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医馆,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露出大大的笑容
“呼,还是个大晴天呢”
笑完,她牵起一边的小黑朝着文渊书院那边走去
马上就要走了,还是告个别吧
因为宋锦也说不好,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
院试刚结束没两天,文渊书院周边比往日更热闹几分
没把握考上的人努力看书,想着下次考好点;有把握的人更要抓紧时间,争取两个月后的乡试
宋锦一路走来,看到了不少熟悉的人,光是看脸便能看出考得如何。她想到了自己的小伙伴,上次来人还说要跟着考试呢,也不知道考得如何
她加快步子朝着书铺走去
书铺里面人来人往,一走进来,她就看到了春风得意的舒老爷子,他在那边和人说着话,脸色红润,就差把喜事写在脸上了
宋锦好奇凑上去:“老爷子,今天心情好啊”
舒老爷子被他吓了一跳,吹胡子瞪眼:“走路没声吗?”
宋锦耸肩:“是您说的太认真了,舒程浩呢,怎么没看到他?”
说起孙子,舒老爷子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他在家里看书呢”
宋锦挑眉:“哟,这院试不都考了吗怎么还看书?”
舒老爷子气:“死丫头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院试考了还看书?这不是还有乡试会试?让你平日多看点书,你不听,真是什么都不懂”
宋锦:“……行吧我不懂,您继续看,我去找舒程浩”
见她要走,舒老爷子赶紧拉住她:“找什么找,
他在家里看书呢,你别去打扰他,等考完了再找他”
宋锦停下来,上下打量着老爷子,迷惑、狐疑、震惊:“不会吧?他考上秀才了?老爷子,这可是抄家的重罪啊,您可不能犯糊涂”
不怪宋锦看不起自己的小伙伴,实在是想象不到啊
他俩可是狐朋狗友啊,文化程度她自我感觉都差不多咧
舒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天天只知道逗猫遛狗呢?你没来的时候,他天天都在家认真温书”
“……确定不是问的话本?”在舒老爷子的怒瞪下,宋锦摆手认输,有些无奈道,“行吧行吧,我不说就是了。我这次过来是来向你们道别的,既然他正认真准备,我也不去打扰他。你替我和他说一声,日后有缘都城再见”
舒老爷子错愕:“你去都城干什么?”
宋锦耸肩:“带我娘去那边看病,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也可能一辈子,反正你就那样吧”
舒老爷子皱眉:“从县里去都城的路怎么也得大半个月,路上可不安全,等到了都城吃喝也不便宜,你们去到那边如何生活?都城厉害的大夫肯定比这边多,但是都城有权势之人如过江之鲫,如何轮得到你们母女?”
他虽然不喜宋锦带坏自己孙子,但是对人到底没有恶意,还是发自内心的劝告:“刘大夫御医出身,就是都城也没多少人比他更厉害的,我看你们还不如留在这里慢慢养着”
如果牛铁兰只是体弱多病的话,宋锦也认可舒老爷子的话,但是她不是啊,她中的是蛊,只有都城和岭南有治好的希望
宋锦笑了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去意已决,路上行程和都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您无需担心。”
舒老爷子哪儿能不担心啊,他皱眉:“你怎么安排的?那些游商镖局大多混乱,你们孤儿寡母的,哎,算了,你这丫头也倔,我一个外人也劝不了你。你真的要去的话,过段时间我们书铺合作的镖局有要去都城的,我帮你联系一下”
宋锦笑:“您放心吧,我走的肖县令的路子,跟官府的人一起走”
舒老爷便没劝了,这年头,要是和官府的人出行都不安全,那就真没有安全的了。
他叹气:“那你们保重,浩哥儿那边,我会和他说的”
意思就是让宋锦别去找舒程浩,担心影响人考试
宋锦笑了笑,冲着人行了个礼告别,离开了这间自己以前来过无数次,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的书铺
她一直认为,人和人之间相处看缘分
有缘自会相见,无缘,那就无缘吧
……
走出书铺,宋锦便打算直接离开
她过来是和舒程浩这个狐朋狗友告别的,毕竟她这一走,他们以后很大可能不会再见
至于旁边的严盛,宋锦没打算找人
一是这人读书这般厉害,不说考上进士,但是考上举人去都城参加会试是一定的,没什么好告别的
二是,小耳昨晚上的话还在耳边
她和他的婚事?
没这回事
绝对、肯定、必须一点没有啊
他们两虽然说是一起长大的,但是从小,一个认认真真读正经书,一个热爱乱七八糟的杂书,一个静,一个动,那是说话都说不到一起的,感情也就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没多的了
宋锦以往一直觉得她老娘对人这么好是提前下注,以后好抱大腿,现在想想,她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这事真不成
一点都不成
她看严盛就跟看那《史记》似的,眼中毫无波澜,甚至越看越无欲无求。和严家人就更别说了,纯粹八字不合,做不了一家人
于是,从书铺出来的宋锦就跟做贼似的,牵着小黑就想跑
但是这人吧,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宋锦还没跑两步呢,就和穿着学子服的严盛对了个正着,她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开心了起来。因为严盛旁边还跟着个美娇娘,那娇娇滴滴穿金戴银含羞的模样,一看就有点什么
她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惊道:“哇,严大哥你旁边的小娘子好生漂亮,莫不是你的未婚妻?什么时候定的好事啊,我都没听说,你可真不够意思,藏得真紧”
严盛本来还很高兴看到宋锦了,听她这么一说,脸色大变,忙道:“不是,不是,你别乱说,我和她没有关系。这位姑娘是,是,我之前帮了她个忙,她人客气,过来感谢”
宋锦笑了起来,意味深长:“这样啊”
严盛便知道她误会了,继续解释:“金金你别误会,我和她真的没关系,我喜欢”
这下轮到宋锦脸色变了,她立马打断人,咧嘴笑:“对了,刚巧遇到你,那我就提前跟你说了,我和我娘过几日就要走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是官老爷了”
严盛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茫然:“走?走哪里?”
宋锦:“去都城,我娘在那边的亲人找了过来,我们打算搬过去,以后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这个不一定,但是必须和他这么说
她和严盛没可能,那就直接断干净点,免得以后提起来奇奇怪怪的
她笑:“这些年我和我娘都亏你们照顾了”
严盛急了:“为什么要走?是有人欺负你们吗?什么亲人?这么多年没找过你们,现在找上来,万一是骗子呢?万一不怀好意呢?”
宋锦:“放心,是肖县令牵的头,他的为人你还不放心?”
肖县令是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嗯
肖县令在泗安县为官多年,在民间十分有威信,大家对他都很信任,严盛也不例外,他就是更茫然了
“那,那你们,就走了?”
宋锦:“嗯,过两天就走了”
严盛嘴唇微动,神情有些无助:“那我,我,我请个假回去,我”
“不用,严大哥,乡试在即,还是考试更重要。我和我娘有小眉她们,能搞得定。”宋锦打断他,笑容嘻嘻哈哈,眼神却格外认真
“虽然院试结果还没出来,但我相信你一定考上了,我就提前祝贺你成为秀才,一举中举,到时候金榜题名,被榜下捉婿,赢得美娇娘”
严盛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她的拒绝。他怔怔地看着宋锦的毫不在意的模样,心口有些发疼
他是喜欢宋锦的,从小就喜欢
她张扬、明媚、洒脱,就像是水墨画里点随意点上的旭日,明亮又耀眼
他则灰扑扑的,就是山石底下那么最不出众的杂草,他想往上爬,想爬到那悬崖上,想长成那棵青松,藏住那耀眼的旭日
严盛苦笑:“金金,你有时候聪明得可怕”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夸我”宋锦先是撇嘴,随后灿烂一笑,“不过就当你是夸我了,严大哥,山高水远,日后再见”
“日后再见”严盛怔怔地看着她潇洒地牵着半人高的骡子,蹦蹦跳跳消失在街道处,他喃喃
“都城,再,见”
都城啊,他终有一日会过去的
想到这,严盛又打起了精神,他往旁边一退,对着身旁的娇娘行了一礼:“许姑娘,多谢您的厚爱,但在下心中已经有人,抱歉。”
说着,他挥了挥手衣袍,打算回学院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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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为了前程还是心爱的人,这次会试他都势在必得
“严盛”
没走两步,他便被同窗喊住,正是县丞家的陶志义。他有些嫉妒地看着严盛,没好气道,“走什么走,储夫子让你去楼上”
储夫子就是储邵,当朝有名的大儒,暂时在他们文渊书院落脚,一般人很难请到。陶志义的爷爷费了大功夫才把人请到学院外面一聚,结果人一来,还没和陶志义
说上两句话,就光看严盛去了
陶志义怎能不气,他瞪严盛:“别以为储夫子暂时看中你,你就了不起了,院试结果还说不好谁更厉害。”
严盛已经习惯他的针对,温和地笑笑:“陶兄所言极是,盛会继续努力的”
陶志义:……
真是气死他了
但是再气,他还是得把人带上去见储邵
严盛进了房间,冲着储邵行礼:“夫子找我何事?”
储邵站在窗边,目光落在严盛刚在在的地方,目光幽光闪过,面上却一副往日儒雅模样:“刚才那人,是你心上人?”
严盛一怔,弯腰行礼:“是,金金和盛从小一起长大,盛倾慕已久。但夫子放心,盛不会影响考试的”
储邵转身看着这个乡下贫寒出身的少年,他礼节粗糙,学识也算不得出众,表面温驯和气,但是那脊背永远挺直,眉眼间稚嫩的野心让他有些欣赏,这才多指点几分
本是为了逗趣,倒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储邵看着低首的严盛,唇角微扬,那笑容不带半分真意:“不必如此,少年慕艾,乃是喜事,就是不知你这心上人如何,能不能配得上以后的你”
严盛抿了抿嘴,带着为心上人辩解的意味,把过往全然摊开
一五一十,仔仔细细
……
第28章 带着人跑了?
“来来来,再多吃点,阿娘”
“吃多多,长高高”
饭桌上,宋锦就像哄小孩子一般耐心哄着自己老娘,什么鹿肉野凰,鲮鲤云龟……
不大的桌子被这些东西摆得满满的,知道的是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药膳楼开业了呢
牛铁兰单手撑在桌上,蔫哒哒地夹着菜,一副有气无力生无可恋的模样
宋锦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哎哎,娘,你这是吃菜还是吃空气呢?”
啪
牛铁兰把筷子放下,没好气道:“我只是姓牛,又不是真的牛,哪儿吃得了这么多?”
宋锦苦口婆心:“您努努力,难受也多吃点,你要想,这吃的不是饭是药啊”
“这是药,那那边是什么?”牛铁兰面无表情地伸手指向后面
那里,小眉抱着一人脑袋大的陶罐,罐里装满了黑漆漆的药水,老远都散着药味
牛铁兰知道自家闺女是为了自己好,她也知道这些药吃了有效果,但是,真的塞不下啊。她觉得,也就是那蛊还在心里窝着,但凡它有本事往肚子里钻一钻,这玩意儿绝对得撑死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惨淡,眼神凄凉:“金金,病死尚且有两分体面,撑死,你娘就是到下边了也要被人笑死啊”
宋锦嘴角一抽:“呸呸呸,别胡说八道,吃不下就先不吃了,歇一下把药吃了,回去躺着吧”
牛铁兰闷闷:“躺一天了,我想走走”
宋锦仔细观察着牛铁兰的脸色,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是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果然,齐铮说的没错,这红线蛊以前没有发作,就是因为那些补品压着
这破蛊,还会挑好东西啊
“也行,那你就在屋里走走”宋锦伸手放在牛铁兰的心口上,感受着那平静的跳动,默默使出内力往里面输
牛铁兰心口立马感受一股暖意,暖洋洋的驱散了沉闷和乏力,她却没有高兴,而是担忧:“够了,娘没事,你悠着点”
宋锦继续输着内力,在内力的作用下,她清楚地感受到里面蛊虫的存在。她微微扬唇,神情张扬自信:“放心吧,娘,这点算不上什么,这死玩意儿,就是后面找不到办法赶出来,我也能撑死它”
牛铁兰:“……听着怪瘆人的”
宋锦咧嘴笑笑
昨日一回来,她便尝试着压制着蛊虫,千里蜂、宋行之的血、珍稀药材全试一遍
结果也很明显
宋行之的血就跟他本人一样废物,一点儿用没有
千里蜂则会让蛊虫活跃
珍稀药材能让它变得平静,其中灵芝和人参效果最好
不过最管用的还是宋锦的内力,也是她上辈子的异能。虽然因为环境限制,她的异能和上辈子没法比,耗完恢复起来也难度加大
但只要内力有用,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宋锦小心地输出内力,这玩意儿一个控制不好就不是救命而是害命了,等到蛊虫彻底平静了,她才停下动作
“娘你在家待着,我去茶园一趟,一会儿回来。”
牛铁兰蹙着眉,有些担心地看着宋锦:“要不先休息一下,茶园也没什么事,大不了这一季不收了,不是什么大事。”
只和她说去都城看病的宋锦摸了摸鼻子:“我没事,娘你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她心虚地迈着大步跑出房间,一出来就看着和小鹿一样在院子里蹦哒的小耳
宋锦:“你干什么呢?抱这么多东西?”
小耳脑袋上全是汗,小圆脸红红:“这不是要走了吗?我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这些不要的衣服鞋子,我拿去送给河边的李寡妇,我上次看她家桃桃衣服都透光了,这些穿着刚合适”
这年头,普通人家是不会扔旧衣服的,都是大的穿了小的穿,小补丁补大补丁,实在不能穿了也能用来做鞋子纳鞋垫
小耳她们也不例外,平日衣服旧了就是改一改缝一缝换个样式,这直接拿来送人
宋锦不由挑眉,上前翻翻小耳怀里的大包衣服,纳闷:“以后日子不过了,这些全送出去”
这些衣服料子好好的,补丁都没两个
小耳抓抓头发,脸蛋红扑扑:“这不是要去都城了吗?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是肯定不比镇子,有钱人家多得很。我们几个可不能给小姐夫人丢人,这些旧衣服通通不要了,等过去了重新置办”
宋锦嘴角一抽:“哪至于啊,小眉也想太多了”
家里能这么周到的,也只有小眉了
“反正不能给小姐夫人丢脸,小姐您忙着,我继续收东西去了。这些破烂,通通扔掉”小耳仰着脑袋,踮起脚雄赳赳就走了
宋锦:……
算了,这个月底发双倍银钱吧
她摇摇头,去后院牵起小黑,朝着十里村的方向奔去
银矿一事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县衙在这边安置的人也走了,十里村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没有人会再拦她
宋锦骑着骡子毫无阻碍的来到了茶园,正好赶上了货商过来收购,王老二和姜迁搬东西的搬东西,谈价的谈价
她虽然是主人家,但也插不上话,简单和茶商打了个招呼,就坐在一边等着他们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忙完的姜迁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毫无形象地瘫在藤椅上,就着茶水一饮而下
“累死我了,之前他们迟迟不来,我还担心出岔子,现在总算是弄完了,账目还要过两日才能清出来,到时候拿给你娘看。”
“不用了”
宋锦前晚上就没怎么睡,昨晚又跑山里把以前没摘的那些好药收了,直到天亮才回来,累得不行
她打着哈欠:“我这次过来是和你们道别的,我和我娘过两天就走了,后面茶园的经营你全权负责,盈利你一半我们一半。一会儿你写个契,我们签一下”
姜迁被茶水呛到,咳了几下,又扭动着藤椅直接摔到地上,他呲牙咧嘴地怕了起来,满脸惊悚
“你这是惹什么祸了?”
宋锦白眼:“能不能想我点好的?我娘的病有些眉目了,我要带她去都城寻医,可能过几个月就回来了,也可能几年,顾不上这边。”
姜迁这才松了口气,擦擦冷汗:“还好还好,吓死我了,你们去看病就看病呗,搞这么大阵仗,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们加点工钱,我和王老二等你们回来”
宋锦枕着双手,笑着摇头:“没必要”
姜迁看着她眼中的认真,脸上的玩笑逐渐散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什么时候走?”
宋锦:“后天一早”
姜迁没有多问,他拿过茶壶重新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宋锦,一杯端在手里,郑重而又认真
“一路保重,我会好好经营茶园的,哪一日你们回来
,茶园必物归原主”
宋锦接过茶和他碰了碰,笑:“我信你”
不是信他的人品,而是太过了解他的胆量——再给他100个胆子,姜迁都不敢和她抢茶园,除非他打算后半辈子都不闭眼,担惊受怕过一辈子
就像现在,即便宋锦她打算走得匆忙,也做出一副以后都不会回来的架势,他也没多问一句,生怕被牵扯进其他的事情
就像上次宋行之找上门来,他心知肚明是宋锦动的手,事前也帮着打掩护,但事后也绝不多问一句,生怕知道的多了会被牵扯进去
这样也挺好的,宋锦和他当着村长的面签了契约,把茶园的管理权交给了他,不用担心自家阿娘的心血白费
而茶园除了姜迁这个管事外,还有个王老二
同样得知宋锦要走,王老二怔愣之余,立马便道:“我和你们一起走吧,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帮着赶个马看个家还行”
宋锦也有些意外,毕竟王老二虽然也在帮他们做事,但他是自由身,和家里的阿茂小多他们不一样
她沉吟半晌,道:“你若想去我自然没意见,但这次前往都城前程不定,我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丢了命,这样你确定还要去?”
王老二没有丝毫犹豫:“我无亲无故,本就是烂命一条,真运气不好,丢了也就丢了。再说了,死在都城总比死在这乡野上有排面,下去下面了也能和我阿爹阿娘吹一吹。”
宋锦看着他这般模样,想起当初碰上他的时候
那会儿他才从外地逃荒过来的,一家老小病得病死、饿得饿死,只剩下他一人了。刚好那年她娘要弄茶园,就聘了他在这边,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她发自内心笑了起来,张扬又郑重道:“我只能说,在我娘之下我会尽全力护着你们,若没护住,我一定替你们报仇。”
保护人宋锦不是很会
但是杀人,她再擅长不过了
……
交代好了茶园之后,宋锦第二天又找上了林镇长,把家里的房子还有土地蚕园这些全都委托给他
有宋行之他们的名头在,她不担心林镇长反水侵占东西
这老头最是识时务了
果不其然,在得知她和宋行之的兄妹关系后,林镇长毫不犹豫地应下此事,没有半点为难:“你们放心的走吧,我会帮你们看着田地,每年的出息也会找人给你们送过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镇长就能理解之前宋行之为什么一直打探母女的情况了,也明白他怎么会被打成那样了
他懂,他懂
他就说牛铁兰一个县里面的寻常小妇为何懂得这般多,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宋锦看林镇长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嘴角一抽,到底还是没和他做过多解释
这老头想得越多,做事就越尽心,也是该他的。
这些年看似是他护着他们母女俩,但其实他才是最占便宜的那一方。他就动动嘴,牛铁兰那些胭脂香粉可是实打实的利益,还是能管几代人的那种
但是不管是谁占便宜,他总归还是发挥了些用处,在以后也会有用到的地方
宋锦便又和他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把自家的产业安排得妥妥当当,确定没什么遗漏了,这才踏着月色离开林镇长家
此时,是她和宋行之三日之约的最后一晚
她还有最后一事要办
**
泗安县里,宋行之坐在回春堂后门处,隔着一条街守着宋锦在城里的小院
他一袭白衣,腰间系着玉佩手上,手上木扇轻扬,端的一副风度翩翩的姿态,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对面
从太阳东升,一直到日挂西头
宋行之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为焦虑:“怎么还不来?我就说应该亲自去接人的,她们此番东西肯定不少,从林溪镇过来一百里路,要是被有心人盯上,她们两个弱女子如何应付得了?不行,我这就找人过去看看”
对面的李青山抱着剑,听到这话嘴角一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与其想她们碰到了事,倒不如想想,会不会是她们反悔了,收拾东西早早跑了。”
李青山这么说的本意只是嘲讽宋行之想太多,却没想到他当真了,越发焦急起来:“不行,我得过去看看,那丫头要是真跑了我也死定了”
宋锦要是真带着她娘跑了,宋行之不能确定他爹的反应,但是他能肯定,他那几个兄弟绝对会弄死他
“看什么看,那丫头既然说了要来,她就一定会来”就在这个时候,医馆的后门打开,一直在那边跟着等的老刘头中气十足地走了出来,言语间都是对宋锦的信任,还有对宋行之的嫌弃
“你在这等着就是了,本来就是个病秧子,别跑出去再出事了,还给那丫头添麻烦”
宋行之:“……她真不是带着人跑了?”
老刘头怎么看宋行之怎么不顺眼,冷笑:“她要真想带人跑,你觉得你拦得住?”
虽然,老刘头是真的希望母女俩跑得远远的,不要去认这门亲,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再清楚不过宋锦有多在乎牛铁兰了,为了牛铁兰的身体,便是刀山火海她都会去闯一闯
宋行之则是当局者迷,被老刘头一点也清醒过来
确实,就牛铁兰那个身体状况,但凡宋锦想要人活久一点,她就不可能跑
这样想着,他又放松了下来,重新坐回位置,潇洒地扇着扇子,悠悠闲闲喝着茶水,一副公子哥做派
老刘头站在一边翻了个白眼,也没想到,这次宋行之真没担心错
宋锦她们此刻是真碰上麻烦了
第29章 全弄死了
黄昏下,泗安县城熙熙攘攘
村镇来的百姓坐着牛车、挑着扁担赶着时间离开城里,免得错过时间回不去,还得再城里住一晚——一天就白跑了
下工的城里居民展着欢笑,或带着工具,或手拿零嘴小物,赶着回家和家里共享晚饭
若是往前倒退十年,这种画面会难寻许多,那时候大衍朝建立不过十年,先是平定乱党,又遇到大旱,再加上前朝留下的烂摊子,百姓日子只能说勉强
直到一年年下来,前朝留下的贪官乱党一点点被肃清,新政宽裕,民间风调雨顺,百姓的脸上才重新带上了笑容
这也是当初宋商找上时,在江湖上自由惯了的齐铮愿意跟着他回皇室最主要的原因
他那名义上的爹确实是个好皇帝
齐铮走在路上,把周围百姓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颇有感叹,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整个人冷肃又谨然,配着那高大的身形,一身气势非比寻常,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不愧龙子,即便是在民间长大,这一身气势也浑然天成,是多少世家从小精心培养的少爷们都无法比拟的
远远跟着他的侍卫们看在眼里,叹在心间,却绝对想不到那在他们眼中的天生龙子齐铮,此刻心里想的却是
如何在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下,迅速的甩掉、解决跟着他的人——日后有需要的话
借助那不起眼的碎镜,齐铮行路间便已经把侍卫们的方位确定得清清楚楚
除却明面上的6人,后面的转角靠墙的人、左上方买糖葫芦的男人、右后方看似喝茶的黑衣人、正前面挑着扁担灰衣……
全都是他爹派过来保护他的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背地里有没有被人渗透,齐铮不能保证
毕竟,皇室之争,向来如此
齐铮早在回去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回皇家不过半年,便察觉到那空气中涌动的风雨欲来,他爹现在身体还算健壮都如此,等后面身体愈下
他只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
因此,成为王爷的这半年,齐铮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
清点自己可以变现好带的财产和想法子破解都城的守卫
满脑子都是这些生死危机的事情,他想不严肃都不行。此刻他便已经想好了了该如何甩掉身后的人,不过此法虽然能逃,到底还是会影响普通百姓
不太妥当
齐铮又换了个思路,就这样一路思索破解,一路牵着宝马走在路上,直到看见那边茶桌上相谈甚欢的三人
宋行之、李青山和老刘头
齐铮停下了步子,觉得有些奇怪,缓慢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他身材高大,气势雄浑,手上汗血宝马在黄昏下金光闪闪,很是惹人注目
宋行之和李青山立马起身行礼:“王爷”
老刘头愣了一下,紧跟着起身行礼,虽然离开都城20年了,他行礼还是有模有样
他心想,这些人里果然有皇室出身的,李青山这个侍卫应该就是跟着这王爷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王爷了
齐铮颔首:“你们在这做什么?”
宋行之笑:“禀王爷,臣在等小妹过来,臣已和她说好了,此行会一同回都城”
这事齐铮知道,毕竟李青山每日跟着宋行之可不是为了玩的,就差把这人每天喝了多少杯水都记录一番,这种大事自然不会忘了汇报
但是,齐铮眉头微皱:“你未去接人?”
宋行之挥扇,笑:“小妹自己过来不让臣去,她武艺高强,说一不二,我便在此等候”
齐铮:“说的今日?”
宋行之点头:“应该快了”
齐铮看着宋行之坦然的模样,也不知这人是真的信任宋锦,还是纯粹不那么在乎人
他抬头看了看昏黄的天色,神色肃然:“宋锦纵然武艺高强,胆大无畏,但此番出行带着病母丫鬟,怎可能冒着城门关闭的风险迟迟不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城门一关,只要没有专门的令牌,不管你是病入膏肓还是拖家带口,便是死在城门口,守卫也不能破例开门
听起来冷漠得近乎残忍,却是一代又一代人传下来的生存智慧。毕竟,若平时并不注意这些,等到战时荒灾疫病时候再注意可就晚了
而此时的宋锦,虽说和县令衙役们关系良好,但也只是这芸芸普通人中的一员,不可能有这个特权
齐铮说不上了解宋锦,但是他能确定
在带着生病的牛铁兰的情况下,她不可能会去冒这个进不了城的风险
而因为银矿,泗安县暗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亡命之徒,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会干出什么事
于是,齐铮话落便覆身上马,拉起缰绳便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他这一走,身为侍卫的李青山立即反应过来,他转身朝着其他侍卫作出指示,遂训练有素地去寻马跟上
宋行之:“等等,等等我啊”
……
齐铮座下的汗血宝马乃西域进贡的神骏,拼尽全力可日行千里,整个朝廷都没有几匹,珍稀程度可见一斑,而他本身又闯荡江湖多年,武艺高强
所以,他一骑绝尘,出了城门便没了影子,李青山等侍卫只能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跟在后面,勉强抓个背影
宋行之坐在马屁股上,死死抓着李青山的肩膀,一路颠簸的他屁股都没了知觉,夏风带着灰尘往他脸上砸来,糊得他灰头土脸,再没有半点往日的潇洒姿态
他却没有喊停,只咬咬牙:“快,再快点吧”
李青山驾着马,冷淡中带着嫌弃:“你跳下去我就能快了”
马载一个人和两个人差距可大了,本来他是侍卫里最先跟上的人,就因为后面坐着个宋行之,他现在已经落最后面了
宋行之不敢再催他,免得真被扔下去,他闭着嘴,焦急地看着前面尘土飞扬的路,生怕宋锦她们真出了事
一行人就这样一路骑马飞奔,马蹄扬起的黄尘挡住大半视线,看不清前方具体的画面,只有马蹄声哒哒
突然,李青山拉住了缰绳,减慢了速度
被灰尘扎得睁不开眼睛的宋行之差点被甩了下去,他死死抱住人:“怎么了怎么了?”
李青山没回答他,熟练地降低马的速度,最后稳稳停在了尘土飞扬的地上,前方,训练有素的侍卫们整齐停下,呵马声不断
他拿着长剑下马,走上前远远看着前方,眼中惊异闪过
马上到宋行之呲牙咧嘴,忍着不适小心下马,一个趔趄摔到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胳膊艰难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李青山的旁边,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这……”
前方飞扬的尘土一点点散去,露出对面缓慢前行的车队,牛车在前,骡车垫后
骡车顶上木箱堆叠,宋锦面无表情地曲腿而坐,漆黑的眼眸无波无澜,一袭淡青长衣上深红点点,半人高的长剑悬挂手边,粘稠的猩红血迹沿路淌下
就在前方,简陋的牛车板上,几具尸身像稻草一样随意堆积,乍一瞥过便能看到扭曲残断的肢体,斑斑血迹下,一双双黑瞳暗淡,没有半点光泽
“停”
宋锦放下曲着的腿,拿起长剑扣在腰间,直接从车顶跳下,拉住了还要往前的小黑,叫停前方沉默的架着牛车的瘸腿阿茂
她就这样站在骡车边上,和前方骑在马背上的齐铮隔空对视,黑漆漆的眸子沉凝,里面杀气残余
牛铁兰担忧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金金,怎么了?”
宋锦身上杀意散去,她嗤笑一声,眉眼挑起,嘴角上扬,一片嚣张肆意之态,声音却格外的轻柔
“没事,娘,是官家的人来接我们了”
牛铁兰掀开车帘,探出脑袋,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她轻蹙柳眉,一片担忧之色:“那些人都死了,会不会怪罪我们?”
宋锦一脸无惧:“没事,是他们先袭击我们的,我只是出于防守”
虽然防的重了些,但是这些人确实很奇怪
她安慰:“娘,您别担心”
牛铁兰勉强笑了笑,探头看向对面,见到那走在最前面的齐铮时,心才定下几分
她知道,这人是个讲道理的,希望这次能顺利过去,不然她,不如早早死了还免得拖累
……
母女俩说话间,齐铮已经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堆积的尸体前,刚要探手
“王爷”李青山和宋行之异口同声地叫住了人,主动请缨,“我们来”
齐铮目光落在那堆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上,并不觉得它们能伤害到自己,不过看着李青山等侍卫身上的大汗和惶恐,后退一步,没让他们为难
李青山和宋行之立马上前查探
衣服、佩刀、令牌、手脚……
李青山眉头紧皱,宋行之变了脸色,低声:“是死士”
他们检查的时候,宋锦就抱着手站在一边,想看看他们能查出个什么玩意儿,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检查吗?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是死尸。我先说好,这可不能怪我,我们好端端的走在路上,这几个人突然冒出来,什么也不说直接动手,我一不小心下手重了点就死了”
是死士不是死尸,宋行之本想纠正宋锦的,听到后面的话面色又有些一言难尽了,目光落在尸体扭曲碎裂的残肢上
“死一个还能说是不小心,全弄死了……”
这个解释过于粗糙了,但凡有眼睛的人都没法信
宋锦喊冤:“我就杀了一个,其他的人只是折了胳膊腿,想着后面还能审一下怎么回事,哪知道回个头他们就口吐白沫了,可不关我的事”
她只是莽不是疯,就算当时杀意重了一点,但又不是杀神转世有杀人任务,没必要把人都弄死
虽然说,她藏了一点自己审问折磨人的细节,但是她这次真的是无辜的
宋行知看着她无辜叫冤的模样,忍不住后退一步,扯扯嘴角,到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拿出手帕擦起手上的鲜血,遮掩眼中止不住的揣测
他爹这女儿,真的是不简单啊
谁家正常小姑娘杀人跟喝水一样?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宋行之忍不住又阴谋论了起来
会不会是专门针对他爹的阴谋?不然一个小姑娘怎会有这般高强度武艺,她是和谁学的?
宋行之不着痕迹地打量宋锦,没两下就对上了她的视线
宋锦挑眉:
“还觉得是我干的?我没事杀那么多人干嘛啊,真要这么干,我也毁尸灭迹把人埋了啊,生怕日子太闲了给自己找事?”
宋行之深吸一口气,把想法压了下去,扯扯嘴角:“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只听令于主家,一般来说他们牙齿间都会藏有毒药,任务失败便会自杀”
宋锦拍腿:“我就说,失策了,下次第一时间就把他们嘴给塞上”
宋行之:“……塞上也没用,这些人从小就被训练,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而且最好也别遇上了”
听到这话,宋锦冷笑一声,嘲讽:“你确定遇不上了?”的
她虽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但不用想,这些人跑来抓她们母女俩,肯定是因为面前的人
不是左边那个就是右边这个,但多半是左边这个
站左边的宋行之心里不是滋味:“我也没想到这些人动作会这么快,还好你们没事,早知道我就亲自接你们了”
宋锦给了他一个白眼:“亲自来送人头,他们抓你肯定比抓我更划算”
宋行之不知如何反驳,尴尬笑笑,打哈哈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还是王爷料事如神,见你们久久不来便知是出事了”
“他确实比你聪明”宋锦对此不觉奇怪,瞥了一眼还在看尸体的齐铮,冲着他抱了抱拳,“多谢”
她还是分得清好赖的
齐铮颔首:“不谢,便是我们不来,你们也无事”
宋锦耸了耸肩:“但是你们要不来,我和我娘他们就只能带着这些尸体露宿荒野了”
不说睡外面的蚊虫,就说一晚上过去,到时候,这些尸体绝对要臭
齐铮:“你娘没事吧?”
宋锦:“受到了些惊吓”
说着,牛铁兰就掀开了车帘出来,她冲着齐铮行了个礼:“民女和金金不知您是王爷,还望您恕罪”
齐铮微微侧身避开,绷着下巴,颔首:“夫人身体不适,无需多礼,此番祸事因我们而来,幸好你们无事”
牛铁兰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衣裙,她的脸色苍白,神态温软中带着脆弱,真就似那幽兰一般,让人不自觉软了心态
示弱,她是最擅长的
她瞥过一边还在努力擦手上脏污的宋行之,又看着看似冷肃不好相处的齐铮,浅浅一笑
“王爷说笑了,碰上这种事只能说我们母女倒霉,您不怪罪小女莽撞就是我们最大的幸事”
……
宋锦不喜欢寒暄,看了两眼就觉得有些无聊,在一旁打着哈欠,目光挪到了其他人身上
在这个男人身高普遍低矮的情况下,在场的全都是五尺男儿,一个个人高马大,肌肉结实,佩着长刀,牵着骏马,看着就很有排场
这往日齐铮一个人出行的时候宋锦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他身后跟着这么一群人,那种王爷的感觉瞬间出来了
还真是挺有排场的
宋锦的目光落在一个个侍卫身上,眼神带着欣赏,在她看来,还是这种有个头有肌肉有力量的男人才叫男人,那种穿的花里胡哨的,脸白腿软的小白脸只能叫男的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宋行知平日最是爱洁,尤为受不了这些黏腻的血液,在那里擦了半天了,还是总觉得手上全是那股感觉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田边洗一洗,一回头就对上了宋锦嫌弃的目光
他辩解:“我不是怕,我就是嫌弃脏”
宋锦淡淡哦了一下
宋行之强调:“我真不怕,我就是爱干净”
宋锦瞥他:“我管你怕不怕,你最好管好你的嘴,我和我娘说的是去都城看病”
宋行之嘴角一抽:“……我爹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既然宋锦是他爹的亲女儿,那牛铁兰和他爹肯定是有一段往事的,现在埋得再深,两人一见面也就戳破了
有什么必要?
宋锦才不管这么多呢,反正能瞒着就先瞒着
她娘至今都认为她爹已经没了,这其中因缘不提,就说他们这孩子生了,蛊也中了,她娘还只知道个人的假名
宋锦觉得,有些事还是先藏着点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什么前因后果、阴谋纠葛,都比不上人好好活着来得好
**
因为那些匪徒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宋锦他们并没有耽搁时间,简单查了一下就重新启程
不过就算这样,等到一行人到泗安县的时候,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厚重的城墙环绕着城镇,高大的城门矗立,上面静悄悄的无声无息,只有点燃的烛火轻晃,照着四溅的飞蛾
随着吱呀一声,紧闭的城门打开,哒哒的马蹄下,一行人顺利进城
宋锦有些稀奇地探头:“我还是第一次半夜进城,这感觉还真不一样。”
牛铁兰靠在旁边,声音轻轻:“自然是不一样的,这人啊,生下来就被分成三六九等,他们是天潢贵胄,我们是普通平民,能顺路一起,都是我们的福气”
宋锦打了个哆嗦,侧头看她:“阿娘,你这话我怎么听怎么别扭啊”
牛铁兰伸出手,轻柔地给她理起乱糟糟的头发,低低叹气:“别扭就对了,金金,他们权势滔天,现在和气是心情好,万一哪天心情不好了,咱们说错一句话都是麻烦。我们惹不起他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宋锦无奈:“娘,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牛铁兰透过帘缝看着外面的阵仗,目光幽幽:“说好什么?你可没有和我好好说啊,金金”
宋锦侧头藏住脸上心虚,只道:“咱们就是去看病,病看好就行了,阿娘,其他的不重要”
牛铁兰没有说话,她转头看着脑袋都快压到门板上的自家闺女,好一会儿,声音淡淡:“你应了那姓宋的什么?”
宋锦没有吱声
牛铁兰也不用她回答,继续:“不用说,我也能猜到大概,这人上次来便说你像那奸臣,你是打算应了那名头,去当那人的女儿?”
宋锦瘪嘴:“我只会是您的女儿”
牛铁兰语气沉沉:“我们不过刚出门就遇上这事,真到了都城,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事。你现在是和他们说好了,真去了他们的地盘,一切可就是他们说了算。金金,娘知道你武艺好不惧这些,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就说最直接的,他们若拿我威胁你可怎么办?”
宋锦皱着脸,纠结得不禁用后脑勺砸车,一边想着要不把真相说了算了,一边又觉得说了可能更糟糕。
最后,她胡乱抓了几把脑袋,苦恼:“娘你信我,我这次真的有数。”
牛铁兰没说话
她自然是想活着的,所以即便明知宋锦有所隐瞒,她也应了去都城看病。但现在他们都还没未出泗安县就碰上这些事,她都不敢想都城那边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再退一万步,假使她们母女此番投靠的是齐铮,牛铁兰心中也能有几分安定,因为这人清明正直,又不拘泥古板,行事有度
但偏偏是那个奸臣宋商
牛铁兰自然不会别人说什么便以为什么,但就宋商的那些个战绩,即便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做的事也是为民为国,也不能掩盖他的心狠手辣、残酷无情
这样一个人,她不觉得他会仅凭一张相似的脸就‘好心’帮助她们母女
牛铁兰舍不得自家孩子被桎梏威胁,更舍不得她的生活充满危险
如果注定要死,她宁愿就死在镇上,至少安安静静,也不会给女儿添太多麻烦
牛铁兰闭上眼:“金金,娘宁愿死也不要你去犯险”
宋锦睁眼,冷下脸:“你死我也死”
这一刻,母女俩脸上神情一模一样
她们也清楚的知道对方说的是认真的
真的有那一天的话
……
第30章 不由她们控制
“是梁家的死士”
“这些杂种疯狗”
……
仵作房内,宋行之白布捂鼻,看着地上被拆解的人体残肢,眼中发带着浓烈的厌恶,说话也难得难听,没有半点君子风度
齐铮蹲坐在尸体旁,听见这话不禁看了他一眼,思索着,
又看向面前的尸体,准确点是残尸了,一具具尸体全被开膛破肚,尸体和内脏分离,整齐摆放在白布上,场面十分赫人,气味也很是刺鼻
饶是他行走江湖多年,也吃了不少苦头,也是头一次见着这般场面
果然,高手还是在民间啊
齐铮看看那边淡定子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仵作,心里感叹之余,伸手轻轻捏起一块剥下来的人皮
整整齐齐,没有半点碎肉,也未有破皮,可见剥皮之人的技术
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上面印着深紫色花纹,也是宋行之怒骂的源头
梁家?
齐铮对江湖事如数家珍,朝廷的事基本都来自一些闲谈,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部分还不保真,所以他没听过什么梁家
不过光看这些尸体的肌肉走向、手脚痕迹也能看出这几个人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擅长的内容也不相同
长刀、弓弩、横棍……
五个人便是一个小队,不说是面对几个寻常的弱女子,便是劫走一批走商都没问题,而能一次性出手这么多人,足以见得那梁家的底蕴,也看得出,他们对宋锦的重视,或者说对宋商的仇恨
这幕后的人不见得知道宋锦是宋商的孩子,但一定看出两人相似的面容,这才想趁着人未归京的时候把人掳走,用以日后威胁。
与此同时,他们一定是在本地扎根,不然不可能在短短时日就便知道宋锦动向,并且能安排人手在路段最僻静最好埋伏的地方捉人
不过很明显,对方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他们并不知道宋锦具体的战斗力,低估了她,送了一波训练有素的死士过来,也暴露了他们不知道遮掩了多少年的行迹——即便人死,但是尸体还在,胃中的食物、身上的沙土痕迹、行走习惯,都有所暗示
宋行之和这些人明显有仇,他神色厌恶,双手捏着拳,骨头咯咯作响:“梁家当时掀起岭南之祸之后便消了踪迹,我就知这些人不可能死绝。现在看来潜藏颇深,就连死士都训练出来了,这件事得上报朝廷派人单独调查”
这次就算是逮不到人,他也要狠狠撕下他们一层肉
他道:“泗安县附近,绝对有他们的暗点,必须尽快铲除,重新清理”
李青山这次没和他唱反调,也神色严肃:“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县里,竟然能藏着这么多人。”
不比齐铮,李青山到底在都城做官多年,平时没事干的时候便会查看以前的档案记录,也知道一些世家之乱
梁家便是其中典型
当初岭南之祸便是因他们而起的,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他们却消了踪迹,看似像是归隐了,但是后面的几起叛乱之祸里都有他们的影子
涉及到梁家,私开银矿的事都没那么严重了
不对,其实仔细想想,银矿背后之人也说不好就是他们。毕竟不管是自己吃喝还是训练死士,亦或者是搅起乱事,都需要银钱
思及此,李青山和宋行之目光对视
宋行之压下对梁家的厌与恨,沉声:“我去写折子,快马送回都城”
李青山:“我去联系校尉,整兵防范”
梁家的人都是疯子,谁也说不好他们计划失败后会直接退走,亦或是直接发疯伤及无辜,必须做好防范
眼看着两个人眨眼间就做好了计划,连梁家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齐铮面色跟着冷肃下来,沉吟半晌,想问问两人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李青山和宋行之纷纷跪下:“请王爷以自己安全为重”
他们自己出事就是出事,死不死看运气,齐铮要是出事,他们绝对死
“我去牢里审才抓回来的嫌疑人”齐铮对着两人依旧不放心的模样,默默补充,“……其他人跟着一起”
见此,宋行之和李青山放下心来,和其他侍卫交代好,两人就去找人了
从今天开始,泗安县甚至府城,都得开始戒严模式了
……
宋锦对此感受最深
因为,他们预计去都城的时间因这事推迟了
这一推迟也就意味着她娘看病的时间也得推后
这红线蛊现在虽然说能被她压制,但它就像一个暂时休眠的炸弹,谁也不能预测它什么时候就突然爆发
而爆发的后果,是宋锦完全不能接受的
她一把拉住过来说消息的宋行之,紧紧抿嘴,眉眼带着三分戾气,断然拒绝:“不行,不能往后推,我们要尽早过去”
要不是因为她娘的事不能再拖,她也不至于就拿这两三天时间匆匆安排事情
宋行之这两日忙得头都大了,见她这般模样更是头疼,但还是好声解释:“不是我们不想过去,但梁家人之事过于严重,不能放任不管”
宋锦拧眉:“我管他良家不良家的,在我这,我娘的事情最重要,先看了病再说其他的”
宋行之头疼:“这事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府城那边已经调了人手过来,我们也有了些线索,很快就会把人抓到”
宋锦:“很快是多快?一天两天还是一旬一月?”
宋行之:“……我们会尽快的”
宋锦不想听这种屁话,她一脚踹翻一边的木墩子,攥住宋行之的领子,怒道:“行,你们尽快你们的,我自己带着我娘去都城”
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啊
宋行之被她勒得喘不了气,艰难道:“若是以往也不说什么了,就现在这情况,他们明显盯上你了,你带着你娘单独走就是自投罗网。”
他说的是大实话,也是宋锦如此生气的最大原因,不然他们推迟他们的她自己走就行了
本就因为这件事这两日和牛铁兰冷战的宋锦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她越想越气,气得一把扔开宋行之,踩着轻功翻上墙就跑了
宋行之连忙喊:“喂,喂,金金你别冲动啊”
话音落下,宋锦就翻着墙跑了,根本追不上
宋行之焦急,虽然宋锦的武力很高,但是对面的可是梁家,万一有个什么的,他可真没法交代啊
“你不用管她,去弄你的就是了”
正在他着急的时候,牛铁兰缓步走了过来,她仅着最为朴素的白衣,没有一点修饰,头发也用白条束着,不施半点粉黛,宛如出水芙蓉,清然窈窈
喜好柔弱美人灯宋行之下意识一愣,紧接着就垂下眼,十分恭谨地行了个礼:“夫人”
作为宋锦的亲娘,不管牛铁兰和宋商有什么纠葛,只要她以后不与宋商为敌,宋行之便只能对她恭恭敬敬
宋商可能会不在意一个女人,但是必定不会不在意孩子的亲娘
面对他的恭敬,牛铁兰却不觉开心,在她看来,他们无亲无故的,仅仅她闺女长着一张相似的脸
他的恭敬也是得付出代价的
牛铁兰神情淡了几分,只道:“不用管她,她自己想法子出了气,后面也顺畅些”
宋行之嘴角一抽,觉得就宋锦这个性子,天生的肯定有一部分,但这当娘的也少不了责任
他解释:“主要是现在外面鱼龙混杂,不知道有多少有心人盯着,夫人能劝还是劝劝吧,她很听您的话”
牛铁兰神色更淡了:“真要听我的话,我们就不会在这了,我累了,你回去吧”
宋行之叹气:“好,您注意身体,尽量少出门,我安排了人在这个外面守着,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去做”
牛铁兰抬眼:“怕我们跑了?”
宋行之:……
他发誓,他这么多年受的冷遇都比不上这段时间多
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只有受着
他苦笑:“
您误会了,那些人是防止外人冒犯,您要是想出门随时都可以,但尽量还是多几个人跟着”
牛铁兰:“不用,撤了吧,我不会出门,屋里很安全”
宋行之还想再劝
牛铁兰瞥:“要看看我家的守卫才放心?”
宋行之脸色一僵,通过那些尸体上的狰狞伤口,他便猜出那大猫是什么玩意了,他可不想和它面对面
他行了个礼,带着些仓促离开
牛铁兰站在原地,看着他彻底离开,这才悠悠转身,刚走到转角,一个金黄的圆脑袋突然冒了出来,金灿灿的圆眼睛盯着他,娇滴滴
“咪~”
牛铁兰被吓了一跳,稳住心神,没好气地伸手点着它的大脑袋:“和你娘一样皮”
黄黄咪了一下,倒地开始打起了滚,没有半点换了环境的不适
牛铁兰看着它这样就想起了它娘,忍不住深深叹气
真是愁死她了
**
而此刻,被愁着的宋锦已经跑出老远,气势汹汹地来到了
县衙
她和宋行之没什么好说的,也不觉得他会和她说什么,这人看似很想把她带回家,但实则警惕着呢
但至今为止,他说的东西全都是外面能打听到的东西,稍微具体一点都没有
滑得很
不是什么好东西
相比之下,宋锦还是觉得齐铮和李青山靠得住一点,他们也不会因为她是女人家就轻视她,也没有把她当什么妖魔鬼怪,什么都得避着
只要她问,他们还是会说的
就像现在,面对气势汹汹的宋锦,齐铮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开口:“我不知道”???
宋锦凤眸微微睁大,又是错愕又是生气
不是啊兄弟,她这么相信他,他就这么敷衍吗?这还不如直接说事关机密,不能和外人说呢
齐铮停顿了一下,坦然道:“我只是听他们说起,这梁家应该和之前的岭南祸乱有关,又涉及到一些谋反事情,都是十来年前的事了,我回都城也才半年,没听人说过”
宋锦拧起了眉,又问:“那查到什么线索没有?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可疑的人?”
齐铮看着她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默默摇头:“他们不让我参与”
宋锦惊:“……架空你?你可是王爷啊”
她那大奸臣亲爹厉害到这种程度了吗?这可是王爷啊
完了,要是这样,她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他连累回山里当野人
齐铮嘴角一抽:“应该是来之前父皇特意安排的,他让我过来本就是为了银矿一事,没想到会碰上这些”
准确一点,他爹让他这个亲儿子过来,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这矿给他分一半,不然也不会让宋行之跟着了——这人才是来干活的
宋锦恍然,随即就羡慕嫉妒了起来:“你都有矿了还这么抠门?”
齐铮坦坦荡荡:“该省省”
宋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拧着眉头,抱着这几天从不离手的剑,问道:“就没有其他线索?”
齐铮想了想,问道:“可怕尸体?”
宋锦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语:“你在问我?”
齐铮也想起了,沉默半晌,迈步转身:“走吧”
宋锦赶紧起身跟了上去,两人来到了停尸房
距离人死去又过了两日,现在正是夏日,尸体即便是放在冰块上,依旧散着臭味,周围也围上了苍蝇
齐铮:“今日是停放的最后一天,等晚间便会拿去焚烧,避免疫病”
尸体放久了会容易出现疫病,也会传染人,所以停尸房的尸体最多放三天,期间还会用酒精擦拭,延缓腐烂速度,像是这次比较重要的内脏和那有记号的皮肤,便是泡在酒里,等待更专业的仵作检验
宋锦没去检查尸体,她虽然杀人很有一套,但是验尸方面,她不觉得自己比得过这些专业人,她只是拿起那记录,仔仔细细观看
她站在那里仔细研读,一双眼明亮粲然,眉头紧拧,抿着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了头
齐铮不由有些期待:“看出什么不一样了?”
宋锦伸手指着那梁家的死士图案,沉思:“这是什么玩意儿,好丑”
齐铮:“粟蓉花,岭南那边特有的花,具有迷幻性,很危险”
宋锦看着那个简陋的小圈圈,纠结:“他们顶着这个标出去,不会觉得丢脸?”
人家正经的世家符号都是什么狼啊,鹰啊,虎之类的,这玩意儿就是两个圈圈扣一起,齐铮要不说这是花,她还以为是射箭靶呢
齐铮:“这花,就长这样”
这玩意儿虽然很危险,但长得确实潦草,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一般不会误食
宋锦扶着下巴,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总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眼熟,她仔细回忆:“我好像,见过这个东西”
齐铮皱眉:“确定?”
宋锦摇着脑袋:“不太确定,就是觉得有些眼熟,两个圈圈两个圈圈,嘶,紫色的?”
齐铮面色一肃:“是紫色的,你仔细想想是在哪看到的。这东西是岭南独有的,生长环境要求高,在这边很难自然生长”
而粟蓉花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人为栽的话,只有可能是梁家人了
这玩意儿丑得过于别致,宋锦确定自己见过,但是真的回想,她又没什么印象。她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山里,哪可能什么花花草草都记得啊
宋锦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再回想,再拍一拍,最后抓着乱糟糟的鸡窝头,重重拍手
“想不出来,我回去好好睡一觉,指不定明天就想出来了,我再去看看其他地方,你们这边要是人手不够,记得来找我””
说完,她耸了耸肩,拍拍摸过那刺青的手,大摇大摆转身离开
那模样,让齐铮禁不住瞬间怀疑她是想起了什么,要自己去找茬,他忙道:“对面情况不明,说不定也有武林高手,你最近因为你娘损耗颇大,别硬撑,你要是出事了,你娘怎么办?”
这下轮到宋锦一言难尽了,她翻了个白眼:“我看起来这么蠢吗?我一个人去把人端了,你们是要给我封爵还是给矿?”
大不了就给个几千两的银子,还不够她的药呢,亏得很
齐铮无言:“你回去休息好了再努力想想吧”
宋锦给了他个白眼,迈着大步离开这边,又开始在城里面逛了起来
多看看,指不定就想起来了
这泗安县城说小不小,说大,她一个时辰不到就走了个圈,最后习惯性走到文渊书院旁,看着关闭了的书铺,有些意外
她大步走过去,看到了门上大大的封条,眉头紧皱,随便拉了个路过的书生
“出什么事了?怎么被关了?”
纯路人:“男女授受不,不,不知道,不过听说是私底下偷运私银,前两天被抓走的”
宋锦愣了一下,看着门上大大的封条,一把撕掉,大步离开这边,又朝着县衙跑去
齐铮还在停尸房那边,宋行之李青山他们不在,肖县令出门了,就罗衙役他们还在
宋锦急忙忙走了过去:“罗哥,舒家书铺怎么封了?”
罗衙役疑惑:“舒家啊?就那矿山的事你知道吧?那些矿就是他们书铺的镖局运走的,现在还在审着,他们要真掺和了这件事,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宋锦面色一僵,心情沉重起来
她虽然和舒老爷子不算对付,但是和舒程浩是正儿八经的朋友,哪儿能接受人这么仓促出事?
宋锦咬牙:“就他们那个胆子,肯定干不了这事”
罗衙役叹气:“就是没有,那银子总是从他们那边运出去的,这事他们逃不了责任”
宋锦心情更糟糕了,都怪那破梁家,真是特意跟她作对,她娘、她自己、她朋友,哪哪都有他们,给她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问:“罗哥,我想去见见人”
罗衙役叹气:“宋锦,真不是不帮你,这事情牵扯太多,县衙还有上面的人过来,我不能放你进去”
宋锦心情沉重
罗衙役:“不过你放心,既然是你的朋友,我肯定会帮你看顾着,尽量让他们少受点苦”
这进了大牢就没有不吃苦的,能少点总是好的
看着他真诚的模样,宋锦扯了扯嘴角,从怀里
掏出钱袋塞给他:“麻烦罗哥了”
罗衙役拒绝
宋锦又道:“罗哥你不在乎,还有其他兄弟呢,你帮我多打点打点,给他们吃点好的,也帮我递个消息,让他们不要着急,我在外面会替他们想办法的”
罗衙役叹气,提醒她:“这事不小,你尽量少掺合”
宋锦扯着嘴皮,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转身
这一次,她是真没有心情在外面转悠了,叹了叹气,有气无力地朝着家里走去
宋锦心情有些沉重,还有烦躁
就像罗衙役说的那样,就算偷运私银的事情和舒家父子不知道,但是总是走的他们的路子,他们脱不了责任
最好的结果也是,他们地从牢里出来,书铺关闭
这对于舒老爷子来说无疑是个巨大冲击,他家里几代人经营的书铺,断送在他的手里,他一把年纪的,还不知道顶不顶得住。而舒程浩,眼看着院试过了,有点仕途的希望,现在基本上也断了
宋锦抬头看着天,心情复杂
普通人的日子好像就是这么脆弱,有点风吹草动就散了
“怎么,墙上的气比下面好闻?没事坐墙头干什么?”
牛铁兰本来是坐在院子里喝茶,一抬头,就看到墙上多了个熟悉的人影,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发呆
她瞥人:“过来坐”
宋锦下墙,蔫头蔫脑地朝着她娘走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牛铁兰的腰,把脑袋放她腿上,闷闷:“舒家被抄了,涉嫌偷运私银”
牛铁兰愣住,蹙眉:“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宋锦苦笑:“是啊,会杀头的”
所以她能做到的,也就是保证他们活着,再多的,她自己是没有这个本事了,只能靠着别人
宋锦有些心累
她当着宋行之的面再是张扬,心里也知道,她和她娘才是里面弱势的一方,赌的也不过是宋商需要她这个亲生女儿——不管是为了传宗接代还是为了面子
在这点上她已经欠了人不少,现在还得靠着他们
宋锦很是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权势确实就是好东西,有权有势,就是比普普通通来得好
牛铁兰心疼地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模样,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伸手轻轻的摸着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从她们走出镇子的那刻起,很多事情就不由她们控制了
宋锦搂着她娘的腰,轻轻闭上了眼睛,努力压着汹涌的情绪
突然,她脑袋一疼,嘶了一声,睁开眼,那长满了倒刺的长舌还想舔过来,被她伸手轻轻捏住
宋锦磨了磨牙,刚想骂虎闺女两句,就对上它那金灿灿的满是兴奋的圆眼睛,里一圈外一圈
她到嘴的骂声顿住
等等,两个圈,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