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罗宝珠沉默。
新娘还没出现, 礼堂里充满噪杂的喧闹,一片喧闹声中,温行安的反问落到她耳边, 震耳欲聋。
“有七年了吗?”这些年她仿佛丧失对时间的感知, 一年赶着一年匆匆度过, 不知不觉竟然溜走这么多时间。
温行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问:“还记得那年维港的烟花汇吗?”
那年站在尖沙咀海滨花园东部,面临维多利亚港海景,盛大灿烂的烟花下,他提起他有个被催婚的朋友。
他以朋友之名,表达了内心的感受。
并非不敢直言,只是当时的他也没能清楚地梳理自己的感情。
大概是头一次的缘故,他没有经验,以为真正的爱情都是像他祖父祖母那样轰轰烈烈, 以至于每次和罗宝珠相处, 内心并没有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时, 他生出一丝怀疑。
这种情感到底是不是一时兴起?
他将问题抛给了罗宝珠。
罗宝珠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在她看来,他的感情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感情,那只是一种类似于对待宠物的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没有反驳,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只能将这一切交给时间来检验, 想等到罗宝珠成长得足够强大,足够从他手上撕扯利益,到那时再来观察自己的反应。
他会争锋相对, 还是妥协求全?
很遗憾,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已经想通了。
岁月会赋予人思想上的蜕变, 也慢慢让他明白,爱情并非只有一种范式。
原来和罗宝珠待在一起没有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并非是缺乏激情,而是一种心灵上的安宁。
轰轰烈烈是爱,平平淡淡也是。
只怪当初太年轻,且毫无经验,一时陷入歧思。
回头再看,当年的拒绝联姻已经是明明白白表达了态度,不管心里如何怀疑揣测,他行为上已经做出最忠于自己的表达。
思考感情的意义本身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世界上有三件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和爱。
如果感情也能用一种理性思维去分析、去判断、去定义,那本身就不属于感情。
让他领悟到这些的契机是那次发生关系之后。
罗宝珠事后只当做一切都没发生的态度让他产生一丝脱离正规的恐慌,如果这样亲密的行为都无法让罗宝珠生出一丝留恋,那还有什么能挽留她?
比起水到渠成更进一步,他其实更害怕罗宝珠自此疏远。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心中的害怕,以至于故意在朋友庄园婚礼上闹出大动静,以作试探。
追根溯源,早在那次维港烟花下,已经不知不觉心动了吧。
多年前的心动,总是要等到岁月漫长的发酵,在多年后的某一天才幡然醒悟,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我那位朋友现在应该想通了。”
温行安淡淡望了一眼礼堂上方红色喜庆的彩带,“他在等你也想通。”
这话里有话,罗宝珠神色一愣。
正要接话,新娘出现,礼仪开始,全场肃静,她只得闭了嘴巴,回头看向盛装出席的新娘钟雅欣。
钟雅欣长得小巧玲珑,脸蛋才巴掌大,化妆之后更是光彩耀人,只不过……脸颊两侧的腮红似乎扑多了,看上去整张脸红彤彤的。
众人不明白其中原委,大多和罗宝珠一个猜测,以为是腮红搽多了,也没往深里探究。
只有新娘的父亲钟维光在心里重重舒了一口气。
好在没误了时辰,及时赶到,否则还不知道要怎样被人看笑话。
仪式开始进行,西装革履的罗振民和洁白纱裙的钟雅欣站在礼堂前方中央,吸引了底下宾客的全部目光。
坐在台下的罗宝珠却开了小差,她关注到新娘上台之后,罗珍珠与李文旭一前一后走进礼堂,两人神色各异。
罗珍珠整张脸也是红通通的,看上去脸色不佳。
早就听闻罗珍珠与钟雅欣闹过矛盾,关系不太好,据说当初钟雅欣没和罗振华成一对,主要原因在于罗珍珠从中挑拨,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这钟雅欣终究还是做了自己二嫂,罗珍珠心里想必存着气吧,不过婚礼上直接表现出来,是不是太不给面子?
罗宝珠不置可否,只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李文旭。
李文旭沉着脸,看上去也不太高兴。
罗宝珠立即想起之前一些猜测,如果她没记错,钟雅欣和李文旭之间应该是有点故事,李文旭之前在珠宝店遭遇抢劫时恰好救过钟雅欣,钟雅欣之后对李文旭印象一直不错。
这是两人之间的私事,她没好意思多打听。
不过,依着李文旭的性子,若是真喜欢,应该不至于没有勇气追求。两人没走到一起,大概是李文旭心里没那方面的想法。
既然没那个想法,婚礼上表现出这样一副无精打采的态度做什么?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失恋了呢,难不成临近这个时刻才明白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罗宝珠猜测不出情况,只待仪式结束再找李文旭谈谈。
偏偏这婚礼的仪式无比漫长,期间还要听吕曼云上台发表一番感言,罗宝珠简直想掏出一份报纸打发时间。
——
远在深城的杨磊,正靠在车椅背上翻阅报纸。
眼下他只有一个目标——赚钱,赚大钱。
给人承租出租车,当个中间贩子,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这种生意规模做大,赚得越多,可是规模越大,风险也越大,恐怕到时候赚的钱还不够赔呢。
他在几天前已经辞掉了给人承租出租车的活儿,交由另一个老乡小陈打理,现在的他只想重新找个可以长远赚大钱的项目。
当然,不长远也可以,短时间能赚大钱也行。
不过短时间能赚大钱的手法都记在刑法上,坑蒙拐骗总得占一样,邹艳秋是前车之鉴,他可不想留下案底。
堂堂正正短时间能赚钱的项目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即便有,也是普通人难以接触到的项目。
跟着罗宝珠的这两年,杨磊只学会了一样良好的行为习惯,那就是定期看报纸。
罗宝珠曾说过,多多关注报纸,报纸里面有生意。他看了好一阵子,别说生意,连个基础门路都没瞧见。
急切想要赚大钱的杨磊一连好几天没有从报纸上窥见有用信息,打算将其仍在一旁,余光一瞟,一则关于国库券的报道吸引他的注意。
正要细看时,车窗被人敲响。
摇下车窗,一只老乡的脑袋凑过来,神秘兮兮跟他汇报:“你知道么,小陈被抓了。”
小陈就是那位接手他帮人承租出租车活儿的老乡,杨磊心知肚明,却故意问:“怎么会被抓呢?”
“据说是有人举报了。”
杨磊心里冷笑。
他就知道!
这种生意做大了,一定会有人眼红。
承租出租车只需要一万块,他收人两万,足足赚走一万块,一万块不是小数目,那都是普通人搜刮了所有亲戚七拼八凑才凑出来的一点本钱,要是知道白白被他赚走一万块,谁心里能平衡?
承租出租车不是什么机密,那些老乡因为常年待在老家,没见识,所以不懂。等他们来了深城,慢慢混熟了,自然会打听出真正的价格,瞒也瞒不住。
所以这种生意只能做短时,做不了长时。
一旦被人知道真实的承租价格,他免不了要遭官司。
这种做法的确也不是合规操作,告到主管部门,给他一笔罚款,能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他才没那么傻,早几天退出不干,现在也查不到他头上。
杨磊一边庆幸自己脱了身,一边为自己的深谋远虑感到得意,内心里完全没考虑过那位接手他承租出租车没几天就被抓的老乡小陈。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老乡小陈咎由自取。
左不过是为了利益,对方才眼巴巴地想要接手,有赚钱的欲望是好事,没规避风险的能力那就只能算自己倒霉。
能力不足怪谁呢?
杨磊不是烂好心的人,他才不会去瞎同情别人,比起这个,想想怎么赚大钱才是正经事。
和车窗外的老乡闲聊几句后,杨磊摇上车窗,继续窝在车里阅读刚才看到的那篇关于国库券的新闻报道。
新闻里讲,去年中央首先开放了7个城市的国库券转让业务,随后几个月扩大到54个城市,也就是说,现在全国的国库券基本都可以转让。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商机呢?
正思索着,车窗又被人敲响。
杨磊摇下车窗,心里有点不悦,瞧见车窗外的人,立即又堆上满脸笑容。
对方不是别人,是他以前在鹏运出租的同行,这位同行据说接替了他的工作,自他走后,开始接送徐雁菱以及罗玉珠。
杨磊有话要打探,主动热心问候:“最近怎么样?”
对方叹了一口气,“小杨啊,不瞒你说,以前我还真的挺羡你能去给罗老板家里做专车司机,现在轮到我接了这个差事,才深深明白你的不容易啊。”
“哦,怎么讲?”杨磊故意探话,“我觉得活儿还挺轻松啊,徐太太人也挺好,怎么见你一副累瘫了的模样?”
“你说得对,活儿的确轻松,徐太太人也好,只是罗老板那个姐姐……”对方欲言又止。
杨磊眉头一挑,这次没有着急接话,只静静等待。
“罗老板那个姐姐,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情况吧。”对方存了找知情人吐槽的心思,按捺不住,主动交代,“你也是老将了,我就跟你直接透露了吧,罗老板姐姐一直不肯坐我的车。”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呗。”
杨磊脸色一僵,“你别开玩笑。”
“我真没开玩笑,罗老板的姐姐始终不肯坐我的车,一瞧见我就不想上车,起初我以为是我的问题,还郁闷了一阵子,后来搞懂了,人家是认识你,只想让你开车,见换了一个人,死活不肯再坐车。”
“这不,本来今天罗老板该带着她姐姐一起去港城参加婚宴,就因为她姐姐不肯坐车,只能让人待在家中,吩咐老太太照看。我得空,这才有时间出来逛逛。”
司机对杨磊几乎是和盘托出。
杨磊从鹏运出租离开的真正理由谁也不知道,大家见是和平离开,没有闹得太僵,又见杨磊离开后自己混得风生水起,都以为是杨磊想另立门户,也就没对杨磊设防。
“所以小杨啊,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和罗老板家人相处的,怎么她家里人都挺喜欢你,你教我两招呗,我也学学。”
学?
这可不兴学?
“没什么秘诀,时间久了,人家自然跟你熟了。”随便两句话敷衍之后,杨磊瞧见对方走远,再没心思悠哉看报纸。
他将报纸塞进夹缝中,调转方向盘,径直来到东湖丽苑单元楼下。
楼下光景依旧,小区的绿植在新的一年重新批上碧绿翠衣,花坛里的不知名粉红花儿开得正艳。
罗玉珠就这样直愣愣蹲在花坛旁,一下子入了他的眼。
旁边站着老太太王桂兰。
王桂兰满脸心疼地劝道:“玉珠,咱们上楼去吧,你已经蹲了一个钟头,腿难道还没蹲麻吗?咱们去楼上坐一坐,等会儿再下来好不好?”
蹲在地上的人儿未动。
老太太又苦口婆心劝了几句,仍然不见罗玉珠挪动脚步。
罗玉珠固执地蹲着,双手抱着脑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
这一幕看得杨磊眸色逐渐深沉。
花坛边是他惯常停车的地方,他以前喜欢把车停在那里,罗玉珠一动不动守在那里,很难相信不是在等他。
杨磊紧要牙关,打了方向盘要离开。
谁知汽车只鸣了一声,惊动小区里面的罗玉珠,罗玉珠猛地站起身子,径直朝他冲来,速度之快,连身后的老太太都追赶不及。
一眨眼,罗玉珠堵在了车前。
坐在车中的杨磊没准备下车,追赶出来的老太太已然扶住罗玉珠胳膊。
“玉珠你做什么呢,咱们不能这么拦人家车子,这是挡路,不礼貌,乖,跟我一起回家。”
老太太不认识新车牌,不知道车中坐着谁,只以为玉珠给对方添了麻烦,万一对方出来找茬,闹得不可收拾就糟糕了。
眼下徐雁菱和罗宝珠都不在家,真起了争执,连个帮靠的人都没有呢。
王桂兰连忙哄着罗玉珠离开,罗玉珠站在车前岿然不动,死活不肯离开。
两方对峙,足足僵持三分钟。
眼见这事不能善了,杨磊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来。
老太太满脸焦急,生怕人家车主下来扯皮,只一个劲地哄罗玉珠,看到车门被推开,她心想这事儿终究还是要闹大了,谁知从车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
竟是杨磊。
老太太一时僵住。
她终于弄懂罗玉珠死活不肯走的原因。
谁说玉珠傻?
连人都没见着,玉珠却能知晓这车里坐着的是杨磊,她一个明白人都搞不明白呢。
这阵子玉珠总不肯坐车,家里人都心知肚明是换了司机的缘故。
她不太清楚杨磊为什么会被解雇,和其他人一样,只以为杨磊是要去外面谋发展。
但走得太突然了,杨磊离开的时候也没来家里打声招呼,只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再也不出现。
她有时都会恍惚,更何况罗玉珠。
罗玉珠每天寻着空儿就下楼来张望一阵子,也不说张望谁,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她看不过眼,还找徐雁菱和罗宝珠商量过,要不继续请杨磊过来当司机得了,罗宝珠没同意,依着宝珠的意思,是想等过阵子再瞧瞧,看看能不能用时间来消弭。
时间不是万能的,她心里清楚,玉珠这孩子这次怕是不那么容易忘记。
这次见了面也好,见了面也就没那么惦记了。
王桂兰以为是罗玉珠没有好好和杨磊告别,才这么念念不忘,谁知道罗玉珠见了杨磊,走上前第一句竟是道歉。
“对不起。”
说着大颗的眼泪已经吧嗒吧啦流下来。
老太太有点懵,完全弄不懂是什么情况,杨磊心里却门清。
被开除的那日,他气过很多人埋怨过很多事,但从没怪罪过罗玉珠,毕竟谁会去怪罪一个傻子没有守住秘密呢?
但似乎罗玉珠不这样想。
她虽说看上去傻乎乎,心里大概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了他的离开。
杨磊难得无言。
他不需要罗玉珠的道歉,相反,他甚至需要给罗玉珠道歉。
“别哭了。”
不说还好,这一声下去,对方脸上的泪珠串成串,吧嗒吧嗒不断滴落,漂亮的双眼里泛着楚楚可怜的无辜,看得杨磊有点于心不忍。
敢情她一直在自责。
杨磊拿袖子抹掉她脸上的泪珠,“我没怪你,你回家吧。”
一直不听老太太劝告的罗玉珠这次竟然点了点头,乖乖跟着老太太回家。
走进小区时,还不忘一步三回头,频频回顾。
真像个小孩子。
杨磊一次也没回头,钻进车中,径直走了。
面上看不出丝毫冷暖,只微红的双眼泄出一丝真实情绪。
——
婚宴礼仪结束,罗宝珠穿过长廊,主动找到李文旭询问情况。
“你还好吗?”
这句关怀有点莫名其妙,李文旭不明所以。
“我看你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
罗宝珠的补充让李文旭稍稍有些心虚。
他的确有些不对劲。
早知如此,他不该应了钟维光的托请,过去帮忙,以至被钟雅欣打个措手不及。
他平日里已经极其小心,料着到了婚礼当天,一切已成定局,心里的防备稍微卸了卸,没承想钟雅欣竟然还没死心,堵住他说些糊涂话。
说了也就罢了,没人听见也不作数,偏偏房间里藏了人。
依着后来房间里两人扭打成团,他知道了当时在房间里制造出动静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家人罗珍珠,也就是说,罗珍珠将他与钟雅欣的对话全听了去。
作为罗振民的妹妹,罗珍珠自然是站在罗振民那一方,且罗珍珠一向与钟雅欣不合,倘若罗珍珠向罗家人告状,直接搅黄整场婚礼,那动静就闹大了。
届时该如何收场?
好在罗珍珠没有生事,婚礼仪式正常举行。
整场仪式下来,他一直吊着一颗心,仪式结束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没什么事情,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罗宝珠放了心。
现在两人还不宜在公共场合表现得过于熟络,罗宝珠问候几句后,转身要离开。
离开之前不忘小声叮嘱:“该实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以股东身份召开股东大会,作为入股罗振民航运公司的李文旭,他拥有这样的权利。
“明白。”
两人剪短交流完毕,装作一副不熟的做派,各自散开。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温行安眼中。
甭管罗宝珠如何与李文旭保持客套的距离,温行安始终是知道内情的那一个。
如果他没记错,当初罗宝珠作为担保人,亲自找他为利和房产公司贷下上亿的开发款项。
利和房产背后的人是罗宝珠,他很清楚这一点。只不过当时他并不明白罗宝珠为什么要对外隐瞒这件事。
现在他明白了。
前不久,罗宝珠对他表明要先办一件事。
推算以前罗宝珠的商业活动轨迹,很快能明白她想办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是一件秘而不宣的秘密,罗宝珠瞒了所有人,唯独没瞒着李文旭。
从一开始,罗宝珠就选定了李文旭作为伙伴。
温行安苦笑。
他想他是疯了,这一点特殊性让他无比嫉妒。
“温先生,婚礼结束了,您什么时候离开?”
罗宝珠不知何时绕回到他身边,似乎要进行最终的告别,温行安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人,“罗小姐看上去似乎很负责,连别人的情绪也要负责关照?”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罗宝珠想了想,莫不是指刚才自己和李文旭谈话?
她如常应对:“我一向很负责。”
“是吗?”温行安轻哼一声,“怎么唯独对我是例外?”
“这话怎么讲?”罗宝珠一时没拐过弯,以为指代工作上的事情,“我有哪里没负责,请温先生指出来。”
温行安盯着她,只报了一个日期:“5月17日。”
五月中旬,这是一个敏感的日期,再迟钝的人也能从提示中明白过来,何况罗宝珠并不迟钝,只是一时没往那处想。
真想时,昔日的记忆如数涌入脑海。
连细腻的触感都变得清晰起来。
她明白了温行安口中的负责是什么意思。
“那以往的女人,你都负责了吗?”
周遭很是嘈杂,宾客的恭贺声、离开时的告别声、新郎新娘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足够掩盖罗宝珠这一句细声的质问。
偏偏温行安听见了,听得很是清楚。
本来是一句略微不尊重与不信任的质问,落到温行安耳中,变成另外一股意味。
“你是在试探我吗?”
罗宝珠从来没有询问过关于他的私生活,他的童年、他的经历、他的家世,他的一切一切,对方似乎都不感兴趣。
唯一与他相谈的只有工作和生意。
哪怕发生实质性关系后,这一点也并未改变。
作为唯一的绯闻对象,赛琳娜千里迢迢过来凑热闹,她倒好,与人家处成了关系良好的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罗宝珠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
得以窥见对方无意流露的一丝真实情绪,这点情绪足以让他沾沾自喜。
温行安眼角眉梢渐渐染满笑意。
“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乎。”
第147章
既然罗宝珠难得问了一次, 温行安自然不会错过解释的机会。
他俯下身子,靠近罗宝珠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直到瞥见她耳尖泛红, 才缓缓挪开。
两人站在来往如云的宾客中, 本应是不太显眼, 徐雁菱却一眼瞧见他们。
她亲眼看着温行安带着笑意转身离开,而自家闺女只是呆呆站在原地。
等人一走,她立即迎上去。
“温经理对你说了什么?”
回过神的罗宝珠面上的不自在一闪而过,“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呢!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目睹全程的徐雁菱哪怕再迟钝,也该明白些什么了,更何况……
“我听说了一些传言。”
倒也不是听说,全是那些豪门太太主动给她透露。
几年没回港城,也鲜少与这些贵妇人联系,她还以为别人早把她忘了, 没想到一个个对她热情得很, 围着她嘘寒问暖、极尽关怀。
起初她有些受宠若惊, 心里诚惶诚恐,总觉得这样刻意的热情不是什么好事,直到聊了几句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是奔着自家闺女与温经理之间的绯闻而来。
这么多年, 她对自家闺女身边的桃色新闻一无所知, 倒是在这群豪门太太的口中听到了全部。
原来温经理这次特意过来参加罗振民的婚礼,竟然是因为宝珠?她还以为是看在吕曼云的面子上呢。
原来温经理拒绝了与洛克菲勒家族的联姻,竟然也是因为宝珠?这事她以前没听到一丝风声, 怎么自己完全不知道呢?
原来那位洛克菲勒家族的小姐也来参加了婚礼,难怪她看到宝珠身边坐了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不过两人似乎相处还不错?
在几个豪门太太零星的言语中, 她已然猜出事情大概。
自家闺女和温经理的故事,居然开始得这么早吗?
之前她一直以为两人只是工作上的来往,毕竟宝珠这孩子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平时也鲜少提及温经理。
现在回头想想,在宝珠的人生,温经理大概是走得最长远的一位异性。
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但被豪门太太包围着追问内幕时,徐雁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大家都说你和温经理有事,你们之间……”徐雁菱顿了顿,重新修改措辞,“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
“那他们都说温经理这次过来是因为你,这是不是真的?”徐雁菱追问。
“是。”
“他们还说……”
“是。”
“那传言都是真的吗?”
“是。”
亲自从闺女口中得到答案,徐雁菱怔了一怔,很快从心底里散发出喜悦的气息。
她倒是没有考虑过门第问题,只想着温经理是个很好的人,这么多年接触下来,对方的人品经过了她的考验,她很高兴。
“那太好了呀,咱们认识温经理这么久,知根知底的,也信得过,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联想到刚才亲眼目睹的场景,徐雁菱猜测:“是你没同意?你为什么没同意啊?”
罗宝珠没回答。
这下捅了马蜂窝。
回程路上,徐雁菱追着罗宝珠问了一路,罗宝珠不回答,她便在罗宝珠耳边聒絮着温经理的种种优点,势要刨根问底。
婚礼的宾客们大多与罗宝珠和徐雁菱一样,当天便散了,各回各家。
仪式举办完毕,新娘新郎回到新房中,已经是天色将暮。
罗振民喝了几杯酒,不胜酒力的他倒在床上蒙头便睡,一旁清醒着的钟雅欣满腹心事,一边坐在梳妆台前卸妆,一边思考对策。
不行,被罗珍珠抓了把柄,这事迟早得爆。
今天婚宴上邀请的重量级嘉宾太多,罗珍珠为了罗家的声誉以及罗振民的脸面考虑,没有当众揭露她说过的那些话,但这并不代表罗珍珠会继续忍气吞声。
两人本就有矛盾,做女孩的时候一直不对付,当初她父亲想要将她介绍给罗振华攀亲,据说就是被罗珍珠给搅黄了。
罗珍珠一向是不服气她做嫂子,眼下抓了她的把柄,不会这么乖乖隐忍。
宴会上嘉宾众多不便交代,但依着罗珍珠的性子,私底下肯定会向罗振民透露,到时候罗振民知道这件事的反应会是怎样呢?
总之,结果并不乐观。
她并不喜欢罗振民,她和罗振民的婚姻可以是因为没有感情基础而破裂,但绝对不能是因为罗珍珠的搅合而破裂,那就太憋屈了。
她不能让罗珍珠得逞。
卸完妆后,钟雅欣简单洗漱一下,穿着丝绸睡衣躺在铺满喜被的大床上。
旁边传来罗振民均匀的呼吸声,这人已经睡死了,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圆房。
钟雅欣偏头望了一眼熟睡中的罗振民,眯起双眼,计上心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去了一趟医院,临近中午才拿到检查报告。
晚餐后,她将检查报告递给罗振民,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既然嫁给你了,我些事我要提前声明。”
“我和你妹妹罗珍珠之前有过矛盾,而且她似乎对我做她嫂子很不服气,少不得要来咱们之间搬弄是非,我念着是一家人,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我不会与她计较,但如果她故意找茬,做得太过分,到时候也别怪我不客气。”
听了一顿莫名其妙的立威,罗振民不明所以,捧起检查报告认真查看。
这一看才发现报告是妇科方面的检查,结果显示钟雅欣还是完璧之身。
罗振民的思想没那么传统,他接受过西方教育,没什么处女情结,不会因为妻子婚前有过性生活而感到别扭。
但没有过性生活这一点,倒是让他对钟雅欣另眼相待。
不过……“你做这份检查报告的用意是?”
“我怕有人造谣我私生活,提前给你说明一下。”
罗振民听笑了,“你觉得珍珠会拿这方面来挤兑你?”
“对,我太了解她了,她一定会在你面前不停说我坏话,如果你不听,表现得偏向我,她就会造出匪夷所思的谣言来,不排除她会在这方面诽谤我,所以我提前给你说明。”
“你想多了。”罗振民不以为意,“珍珠她没这么闲。”
“以前或许没有,但是现在,她肯定有这么闲,她自己和郭彦嘉的婚姻一团糟,肯定也看不得别人的婚姻和谐,咱们的婚姻她也提出反对了吧,不是你妈拍板,这婚事还不一定能成。”
“总之,我不信任她。该说的话我都提前说了,你自己心里最好先有个判断,到时候我和她真起了冲突,不求你偏帮我,你只要站在有理的一方就是了。”
钟雅欣说得有鼻子有眼,真像那么一回事,罗振民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女人清脆的声音落在耳旁,絮絮叨叨的,他却不觉得吵,许是检查报告结果起了催化作用,他想起昨晚新婚夜睡得一塌糊涂,还没完成婚礼中最重要的一环呢。
当晚,一夜春宵,自是不必提。
第二天一早,罗振民春风满面去公司处理事务,不期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罗珍珠端正坐在他办公室内,等待良久。
“二哥,你可算来了!”
将人拉进来后,罗珍珠神秘兮兮立即反锁办公室门,压低声音道:“二哥,我想来想去想了两夜,还是决定把这事跟你交代,不然我心里不得安生。”
“什么事?”罗振民不明所以,只以为罗珍珠有什么重要事情,挺直了身子鼓励:“你尽管说。”
在罗振民热切的注视下,罗珍珠清了清嗓子,“二哥,我先问问你,你觉得你那个新娘子怎么样?”
“什么叫那个新娘子,你得叫二嫂。”罗振民纠正她,“你嫂子挺好,怎么了?”
“她好?”
一听这话,罗珍珠立马坐不住了,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气不打一处来,“她哪里好了,你别被她给骗了!二哥你知道吗,她和别的男人有一腿!”
这种指控很是难听,罗振民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他猛然想起钟雅欣提前给他打过的预防针,依着形势来看,还真被钟雅欣猜得一丝不差。
“这事你怎么知道?”罗振民心里没有火气,倒是挺冷静地看向罗珍珠。
罗珍珠哪里有空关注罗振民的情绪,她只想揭露钟雅欣丑陋的行径,“我亲眼瞧见的,在婚礼那天!”
“二哥你还记得么,当天你让我去钟家照看新娘子,我去了之后,无意瞧见钟雅欣要和别的男人私奔!就在婚礼当天,她居然要和别的男人私奔,二哥,她心里根本就不想嫁给你!”
罗振民沉默片刻,“她要和谁私奔?”
“我没看见,我只是偷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钟雅欣说她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你刚才不是说亲眼瞧见么,怎么现在又变成没看见,只偷听了?”
罗振民这种抓字眼的态度让罗珍珠很是不满,“二哥,瞧见和听见有什么区别吗,都这个时候你就别计较细节了,最关键的一点,钟雅欣想和别的男人私奔这是事实,二哥你难道要和这种女人过一辈子吗?”
事实并不总是容易让人接受,罗珍珠换一个时间地点或许更能说服,但可惜,她选错了时机。
眼下的罗振民一是提前被钟雅欣做过心里预设,二是昨晚才与钟雅欣共度春宵,不巧,两人夫妻生活很是和谐。
新婚夫妻正是情浓时,被这么告了一状,无疑当头浇冷水。
先恶语相向的人总是先丧失道德高地,听到罗珍珠这样指责钟雅欣,很显然应对了钟雅欣的猜测,罗珍珠或许压根没把钟雅欣当成嫂子。
“行吧,我知道了。”罗振民态度还算冷静。
这样的告状他无法判断出真实程度,即便是真实的又怎样呢?
到最后钟雅欣仍旧选择嫁给他,没有和任何男人发生关系干干净净地嫁给他,能做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两人是家族联姻,君子还论迹不论心呢,只要钟雅欣婚后生活安分守己,婚前的那些情感纠葛他并不在意。
况且罗珍珠的话也值得商榷,这里面多少掺杂了些个人恩怨,不可尽信。
“你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其他事情就先回去吧,我要处理正事了。”
“二哥!”
罗珍珠气坏了,“难道这不算正事吗?”
怎么自家二哥态度这样淡然,听到新娘子婚礼当天想和别的男人私奔,她二哥居然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没看到罗振民预料中的暴怒,罗珍珠自个儿先暴怒了。
“二哥,你该不会是被钟雅欣蒙了心窍吧,她是不是提前对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否认她做的一切?她肯定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二哥你千万别相信她,她说的都是假话!”
“她这个女人最擅长装乖了,如果她说了什么,二哥你一定不能信,你得相信我,我是你亲妹妹,我不会骗你的,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不能被她蒙蔽了啊!”
……
聒噪,无尽的聒噪。
罗振民听得烦了,“够了够了,我才结婚两天,你跑来跟我吐槽我老婆,是想怎样呢,让我直接离婚?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就见不得别人的婚姻幸福。”
最后一句简直杀人诛心。
“你!你!”罗珍珠噎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反驳,她气得心口发疼,捂着心口扭身跑走了。
终于,办公室里重新清净下来。
罗振民舒了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昨天递上来的提案。
提案上显示,作为股东之一的李文旭要在几天后发起临时股东大会。
眼下航运公司进行艰难的重组,好不容易回到正轨,不知道李文旭发起股东大会的用意是什么。
几天后,股东大会召开,罗振民知晓了李文旭的用意。
会议结束后,他闷闷不乐回到家中,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往真皮沙发上一趟,烦躁地将喉间领带扯开,扔到一边。
瞧见这副光景,正在试用新咖啡机的钟雅欣心里明了,这准是生意上出现问题。
她端起一杯新冲好的咖啡,轻轻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累了吧,试试我亲手磨的咖啡。”
放下咖啡后,钟雅欣也没多问,转身收拾被罗振民随意扔下的领带。
装模作样在屋子里收拾一通,直到余光瞥见罗振民起身端起咖啡,她才停下动作,走去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
将水果放在茶几上,她顺势往罗振民旁边坐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平息好情绪的罗振民尝了一口咖啡,淡淡开口:“今天召开股东大会,大家一致商议要削减航运业务,同意出售船只,剥离不良资产,以后公司朝多元化发展。”
自从接手家族产业后,罗振民一直在航运业深耕,陡然让他削减航运业务,他有点舍不得。
“多元化发展?”钟雅欣眉头一皱,“这是谁提的建议?”
“李文旭。”罗振民揉揉眉心,眼神里透出一股疲惫,“他是大股东,是他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
“哦。”本想发表长篇大论反对一番的钟雅欣这下不吭声了。
她只顾着拨弄果盘里的水果,半天没有言语。
斜瞅一眼,旁边的罗振民躺靠在沙发背上,也不吭声,钟雅欣实在没忍住,“这个建议也没什么问题,你想想,现在世界的航运业发展都不景气,多少航运公司没能挺过上一轮石油危机,你的公司能挺下来也是费了不少劲,之后倘若再经历一次石油危机,能不能存活那就难说了,我看航运业衰减是大趋势,趁着现在缓过劲来,不如提前布局其他产业。”
这个道理罗振民何尝不明白,只是……
他在航运业深耕这么多年,现在要去发展其他行业,无异于是重头再来。
重头再来多费劲啊。
说来也是倒霉,怎么自己累死累活,最后保不住产业,自家大哥罗振华天天花天酒地,反而资产永驻?
想到此处,罗振民更加心烦,一口闷下大半杯咖啡。
“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钟雅欣觑他一眼,“我觉得当初你和大哥的资产分配有问题,凭什么地产优质资产都给了大哥,没有给你分一点呢?大哥天天娱乐人生,活得多滋润,你天天累死累活,反而什么都没得到,我觉得这不公平。”
罗振民眉头一挑,“你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你本事比大哥强多了,你天天兢兢业业,成就应该比大哥更大,最后结果成了这样,我觉得都怪妈偏心,当初分资产,她明显是把好的资产都留给了大哥,大哥占着优质资产也不懂得如何运作,只想啃老本,要是落到你的手里,肯定是另外一副新景象。”
“如果当时公平些,你也能分到一些地产业务,现在想多元化发展更有资本,也更容易,不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不过话说回来,航运事业的衰败是大势所趋,又不是你经营不善,你只是运气没大哥那么好罢了,我觉得家里的资产应该重新分一分才公平。”
这番话简直说到罗振民心坎上。
他早就觉得不公平了,母亲一向偏爱大哥,他心中有数。
以前航运业景气,他也就不计较这么多,现在航运业衰败,他也是时候去争一争了。
只是没料到钟雅欣竟然能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罗振民心里很是惊喜。
他双手捧住钟雅欣额头落下重重一个吻,用力将人搂进怀中,“你说的没错,家里的资产就该重新分一分,你很聪明,咱们也很有默契,现在看来珍珠的话多半是不实。”
闻言,钟雅欣眉头一皱,挣扎开来。
“罗珍珠果真对你说过我坏话?我就知道!”
“没事,我没相信她。”钟雅欣像一只即将发作的炸毛小猫,可爱极了,罗振民满含宠溺地伸手揉揉她脑袋,“我不仅没信,还把她气得够呛,你别在意。”
不能不在意。
钟雅欣并没有被这样一副安慰抚平。
既然罗珍珠已经朝罗振民告状,且没有在罗振民面前讨到好处,依着罗珍珠的性子,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给吕曼云,企图让吕曼云以长辈的身份来压制。
吕曼云知道了之后会怎么样?
会把她扫地出门吗?
钟雅欣无法预测结果,她决定故技重施,垮起一张小脸控诉:“罗珍珠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你没有相信她,她肯定不会罢休,这个家里能为她做主的也就是咱妈了,万一罗珍珠在咱妈面前嚼舌根,咱妈信了她的话,劝你跟我离婚,怎么办?”
“不会的,你放心吧。”
在罗振民眼中,他母亲是个精明人,不可能跟自家妹妹罗珍珠犯一样的毛病。
谁知第二天他就被打脸了。
婚后吕曼云第一次登门小两口的家,见面第一句是要和他聊聊两人的婚姻。
“我听珍珠说了一些事,不知道是真是假。”
吕曼云起初是不太相信的,奈何罗珍珠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真切极了。
自己的闺女只有自己最了解,罗珍珠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也向来不会朝家人撒谎,更不可能编排出这么严重的谎言。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个钟雅欣还真有点问题。
本来问题并不大,吕曼云的思想与罗振民大差不差,钟雅欣最后还是嫁进了罗家,只要以后好好过日子,以前的那些恩怨可以不作计较。
吕曼云在意的是罗振民对待罗珍珠的态度。
听罗珍珠的意思,罗振民没相信她的话,只一味偏袒钟雅欣。
这问题就大了。
娶了媳妇,连亲妹妹都不待见了?
亲人永远是亲人,而老婆不一定永远是老婆,吕曼云觉得罗振民的态度有点问题,打算好好说道说道。
“珍珠说她都告诉你了,你没相信,还把她训了一顿?”
“妈!”罗振民不可置信,“珍珠她还真去你面前搬弄是非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她是你亲妹妹,你没根没据的,怎么就一口认定她说的是假话?你就这么不相信她?我看珍珠说得没错,你结了婚,有了老婆,真不要她这个妹妹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和钟雅欣离婚?”罗振民感到不可思议,“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盼着我点好?”
反倒是钟雅欣惦记着他,愿意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愿意为他争取利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吕曼云眼睛一眯,蕴满怒气,“谁不盼着你好?你说说谁不盼你好?”
话到这个份上,免不了一场争端。
罗振民干脆摊开了讲,“妈,你要是真为我好,那你就把家里的资产重新分一分。”
“你、你说什么?”吕曼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今天不妨把话一次性讲明白,我早就觉得不公平了,妈,你要是真为我好,你就重新分配资产,而不是随便听了珍珠几句话,过来搅合我们小两口的感情。”
啪——
吕曼云一巴掌扇过去。
她气得手抖,全身上下忍不住战栗。
“你有了老婆,不要亲妹妹,现在连我这个亲妈也不准备要了吗?”
“我没说不要你们,我只是要求重新分配资产。”被打了一巴掌,罗振民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也来了气,冷声质问:“妈,你敢说你当初分配资产时没有私心吗?大哥凭什么把最好的占了?我要求重新分配资产有什么问题?一提到这事你就跟天要塌了似的,这样也算是盼我?”
“你真盼我好,怎么就不能多让点利给我?妈,你知道我这几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苦苦支撑航运公司的时候,大哥在干什么?他在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妈,你自己看看这公平吗?难道我就活该累死累活?”
一番话噎得吕曼云说不出半个字。
谈话不欢而散。
几天后,深城的罗宝珠坐在阳台上收听港城电台。
电台里播报着一则新闻八卦。
主持人用着近乎夸张的口吻表示罗家二房两位兄弟似乎要重新争夺当初分配的遗产。
动静之大,惊扰了客厅里的徐雁菱。
徐雁菱起身走到阳台,凑近收音机认真听了一会儿,很是纳闷:“罗振民和罗振华要争遗产?都这么多年了,两人没闹起来,怎么现在突然闹起来?”
悠悠听着新闻的罗宝珠心知肚明,只淡淡一笑,“谁知道呢,可能人心不足蛇吞象吧。”
第148章
罗振民和罗振华最近的纷争闹得沸沸扬扬。
远在深城的罗宝珠都有所耳闻, 更何况处在港城的三房一家。
冯婉蓉最后得到消息,她从新闻资讯上看到前因后果,忙不迭打电话询问罗振康。
“你看最近的新闻报道了吗, 说是振民闹着要和振华重新分配遗产, 指不定还要打官司呢, 闹得很严重的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相安无事十年之久,突然起纷争,很是奇怪。
当年罗冠雄去世时没异议,怎么现在倒是开始争夺起来?
“没什么好奇怪的。”罗振康不以为意。
他早就得知风吹草动,一眼看穿罗振民的目的。
近些年航运业凋敝,罗振民的航运公司差点倒闭,好不容易债务重组拯救过来,现在也是岌岌可危, 再不调整经营方向, 以后只会死得更快。
调整经营方向谈何容易, 经过上一遭航运危机,罗振民的公司被掏空得差不多,哪里还有丰裕的资金另谋发展。
手上没钱,可不得打罗振华的主意么。
罗振华整日里无所事事, 花天酒地, 躺在功劳薄上吃老本,日子过得比罗振民舒坦多了,罗振民心里能平衡才怪。
以前航运业还算兴旺, 能挣钱,罗振民不予计较,现在航运业挣不到钱, 罗振民这不就开始计较了么。
说到底两人不过是为利益之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什么好奇怪的,哪怕是亲兄弟,在利益面前,血缘照样要让让道。
当初罗冠雄立下遗嘱将罗家最核心的资产都留给二房一脉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德不配位必遭灾殃,那两个酒囊饭袋守不住家业是正常的。
斗吧,往死里斗,斗得越狠越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只要作壁上观,在适当的时机出手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何乐而不为呢?
“妈,你就别操心这些事了,让他们去争吧。”
冯婉蓉有些担忧,“可是他们闹得动静太大,会不会影响我们?”
“不会。”罗振康冷笑。
当初罗家大部分的优质资产都留给二房一脉,三房只是得了一点边角料而已,二房斗得昏天暗地,基本不会对三房造成什么影响。
“我们看好戏就行。”
对于罗振民与罗振华之间的恩怨,罗振康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他以为自己是背后的黄雀,可以寻找合适时机一举将二房的资产夺到手。
可他不知,黄雀另有其人。
罗宝珠和罗振康抱着同样的心思,看好戏就行。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她关掉收音机,起身从阳台走入厨房,厨房里老太太王桂兰用抹布打理着案台。
“最近,姐姐还去楼下吗?”
冷不防的出声吓了老太太一跳,她回头,瞧见宝珠靠在门框边站着,以目光询问。
“逐渐不去了,不过偶尔也会下楼去走走,散散心。”不像以前那样,非得每天都到花坛边蹲着。
“那就好。”
罗宝珠以为是时间原因,过得久了,姐姐自然适应了,只有老太太王桂兰知道真正原由。
那天杨磊过来见了罗玉珠一面,罗玉珠才没继续执着下去,起初她完全是懵的,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后来便想通了。
难怪杨磊走得那样急,连礼貌性的告别都没事,这事多半和罗玉珠有关。
作为活了七十多年的老太太,王桂兰还有什么不懂。
她心里明白,也没多问,罗宝珠和徐雁菱没有透露杨磊离开的真正原因,想必是为了保全罗玉珠名声,既然这样,她只默默当作不知情。
——
那日见过罗玉珠之后,杨磊还寻了空隙偷偷去过两次,两次都没瞧见楼下花坛旁的身影,他心里安心了些,自此把心思全放在如何赚大钱上。
报纸上报道的国库券可以转让的消息,让他窥见一丝商机。
这世上聪明人这么多,一道政策出来,所有人都能瞧见,有那些脑瓜子灵活的,未尝不会想到他能想到的法子,于是杨磊决定先去银行边蹲蹲点,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同道中人。
一连在深城银行蹲守好几天,终于,一个看上去50多岁的老头进入他的视野。
老头身形清瘦,两条眉毛直入鬓角,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一连好几天,这个老头都会来银行办理业务,杨磊特意凑近去看过,老头办理的业务都是兑换国库券。
毫无疑问,老头跟他产生一样的想法,在偷偷倒卖国库券,而且比他更早实施计划。
观察几天后,杨磊计上心来,特意寻了个老头离开银行大门口的时机叫住他。
“等等,这里掉了100块钱,是你掉的吗?”
突然被人叫住,老头回头一看,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年轻人眼神真挚,不像是手段拙劣的骗子。
那一百块钱被年轻人夹在手中,年轻人将钱递给他,“这位叔,你检查检查,是不是掉了钱,我看这边也就你一个人走过,是不是你掉的?”
老头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上下口袋,故作惊讶,“呀,还真是我掉了,多谢你啊小伙子,没有你,我今天得损失一百块。”
老头接过钱,道了谢,喜滋滋地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老头再来银行办事,离开时,仍旧被这个小伙子叫住。
“叔,你看看是不是掉了一百块钱,刚才只有你走过,快检查一下。”
同样的金额,同样的人,同样的说辞,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不可能吧?
老头心里惶惑,望着眼前送过来的一百块纸钞,利益面前终究没忍住,仍旧接过钱,道了谢,转身离开。
第三天再来银行办事,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同样的事件重演。
“叔,这里掉了一百块钱,你看看是不是你不小心掉的。”
得,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明白天上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掉三次同样的馅饼,这摆明了是故意所为。
老头一双眼睛眯起来,细细打量眼前的小伙子。
小伙子长得堂堂正正,手段倒是挺令人琢磨不透。
“说吧,你盯上我是为了什么?”白白给他送三天的钱,总不可能是无所求。
杨磊笑了笑,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杨磊,是个出租车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