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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的恶霸闺女 月星繁 30366 字 8个月前

场地就不说了,永安城周边都是寸金寸土,一个马场土地就不说了,更贵重的是上面的马,随随便便都是几百上千两一匹,那可真是个聚宝盆,一般人还不能碰

就是齐烨,他手头也就六个马场,现在就剩下五个了

感受周边的嫉妒嫌弃的目光,齐烨还有些不解怎么突然就给东西了,但是有免费的不要白不要,他冲着齐烨行礼

“谢父皇赏赐”

尊敬,但又生疏

齐烨心里苦涩,没表现出来,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疏解。他掠过现场其他人各色的眼神,尤其是几个王爷的,在心中嗤笑一声

他的东西他想给谁就给谁

他转头继续看着远方归来的军队,想着宋

家兄弟,想着宋商,眼前突然浮现一双灵动的凤眸,他又问

“明光那丫头如何了?”

齐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明光是谁,斟酌道:“挺好的,昨日还去看了道学院看了比武,又去金陵山看了花,回去应该松动了手脚”

齐烨叹息:“金陵山啊,也是,最近金玲花又开了,可惜啊,栽花的人反而看不到了”

齐铮心中早早有些猜测,这会儿见齐烨这般神情,试探道:“这金陵山,父皇知道在谁的名下吗?”

齐烨挑起眉头:“怎么,你喜欢?”

齐铮顺着点头

齐烨:“那就喜欢吧,这山是宋首辅的,他现在不在了,日后也是在明光那丫头手上,你不会还想跟小姑娘抢?”

一直以来的猜测落了地,所有的一切也都说得准了

虽然不知道宋商是怎么做的,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这般走,但是宋商就是曲茂泽,曲茂泽就是宋商

他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

齐铮眉头轻皱,试探道:“既然是宋首辅的遗物,儿臣自然不会和明光郡主抢”

齐烨状似什么也不知道,轻声叹息:“宋首辅失踪已经两月,虽然还没找到尸体,但恐凶多吉少。他为国为民这么多年,就明光一个女儿,若是有个什么,你们都让着她点,听到了吗?”

旁边的恭王、晋王、礼王三个:……

不是,说好听话的时候不理他们,赐奖赏的时候依旧不管他们,现在警告人的时候,就净对着他们三是吧?

这偏心得也太过分了一点

三个人心里不愤,面上却一个比一个老实,笑着应答

“父皇放心吧,我们肯定把明光郡主当亲妹妹一样对待”

“宋首辅德高望重,我们知道轻重”

“明光性子活泼,我们当哥哥的疼爱都来不及”

……

那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

齐铮将他们的表现看在心里,心想,若是宋锦这本人在的话,定会顺着他们的话往上爬,不咬下他们两坨肉不罢休,哪会让他们光说这些空话啊

齐烨则是轻笑:“可要记住你们今日说的,行了,宋将军回来是大事,让我们下去迎他进城吧”

这是齐烨给宋慎之的荣耀,也是他应得的荣耀

这些年漠北平定,他得评头功

齐烨走下城墙,身后百官跟随,一群人声势浩大地踏出城门,来到城外,迎接戍边归来的将士们

远方的黑棋不断靠近,将士们一个个整齐的军服,一路沿途跋涉,他们身上算不得整洁,甚至说得上有些狼狈,日晒风吹之下,一个个皮肤黝黑,衣服也有些脏污,神色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但是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所有人都只会注意到他们威武的气势

二百人骑在战马之上,十人一排二十人一列,排着整整齐齐的方队,踏马朝着城门前进

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身上至少拿下过敌方十个个人头,骑在马上,腰间长刀寒光凛凛,上面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们便是什么话都不说,那凛冽的杀意便汹汹袭来,让人不敢加以直视

尤其是那领头的青年,他眸子狭长,脸颊瘦削,鼻梁高挺而微微勾起,一双薄唇微垂,看起来莫名有些邪气,眸色跳动间杀意凛然,但又被眉眼间的坚毅压了下去,更多的是战场上下来的凌冽

他便是宋家老三宋慎之

兵马烈烈向前,在距离城门一里的位置,宋慎之拉停了战马,翻身下面,紧接着,后面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有序下马,从刚昂的姿态落到地上,一步步走到了城门处

宋慎之半跪地上,低下头颅,身后将士齐齐跪地,洪亮正气的声音循在整个城门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齐烨看着面前的将士们,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看看,看看

这就是他们大衍的将士,是各个孔武有力能以一当十的将士,不是前朝那种面黄肌瘦饿得吃蚂蚱的瘦鸡仔

他们大衍朝会越来越好的

齐烨上前一步,笑着扶起宋慎之,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好,三年不见,你小子是越来越厉害了,就这体格,不愧是千锤百炼的将军,有你们在,我们大衍的边疆永无忧虑”

宋慎之:“陛下体贴将士,这些年便是最艰难时候也从不曾短缺将士一点军饷,将士们吃饱喝饱,家庭无忧,才能把全部精力放到训练上,都是陛下的功劳”

齐烨感慨:“你小子,就是不当将军,也能当个侍郎,能文能武,很有你爹爹风范”

提到宋商,宋慎之有些急切,他问:“陛下,家父如今可回来了?”

齐烨没有说话,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膀,转移话题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我已经安排了礼部安排了将士们住的地方,你们回去休整一番,等明日上朝来论功行赏”

宋慎之神色黯了下来,勉强扯着嘴角:“谢陛下”

齐烨叹气,又拍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抚,再看向后面一个个身经百战的将士们,也没无视他们,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公公,对着其他将士们说起了话

“大家这一路辛苦了,回去稍作休息,这段时间,大家就在云和园歇脚,有什么需要的就侍卫们说,若有不便,就自己出去买一点……”

说着,小公公端着木盘上前,盘上整整齐齐的一颗颗金元宝,每人一颗,说不上多,但是不管对谁都不算少

换算下来可是一百两银子呢,够很多人家过十年八年宽裕日子了

而这,还只是见面礼,真正的行赏还在后面呢

……

宋锦站在城墙上,杵着下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齐烨确实是个好皇帝,会用人、会施恩、还大方,也不怪短短二十年便开启一个太平盛世

大衍朝的百万雄兵可不是说着玩的,每年花的钱就跟流水差不多,百万两银子扔进去就是打个响

如今国库充足还好,再往前几年,本就风雨飘渺,一分钱恨不得花两瓣,不少文官都提议缩减将士待遇,被他驳回了

现在也有人年年提减少将士数目,也被他驳回

宋锦忍不住感慨:“真希望皇上能长命百岁,一直年轻啊”

牛铁兰警告:“嘴不要了?”

宋锦撇嘴:“刚还叫我宝贝囡囡,现在就骂人了,娘你变得也太快了吧”

牛铁兰:……

之前哭了好一会,又睡了一觉,现在即便抹了脂粉,她眼睛依稀泛着红肿

先前情绪上头,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现在想想脸颊都有些发红,这死闺女还好意思打趣她

牛铁兰嗔怒:“信不信我抽你?”

宋锦吐舌头,装模作样:“我可是你的宝贝女儿呢,比你命还重要,你怎么舍得抽我啊”

牛铁兰恼,大声:“宋金金”

宋锦继续装怪,捂着半张脸,嘻嘻哈哈:“在呢,软铃铛,肩膀借你啊”

牛铁兰:“你死定了”

……

城墙很高,母女俩在上面的追打的声音便是再大一些,底下也听不到——对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的

公公还在发钱,一个个坚毅的将士们脸上难掩喜意

宋慎之却是抬起头,朝着不远处的城墙看去,厚重青灰的城墙上,蓝红身影格外显眼

虽说这边的城墙封闭了,但是其他的门还开着,守卫忙碌,有人偷跑上去也不奇怪,就是跑上去了,

还能跑到这边

有点东西,也有点胆子了

宋慎之若有所思,很快却瞳孔一缩

只见那高墙之上,刚才追打的身影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抹灰影,不过转瞬之间,就被红衣人掀落城墙

乍然之间,他顾不得其他,跃身朝着那边奔去,想要接住人

齐铮看着城墙之上,不比宋慎之不识人,他一眼便认出上面‘捣乱’的人是谁,看着那被追打落于城墙的灰影,他脸色微变,抓住宋慎之肩膀往旁边一拧

宋慎之一个闪躲避开,下意识抽出腰间长刀,惊惧地看着动手的齐铮,正要询问

电光火石之间,左右兵马瞬间爆发,在周围亲卫们将士和侍卫中有人冲了出来,持刀朝着齐烨这边袭来

齐铮眉眼一冷,把齐烨往后一拉,长剑脱鞘,剑锋闪着寒光横于身前

“护驾”

第67章 成了阶下囚

宋锦上城墙本来只是想凑个热闹

她们原本应在东门外的酒楼等待,但那边清了场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到,她想了想直接让马车师傅把车停到了东北门这边的城门处

齐烨是个好皇帝,为了不影响大部分人的出行,只封锁了正东门一个门,旁边的东北门和东南门都是开着

当然,门口处有侍卫守着不让闲杂人等进去,但是宋锦是谁?

她可是当朝首辅之女,又是倒挂英国公世子、咒骂老太君后安然无恙的明光郡主

她还手持三块令牌,一块是宋商那能关键时刻直入宫门的金牌,一块是岐王的令牌,一块是郡主牌子

这谁敢拦啊

反正周围侍卫是没敢拦到,他们这些个小喽啰哪儿管得了上头的纷争?反正天塌了还有高个的顶着,上面还有侍卫,要拦也让他们拦着——大家都这么想

于是母女俩就这样一层一层,爬上了高大的城墙

她们本来是打算去看军队入城的场面,但是一上了墙,这件事也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城上风光甚美

永安城的城墙绝对是大衍朝最高的墙,城墙高大宽厚,站在上面阵阵秋风袭来,很是凉快,往外看出,山河辽阔,一望无际

那是和登山看到的完全不同的场面

母女俩慢慢吞吞地走在墙上,看着这大好河山,心中都感慨万千,她们和以往真的不一样了

以往在泗安县的时候,她们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百姓,小兵小吏皆需要谨慎对待。现在在永安城,有宋家为背,皇家为靠,即便麻烦事恶意多了不少,但是出门在外,真的是无需再惧谁了

这不管是对于性子嚣张张扬的宋锦,还是对于小心谨慎的牛铁兰,都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因为城墙高,母女俩也不怕被底下的人听到,一路绕着城墙打打闹闹

到了距离东门还有些一里的位置,就要谨慎些了,这边守卫明显密集许多,一个个亲卫全副武装,目光炯炯

不过还是那句话,宋锦身上的牌子太重了,没人拦着她。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刚才这么多大小百官都能在,她一个郡主还不能看看了?

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锦也乐得轻松

她就这样拉着牛铁兰一路游耍,一路探头探脑打量着城墙——里面的出口线路,藏身夹角,出逃方位,尤其是攻击力强大的巨弩和炮火

打量着打量着

她停在面前被油布遮盖的炮火筒前

说是炮火筒,其实是就是个投弹机,虽然比起投石机威力更强,也更省事,但用以进攻过于笨拙,多用于防守。大衍朝这些年不断扩张守住边疆,就少不了这玩意儿的功劳

这玩意儿起的就是一个震慑的作用,平日都是用防雨布封着的

但是里面有呼吸声

宋锦迅速察觉了不对,给了她娘一个眼神

牛铁兰本来还在追打这死孩子,见此停了下来,她抿着嘴唇,脸带忧虑,却还是果断地朝着前方的侍卫那边跑去

她留下只能拖后腿

见她走远了,宋锦袖间匕首落到手上,她一脚踹向炮筒,随着里面闷哼声传来,她直接取下手中油布,再以其作遮挡,拦下里面人的攻击

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她收起手间匕首,上前一步往后一跳,拉着人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折断他的胳膊按住人,她挑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灰衣男

“哪里来的小贼?”

这灰衣男子个头不高,甚至上可以说得上娇小,不然也不能藏在那炮火之中了,但是除此之外他的双臂尤为粗壮,是擅长使弓的人

这个距离,一般的弓箭和弓箭手根本就射不过去,但是面前这人

可以

宋锦看着一边顺着炮筒滑下来的巨型弓弩,一觉将其踹开,神色慎重了几分

在这个时候选择在这里在城楼暗杀,若只有他一个人,被抓了自然无事,若是一群人

思索间,被抓住的灰衣男人一个掏手,手间白灰炸开

宋锦下意识闪躲后退,也就是这一个瞬间,灰衣男人直接顺着城墙一跃而下,这个高度,这人绝对会死,他确实也是求死,想来知道的东西不少

宋锦想到她们出镇子时候袭击他们的死士,脸色一变,想也不想纵身跟下

想死也得看看她的意见

也就在这边追逐的时候,原本平静的下面爆发阵阵刺杀

宋锦一个加快,沿着城墙往下,解开腰带直接困住即将落地的刺客,将人一捞,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手中断匕一挥,直接挑断他的手筋,按着人的脑袋往墙上狠狠一砸,直接就给人砸晕过去

再然后

“阿切”

“阿切”

混蛋啊,宋晴眯着眼睛,一边抽过自己的腰带重新系上,一边狠狠打着哈欠,眼睛里火辣辣的

齐铮说得对,这些混江湖的人就是脏

谁家好人准备胡椒粉辣椒粉这些玩意儿,她还以为是什么毒

混蛋玩意儿

宋锦气得直咬牙,眯着通红的双眼,大步流星朝着乱起的人群冲去,等她到的时候,亲卫们已经前前后后把齐烨围在中心,左右盾牌立起,保证便是弓箭袭击也无法穿透

他的安危无需担忧

那些刺客眼看已经暴露无法撤退,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直接朝着在场其他朝臣攻去,现场一片混乱

那些武力一般的人很好那些,武力高强些的,就和侍卫们僵持着

宋锦眯着眼睛,也不管三切十一,走到侍卫群里,随手抢过一把长剑便直接上前,逮着其中一看就功夫深的人刺去,冲着围着人的侍卫大喊

“都让开,让我来,死东西看剑”

亲卫:……

宋锦此刻眼睛红红,眯着眼勾着唇冷笑,长剑指前,那气势汹汹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亲卫们下意识闪开,再然后,就进不去了

宋锦的剑法,那叫一个大刀阔斧、大气磅礴,乱七八糟

对战的男人在亲卫们的围攻下僵持,面色不变,但其实心有退意

亲卫的功夫自然和他没法比,但一个个训练有素,又有各种阵队布招,继续下去,他绝对撑不过去

他正想着找准时机逃走,没想到来了这么个不管不顾的疯女人

看着宋锦那嚣张的‘纸老虎’模样和满是破招的剑,男人心上一喜,提剑主动迎了上去,他已经看好了逃跑路线,想着是这个女人的‘功劳’,他就让她死得痛快点

他一剑上去,一挑

再挑

还挑

挑不动?

男人惊愕地看着宋锦

宋锦才不管那么多,眼看着这人发起了呆,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手上一个用力,然后往前一步,蕴起大力,一脚狠狠踢向男人的手腕

咔擦一声

男人手骨直接断裂扭曲,随着他一声惨叫,手中的长剑落下

几个亲卫也很错愕,他们自然也不认识宋锦,但是看他腰间挂着的一串牌子,呃,应该不至于是刺客

他们立马上前抓住刺客男人,也是将士之一,他身经百战武艺高强,对于排兵布阵更是了解,所以才格外难打

就在他们抓人之间,宋锦又瞄准了其他的人

她嫌弃长剑不好用,又抢了一人的长戟,直接拿来当棍子用,拿在手中就又敲打又打,那砰砰砰的,刺客惨不惨的不好说,反正冲上去抓人的将士侍卫们一个不查就得挨上两棍

打得那叫一个敌我不分

好在这种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刺客的数量确实不太多,最开始冒出头的实力,强劲的两人被齐铮斩于剑下,剩下的人又有亲卫抓捕,没什么威胁性

最大的威胁,其实还是城墙上掉落的灰衣男

可惜,他在行动还没展开的时候就碰上宋锦这么搅浑水的,一开始就失去了行动力,现在还在城墙

下躺着呢

亲卫们有序地把所有的刺客全部聚在了一起,包括墙上的那一个

这一行总共有十六个刺客,其中十一个是青郡府派护送的侍卫,三个是宋慎之带回来的将士,还有一个守城侍卫,最后一个就是刚才的灰衣男了

在刚才的最大之下,十六个人里死了四个,重伤四个,轻伤两个,现在这些人全被押解在地上,排成一排

齐烨脸色难堪

就在皇城脚下,他的守城侍卫、戍边将士们中都有行刺之人,在其他看不到的地方又还有多少逆贼呢?

说到底还是以往的他太心慈手软,才给这些人这般心思,宋商说得对,不破不立,不敲碎这前朝逆反发脊骨,这山河永悬

宋慎之手持长刀立在原地,一张脸冷得不成样子,他静静地看着那边揉着眼睛、气急败坏和齐铮嘀咕的宋锦,目光落在那张极其眼熟的脸上,一瞬间他便知道这人是谁

想到了现在生死未明的父亲,他心有酸涩,想上前说点什么,到底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她将目光落在了惊慌沉重的将士们身上

这两百名将士都是他带回来的,结果冒出了三个刺客,他这个主将难逃责任

比起受惩罚的担忧,更让他心情沉重的是这三人,他们一个个都是征战沙场的好战士,保家卫国没少出力,只可惜,他们保的是别人的家

宋慎之看着被压倒地的三个将士,沉声道:“孔乾,北金一役,你深冬时候只身跑进敌方深处,火烧对方粮草,让他们无力再战,只得臣服,此番回来,你居二等功,至少是六品大将,你值得吗?”

“潘老三,你还记得那和你一起出生入死最后被斩于敌手的好兄弟吗?他们舍命护国,你竟行刺陛下,你对得起你那怀胎七月的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吗?”

“赵根生,上半年阿慕林带人突袭边城,你带着八人小队和他们周旋并回来通知,避免了其他兄弟牺牲,这些你都忘了吗?”

在他的厉声下,三个人低下了脑袋,不敢看他的眼,也不敢见其他将士们的失望和责备的眼神

一行二百人回城都是受封的,不说加官进爵总少不了赏赐,现在他们这一来,别说赏赐了,他们不被牵连贬职就是好的了

宋慎之也没想过说两声就能让他们招供,他只是想告诉其他人,即便他们现在是刺客是罪犯,但是他们当初依旧舍生保家卫国,驻守边疆守卫了一个又一个百姓

他说完,看着身后的将士们,又看着前方的文武百官,果断地卸下了腰间的长刀护驾,径直跪在地上,声音沉沉

“微臣教下不严,害陛下置于危险之中,请皇上责罚”

随着他跪下,身后的将士们迟疑之下,也纷纷卸了刀架,跟着跪下

“请陛下责罚”

齐烨站在那儿,看着这些稀稀松松的刺客们,再看着面前铁骨铮铮的将士们,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肃起了脸

“将士们在边疆舍生忘死,你们又何曾有错?该论功行赏依旧,然,宋将军作为领帅,不仅未分出其中叛徒,还将其带至朕前,陷朕与百官于危险之中,其罪难逃,便同刺客一起关入刑狱司”

……

眼看着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

谁能想到,不过这么转瞬间的功夫,宋慎之刚刚还志得意满、即将加官进爵的大将军,现在转瞬间就成了阶下囚,随着刺客们被押进大牢

那些个将士们的论功行赏,也遥遥无期,暂且先回云和园等待——不过这次定然少不了重重侍卫守护

宋锦站在一边,紧抿着嘴

在这之前,她对于宋家兄弟们所说的谨慎注意还没什么实感,但在这一刻,她懂他们为什么一直让她小心行事

这能挖坑陷害的地方也太多了一点

就这场行刺,这么点人成功的几率太低太低,贸然出手只是送命,那幕后之人既然能撺掇这么多人马自然不傻,他依旧如此行事

那只有冲着宋慎之来的

这个继宋商之后,宋家的另一位支柱,也是大衍朝的支柱,但凡他一出事,边疆军营可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

宋锦能想到这些,很多人也能想到这些,但是想到归想到,真正的决定权还是交由齐烨手中

生还是死,都在他一言之中

他若想要宋家活,这次意外便能安然渡过,他若想趁机收拾宋家,这次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想到这些,宋锦紧绷了起来,她轻轻地瞄向四方,搜索着逃窜路线,但实行性很低,不说周边还处着这么多侍卫,就说她老娘,还在那城墙上呆着呢

插翅难飞

她默默地朝着后面退了一小步,降低存在感,免得被一起问责

齐铮站在一侧,垂下眸子,不着痕迹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将其遮挡大半,不过收效甚微

就宋锦刚才的那一番嚣张奔打,现在来低调太晚了

齐烨转过头就只看到人一小个袖子,他没好气道:“明光啊,别以为你缩着脑袋,朕就看不到你了,给我出来”

宋锦还有些没适应这个名字,反映了好一会儿,才在齐铮的提示下想起这是自己,她悄悄探出个脑袋,一脸讨好

“陛下您叫我呢?哎呀,刚才吓死我了,陛下您没事可太好了”

齐烨睨她:“少来这套,你这又是飞又是跳的,跟蚂蚱似的,哪儿吓到了?城楼那么高,你这狗胆包天的玩意儿,要是缺胳膊断腿了,你让我怎么和你爹交代?”

宋锦收到讯号,立马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得意洋洋:“您放吧,我心里有数着呢,再说了,我这不是担心您嘛。您可是不知道,我就在上面那么一溜达,嘿,您猜怎么着?那炮筒里竟然藏着个弓箭手,那我哪能放过人啊,把人一抓,他一跳,这不明摆着知道不少事情要自尽嘛,那我哪能放过他?”

“说的跟唱的似的,行了,别在这边乱窜,外面不安全,自己回家里呆着去。”齐烨嫌弃地挥了挥手,但是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让人都知道他对这个新晋郡主的喜爱。他对着宋锦说完了,又道

“宋侍郎”

人群中,略显憔悴的宋行之站了出来,一向风流的人这会儿没有半分笑意

这段时间他先是跟着齐铮查询金矿一事,又料理梁家,一路忙得脚不离地,回来又是日夜兼程,他实在是风流不起来,尤其是眼看着难得团聚的三弟又因下属之故入狱,他心情沉重

他行了个礼,扯着嘴皮,勉强道:“微臣参见陛下,请陛下赐罪”

齐烨:“赐什么罪?你三弟是御下不严,你彻查梁家之事有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剩下的就交给刑狱寺审问,你带着明光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日记得上朝述职”

宋行之一直在青郡府,自然不知道封郡主的事,听到明光二字略有不解,瞥了那边看起来比以往更为张扬的人,他也没多问,直接应下:“谢陛下开恩”

……

再然后也没什么了,齐烨带着百官们转身回宫,侍卫们全副武装,小心谨慎地将四周守住,避免再次遇袭

齐铮在原地停了一下,对着宋锦低声:“别担心,有事我会派人寻你”

宋锦的紧张消失大半,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包好的酥糖递过去,双眸明亮,小声:“刚才街上买的,咸口,很好吃的”

齐铮低头看着那油纸包裹的酥糖,酥糖置于她手心上,左右是厚重的茧皮,骨节也略显突出,比起一般姑娘家的手粗糙不少,却能轻易地断开别人的骨头

英勇又无畏

想到她从城楼落下的画面,他轻轻拿过那块酥糖,指节与手心不小心触碰,酥酥痒痒的,又有些烫,他收回手,垂眸小声:“以后别这么冲动,线索断了就断了,以自己为重”

说完他大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宋锦看过去,就见到他小心地将酥糖收起,转瞬间长剑立在身前,随在车撵旁边,冷肃自持,很有剑客的风范,又多了些矜贵

俊美而潇洒

最开始见面时候她还觉得这人是冰冷的铁竹子,相处下来,却是

棵软心的木竹子

宋锦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凤眸璀璨而明亮

宋行之上次见到宋锦还是一个多月前,虽然总共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作为一个情场老手,他对这幅模样并不陌生,心里立马警觉了起来,又因着刚才的事有些焦躁,一开口,就藏不住阴阳怪气了起来

“哟,看来我们宋姑娘这段时间在都城过得不错啊”

宋锦目光瞥了过去

宋家兄弟五个,她最烦的就是面前这个唠唠叨叨故作潇洒的风流浪子了,若不是他后面收敛了德行,准少不了她两顿揍。现在还敢阴阳她了

宋锦扫过他的憔悴样,啧啧回去:“那确实不比宋侍郎,瞧着肾虚样,这段时间在青郡府也过得也是潇洒,不像我,也就是参加了个什么中秋晚宴,被刺了个无关紧要的郡主名头,比不得,比不得啊”

这段时间就差累死的宋行之:……

天理何在啊

第68章 救你于水火

一晃三天过去

宋锦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看着前面燕瘦环肥、千娇百态的各色美人,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阿切”她揉了揉鼻子,嫌弃地看着旁边甩着扇子故作潇洒的宋行之,“你真的,不会觉得呛鼻吗?”

这人不回来之前,这些个美人儿虽然也喜好打扮,但各个都是各顶各的美人儿,养眼又香香的,可没有现在这种有些腻歪的香味,可见这是谁的喜好

真是毛病啊

面对她的嫌弃,宋行之挥了挥扇子,笑得风流倜傥:“有吗?这味道多好闻啊,你回来这段时间,应该也都认识全了吧?我后院无正妻,美人儿都是一样的,你都叫个名字就好”

他后院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总共五个,两个通房两个妾室一个姨娘,各个都是美人儿,除了两个通房丫鬟是自小跟着他的,处事周到,其他的全是性子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那种。每每出个门,偶尔碰到宋锦她们,别说给脸色了,那是老远见着就跑了

宋行之这次回来几日,完全没去后院,几个人才大着胆子过来‘偶遇’一下,不知道该说她们胆小,还是吐槽宋行之的审美了

这人之前,不会觉得她娘也是这种的吧?

那就想错了,她老娘是那种看着柔弱,能忍,能演,但是该出手时绝不手软。别看她喜欢栽花养花,真给她放到这种花圃里面,她就是那菟丝草,连花带树都能给缠死

想到那点旧日矛盾,宋锦眼光流转,勾起嘴唇,道:“说起这个,我也有一个小问题”

宋行之甩扇子,笑眯眯:“什么问题?小妹问,大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锦:“你为什么没有孩子?”

宋行之笑容僵住

宋锦笑眯眯:“你都二十六了,后院也多年了,不会吧不会吧,你看着体虚就算了,真的虚啊”

宋行之深深看了看宋锦,脸色逐渐收起,叹气:“你是会戳人痛脚的,行了,不和你闹了,老三还在牢里待着,我们几个不合适探望,想请你你替我们走一波,家里库房……”

宋锦果断应下:“行啊”

宋行之惊愕

宋锦挑起眉头:“怎么,这么难以置信?我是什么很恶毒的人吗?”

宋行之赶紧:“怎么可能,就是,就是你和老三还没正经见过面,我以为,以为你会不愿意”

宋锦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眉眼飞扬:“不用太惊讶,等哪天你进去了,我也回会去看你”

宋行之嘴角一抽:“……别咒我啊”

宋锦哈哈笑了几下,大步走出院子,院外面,宋顺之、宋安之和宋清之三人都在,看到她突然出来,三人脸上都有些许的尴尬

毕竟宋慎之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好

这几日刑狱寺闭关,根本不让外面进去,尤其是他们几个,各家死守盯着他们,但凡敢去,就是一堆攻讦

但是里面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传出来,他们实在不放心,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宋锦头上

她是郡主,性子本就张扬,之前又救驾有功,她这进去,谁都攻讦不到她身上。就是状告也没啥用,她英国公世子也挂了,城也救过,现在连皇上都救了,怎么,看个热闹都不够格?

论探监的人,整个都城没谁比她更合适了

宋锦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宋家这四个男人,啧啧摇头,感叹:“这宋首辅可是二十岁就当首辅的人,他在的时候朝廷上下被压得老老实实,他一出事,你们几个,还是太嫩了啊”

也可以说顾虑太多了

宋商当首辅那会儿,孑然一身,身后只有满墙的功绩,他舌战群儒,武拼刺客,抄家流放屠杀,放田扩地修渠……

宋锦以往在外只听到他身下累累的血迹,到了都城,慢慢地也才从一本本书记政策中看到这个人的生平

乱世枭雄,盛世杀神,宛如定神针一般定住整个大衍朝,一个人压制朝野二十年

宋锦想想都觉得可怕,她最讨厌这种有脑子的人了,不过也不得不佩服这人

有宋商一辈子的奋斗,才有她现在靠脸吃饭的从容

她又是靠着人家医治自家老娘,又靠其得了个郡主名头了,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吧?

宋锦坦然面对兄弟四人的目光,不说虚的,大大方方道:“什么时候去?要带什么吗?”

兄弟四人面面相觑,心情都有些复杂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在宋锦母女俩身上其实下了不少功夫,吃穿住行,哪一样都是都城顶尖的待遇,各种事情不合规矩,他们也都由着她们

但是母女俩一直都不咸不淡的

这次冒这个险,他们都做好了大价钱谈判的准备,结果还没有开口的机会就结束了,倒是他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现在还是宋慎之重要

宋顺之是刑部的人,对刑狱寺比较了解,此探监就是由他来负责的,他缓声说道:“东西简单,就带些简单的餐食过去就好,至于时间,越早越好”

宋锦:“那就现在吧,反正也没事,和我娘说一声就去”

宋顺之迟疑起来

宋锦挑眉,好笑:“什么反应?你觉得我娘会拦着我?”

宋顺之有些尴尬:“没,只是夫人身体不好,此事冒险,怕她忧虑”

宋锦:“那你可就小瞧她了,走吧,和她说了就过去,回头刚好回来吃饭”

她大步往院子回去,兄弟四人跟着走在她的身后,有些担忧牛铁兰阻拦。不过就如同宋锦说的那般,听到她此番去意,牛铁兰完全没有阻拦,甚至还嘱咐了一句

“人在牢里已经够惨了,你别气人家”

宋锦撇嘴:“我是那种人吗?”

兄弟四个:那绝对是

不过这是小事情,老三那在战场上有时候都要和敌方对骂的人,一时半会儿应该气不死,确定人没事才是正经的

商量好了,他们就拿起准备好的食盒,坐上马车朝着刑狱寺方向驾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宋锦突然叫停马车,掀开帘子手指了指一边,很是理直气壮道:“走那边,先去岐王府”

马夫犹豫地往回看

宋行

之是这几日才回来的,对于宋锦这段时间在都城的事情都不是很清楚,他倒是问过其他兄弟三,但基本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段时间母女俩基本都是自由活动,不带丫鬟小厮也不带他们几个

宋行之也不知道该说兄弟几个没用,还是该说他们心大了,现在听到她要去找齐铮,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他捏着扇子,试探:“小妹和岐王殿下,看起来颇为亲近”

宋锦瞥:“那不废话?你忘了是谁送我们回来了?我和岐王殿下,那可是有深刻革命友谊的好朋友,我警告你最好别惹我”

说这,她眯着眼睛,伸手比了比脖子,威胁之意非常明显

她可还记得这人之前用侍郎身份威胁过自己的,那时候她一乡下小村姑,无权无势的,只能靠着这张和送上相似的脸和他谈判

现在,甭管怎么得到的,她就是货真价实的郡主,和当今皇上亲子岐王是朋友,她看这人还敢怎么威胁她

也不想想,那时候是谁先动手差点把人打个半死、又率先威胁人动手,才惹得他威胁的

宋行之想想泗安县一行就心塞得很,他叹气:“你找岐王殿下也不用去岐王府,今日二十,殿下逢十有小考,在国子监内”

宋锦恍然,想起之前齐铮面无表情地说这大考小考的事,打了个寒颤

不行,她要去解救好朋友于水火之中

她对着车夫大喊:“快快快,去国子监”

宋行之等人:……

几个人都有话说,但是想想有齐铮在更方便探监,他们又保持了沉默

对不起了爹

你不在,儿子们确实无用

**

国子监作为天下学院之最,史书诗词,天文农药,都具有最顶级的教学

不过若说最出风头的,永远还是诗书辞赋

多少才子佳人靠此出尽风头,留芳百年

国子监内最不缺的就是权贵子弟和出名才子,因此,在这里,光有单一的权势是不行的,得兼具才华和权势,才能在其中出尽风头

这一点,齐铮还有千百里的距离

宋锦他们到的时候,小考正在进行中,并不是单一的写卷子考试,中间还有各种提问,监考的考官

有点眼熟

本来大步匆匆进来说这要解救好朋友的宋锦看了一眼就缩回了脑袋,贴着墙藏得严严实实,一脸惊悚

“这人,还教这么多人呢?”

宋行之看着她惊疑未定的模样,晃着扇子,悠悠道:“你说程学正?那确实是你们女子典范,以女子之身获七品官位,诗书律法样样皆会,二十岁便在国子监教学,史书一道,便是有人比她了解透彻,也少有人比她教得好。小妹若是喜欢,也可以过来读书,免得在家里也无聊”

宋锦怒目而视,随后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哟,我记得这人是你前未婚妻的好友吧?不会是你被甩了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眼看着别人要和离了,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从我这里来吧?别想了,你个浪荡子”

宋行之怔住:“杨彦珺要和离了?”

宋锦啧啧:“瞧瞧,这还不知道啊?看样子也没那么在意嘛”

宋行之嘴角一抽,手中扇子一折,下意识想探出去敲敲宋锦的脑袋,又在她死亡视线下若无其事地重新展开,道

“别听老四老五胡说八道,我和杨彦珺当初是正正经经地退婚分手,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现在便是和离,和我也无甚关系,倒是你”

宋锦挑眉:“我什么?”

宋行之指了指教室,笑眯眯:“不去解救你的好朋友了?轮到他了”

宋锦瞪了这人一眼,又悄悄咪咪鬼鬼祟祟地来到窗子处,看着里面齐铮站了起来

比起平日时候,在国子监的他,看起来更为冷肃,嘴唇紧抿,身形也紧紧绷着,整个人就跟那冬日寒冰似的,冷飕飕的

但是一点儿也不妨碍当老师的提问

程思懿一袭白衣玉簪,手间抱着几本书本,一步一步满是诗书典雅气,她问:“岐王殿下,你如何看前朝史官乐济”

在周围人各种幸灾乐祸嘲讽的目光下,齐铮眉头紧皱,缓缓道:“他,身约五尺,有些驼背,头发花白,脾气不好,喜欢骂人,吃肉,胆子又小”

全场哗然,紧接着是一声声或明显,获闷闷的笑声

程思懿淡淡:“你们很会?”

其他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正襟危坐,听话得不得了

虽然他们确实会这个考题,但是同样的考题,六十分和九十分的要求可差了远了,谁敢起来回答,就会遭到她一连串无情的质问,总有两个他们答不上来的,然后就回去反思去了

论史学研究,程思懿虽然年轻,但在大衍绝对名列全茅,这可是三岁就会背史书的人

她看向齐铮,颔首:“殿下继续”

齐铮目光从窗外回来,身形越发紧绷起来,斟酌半天,继续道:“他怕蛇、怕鼠、怕野猫,晚上甚至不敢一个人睡觉,就这么一人,却敢在面对荒帝砍头威胁下,如实记载了前朝宫内外记事,又在新朝建立后,辞去官职,云游四海,继续录下各地史实,当得上史学大家”

程思懿:“殿下见过乐济?”

齐铮应声:“当初在外时候和他同行过两月”

不过那时候他嫌弃这老头话多事多胆子小还不爱干净,就一个人跑了。他还以为那老头是吹牛的,一直到回了都城,在史册中见到他的名字,他才知道那老头吹的牛还挺真的,早知道这样

他当初还是得走

那老头真的很邋遢

程思懿听着齐铮这一份可以算零分的答卷,却是笑了起来,道:“殿下入学不过半年,却已识得大部分史实,进步斐然,今日便到此吧”

虽然齐铮的答卷拿不了分,但是他从一开始的什么也不会,到现在什么都能说个一二,她便知道他回去下了多大功夫

不怕人不懂,就怕不懂装懂,还不学

说完,程思懿又看向窗外,外面宋锦的脑袋一闪而过,看得出又是个不好学的,这种学生她见过太多了。她再看向持着折扇的宋行之,心中有些许的遗憾

当初说亲的时候,这人也应下了一心一意的话,只不过珺珺到底还是不信,选了当初看起来金玉在外的宣平侯世子,到了如今这一步

她冲着人轻轻颔首以做招呼,便收回了目光,随手敲了一个刚才笑得最欢的人起来,继续今日的小考

而齐铮默默收起书本就离开了教室

一出门,那真是天也蓝了云也亮了空气也清醒了起来,他一直紧绷的心情总算是松了一些

当上这王爷之后,他最大的代价就是读书,那是日日读夜夜读,考完数法又文学,工程之后有史学,策法后面有礼乐……

宋锦突然窜了过来,眨着眼眸,眉飞色舞地看着他:“嘿,看看,我是不是救你于水火之中?”

齐铮看着张扬快活的宋锦,沉重的心情散去几分,他点了点头:“走吧”

宋锦歪头:“走哪?我都还什么都没说呢,咱俩这么心有灵犀了?”

齐铮瞥了瞥一旁的宋家四兄弟,低声:“心有灵犀不是这么用的”

宋锦瞪眼:“不是吧,你才上了几天学,就开始嫌弃我了?都说最是负心读书人,果然”

齐铮眉头跳动,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拉起她的胳膊就往一边走去,等到离开了那边教室,才有些不自然地松开她的胳膊,微微蜷手

宋锦撇着嘴:“你这人真没意思”

宋行之真是服了这小祖宗了,也不看看面前的人是谁,他把人拉回来一点,冲着齐铮行礼:“臣见过岐王,小妹性子活泛,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齐铮颔首:“无妨,习惯了”

宋锦撇嘴:“行了行了,客套来客套去的,是

朋友就带我去刑狱寺,不行的话,我还是用你的令牌进去,你自己选呗”

四兄弟:……

他们是想捞人,不是想送人进去啊

好在齐铮习以为常,早在给出令牌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上面会累多少斑斑劣迹,这会儿也不在意这个

他淡定道:“我带你去吧,至于宋侍郎你们,还是回家等待为好”

宋行之看着他淡定的模样,再看看宋锦那理所应当的模样,心中警惕乍起,总觉得让他们一起进去,很不放心啊

他小心道:“我们在马车中等?”

齐铮颔首:“如果你们想明日在朝堂听到御史攻讦的话”

“……”

那肯定是不想的,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让宋锦来了

当然,主要是他们进去的话只有硬闯,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宋行之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齐铮挺靠谱的,不然也不会把母女俩回都城的事交给他,但现在,看着齐铮那沉稳庄重的模样,他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岐王,和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但现在有求于人,宋行之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温和有礼地回道:“殿下说得是,那我们便回府中等候,小妹麻烦您看顾着些”

齐铮:“宋侍郎客气”

……

齐铮有专门的车架,比谁的都好使,他和宋锦很快就上了车,马车悠悠前进

宋佳兄弟几个则原路返回

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长相各不相同,性子也截然不同。

宋行之年纪最大,也最是能说会道长袖善舞,几个人一起的时候,还是以他这个老大为主

马车里,宋行之晃着手中折扇,看着车内的三个弟弟,啪一下合上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我这不在一段时间,你们和岐王走得挺近啊,怎么的,这就站队了?”

面对他的质疑,宋顺之一如往日,平静地回道:“岐王几次帮助小妹,小妹和他走近点也正常”

宋安之打着哈欠,不太在意:“需要我们站队吗?人皇上就差直接下旨立太子了”

宋清之则有些嫌弃,他撇嘴:“不比你以前和恭王走得近,走那么近,老二被欺负的时候也不见他说句话,现在还不是得找岐王,老大,你这眼神得改改了”

“我以前和谁关系不好?谁想到会冒出岐王这么个亲子,再说了”宋行之冷笑着直接掰断了折扇,“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去找他们?这些个人啊,领一分情,以后也得还个十分,现在爹不在,都给我小心行事,都城上下都盯着宋家这块肉呢”

道理大家都懂,但是现在的情况,比他们一开始预计的也好多了

宋清之嘟囔:“这不是有小妹嘛”

不得不说,宋锦虽然靠着他们得了不少东西,但是他们也因她稳了不少

若没有她,宋家大麻烦不说,小的鸡毛蒜皮的事定然不少,一个个看似不起眼的事,慢慢凑起来能累成大山,最后一点点将其拖下去,便是皇上也说不上什么

现在有了宋锦,她张扬肆意不讲道理,没心没肺无拘无束,又有皇命在身,那些恶心人的小事情倒是出现得少了

宋行之送她回来之前就知道都城定然会被她搅和起来,却也没想到会到这个程度,想着她那张和宋商极其相似的脸,他轻轻叹息

“堂堂男儿,怎可把责任压在她的身上?你们三个这段时间的表现,怎对得起爹这些年的悉心教导?”

车马内没了声音

良久,宋顺之看着宋行之这老大的姿态,抬着眼眸,平静开口:“你问了那么多,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宋安之和宋清之立马抬头看去,眼眸转动间,都带着凑热闹的兴奋劲

来了来了,最好打起来

他们兄弟五个,他们两最小,官职也最低,平日最说不上话了,最喜欢的就是看上面的打架

面对‘挑衅’,宋行之晃起折扇,端得游刃有余的姿态,笑:“二弟问就是了”

老二宋顺之轻声:“大哥,你找到小妹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对你这般厌烦”

老大宋行之:……

第69章 你看我如何

刑狱寺是大衍朝押审重犯的地方,这里面的待遇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

相比较泗安县的牢狱,这边明显更为阴暗湿冷,一块块厚重的青石累起这座监狱,狱内狱外结构复杂,里三层外三层布满了守卫

人一旦进来插翅难逃

宋锦以前只去泗安县的小牢里凑过热闹,第一次来这么大的监狱,有种土包子进城的感觉

要知道在末日,他们处理犯人可简单多了,要么当场干掉,要么发配干活,要么拿去服最危险的死役,哪儿会花功夫建设这玩意儿啊

宋锦惊奇地看着迷宫一般的牢狱,小声:“这个应该也是前朝的吧?”

据她的观察,齐铮和齐晔除了长相相似以外,更相似的,就是抠门的性子了

来都城这段时间,她见过的华贵东西不少,但是一问出处,全都是前朝皇帝搞的,据说当初新朝建立,本来是该迁都北方

毕竟齐家大本营在更北边

但奈何国库空虚,齐晔干脆就地为皇,全捡的以前的用,就是现在,他也是对着以前的玩意儿修修剪剪

他没新修过新的宫殿不说,甚至还卖出去了一些,可想他多抠门了

按照这牢狱的复杂属性,就不能是齐晔修的

让他来,相比起为一堆重犯花钱修这玩意儿,他可能更愿意让重刑犯们就地为牢狱,自己给自己修

短短的一句话间,她眼眸转动,嘴唇扬动的挤着眼睛,促狭又灵动地把小话全展现了

齐铮无力反驳,但还是勉强给自家亲爹找补:“刑狱寺是前朝皇帝的秀花园,秀字既代表秀女,也代表修理,他会吧那些从外面掳来不听话的美人扔到里面,封了窗户,不给吃食,逼她们听话”

刑狱寺墙石深厚,开着窗户还好,阴暗但是能感觉到时间流逝,一旦全部封死,在黑幽幽的空间里无声无息,只能听到自己脚步声的回想和呼吸声,再有老鼠虫子…………

一日两日

宋锦低咒:“狗皇帝,被砍掉脑袋真是便宜他了”

齐铮很是赞同,就前朝皇帝的种种事迹,他只是被砍了脑袋确实很便宜

但是

他思索了片刻,低声:“前朝皇帝,其实死因另有其事”

宋锦立马来了兴趣,脑袋凑过去,鬼鬼祟祟:“不是说被你爹一刀砍下脑袋吗?”

为了听得更清楚,她踮起了脚,伸直了脖子,梳理仔细的发髻垂到了齐铮低下的侧脸上,酥酥麻麻的,在阴冷的地牢竟有些烫人

齐铮不自然地微微侧过脸,躲开了挠人的头发,却又对上她洁白的脸颊,昏暗的光线下一切,明明灭灭,独独那双眼永远亮得惊人

他顿了顿,没再挪动,低下头压着呼吸,轻轻道:“外面是这么说的,但其实我爹砍下的是穿了黄袍打算谋取皇位的前朝首辅,真正的荒帝,最后交由宋首辅处理”

宋锦啊了一声,眼神瞄着周边牢狱,更是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

齐铮轻轻嗯了一下:“宋首辅之母,其貌非比寻常”

宋锦嘶了一声,若是之前,听到这些八卦她只会格外好奇,但是现在仗了人的名头,再在背后说起小话,她还有些小心虚了

于是,她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又踮脚靠近了几分,脑袋就差个齐铮的贴着了,哈着声音了:“我听说,宋首辅杀了他爹?”

只要她说得够小声,就不算说人坏话

宋锦厚着脸皮,微微睁着双眼,炯炯地看着齐铮,那下巴跟着抬着,嫣红的唇瓣微张,洁白的齿牙若隐若现

齐铮突然觉得,有时候视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略显狼狈地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在她微微疑惑的目光下,不等她开口,先一步说道:“

这件事其实也是误会”

宋锦震惊,她这些年到底听了多少谣言啊,她赶紧更近一步:“怎么个误会?”

齐铮掩着眸,轻声:“当日大军已经打到永安城,若强行进入必然要死伤无数,于是两边展开谈判。前朝派出的谈判人便是宋首辅的父亲,当时的太子少傅宋江,也是青郡府水利的纂修者”

宋锦:“泗安县的那个水利?”

齐铮点头:“宋江先生算是前朝少有的君子之辈,修水利,助百姓,劝君主,他那些年救下了不少人,在朝野极有威望”

但碰上那么一个君主,宋江再是清明再是绞尽脑汁心力交瘁,也不过延缓了一点王朝衰亡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反贼够攻上城门

而领头之人便是他亲子

恼羞成怒?痛心疾首?不,都没有,他只要满心的愧疚和不可置信

那场谈判无人知晓谈了什么,但是最后是二十岁的宋商提着他爹的人头走了出来

对于谈判来说,这是莫大的错

对于讲究天地君亲的现在来说,也是天大的逆反

这也是宋商奸臣逆贼最大的出处

一个胆敢破坏规则,又为了权力残忍杀害亲父的人,谁能说他是君子,是好人呢?

齐铮轻轻叹息:“当时的城门,便是宋江说动英国公里应外合的,一切备好之后,他也当着宋首辅的面自刎”

归根究底,也不过是天地君亲的思想罢了

当初,还是县令的宋江偶遇一灵动貌美女子,两人结为夫妻,又有了聪明过人的孩子

那委实是一段非常愉快的日子了

但皇帝□□,底下官吏为讨好升官,便悄悄掳走了他的妻子,也带走了发现不对的儿子

几年下来,自以为妻儿死于匪患的宋江一路升职,虽无奈朝政上下荒淫,但总想为百姓做点什么

一年两年,到最后各自为主,各有所恨

在看到叛军领头第一眼,宋江便知晓了那些自己不知道的真相,也明白了荒帝奸佞信任下的险恶

他平静领命,最后一次为自己的君主行事,也最后一次为自己的孩子铺平前路

忠爱不能两全,但是他尽力了

只是他料想不到的是,宋商会在他死后,不仅没有如他所愿的远离这一切,反而亲自割下他的头颅,扔到了荒帝脚下,让他便是死后,也亲眼看着昔日旧主被千刀万剐

宋锦眼前闪过千万种痛苦又恶心的折磨,她心情也有些复杂了起来,叹气:“他们被抓的时日,定然遭受不少折磨”

齐铮声音也沉重了几分,道:“当年流传岭南蛊族有长生之法,食而延年益寿,宋大人之母,便是岭南人士”

宋锦低咒:“该死”

齐铮颔首:“确实该死,而这监狱中,类似之人不在少数,他们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说来说去,最后绕回了这一点

宋锦那本来愤怒的心瞬间被冻了起来,有种鬼故事讲到结局,突然变成精神病的无语感,突然觉得有些冷

她无语道:“你觉得我会可怜这些人?”

别说,这牢里面犯人哀嚎声阵阵,随着隙缝中呜呜风声一起,听起来确实很可怜,但她宋锦是谁啊

末日时候她见过的甚至干过的比这个瘆人的还多了去了,会觉得这不妥?

齐铮自然不觉得她一个随随便便就是断手断脚的人会觉得刑罚不妥,只不过,她刚才阴沉的模样,有些刺眼

他觉得她还是笑起来生动些好看

齐铮略过这事:“走吧,从这过去一会儿就到宋将军那儿了。宋将军自小由宋大人养大,和宋大人感情颇深,现在宋大人生死未卜,恐不愿听人背后说起这些往事”

说起这,又不得不提到他对于宋商的猜测了,他也曾思考过是否和宋锦说起这事

但思前想后,不说说起,最好提都不要提起

宋锦没想到那么多,只是看着狱中黑暗,也想起自己此番的任务了,她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小声:“那人还能吃东西吗?”

齐铮嘴角一抽:“宋将军不是主犯,只是被牵连了,父皇没这么不讲情面”

宋锦嘀咕:“那还不是把人下狱了,皇威大得很呢”

齐铮无奈:“我看你胆子也不小”

宋锦扬起了眉,伸手拍在齐铮的肩膀上,他肩膀宽阔又厚实,一上手就能感觉到起伏坚硬的肌肉

她忍不住又捏了捏,嬉皮笑脸:“这不是把你当兄弟嘛,你肯定不会去告状的对吧?”

齐铮感受着她不规矩的手,瞥着她插科打诨的模样,捏着她的手袖把她的手拎了下来,不冷不热:“那可不好说”

说着,他转身朝着前方走去,步伐平平稳稳,却迈得又大又快

宋锦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撇着嘴嘀咕:“真是小气,皇子就是了不起咧”

郡主都不配和他称兄道弟,她高攀了

齐铮凉凉的声音传来:“还走不走?”

宋锦赶紧跟上:“走走走怎么不走”

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人这般小气,一会儿反悔了她回去多丢人啊

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朝着里面走去,来到一处窗口位牢房

明亮的日光照进房间,里面垫着崭新的草席,稻草一看便是今年才割出来的新稻,旁边放着个小木桌,上面摆放着茶水糕点

虽然简陋,但是五脏俱全

宋慎之穿着干净的麻布囚服,盘腿坐着稻草蒲团上,喝着茶水,一双狭长的眼眸幽深,看着还真有几分大反派的架势

他的长相就有些亦正亦邪的感觉

宋锦拎着食盒过去,蹲在地上,杵着下巴打量着这位护国将军:“你还挺适应的啊”

这人和牢房的适配感直接拉满,没有半分违和感,看这悠哉悠哉的模样,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宋慎之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如鹰一般的眸子狭长而幽深,就这么死死地盯着蹲在牢前的宋锦,良久,才哑着声音

“还行,战场上随时席地而躺,风吹日晒,干粮干硬,有时候草根小虫都是上好的食物,在这里有床有被不用日晒风吹,怎么会不适应呢?”

听着,宋锦赶紧转头看向齐铮,用眼神鄙视他

你看看你看看,天理何在啊。人在外面保家卫国舍生忘死,好不容易回来,就因为一点小事给人关牢里了

万恶的皇权,小气的皇帝

齐铮:……

宋锦又把手中精心准备的餐盒递了过去,里面准备了一只烧鹅,一壶烧酒,还有好些精致耐放的糕点

宋慎之一眼便知道是谁的杰作,但是他不太在意这些,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锦,幽深的眸子一点点柔和了下去

他道:“你和爹长得真像”

宋锦心虚的摸摸鼻子:“是吗?就,就挺巧的”

面对这种为国为民的大将军,她也难得老实起来,胡说八道不起来

宋慎之眉眼柔和下来,那种亦正亦邪的反派感也消了下去,取而代之是一脸清正,仿若是怕吓到面前的妹妹似的,他压着声音,清和询问

“这段时日,在都城还适应吗?也是我在边疆脱不了身,不然必亲自去接你回府,老大和老四老五平日行事不太着调,若有得罪之处,你和我说,我替你收拾他们。都城小人之辈不少,若是有人欺负你也别忍住,有什么事情我们几个哥哥担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柔,眼神宠溺,看起来确实一点儿都不想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就似邻家哥哥一般

不得不说,比起宋家其他四兄弟,他确实靠谱许多咧。也不怪人能当大将军了,看看人多会说话多周到啊

宋锦这些日子天天被叮嘱别惹事别闹事,难得有人对她说不要怕事,有事我扛着,这感觉可真不错

她被哄得心花怒放,心想着这人这么会说话,她日后每天来给他送点东西也不是不行

突然,宋慎之话音一转,问道:“小妹明年也及笄了,定了人家没?”

宋锦呃了两声,下意识瞅了旁边跟木桩子似的齐铮一眼,抓抓头发:“也不着急,吧?”

她还以为这人是想说他认识些靠谱的人要给她推荐一下呢,他语气这般好,她都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得委婉一点

就见他话音一转,冲着她笑了起来:“你看我如何?”

宋锦:……

宋慎之很是认真:“我官职尚可,面貌身形也还算将就,这些年忙于战场,身边并无乱七八糟之人,以后也不会有。你是爹的亲女儿,我是他收养的养子,你我成婚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我会把夫人当亲娘一样看待,到

时候孩子随你姓随我姓都一样。婚后有什么事都听你的,你愿意在都城就在都城,想随我去边疆便一起去……”

这话放到以前,那不就是丈夫常年不在家,房子票子孩子全归我

别说,听着还真让人有些心动啊

齐铮站在旁边看着现场求婚画面,冷着声音打断:“该走了”

宋锦清醒过来:“哎,这么快?”

齐铮声音冷冷:“你还想拜了堂再走?”

说着,他直接转身离开,一副爱走不走的架势

宋锦挠挠脑袋,瞅向还在狱里面的宋慎之

宋慎之笑:“无事,不用担心我,此番是我没有管好下属,在这里反思是应当的。牢狱寒凉,小姑娘待着不合适,小妹快回家吧,好好想想这事,三哥是认真的”

……

宋锦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求婚

虽然在这之前,他们只见过那么一次面,话都没有说过

但是不得不说,宋慎之条件确实优异,二十三岁的大将军,朝廷年轻一辈无出其右,而且长得俊,身板结实,还会哄人,还可以异地分居……

“很心动?”

走出阴暗的牢狱,齐铮回首见到她还是一副沉思模样,瞬间压了眉眼,声音带着些凉飕飕

宋锦抬起眼睛,嬉皮笑脸反问:“你要是突然被一个美人儿投怀送抱,你能不心动?”

齐铮毫不犹豫:“自然能,我又不喜欢她,为何会心动?”

宋锦撇嘴:“和你话真没意思,你学学人家,说话多好听啊”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话了,但却是第一次让齐铮觉得刺耳,他沉沉道:“你既觉得他有意思,便去和他说话就是”

宋锦:“你什么意思啊?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谁招你惹你了?”

齐铮沉声,毫不迟疑:“你”

宋锦瞪大眼睛,脑瓜子回转,转来转去,她恍然大悟,然后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那么小气啊,不就是说你古板老套没意思吗?多大点事啊”

齐铮冷下眉眼,深深看了她一眼:“走了”

说着他转身往外,一路一言不发,径直上了马车,这是他今日给她的第三个背影了

宋锦气呼呼地瞪着他

好啊,冷暴力她是吧?就你会吗?说得好像谁稀罕说话似的

她气势汹汹跟着上了马车,同样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瞪着大眼睛盯着他

她盯她盯她再盯

齐铮干脆合上眸子,不去看她那惹人烦躁的脸

两人就这样一路来到宋府,全程一个字未说

宋锦瞪了人一路也来了脾气,爱说不说,谁稀罕似的,车子还没停稳她就跳下马车,大步匆匆地朝着宋府跑去,路过门口的石狮子时又是一脚

本来完好的石狮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侍卫兼车夫的李青山再看她那仿若冒着火的背影,牙齿一酸,拉开车帘往里面看去

齐铮坐在马车角落,合着眼一动不动

这场面可熟悉了,李青山这次可不敢再问什么了,他一个快而立之年的人,管不了这些年轻人的的相处

李青山:“王爷,回王府吗?”

好不容易从国子监出来了,他应该不会想要回去

齐铮却道:“进宫”

李青山不再多问,老老实实驾着车马,朝着宫里走去

御书房里,齐晔依旧对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奏折头疼,一天到晚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这一个个还敢自称国之栋梁,他看啊,全都是些垫脚的边角料

孙公公通报:“陛下,岐王殿下来了”

齐晔瞬间眼睛不花腰也不疼了,挺直身板,整理一下头发衣物,轻咳两声:“进”

御书房大门打开,齐铮逆着光走进来,他身形高大挺拔,容貌俊美,很有男子气概

齐晔每每看着都会在心里骄傲,阿妹你看,他们的孩子,成了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了

他眼角微微湿润,又端起父亲的姿态,询问:“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看我?怎么,莫不是小考成绩很糟糕,挨骂了?”

齐铮:“……父皇,我今年二十,不是两岁”

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来告状的

齐晔:“私下无人,叫爹就好”

父皇父皇的,越听越生疏

齐铮顿了顿,还是叫不出来,于是直接省略:“我今日去了刑狱寺”

齐晔并不意外,自从那日宋慎之下狱之后,齐铮每日都会去打点一番,确保宋慎之的安全

他是个感恩图报的人

宋商将他带回来,于他有恩,他便在能力范围内、规则允许内对宋家处处关照,不像那些人,一个个这些年没少因为宋商得益,最后却只会记得他的不合规矩

齐晔神色柔和下来:“怎么?想为宋将军求情?我自然知他无辜,不过刺客是他的手下,若什么都不问,其他人有样学样,朝廷用不了多久变成筛子。不过这事一时半会查不出来,我本想着过两日就放他,你若觉得不合适,今日也无所谓”

左右人都进牢里一圈了,那些人想多嘴,有本事也进去一趟

听到这话,齐铮绷直了身子,想也不想:“孩儿觉得,等此事全部水落石出,能还宋将军一个清白之后,再放他不迟。宋将军这些年征战沙场,劳苦功高,难不成要为了几日空闲,便像宋大人那般做了事还被抹黑吗?不过是几日功夫,宋将军定然等得”

反正那人觉得刑狱寺很舒服,多待一段时间定然也无所谓

宋慎之:……

第70章 买铺子

“阿娘,你在看什么?”

养兽堂一楼,宋锦拿着肉干逗弄着一只金黄的长毛小狸猫,扭过头就看着有些走神的牛铁兰,神情逐渐狐疑起来

今日是三日一次的看病日,虫老现在胆子暴增,一点不掩饰对她们的不欢迎,简单给牛铁兰看了病,又是一杯恶心奇怪的药下肚,就把她们赶走了,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想多说

宋锦本来还想问问关于宋商亲娘的事,也没个机会,只能下楼逗逗这些猫猫狗狗解闷了

相比起她,牛铁兰明显要心神不宁一些,这左右张望的

宋锦瞥了再三,还是把手中的肉条送到猫嘴里,拈了拈手头的猫毛,撇着嘴没什么精神道

“别看了,那人不在这”

牛铁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恼道:“我看什么了看?我看你才是,一天天逗猫遛狗没个正经事”

宋锦懒散:“不是吧娘,我需要什么正经事啊?也没见谁家姑娘上班啊,不然你去给我买点田弄点山?”

宋锦说的是玩笑,牛铁兰却瞬间意识到不对了

她就说这段时日怎么那么不对劲,这破孩子一日比一日讨嫌,原来是因为没事干啊

在镇上时候,宋锦虽然日常乱窜,但是她至少还打打猎赚点钱,没事去巡逻一下自家的领地。现在来都城了,他们家产业全交出去了,她什么事都没了

谁家正经姑娘这样啊

十五六是小姑娘,不说给自己做衣服刺绣,也得学着简单算账采买东西,免得成了婚什么都不会

以前牛铁兰身体虽然不好,但是只是体弱,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能陪着宋锦,不说一辈子,至少也能等她真正的长大,再加上镇子上的东西不多,并不需要怎么费心思,她也就没怎么管她

现在不一样了,她们到了都城,宋锦又被封了郡主,以后要接触的财务也多了不少。而她以后,也并不一定能有以后陪着她

想到这儿,牛铁兰总算是抛弃那些无谓的往事,重新打起了精神,她开始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着宋锦

她身上的衣服珠钗玉佩香囊无一不是最顶尖的材质

虽然说在乡下简单的木簪银钗也能戴,但是当日子逐渐过好了,谁又想往穷了过呢?这除了少部分被炒出来的东西,大部分还是一分钱一分货的

牛铁兰惊醒

不行,她不能继续这么伤春悲秋下去,也不能继续放纵着孩子当街溜子了。距离那什么练蛊只有十八天了,谁知道她哪天就没了

她总要给宋锦留下点什么,免得到时候这孩子一下就把钱给败了,居无定所,最后跑去以打劫为生了

没有自己的束缚,牛铁兰觉得宋锦干得出这种事的

她得做点什么才行

宋锦被她老娘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怂,赶紧后退两步,瞬间警惕了起来:“干,干嘛?”

牛铁兰自顾自开始说了起来:“你一年郡主食邑一千,加上皇上上次赏赐的五百两,宋家给的一千两,还有你以前藏的,拿出个一万两应该没有问题”

宋锦瞪大双眼:“娘

,你说的那些钱都在你那里”

牛铁兰点头:“所以回去你再给我拿五千两就够了”

加上她这些年攒的,凑个一万两,便是在都城也能干不少事情了

宋锦:“……娘你这是强抢啊”

牛铁兰晲她:“给不给抢?”

宋锦撇嘴:“给,给给给,我攒钱不也是给你花的嘛”

牛铁兰点头:“那给我一万”

宋锦:“……娘你就一个闺女,别给我薅秃噜了啊”

她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任薅,她就这么一个老娘,要点钱怎么了?

牛铁兰一直都知道自家闺女私房钱不少的,但是这么一谈,她确定宋锦的私房钱比她想的还更多,那就更放心了

钱放在手里也只是钱,用了就没了

牛铁兰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她拉着宋锦就朝着外面走去,坐上马车朝着东区最大的牙行走去

之前说过,东区有着整个永安城最大的马市,还有着最为杂乱的人口职业,在这种混乱之下,牙人是很多新来居民不可避免需要接触的

房屋买卖、畜牧人口、交易谈判、征税放贷……

牙行的功能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虽然他们会抽取一部分收钱,但是对于很多外来的新人来说,牙行避免他们无头苍蝇一般的乱窜,也避免了他们受骗

当然,这一点,也需要仔细正经分辨官牙私牙

牛铁兰他们过来的这边就是官方承认的官牙,也是东区这头最大的牙行,这边牙行最多的还是牛马交易,一进牙行,就能看到各个牙人正忙碌穿梭

不久就是赛马季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他们最忙的时段

不过便是这么忙碌,当宋锦她们进来的时候,还是被一眼看到

宋锦那一身青绿色的牡丹绣袍在日光下宛如瀑锻,一看就是昂贵的云锦,脑袋上那闪亮的绿宝石珠钗可不是一般人买得到的

她们一进来就有牙人乐呵呵迎了上来:“两位贵人想买点什么?”

宋锦转头看向她老娘

牛铁兰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下了车就戴上帷帽,隔着薄纱打量着牙行,拿出一串铜币递过去

“让你们管事的来”

牙人乐呵:“哎好,两位跟我到里屋等吧,外面人多杂闹,莫惊扰了二位”

牛铁兰点了点头,跟着朝里面走去

外边基本都是正在交易的,他们一个个拿着东西,扯着嗓子,好似谁声音大,气势大,压过了对方,就能占便宜似的

那确实能

底层人民生活不易,能省一文两文便又是几日的柴火钱了

牛铁兰在镇子上的时候也经常听到其他人为了几文钱甚至一棵菜争吵甚至打架

她见的多,但其实没接触过,她这辈子苦过、累过、难受过,但真没穷过

在女园的时候,她作为压轴人,亏了谁都亏不了她,等到后面逃出来了,她身上也带了一堆金钗金叶,换算去够普通人活一辈子了

而她还碰到曲茂泽,在那几月她身家又涨了一些

后面带着宋锦,她买山买地和林镇长合伙做生意,一年年下来,便是去掉灵溪镇那价值好几千两的山地田地,她身上也足足凑够了五千两

这些钱便是在寸土寸金的都城都能做许多事情了,更别说加上宋锦那边的

牛铁兰转瞬的功夫就已经想好了要买些什么

而这个时候,她们已经坐在了里间喝着茶,那边管事急匆匆过来

作为东区最大的牙行,各个管事的竞争自然不小,每个当管事的人都非常有眼力劲,消息也很灵通,在普通牙人着力点放在衣服首饰的时候

他一眼就看到了宋锦腰间的挂牌:“草民拜见郡主和夫人”

宋锦轻轻拎起腰间的令牌,挑着眉头:“这也认识啊”

章管事笑:“都城贵人众多,在下若不多点眼力见,万一得罪了哪位,日子就不用过了”

宋锦勾唇:“那倒也是,娘,你要弄什么就说吧,料他也不敢哐我们”

她倒一点也不在乎被认出来,甚至巴不得被认出来,不然她带着令牌干什么?权势这种东西嘛,趁着能用就用,不然哪天倒了还要挨反噬多亏啊

章管事赶紧:“郡主说笑,我们牙行可是官牙,便是普通百姓也不敢糊弄”

宋锦:“那能便宜点吗?”

章管事苦笑:“郡主说笑,牙行就这中间凑个钱,这都明码的,你若真想便宜点,得找买家来谈。不过都城物价都摆在那儿,恐便宜不了什么。”

宋锦嘁了一声

他立马:“不过您放心,价钱上我章牙子不好说,这东西上我向您保证,绝对给您找好的。不是我吹,这都城所有牙子里,我章牙子的眼绝对能排前十”

宋锦挑眉:“第一是谁?”

章牙子笑容僵住

这位莫非是来砸招牌的吧

好在牛铁兰也在,她掀下帷帽,轻轻瞥了宋锦一眼

宋锦闭嘴

牛铁兰缓缓开口:“有铺子没?不用太大,要人多热闹一点的,就在街口,生活便利,最好有好几个挨在一起”

宋锦不适合开店,她属于那种,心情好了给人免费,心情不好直接赶人

倒是收租不错

钱放在那儿放十年也只是那点钱,买铺子的话,一万两的铺子一年能收个大几百甚至上千两银子,怎么也要划算些

再有心思些,买了仆人或者签了契,合着开店拿钱也行

牛铁兰轻声细语:“医馆,粮铺,胭脂香料,酒铺这些都成”

不等章管事说话,宋锦已经叫唤了起来:“哎哎哎,娘,不是买田地吗?”

牛铁兰晲她:“你又不会种地,买什么地?你以为都城附近的地好买?”

都城贵人多,周边的地,但凡好一点的都被买走了,剩下的要么零零散散,要么有些纷争

买来干什么?

而且这地和铺子差距又很大了

这能租铺子做生意的人,那便是一年生意再差,房租三五几两还是能拿出来,便是灾荒,也能过活

若是地,田地一年粮食产量本就不多,年年交了田税也不剩多少,那些心狠的地主不管佃户死活收三四成租子,再租赁放贷,日子自然不错

像宋锦这般,真丰顺年头还好,她不说靠地挣钱,起码能收个口粮,真普通甚至灾荒年头,她不倒贴钱就是好的了

相比之下还是商铺好

再分成好几个铺子,便是一个生意不好收不到,也不能各个都收不了

章管事作为多年牙子,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弯弯角角,听着牛铁兰说完,他再看她的目光就多了些惊叹

不愧是能和那位生下孩子的人,就是厉

章管事连忙:“夫人说的这些自然有,不过位置好的铺子都不便宜,便是最小间也要五六百两银子,中等些的上千两,再大些的小楼,便有价无市了。夫人手头有多少预算,在下也好帮你核算核算?”

牛铁兰:“万两白银,够吗?再要一个一进小宅”

章管事惊喜:“够够够,夫人放心,在下定给您选最好的。您和郡主稍等片刻,我去拿图册过来,你先看看喜欢哪样……”

“这是十里香,一个酒铺,那老板是从外地过来的,酿得一手好酒,便买了铺子自己开,结果生意不成,家里又要酿酒压货,就想着把铺子卖了。价钱倒是不贵,就是买的时候必须连带着把酒货一起买了,算下来要一千三百两”

“红妆阁,百年老铺子,以前生意很好,后边这里开了武馆,生意就不行了。要是一般人换了生意就是,但老板祖传的店面又不舍得,几年下来还是撑不住,就想着卖了房子换个地方再来,要二千二百两”

“丰裕楼,粮食铺子,前老板黑心,往粟米里添沙,又不晒干,慢慢的就倒了。铺子主人想着重新招租客,不过也可以卖,一千两”

……

母女俩在牙行里稍作了解一番,便亲自过来看

牛铁兰特意选的挨着的街道,几个店铺坐车绕一圈也就半个时辰,不过他们要买,仔细打量,等到弄下来了也快两个时辰了

看完,他们随便找了个茶楼坐下休息

牛铁兰思索着那些铺子

第一个酒铺名字没取对,十里香十里香,谁知道是胭脂楼还是酒楼?里面酒价格偏贵,包装却十分简陋,不上不下,不好卖是正常的

胭脂铺却是没办法,周边都是武馆,一群大男人的,换做干粮面馆布衣一类还差不多

至于粮食铺嘛,之前闹过黑心粮商,那便不能继续开粮铺,但是周边居民很多,改为胭脂铺子倒也合适就是得重新装修一下

牛铁兰有了主意,她冲着满头大汗的章管事道:“十里香、红妆阁、丰裕楼、铁匠铺、仁义堂,这五个都还行,劳烦章管事帮着约一约,价格上看看能不能再低一些,和以前租户有没有什么纠葛,没什么大问题的话麻烦你准备契,最好明后日弄好”

宋锦惊:“这么快?娘你不再想想?”

这可是她们母女俩这么多年的老底耶,就这么一天两天就花出去了?

牛铁兰淡定:“买东西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你就是不信你娘的眼光,也要信花了钱的牙行,好歹是宋老五名下的,还能哐我们不成?”

“就是啊,夫人既然知道,怎么还找其他人呢?有什么直接和我说多好啊”

宋清之匆匆赶来

作为商人,他虽然无需上朝,但他名下的产业众多,每日也很繁忙,总要查看各个地方的账务,掌握发展情况

利润大的行当保稳,利润不高不太合适的产业直接划掉,一点点精简修正,也才铸就了他名下最大的商行

他本来是在查看一批名贵货物,确保质量没有问题再发出,就收到底下传来的消息

他家那小妹和夫人在外面买房子

那还得了啊

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生怕晚一点母女俩直接搬出去了,还好,还好,只是买商铺

他擦着热汗看着他们选下的铺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直接道

“是我没想周到,小妹这个年纪也到该学习管理账务的时候了,我回去便送几个铺子过来,就这几个铺子太一般了,赚不了两个钱”

这大方的,宋锦眼睛一亮

牛铁兰凉凉开口:“不用,我只是想着钱放着也放着,给她买个铺子保本,这几个够她闹腾了,别拿那些好东西给她糟蹋”

宋锦不服:“娘你听听你说的这话,我可是你亲闺女,有这么说我的吗?什么糟蹋不糟蹋,我就不能更上一层楼吗?”

牛铁兰淡淡:“在泗安县的时候,你经常往县里走,我给你在那儿开了个小药材铺,你天天往山里窜,不管他的时候人开的好好的,去了两回店就塌了,我够给你面子了”

宋锦撇嘴:“那人卖假药我还不能揍了?我才是为了病人好,那些人一点都不懂我”

牛铁兰又道:“还有个胭脂铺”

宋锦嘀咕:“谁没事干分那么多颜色呀,不都是一个红吗?还有那些簪子,长的短的都是竖的,麻里麻烦”

牛铁兰静静喝茶,不再说话

宋清之默默收回刚才的话,改口:“夫人所言即是,这钱买了店收租也不错,您都看好了吗?看好了,等后面我拍个管事帮你过契,再重新看看装修,这些铺子位置不错,好好弄定然不差”

牛铁兰没有拒绝:“那便麻烦你了,后面铺子是得重新装新一番”

宋清之笑:“夫人见外,您是长辈,有什么需要的吩咐我一声就是了”

牛铁兰不知可否

宋清之又问:“夫人今日看病,身体可比之前好些?”

牛铁兰:“好多了,倒是你,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宋清之:“小风寒,无事,这段时间变天,夫人和小妹也要多加注意”

……

两个人就在那儿寒暄起来

相比起宋锦的厚脸皮反客为主,牛铁兰明显要客气生疏不少,平日和兄弟几人很少接触交流,就应着面子功夫,全靠宋锦作为维系

不过这般也够了,本就是无亲无故的陌生人

他们在这边茶楼歇坐一会儿,然后启程回宋府

看了一天铺子,牛铁兰也有些疲乏了,她靠在马车上,掀着帘子看向车外

宋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娘你别看了,人就不在这”

牛铁兰一僵,又恼:“我就看看外面还要你管?”

宋锦心里门清她老娘想看什么,但是啊,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马上不是赛马月吗?那人被邀去马场画马去了”

牛铁兰心情复杂,回头看着她和那人相似的眸子,阴阳怪气道:“你知道得倒多”

宋锦嘴角一抽:“……我还知道更多,娘你要听吗?”

牛铁兰冷笑一声,靠在马车上闭眼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这小王八蛋

宋锦耸了耸肩,眼中狡黠一闪而过

这可不能怪她不说哈,是她老娘自己不听的

去马场看赛马什么的

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咧

……

对面,宋清之听着母女俩语焉不详的话,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沉思和忧虑

这让他想到那日偶遇到的曲姓男子,又想到了至今生死不明的爹

他在心中轻轻叹气

爹你再不回来,媳妇儿就要被人抢走了啊

虽然牛铁兰说过她和宋商没关系,但是那么大个一模一样的闺女摆在那儿,他总觉得,就是现在没关系,以后也能有关系啊

唉,爹你到底在哪儿呢

宋清之忧愁

马车载着三个心思便这般慢慢悠悠回到了宋府

这个时间点,她们换洗一番,然后吃饭刚刚合适,宋锦和牛铁兰回到小院正准备让人备水,就对上一脸严肃的郑女官

母女俩步子一顿,非常默契的,都很想调头离开

但是只能想想,好歹是女官,要给人面子

牛铁兰上前:“郑女官过来有何事?”

几个女官说是过来教习的,但是除了中秋前两日,后面她们都没怎么过来过,多是教着几个丫鬟

今日过来,她确实也有事

郑女官递过来一张帖子:“礼部尚书之女杨彦珺小姐今日派人递了帖子过来,明日上门拜访”

宋锦懵:“她来干嘛?我们和她又不熟”

郑女官一言难尽:“正是不熟才要走访,多走动着就熟悉了。郡主来都城多日,尚且一家贵女都不认识,此次正是好机会。杨小姐在都城人脉颇广,由她带路,郡主能更快融入贵女圈子”

宋锦嘀咕:“我又不稀罕”

她迟早都要走的

郑女官就当没听到,继续:“宴请客人是大事,其中规矩极多,夫人和小姐需要学一学,刚好现在有时间,我们便开始吧”

母女俩:……

恶客

绝对是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