一定是丁峰展开的报复行动。

都过了一年,没想到丁峰并没有对去年犯下的罪行产生一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

听闻罗宝珠在深城遭遇这样的恶性事件,李文旭沉默一阵,“我有个办法。”

丁氏兄弟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对付那种歹毒的人,只能比他们更歹毒。

罗宝珠没那么歹毒,无法应付这种蓄意的恶毒报复,而他留在港城绞尽脑汁也凑不出3个亿。

“这样吧,你来港城凑齐资金,我回深城替你解决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