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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的恶霸闺女 月星繁 32126 字 8个月前

第71章 小女无礼

自从宋商失踪后,宋家可以说门可罗雀

每日马车来去,全都是家里几个主子,外人也就一个经常被蹭车送人回家的齐铮

这日据说有客上门拜访

虽说访客是当年和他们大少爷定亲又悔婚、这些时日因为和宣平侯闹和离闹得沸沸扬扬的礼部尚书之女

一个个小厮们也打起精神,把门前扫了又扫,拖了又拖,再换了对石狮子,干净得门口连一点灰尘也没有

门口守着的小厮们也跟

有什么喜事似的,红光满面,翘首以待

“来了来了,快去通知小姐”

“让里面的丫鬟小厮都注意些”

远远地看着那马车过来,眼尖的小厮便认出了那就是今日的贵客,一个个快速行动起来

喊人的喊人,上前迎接的迎接

“真稀奇”

马车上,杨彦珺撩开车帘,看着前面的焕然一新的宋府,还有那些守门小厮脸上的喜意,啧了一声,眼中带着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怀念

“我上次过来,可是被拦在门口的”

那时候的她年轻气盛,既看不惯宋行之那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更对宋商的名声心有忌惮,虽然定亲也不过是父母之命

后面碰上当时的宣平侯世子,被他金玉外表花言巧语所惑,现在也付出代价了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她爹当初应下宋家的提亲,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被权势所迫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笑眯眯张开手:“阿梨,快过来姨姨抱抱”

对面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把鞋一拖,利落地爬到她的膝盖上坐下,晃着脚丫子

程思懿警告:“阿梨”

小姑娘立马瘪起了嘴,收着两只晃着的脚,正要下去穿鞋

杨彦珺把阿梨抱住,看着程思懿的目光带着不赞同:“阿梨还小呢,一一你别管那么严,小姑娘这样多好啊”

三岁的小阿梨知道姨姨在替自己说话,跟着点着脑袋,肉嘟嘟的脸上写满了赞同,奶声奶气

“就是就是,阿梨还小呢”

程思懿没眼看,冲着杨彦珺没好气:“我看你才还小,你我三岁那会儿”

“百家姓,三字经背得滚瓜乱流,诗书经史也略知一二”杨彦珺晃着脑袋接话,随后叹气

“一一啊,你怎么跟我娘一个样了,你那会儿还不是经常哭嫌弃学得太多了?”

程思懿:“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杨彦珺抱紧阿梨,摇着脑袋:“不听不听,我现在也还小呢”

程思懿哭笑不得,再看看跟着做鬼脸的女儿,叹了叹气

“随你,以后把这丫头惯坏了,你可得负责养”

杨彦珺喜滋滋:“巴不得,我们阿梨啊,以后姨姨给你准备厚厚的嫁妆”

程思懿一顿:“你那些嫁妆”

杨彦珺神色淡了几分,摇头:“能拿回来的都拿回来了,就这样吧”

程思懿巴不得她早日脱离苦海,也没有多劝:“及时止损吧,不提这些了,马车马上到了,准备下车”

杨彦珺点了点头,把阿梨放下来,给她理着头发衣服

她们小阿梨在自家人面前无所谓,在外面那还是得漂漂亮亮的

若是她的果果还在的话

杨彦珺眸光黯了几分,又很快收拾好,拉着小阿梨小心朝着下去走去

两个人都是世家贵女,又是已经成婚的夫人,各种仪态装扮都不是未成婚的小姑娘可比的,从头到脚恰到好处的首饰,尽显华贵精致

她们出门也不会像宋锦那般说走就走,身边带着两个大丫鬟,身后跟着护卫,一群人前后站着,阵仗很不一般

当然,护卫们不会和她们一起去后院,被安排到外院等待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个娃,带着丫鬟往里面走去

到半途的时候,宋锦她们也接到通知出来了

有郑女官在,母女俩打扮也很仔细

穿的自然不能过于华贵,那般太刻意反而落了下风,就简简单单衣裙珠钗,在精不在多

比如说牛铁兰脖间的深海粉珠,一颗颗饱满圆润,肉眼看去便知价值不菲

又比如说宋锦脑袋上的点翠凰鸟珠钗,还有手腕上简洁的黑金相间的玳瑁镶金对镯

杨彦珺和程思懿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又挪开了目光,非常默契地想到

宋家家底确实非同寻常

据说以前征战的时候,宋商是智囊,带着人马一路从北边打到永安城,中间不知道抄了多久危害百姓的世家,分给百姓将士,就这样一路聚集人马

后面建朝后就不说了,那些世家大族不知道被抄了多少,其中的财物,虽然说大部分都上交国库,但是这东西能说得准?

再有宋家老五从商,年纪轻轻就坐拥偌大家产,金银财宝数之不尽,家底堪比第二个国库

就看如今的宋锦母女俩,那身上闪着的都是金光

据有心人统计,两人这段时间出门,所穿的衣服首饰没有一件是重复的

宋家之富有,果非一般人家能及

只不过以往有宋首辅在,其他人不敢觊觎

现在宋首辅生死未知,失去最大靠山的宋家满怀金银,占据永安城最好位置,身怀各种财宝……

便成了香饽饽

日后会遇到什么都不好说

光看这次宋家几子中最有出息的宋慎之就知道了

那些人想尽办法,也不会想宋家再出一个宋商一般的人物

不过谁又说得准呢?

杨彦珺在心里叹息,面上却不显,她上前一步行礼:“参见郡主殿下”

就像现在,面前这位刚回来时候,在都城人眼中的外室女、奸生子,短短时日,便一跃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

代表着皇家身份

便是她以往侯夫人时候都要行礼,更别说现在只是普普通通杨家女了

她打量着宋锦,宋锦也在看着她

上次见到杨彦珺还是在中秋宴上,那时候她又是尚书之女又是侯夫人,身份尊贵不用多说

不过到底婚姻不幸,眉间带着些心事,后面又一通打闹

宋锦这些天出门在外,听到了不少言语杨彦珺的流言

有说她是毒妇,谋杀亲夫;有说她善妒,容不下她人;更有说她母鸡不下蛋,活该被休

无人在意宣平侯花言巧语在前,寡廉鲜耻在后

宋锦看着杨彦珺略带憔悴,但是依旧坚定的眉眼,若有所思:“听说你合离了?成功没?”

杨彦珺:……

这人可真不会说话

牛铁兰站在旁边,伸手拧了拧她的腰,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温温和和对着杨彦珺和程思懿道

“小女年幼性子直接,杨姑娘和程学正别和她一般见识”

两人:……

好一个年幼,她们真计较倒是她们的不是了

不过宋锦确实比她们小了近十岁,在这个十五六岁就能当妈的时代,她们也可以算是两辈人了

牛铁兰又笑了笑,然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只大腿高的小阿梨,神情温柔

“好乖的小囡囡,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阿梨呆呆地看着牛铁兰,肉嘟嘟的脸蛋突然红了起来,拉着她的衣袖,奶声奶气

“仙,仙女姐姐”

这么温柔漂亮的人,一定是仙女

牛铁兰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抿嘴笑:“我可不是姐姐小囡囡”

小阿梨脸更红了,扭捏下就要往牛铁兰怀里钻去

宋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眯着眼睛就把人拎了起来,恶狠狠

“干什么小崽子,这是我娘,你要抱找自己娘去”

这凶神恶煞的模样

小阿梨眼睛一红,就要哭了出来

牛铁兰啪一下拍开宋锦的手,把还冒着奶香气的小崽子抱进怀里,熟稔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发出轻柔的哄声,然后凉凉地瞥着宋锦

“我看你是越活越过去了”

宋锦瞪着双眼,看着那一下子就被哄好,然后往自家老娘身上贴的小崽子,转过头看着孩子妈咬牙切齿

“你看看你家兔崽子,你不管管?”

程思懿一时不知道是该把自家孩子抱回来,还是该无奈面前这人都比她们高大半个脑袋了,还跟一个小孩子抢人

但是到底是在别人家里,两边也没那么熟悉,她轻声:“阿梨”

小阿梨两只肉肉的胳膊搂紧了牛铁兰,听不到听不到,她喜欢这个香香的姐姐

牛铁兰身形单薄,三岁的孩子已经不算轻了,抱着人的时候,肩膀都有一些紧绷,仿佛随时要被压垮一般

不过她不在意,她这段时间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气力也一点点上来,不说很远,院子里这点距离没问题

她轻笑:“让两位见笑了,院里备了些席面,我们这就过去吧”

程思懿:“孩子重,夫人放她下来自己走吧”

宋锦非常赞同,就是就是,这么胖个小兔崽子,怎么好意思让她娘抱的

牛铁兰:“无事,一会儿就到了,两位跟我来吧”

她轻盈转身,步伐轻稳,裙摆轻摇,光看背影都霎是好看

而旁边的宋锦就要高大许多,她压着腰背,磨着牙,在旁边气呼呼重重抬脚,又轻飘飘无声落地,莫名的像一只偷蜂的熊

“……”

杨彦珺轻轻撞了撞她,眼神中带着调侃

瞅瞅,瞅瞅你闺女能干的,抢赢了这位都城新晋一霸

程思懿无声叹气

算了,旁边这位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摇摇头,转身不急不慢地跟上牛铁兰母女

一行人绕着木廊缓缓朝着内院走去

花园中,郑女官她们带着小丫鬟们早已准备好了席面,席中茶水果糕无一不是最顶尖的种类

杨彦珺和程思懿一眼便看出其中有不少皇室贡品水果,还有那茶叶,不会便是那二两黄金一两茶的贡茶吧?

这茶长在高山之巅,清神醒脑、名目养神,每年科考前后都能卖出天价,但依旧无数富商世家争相购买,就为了让家里孩子在科考时候精神更好

现在就这样随意地放在这?

暴遣天物啊,喝得明白吗?就这样喝

杨彦珺和程思懿走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宋锦大步过去,端起一旁的大碗喝了大口已经置好的凉茶,心里有些心疼

茶不是这样喝的啊

但是宋锦才管那么多呢,她就是觉得这茶叶好喝,用井水泡了放凉之后甜丝丝的,又不腻,这段时间经常喝

她自觉她现在还是很讲究了,喝得慢悠悠,喝完还拿手绢意思意思擦擦嘴角

“这水是昨晚泡的,放冰窖里冻了一夜,很是凉爽,不知你们能不能喝,不能喝的话这边有刚沏的热茶”

“能喝,怎么不能喝”杨彦珺都快心疼死了,好好的茶叶被这般糟蹋,她扯着假笑

“刚好今日还有些热,麻烦给我和小一来两杯”

热茶虽好,但是自家偶尔也能尝,凉茶,没弄过舍不得,她今个倒是要好好尝尝

宋锦:“不麻烦,你们快坐吧,对了,把你们崽子自己抱着坐,多大个人别把我娘累到了”

程思懿:“……阿梨”

小阿梨被抱了一路了,这会儿也心满意足了,她拿着手绢给牛铁兰轻轻擦擦汗,然后红着小脸跑回去,抱住她娘的腿,很是害羞

宋锦撇嘴:“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早干嘛去了?”

牛铁兰没好气:“倒你的茶”

多大个人了,跟个奶娃娃计较她还真好意思

宋锦轻哼,拿着一旁的杯子哐哐就是倒水

由此可见,昨日郑女官的临时课是没什么效果的

眼看着她的魔爪伸向茶盒打算重新泡茶,杨彦珺实在忍不住心疼,按住她的手,忍不住抱怨

“我来吧,你这泡的什么茶啊,浪费好东西”

宋锦嘀咕:“什么浪费不浪费,这玩意儿不就是拿来喝的?瞎讲究”

杨彦珺瞪她:“什么瞎讲究?不同的泡法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就你这泡,十之八九的味道都被压下去了”

宋锦:“啧,一二和□□不都是喝?”

杨彦珺:“……对牛弹琴,你不许动,我自己来”

宋锦才不会没事抢活呢,她乐得悠闲,走过去坐到牛铁兰旁边,把她和那边蠢蠢欲动的兔崽子隔开,眼神危险

‘再过来小心我揍你’

小阿梨瘪嘴,把脑袋埋进阿娘怀里藏好,这样就不会被‘看’到了

程思懿拍拍她的后背,轻声:“阿梨失礼了,望郡主和夫人莫怪。本来不打算带她来的,但她年纪小缠人,在家哭闹,我实在不忍心”

牛铁兰含笑:“小孩子活泼些才可爱,程学正对她要求太高了”

程思懿笑笑:“三岁也不小了,可以开始学诗书绘画了”

宋锦听着,对小崽子的嫌弃也转为了同情,小声嘀咕:“虐待儿童啊”

他们那会儿,可不兴读诗书哈,这玩意儿又不经用,念来念去就跟和尚念经似的,有什么用?

牛铁兰对着程思懿点了点头,带这些感叹:“三岁确实也可以学了,金金三岁那会儿,我生了场大病,一直没什么精力管她,她便一直在乡下野着”

所以这破孩子长现在这样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真的

程思懿失笑:“夫人一个人带大孩子好生厉害,我以前还不觉,现在当娘了才知道其中的难,又要看着生活起居,又不能放下诗书文学,既不能过于放纵害他们变坏,又不能过于严苛缺了感情”

“还要小心风寒疫病”杨彦珺在一边轻声补充,抬眸看向一旁的小阿梨和宋锦,目光都带着隐隐艳羡

“还是一一和夫人运气好,孩子从小身体好,反正我看啊,孩子千好万好,不如身体好”

她的孩子们,便是一个个因病不在的

她来之前,郑女官也提过这些了

牛铁兰为人母,自然懂这种痛,她安慰道:“许是缘分未到,杨姑娘还年轻,你现在啊,就是该吃吃该小小,现在把身体养好了,以后都会有的”

杨彦珺苦笑:“还会有吗?”

牛铁兰:“自然,你才二十四五,我在乡下的时候,还见过四五十岁的老妪生还孩的,那孩子可健康了,整日在学堂捣蛋,隔几天就得挨打,嚎得整个镇都能听到”

杨彦珺喃喃:“听着就很精神”

牛铁兰端过一旁的腌蜜果递了过去,温声细语:“尝一尝,很甜的”

她懂她失去孩子的痛,也懂那种被心爱之人欺骗的苦,看着杨彦珺的目光也多了些怜爱

多可怜的小姑娘啊,和花儿一样的年纪,不比她家金金大多少

她突然就觉得,像她闺女这般不懂情爱无法无天也没什么了,起码不会被这些所伤

牛铁兰笑得很是温柔

杨彦珺想到了自己早早去世的亲娘,虽然依旧记不清她的面容了,但她娘也是这般的温柔

她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捻捻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过人很甜,却不腻人,带着些青梅的清爽

她热络了起来:“夫人叫我珺珺吧,我娘以前在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叫我”

牛铁兰:“好啊,你们也别叫我夫人,就叫我兰姨吧”

杨彦珺:“好啊,兰姐,你真像我娘”

……

好一个现场给自己升辈

宋锦坐在一边,现在不止警惕那边的奶娃子了,还要注意杨彦珺这明显‘不怀好意’的人

宋锦郁闷死了,很想赶人,但是她娘在这里坐着

她开口肯定要挨揍,只得死死盯着三个‘恶客’,用眼神示意她们自觉点

但是效果为零

母女俩坐一起,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做主的是牛铁兰

她性子温和,说话温温柔柔,见识也多,对事情有自己的见解,和她说话很是舒服

还有那么一堆好吃的好喝的

杨彦珺才不管宋锦呢,亲热地坐在牛铁兰身侧,和她说着村镇里的趣事

人不管在村子还是都城,都是人,虽然被明面上分了雅俗,但内里趣事还是差不多

牛铁兰平日也少和这些年轻姑娘说话,这一谈也来了兴趣

几个人相谈甚欢

宋锦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直接把那快靠在牛铁兰身上的杨彦珺推开,再拎起坐在她怀里的小崽子,皮笑肉不笑

“说了半天,你们今日过来到底有何事”

牛铁兰瞥了过来

宋锦才不管,她被抢了一天的娘,都快气炸了好吗?

她凶巴巴气:“你不许说话”

牛铁兰:……

虽然有些扫兴,但是确实也不早了

杨彦珺和程思懿是午间

饭点过后来的,现在太阳也都西落,马上到晚饭时间了

杨彦珺没和她斗嘴,抿了抿自己泡的热茶,笑道

“兰姐和金金还记得之前提到过的迎秋宴吗?”

那日中秋宴上,她让宋清之和她说宣平侯私生子的事,就是用带她们去迎秋宴作为交换

应该不是什么普通宴会

杨彦珺笑,眉眼间带上几分傲意:“迎秋宴乃我组织的盛宴,届时都城贵女大半皆来,大家一起游玩,也为都城孤儿组织募捐准备冬日棉被,乃是都城女眷间三大会之一”

宋锦懂了,原来是慈善会啊,她苦恼地转头:“娘,可是我们才买了铺子,现在没钱了哎”

牛铁兰凉凉:“把你卖了就有钱了”

卖惨不成功,宋锦又转回脑袋,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应下

“行吧,我们到时候会去的”

这不情不愿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她们逼她去呢,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杨彦珺有些憋屈,还是耐心给她解释道:“不只是钱的事,钱也不是随便捐的,每人会准备些东西进行拍卖,可以拍别人的,也可以自己买回来。你和兰姐若要参加,也需准备些手绢香囊刺绣首饰字画,不说亲手做,也得沾个手”

捐钱显财力是小事,显示技艺更是大事

宋锦:“……好麻烦”

没一样是她会的

牛铁兰倒是觉得有意思,她应下:“迎秋宴还有多久?”

杨彦珺:“倒是不定时,会看看天气,不过一般都在赛马后,重阳后两日”

牛铁兰若有所思

这样的话,倒是和她治病的时间相近,就不知道能不能去了

牛铁兰眼中闪过怅然,点点头:“好,我们知道了,到时候能去的话,我定然带她前去”

杨彦珺:“夫人到时候有事?”

牛铁兰轻叹:“那几日许要就医”

杨彦珺不解:“还有半月时间,莫非是什么江湖神医难等?非要那几日?”

牛铁兰摇摇头没说话

宋锦的脸色也一点点淡了下去,没有闹腾的心情了,她道

“我们到时候有时间一定去,去不了钱也会到,你放心吧”

杨彦珺:……

虽然宴会事关钱,但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啊

不过见母女俩神色都淡了下去,杨彦珺自知不适合再继续待下去,她道

“我和一一就先恭迎郡主和夫人到来,现在天色不早,我们就先回去了,日后再来拜访”

……

两个人就这样离开

离开前,杨彦珺还很不见外地把剩下的茶包带走,反正留下来也是被牛饮糟蹋

宋锦趴在小桌上,无语:“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牛铁兰抿茶:“像你”

一样是直爽性子,只不过一个更为克制有礼,学识渊博,一个就

算了,自己养的闺女,怪不得了别人

宋锦不太乐意:“才不像呢,我才没那么傻”

牛铁兰知道她说的是和离的事,本来是很放心的,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这几日怎么没见到歧王?你们不是约好了要比剑吗?”

宋锦立马垮了脸,阴阳怪气道:“人家可是皇子王孙,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人家愿意约就约,不愿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说一句话吗?”

牛铁兰了然:“你们吵架了?上次不是还好好的,约着去看宋将军?”

宋锦提起就更气了,那日回来太气了,气得她都没说这事,现在一骨碌里外一通说,她那口气总算疏了出去

她抱怨:“娘,你说那人是不是特别小气?一个大男人,还混江湖呢,小气吧啦的”

牛铁兰静静喝着茶水,等到喝完了,轻轻放下,缓缓起身

“我去如厕,你自己玩”

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事,听着都烦

她本来还以为宋慎人这个将军会是靠谱的,现在看来可能还不如宋行之那个浪荡子

宋锦:“……你让我说的,你还不听”

说着,她幽怨地重新趴下,倒了茶水往嘴里一咕

烫死她了

都怪那破王爷

第72章 俊俏画师

“你们怎么又来了啊”

第二日大清早,宋锦被宋府守卫喊了出来。她看着门外乐盈盈的人,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欢迎,发出致命三问

“你嫁妆收拾好了?和离的事搞定了?”

“还有你,不是学正吗?不上课了?”

“你们没有别的朋友了吗?我和你们不熟”

两人:……

这小姑娘说话可真不好听啊

杨彦珺笑吟吟:“确实和你不熟,我们找兰姐啊,她起了吗?”

宋锦想也不想:“没起没时间,她不舒服,你们自己玩去吧”

杨彦珺:“这样啊,既然兰姐身体不适,我们就更要进去拜访一下”

宋锦抓了抓头发,看着她就很烦,这些人一个两个的能不能讲点道理啊

她和她娘相处时间都不够呢

见她如此,杨彦珺噗嗤一下笑了出声:“你明年都及芨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占娘啊,又没人和你抢”

那可说不准,再说了,宋锦眼眸黯了黯,这些人懂个屁啊

她想到过几日的练蛊,就没什么劲了,有气无力道:“有事说事,没事再见”

杨彦珺嘴角一抽:“真是个不讨喜的丫头,不逗你了,说正经的,我们要去城东门外马场,听说那边近日多了个俊俏画师,我们去凑个热闹”

宋锦心中升起不详预感:“什么俊俏画师?”

“马上不是赛马节了吗?马场多了很多马,要记录在册,那画师就是负责录马的,据说画得一手好画,栩栩如生,甚至有人百两求画。”杨彦珺说着,挤眉弄眼,压着声音

“当然,最主要还是俊啊,据说一点不输歧王殿下,你见过殿下应该知道吧?这两日不少城里姑娘去那边看,指不定就把人带回府”

宋锦心中说不出的烦躁,磨牙:“这样的吗?招蜂引蝶,一听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彦珺笑眯眯:“那可不重要,走,小妹妹,姐姐带你去涨涨世面”

宋锦冷笑一声,本想让她想去就自己去的,又想到了她娘

她脸色变幻起来,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咬着牙从牙缝里传出声音

“等我”

说着她急急匆匆地就跑了回去

杨彦珺站在原地,抱着手,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程思懿,揶揄:“你看吧,我就说小姑娘哪有挡得住美□□惑的”

程思懿无语:“别带坏人小姑娘”

这人当初就是被宣平侯的脸给迷惑,不然也不至于婚前初见端倪,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扎了进去

事实证明,浪子回头确实有,但能碰上就相当于祖坟冒青烟,一般人没这个运气

杨彦珺才从坑里出来,自然不打算再往坑里钻,只是笑眯眯道:“我听说,东门那个马场被陛下送给歧王了,这几日他经常过去”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对方都非常了解,杨彦珺一开口,程思懿就懂了,她皱起眉头

杨彦珺笑眯眯又道:“歧王殿下回都城,你见过他和谁家女子走得近?”

程思懿心情沉重起来:“那也不至于”

杨彦珺挑眉:“怎么,你那边,有别的想法?”

歧王刚回来那会儿,多少人恨不得自戳双目,想不认这事,自然没人把闺女往跟前送。

现在大半年过去了,事已定居,陛下的态度也过于明显,很多人家都动了心思

杨彦珺也不确定程思懿那边有没有这个想法,但是不管有没有,她觉得都悬

程思懿没有立刻回答,她蹙着眉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抉择一般

杨彦珺有些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细节

程思懿缓缓开口:“两根朽木,会生出花吗?”

杨彦珺:……

骂人果然还是得她好姐妹来啊

但是,杨彦珺还是认认真真思考一番:“应该,会长木耳?”

程思懿沉痛:“有

毒”

杨彦珺耸肩:“晒一晒,泡一泡,不就好了?又能放又能吃,能炒能拌能煮能炖”

程思懿若有所思:“重新培养?”

杨彦珺搂住她的肩膀,笑:“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事我们可掺和不了,反正也没事干,看个热闹就差不多了”

程思懿不想说话,这事哪有这么简单啊,事关江山社稷,哪能真就眼睁睁看着?

前朝溃散,可不就是因为一开始朝臣不作为,眼睁睁看着荒帝一日比一日荒乱?

再说了,程思懿瞥了瞥自己多年好友,心道自己可不是没事做,只不过是为了陪她

杨彦珺展颜一笑,挽着好友的手,亲亲热热地站在那儿哄人,就像多年以前未婚时的模样

她这些年过得一塌糊涂,丢了孩子丢了婚姻,但是万幸,她没有丢了最好的朋友

……

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宋锦和牛铁兰带着小眉小耳两个丫鬟走了出来

杨彦珺立马放开自己好友,亲亲热热凑到牛铁兰面前,热络:“一日未见,兰姐真是容光焕发,容颜更上一层楼”

牛铁兰乐:“我看啊,你这嘴皮才是更上一层楼”

杨彦珺还想说什么呢

宋锦已经挤了过来,一点点把这烦人的想和她抢娘的人推开,皮笑肉不笑道

“不是要去俊画师吗?磨磨蹭蹭的,小心到时候看不到人。娘,你一会儿可要帮她掌掌眼,毕竟她的眼光,啧”

这一个啧字,伤害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杨彦珺又恼又急,怕牛铁兰觉得自己过于‘放荡’,刚想解释自己开玩笑的

牛铁兰轻柔说道:“确实可以看看,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杨彦珺眼睛瞬间一热

她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外面各种乱七八糟的流言,她也不是强大到能完全无动于衷,她只是没得选

她强装无事,让自己看起来过得没那么惨,也想证明自己选择和离没有错

在大部分人眼中,她一个侯夫人,为了庶子这种‘小事’和离很无理取闹,但是她这些年已经很忍耐了,她甚至能装作不知道那人在外的事,唯独孩子这事

唯独这事,她忍不下去也不想忍了

杨彦珺忍不住问:“夫人觉得,我和离是对是错?”

牛铁兰只道:“你开心吗?”

杨彦珺狠狠点头

开心,怎么能不开心呢,她这些年难得这么开心

她虽然不是侯夫人了,嫁妆也贴了一半,但是够她生活绰绰有余。她不用再操心侯府那一堆烂摊子,更不用面对那该死的老婆婆

她可以一觉睡到大中午,能跑城外玩,能去看俏男子,怎么会不开心呢?

牛铁兰柔着眉眼,像是看自家孩子一般,轻声:“既然开心,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人就活一辈子,不图开心,难不成还图吃苦?傻姑娘,既然决定了就别想了,走吧,我们去看赛马。郊外宽阔,多走走心情也好些”

杨彦珺拉着她的手,低声:“我娘走得早,我也记不太清她长什么了,但我想,她要是还在的话,应该就是兰姐你这样子”

她爹对她也好,但是到底是男人,很多事情想不到也不能理解,家里又是后娘当家

她和离回家虽无大事,但也受了些委屈,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要是她娘还在就好了

她娘定然会知道她的苦,会安慰她的累

看着她这模样,牛铁兰心软几分,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往前走,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杨彦珺:“兰姐你真好”

……

宋锦瞅着她俩那‘母女’情深的模样,站在一旁翻着白眼,有些阴阳怪气地无声重复

你真好

哎,你真好

好好好,你们都好,就她不好

她倒是看看一会儿她们还怎么好起来

宋锦轻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凤眸微抬,眼中光芒闪现

一看就打着什么坏主意

程思懿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打量宋锦,心里思索着优缺点

怎么想怎么看,就两个字

危矣

她自认打量得小心,但放宋锦这就跟点了烛火似的,亮得很

宋正大光明地看了回去,眸光一转:“你不去国子监教学?”

程思懿有些许不自在:“史书众多,每日上课也不过照本宣科,不如布置任务下去,几日汇读便是”

宋锦眼珠子一转:“作业多吗?”

程思懿含蓄:“还行”

宋锦瞬间变脸,痛心疾首:“做老师的不能躲懒,你不多布置点作业,歧王如何进步?你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信任吗?”

程思懿:……

宋锦暗戳戳:“记得给歧王多点作业,懂吗?”

程思懿:“你俩闹矛盾了?”

这人上次还跑到国子监‘捞人’呢,现在就直接把人往知识的海洋溺,变脸也忒快了一点

不过,这也说明两人的关系确实好,不然她也不能这么提

若是平日,宋锦倒是不介意承认好朋友关系,现在,她立马反驳:“怎么会?谁敢和岐王殿下闹矛盾啊?人家可是王爷啊啊”

程思懿:……

算了,她确实不懂小年轻

**

永安城东门出去约十里的地方便是马场,这里作为培育场有些小,养不出特别厉害的宝马,所以养得多是成马

每一匹都是从漠北送过来的上好的宝马,价值低一点的五六百两,最高的甚至能上万两,整个马场价值不菲

而在这每年一度的赛马季,也是马场最忙的时候,收马卖马赛马……

赛马日将至,这边日日都有人在这训练记录,不限制外人进出,便有很多人过来凑热闹

宋锦他们过来的时候,马场陆陆续续已经挤满了人,有坐在一边休息的,也有站在一边呐喊的

她们有护卫开路,老远就有人看着陆续让开,一群人顺顺利利进了最里面的位置

马场里面,黑色宝马踏着黄烟的一路狂奔,利落跨过高矮的障碍栏杆,像是闪电一般在赛道上奔驰,很是夺目

“那是奔雷,五年前的赛马冠军,创了最高的记录,也是这些年以来最贵的赛马,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更贵的”

杨彦珺在一旁介绍

宋锦好奇:“有多贵?”

杨彦珺比了两个手指:“黄金二百两”

宋锦:“……可真有钱”

杨彦珺也跟着感叹:“是啊,陛下对歧王可真大方,马场送他就算了,连奔雷也舍了”

宋锦眯起眼睛:“什么意思?这马场是歧王的?”

杨彦珺笑眯眯:“是啊,就是宋将军回来那日许的,咱们歧王殿下,绝对是现如今都城身价最高的年轻男子了”

宋锦嗤笑:“你就是吹他牛皮,他也不会给你钱,你还不如说宋老五,他人傻钱多指不定还能给你送些钱”

杨彦珺:“……”

她说的是身价不是身家

宋老五自然有钱,但是他作为商人,从不了政,便是上有宋首辅,下有四个出息的哥哥,在闺女眼中也不是什么优秀良人

士农工商,权力永远在最前面

歧王现如今,便是都城未婚男子中,又有钱又有权的代表

杨彦珺笑眯眯继续:“当朝四个王爷,上面恭王、敬王、礼王已成亲多年,歧王后院无人,今年也及冠了,等年底陛下也该为他选妃了,也不知道哪家贵女有这个福分”

宋锦靠在围出的栏杆上,听到这话,捏着栏杆的手重了重,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是吗?”

杨彦珺勾勾嘴角,觉得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她继续捣鼓

“是啊,听说郡主和歧王关系不错,你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吗?”

“喜欢什么都跟金金没关系”

牛铁兰转过身,檀木轻挽半发,散落的青丝随着风轻轻晃动,一双温良的杏眸微微清明,声音也有些不咸不淡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这些,也不

用懂这些,你们不用和她说这些”

她的声音也说不上冷淡严厉,但是对比平日的温声细语,也很明显地感受到其中区别

本来想看热闹的杨彦珺立马有些无措尴尬了起来

牛铁兰倒是也没冷淡,就是也之前那么热络了

说到底,她对她们友善温然,是因为她脾气好,也因为她们人好,更多的还是人情往来

可闺女是亲生的

虽然宋锦脾气不好、人也顽劣,还经常让她没脸,但是那是一点点宠大的孩子

牛铁兰并不喜欢别人拿闺女当猴一般逗趣,她眉眼淡了起来,轻声道:“我和金金看不懂这些,我们去那边逛逛,杨姑娘和程学正自己看着就好”

说着,她拉着宋锦的手,轻飘飘地就把人拉起来,牵着人挤出人群,将喧闹扔在身后

母女俩沿着马场慢慢走着

宋锦低着脑袋,心不在焉地看着前面,脚高高抬起,又小小迈动

重重的、咚咚的

牛铁兰侧过头看着宋锦这般模样,有心疼、忧虑,也有愉悦

她轻轻抬起手,给自家闺女理了理肩膀上的头发,又轻轻抚着她脸上的郁意,轻笑:“我们金金长大了啊”

宋锦撇嘴,比了比自己脑袋又比比牛铁兰脑袋:“我早就长大了,娘你才发现啊”

牛铁兰眼中柔意蔓开:“是啊,才发现”

宋锦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鼓鼓嘴:“娘你好奇怪”

牛铁兰笑:“奇怪吗?”

牛铁兰只希望自家闺女能够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过上一生,但是这种可能,从她们踏入都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只能是过往了

所以她现在希望她快乐

人这一辈子,快乐一世自然好,快乐一时也不差

就像她,再给她一起机会,她还是会在那年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像杨彦珺,便是此刻再是狼狈,在牛铁兰看来,她曾经的快乐也是真的,没必要后悔,往前走就是了

思虑再多,人生也就生和死两条大路,无关生死皆小事

牛铁兰轻轻拍拍宋锦的脑袋,眼神温柔:“娘觉得你才奇怪,好好的突然就不开心了,怎么,不希望歧王选妃?”

“怎么会?他选不选妃关我什么事?”宋锦抬起下巴,轻哼一声,愤愤不平道

“就是,凭什么他可以选妃,选一个老婆两个老婆无数个老婆,我只能选一个?同样从乡下被带回都城,他爹就是皇帝,我爹是个傻逼,他有两百黄金的宝马,我就小黑一个破骡子…………”

宋锦越想越气,一脚踢向地面,立马在上面踹出个小坑

尘土飞扬之下,牛铁兰挂在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落下,最后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这样吗?”

宋锦振振有词:“不然呢?娘,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要不我以后也给你找一二三四五个女婿,我们一家七口,不对,十口,不对,那得五个孩子,还是三个女婿,不对我再瞅瞅”

牛铁兰人不可忍打断宋锦,伸手就要揪她的耳朵:“瞅你娘的瞅,我看你是想死是不是?一日不打上房揭瓦的死丫头……”

宋锦才不会站着给她收拾呢,早早就做好了逃窜的准备,腰一拧,脑袋一低,整个人就窜了出去,转头冲着牛铁兰做了个鬼脸

牛铁兰咬牙追了上去:“宋金金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宋锦吐了吐舌头,迈开脚继续蹦跶起来

母女俩在偌大的马场上追打了起来,一边追打,一边也扬起璀璨的笑意

虽然前路未知,但是能肆意奔跑的感觉,真好啊

牛铁兰已经很多年没这般用力的奔跑了,就像回到那些在山林逃窜的日子

不过那时候的她拼尽全力是为了一份未知的自由,此刻的她,是因为自由快乐而拼尽全力

跑跑停停,牛铁兰把整个马场都绕了一圈,最后实在没力气了,找了个草地上直接坐下,擦着额头的汗,大口喘息

宋锦则跟个无事人一般,慢悠悠走过来蹲下,凤眸清亮,笑容灿灿

牛铁兰想骂人的,但是人真到面前了,她又骂不出来,纤手重重抬起,又轻轻放下,弹了弹她脑门

“小混球”

宋锦咧着白牙,眼眸晶亮,也跟着伸出了手:“娘,走,我教你骑马”

牛铁兰累得不想动,但是想到刚才赛场上的黑马,想到那些年日复一日困在女园的日子,她轻轻握了上去

“好”

宋锦咧着牙,一下便将人带了起来,然后拉着她朝着马场前面冲去

这种画面,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呢

恍惚间,宋锦听到牛铁兰轻柔的声音

“我们金金想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宋锦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她没有说话,就这样带着人来到马场圈马处,她信誓旦旦

“娘,快看看你喜欢哪一匹,随便挑,一会儿我亲自教你骑,我们可以骑马回去”

牛铁兰本是满心的疲累,但是看着那边一排排各色高大的骏马,欢喜迅速将疲累压了下

“我,我可以吗?”

宋锦咧牙,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牛铁兰深呼吸气,左右打量前方的骏马,此刻的她满脸汗水,脸颊通红,浑身上下冒着欢喜气,无端年轻了好些岁,看起来

煞是可爱

“夫人今日,很多欢喜,是因为我吗?”

遥遥的,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牛铁兰笑容僵在脸上,她挪开盯着骏马的眼,在一旁搜索起来,很快便在最里头的角落处,看到了略带熟悉的侧影

他一袭白衣端坐桌前,手腕扭转,执笔挥洒,大气磅礴又显书生意气

仔细看,便会发现周边隐隐围上的各色贵女,一个个抿嘴低语,目光或明或暗地看向他那

好一个俊俏画师娇女郎

牛铁兰笑容一点点散去,抬眸看向身侧还在傻乐的宋锦,面无表情,伸手揪住她耳朵

“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好玩的?”

全然忘了这件事,纯傻乐的宋锦:……

啊,哈,哈哈

刚才不是还说都听她的吗?

第73章 清清白白赚的

“陛下新赏赐了王爷马场,恰好赛马日在即,事情比较多,他一直半会儿缺人手,就让我过来这边帮忙,每匹马录入一两银子……”

曲茂泽一袭白衣,手上抱着卷起的画册,还有一本不大不小的画本,本子掀开,里面是一匹匹各色的骏马

每一匹都有些极为流畅的线条,或者健硕或者精干,一个个只在细节上有些许不同,却又栩栩如生,让人一眼便能对上号

牛铁兰看得有些出神

曲茂泽低头看着她指下的神骏小马,噙笑:“这是惊云,是奔雷在云赤山脉马场育出来的小马,很有其父风采”

牛铁兰回神,莫名有些恼,她轻抿唇瓣,微微阴阳:“对,是他爹生的”

曲茂泽微顿,莞尔一笑:“是我说错了,夫人莫怪”

牛铁兰更恼了

曲茂泽低低一笑:“我给夫人赔礼,就赔,这惊云如何?它才两个月,很有灵性,平日乖乖的,就是倔起来有些头疼”

牛铁兰总觉得他意有所指,白皙的双颊渐红,杏眸也微微瞪起,里面闪着恼怒,她手指抬起,正要合上画册

啪一下,画册已经被抢先一步合上

宋锦拿起画册往曲茂泽怀里一按,嗤笑:“谁稀罕马啊,还送马,你有钱送吗?装倒是装得好”

曲茂泽看着这孩子,心头一梗,深深叹气:“金金啊”

宋锦抬着下巴,双手抱胸,屁股往后一撞,把她娘挪开点,直咧咧地挡在两人中间,把他们分得开开的

她轻哼:“给我放尊重点,叫我郡主,不然小心我治你的罪”

曲茂泽继续叹气:“郡主大人好大的皇威啊,你适应得倒是快”

宋锦:“夸我也没用”

“……”

他那是夸吗?这孩子

曲茂泽忍不住瞥向她身后看似柔柔弱弱的牛铁兰,再次叹气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说了

牛铁兰恼:“看什么看,没听到郡主的话呢?”

他一个什么都没干,净顾着消失的人有什么资格挑呢?

曲茂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无声叹息一声,做出行礼的姿势

“草民参见”

郡主宋锦站在原地,抬着下巴,幸灾乐祸地等着他行礼,突然屁股一疼

她咧着牙的笑容僵住,按住她老娘无情的手,咬牙切齿地改口:“行了行了,假惺惺的,谁稀罕你的礼了?画你的画去,勾搭你的女郎去,我们走了”

曲茂泽扬唇起身,上前拉住宋锦的手腕,在她的怒目下,带着些戏谑

“等等,金金你

这就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出去勾搭女郎了?”

宋锦管他勾不勾搭女郎,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她抬脚想直接一脚踹上去,腰上又是一疼

她只得默默又收回右脚,往下一踩,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管你勾搭不勾搭,给我放手,男女授受不亲听过没?”

曲茂泽被踩一脚,眉头都不皱一下,嘴角噙着笑,眼神就跟看小孩子似的,带着几分宠溺

这模样看得宋锦更是心情不爽,她眯起了眼,拳头也握了起来

曲茂泽松开手,把怀里的画卷册子塞到她怀里,在她狐疑不解的时候,他伸手揉了揉宋锦的脑袋,眼看着她瞬间变了脸色,临近爆炸

他拉起牛铁兰转身就跑

好一个声东击西釜底抽薪

宋锦懵了,好一会儿她才嫌弃搓着刚才被摸了的头发,眼睁睁看着他拉着人跑走了,直接给气笑了

什么玩意儿啊

这人怕不是有毒吧?

竟然还能精神上影响她

宋锦磨着牙,脚尖微点,很想飞过去直接把人堵住,但是,她看着那被拉着却没有丝毫反感和挣扎的牛铁兰,双脚沉重得宛如压了大石

最后,她伸手指着曲茂泽的背影大喊:“喂,我娘要是掉一根头发,小心你的狗头”

“放心,我的夫人我自然会照顾好的”曲茂泽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轻飘飘出现在耳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我的好女儿”

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拉长,很是意犹未尽

恶心死了

宋锦当场就后悔那瞬间的心软,她刚才就该过去把老娘抢回来了啊啊啊气死她了

……

但是现在晚了点

牛铁兰和曲茂泽已经走过了马房,朝着后面的房屋里面走去外面的人太多了,说点什么都不方便,做点什么也会被人看到

虽然说,从曲茂泽拉住她的这一刻开始,后面的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牛铁兰并没有多做挣扎,她只是垂下头看着这人牵着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有力量,能轻易的攥住她的手腕,甚至包住她的手掌,但是,手心细腻,没有半点茧子甚至疤痕,就像他人一般,新得有些出奇

牛铁兰睫毛轻颤,藏住其中的复杂

曲茂泽只当没感受到,一开始为了避人他还走得快些,等到后面便慢下了速度,就这般紧扣着对方的手,慢慢地走进了马场的小院

说是小院,其实是另一个马棚,不过这边修了马仆住的房间

曲茂泽这几日都在这边帮忙,在这边也有单独的房间

当然,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对着牛铁兰警惕起来的神情,曲茂泽无奈:“我就是给你介绍一下”

牛铁兰没有放下警惕

这人,虽然看着恰似君子正直又稳重,但是在某些方面,他真和君子不沾边,要不然两人当初无名无份的,也不会还多了个孩子

那几个月,现在想来,是用荒谬都不足以形容的

牛铁兰警惕之下,脸颊渐渐起了红意,她轻咬银牙,往后退了两步,但是也就两小步

她的手被紧紧拉着,根本走不远

曲茂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眸光转换,意味深长道:“夫人这脸红的,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不可否认,因为那些过往,牛铁兰面对曲茂泽的时候总是压不下那份心虚和忐忑,但是她也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了

她这些年面对一个猴王转世般的闺女,脸皮不说刀枪不入,也比常人厚上三分

她立马冷笑:“不然呢?有本事你去马场跑上两圈,我看你脸不脸红”

曲茂泽戏谑:“那我还真没这个本事,我可不及夫人活泼好动,也没和马赛跑的兴趣”

牛铁兰深吸一口气,总算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她眉眼一弯,轻声一笑:“您毕竟年纪大些,不懂年轻人的乐趣,也正常”

“……”

曲茂泽挑起眉头,伸出手捏住她削瘦的脸颊,似笑非笑:“嫌我年纪大?”

牛铁兰一巴掌拍了过去,瞪眼:“和我无关,还有,别给我动手动脚,注意你的身份”

曲茂泽勾着唇,凤眸光芒闪过,咬着字一字一字:“我什么身份?俊俏胡乱勾搭人的画师,你孩子的父亲,亦或者是,和你厮混的野男人?”

这人可真有本事

牛铁兰刚压下去的气又被挖了出来,她一脚踩了过去,恼怒:“不要脸的玩意儿,你带我过来到底什么事?没事我走了”

曲茂泽戏谑:“有事就不走了?”

牛铁兰转身就走,步伐匆匆,青丝飘动,全是怒火

曲茂泽抱起双手,站在原地悠悠看着,嘴里轻轻念着数

“十、九、八……”

不等他倒数完,刚才还怒气冲冲离开的牛铁兰已经转身回来,气势汹汹反客为主拉着他往一边角落走去,推着他靠在柱子上,咬着牙

“别说谎,你在马场到底想干什么?”

马上就是赛马日了,马场里往来各种大人物,不少更是会上马骑行,若是中间动点什么手脚

牛铁兰想着手脚都有些发软,压着曲茂泽的脖子,恶狠狠的:“我不管你有什么意图,但是绝对不能牵连金金与我”

曲茂泽俯着头,轻叹:“铃儿这般,为夫真的很痛心啊”

牛铁兰目光锐利:“别转移话题”

她这段身体好了不少,但是骨架纤细,姿态纤柔,看起来依旧柔弱小意,又因性情温和,就像是笼中的雀鸟,可依又可爱

可是现在这般,她还真有几分雌鹰的姿态

曲茂泽嘴角噙笑,不急不慢地伸手绕着她的青丝:“几年不见,你性子急了不少啊”

牛铁兰冷笑:“你可真会算,十六年到你嘴里就成几年了”

曲茂泽:“是十六年零三个月”

牛铁兰瞬间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曲茂泽绕着发丝的手轻轻划过她的下巴摩挲,像是软玉一般细腻清凉,他笑:“怎么,很奇怪?”

牛铁兰抿了抿嘴,很快回过神:“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吃惊你算得比算盘还快,不怪歧王殿下让你算账”

曲茂泽喟叹:“你啊”

牛铁兰继续:“还没回答我,你到底在这边干什么?”

无奈一闪而过,他脑袋往后一仰,从兜里掏出一个锦囊

牛铁兰狐疑地接住,打开一看

里面是满满的灿金豆子

“你若说这个也是牵连,那我确实不能不牵连于你们。这些虽然不多,买不了什么,但是我这些日子赚的”

说到这里,曲茂泽顿了一下,加重声音:“清清白白赚的”

牛铁兰:……

她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粒,换算下来也有个二两黄金了,她抿了抿嘴,递了回去:“不要,你自己留着用”

曲茂泽脸上一贯的笑意褪散,他看着手中的钱袋,轻轻掂了掂,一个用力

浅蓝色的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

牛铁兰错愕:“你是不是有病?”

那是金子不是铜币

曲茂泽神色淡淡:“走了,送你回去”

见他真的不管了,牛铁兰咬着唇,犹豫之下,还是没忍住低骂了一声有病,拎着裙角,转过快步朝着马圈跑去

马圈里,银白小马躺在角落里,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啃着

稻草,晃着尾巴

牛铁兰打开栅门进来,小白马迅速半站起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和她对上

她一眼便认出,这就是之前画册里的惊云,它的鬓毛偏长,一眼神骏,不过月余便能看出是个宝马胚子

若是平日,牛铁兰定会欣喜地上前摸一摸,现在,她更在意那块绣着金铃的钱袋

马棚很大,里面铺满了干燥的金色干草,偏金色的钱袋在其中便如黄金落了谷仓

她小心踩在蓬松的谷草上,一点点寻觅过去

身后吱呀的门闩声响起,紧接着是踩在干燥稻草上的簌簌声

“你看看看看,东西都找不到了,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快过来一起找,真是烦死了,几十岁的人了……”

这人不讲道理的样子,真的像极了那死丫头

一样的烦死了

牛铁兰烦躁之余,也习惯性地骂咧了起来,话不是什么好听话,但却格外真实,不似之前的冷言冷语,也没有那些狐疑猜忌

只是久久没听到回应,牛铁兰忍不住停下来扭头看去

曲茂泽逆着光站在马棚下,明明暗暗下,神色晦暗不清

牛铁兰一个蹙眉,侧过的手总算摸到了细软的不同,她脸上闪过喜色,一把将其抓了出来

“找到”

‘了’字还未出口,她便被一股力钳着跌在草堆上

刚才还晦暗的男人已经到了身前,掐着她的脖子覆身而上,一股浓烈的水墨气扑面而来,侵入唇舌

……

“啊切”

远在另一方的宋锦双手搭在脑后,靠着围住的栏杆上,她嘴里叼着谷草,甩着一条腿,突然一个喷嚏袭来

她吐掉草,郁闷地揉着鼻子,嘴里嘀咕着:“怎么还不回来啊,娘不会被卖了吧?”

应该不至于吧?

但是也说不好啊

宋锦想着就又挣扎了起来,又伸手揪起一旁的花朵,蹲在那儿数起了花瓣

“卖”

“不卖”

“卖”

……

一朵花决定不出来,她又摘一朵,嘀嘀咕咕一阵子之后,她的前面出现了一堆花瓣雨,旁边原本茂盛的花朵也稀稀疏疏受到了重创

对面被隔出的仪仗间,齐晔一身素白,眯着眼看着这边,好一会儿无奈摇头:“这丫头,以后可得把她看好了,我那花园里的花可受不了她这般糟蹋”

齐铮穿着同款的长袍,远远看着趴在那儿百无聊赖辣手摧花的人,沉声:“花开堪折直须折,与其一点点枯萎最后失了颜色,与烂泥融为一体,倒不如在最美的时候坠落”

齐晔呵呵:“你们年轻人一天天城里城外,你爹我只有看那点花,你自然无所谓,反正不许来折腾我的花”

齐铮:“……孩儿没这个打算”

齐晔:“你就是这个意思,跟你娘一个样,我记得那年,我找了一捧极美的牡丹回家,还没看两眼,她就摘了做包子去”

齐铮以为自己听错了:“包子?”

齐晔点头,半是没好气,半是惆怅:“就是包子,她最喜欢吃包子了”

齐铮被找回宫已经大半年了,但是对于自己亲娘的事,知之甚少

只知道她身份低微,以平民之身嫁与齐晔,后又因故成妾,再后面,新朝建立,她稳坐皇后之位,又因丧子之痛去世

齐铮:“她是什么样的人?”

齐晔有些怀念,有些感慨:“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如果不是没有我,她会是大衍第一个女将军”

齐铮嗓子干哑:“那她,确实是因为我才去世的的?”

女将军身体应该很好才是

齐铮摇头:“你丢失了她自然难过,但是她早逝,还是因为她小时候伤了根基,那几年后受了寒累,身子一直不好,撑不下去”

但是再怎么说,如果没有生孩子,如果没有丢失孩子,她应该也不会那么早离世

齐铮有些沉郁

齐晔没有安慰他,都是大人了,有些事情得自己想开。齐晔捏了捏他的肩膀,道

“去吧,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去,虽然我的花园不能糟蹋,但你刚才说的也对,花开堪折直须折。年轻人就是要一往无前,不然老了,也徒增后悔”

他现在最后悔的,便是那年被那女人逼迫的时候,瞻前顾后,最后为了不让阿妹受害,却让她受了这辈子最大的伤

纵使那个决定在他们式微的时候不算错,但人这一辈子,哪能光看对错啊

齐晔带着怅然离开

……

另一边,宋锦把所以花都摘完了,扒拉好一会儿一朵也没看到,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些数不清的叶子上,手指捻了捻,蠢蠢欲动

这个,应该能数很久吧?

“江南花茉,一棵百文”

熟悉的抠门声传来,宋锦一个白眼,扯了一朵叶子塞到嘴里,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咱们歧王殿下吗?殿下今日不上学了?”

齐铮看着地面堆积的大堆花瓣,脚尖轻轻碰上,各色的花瓣突然飘动,从地面往上流动,像是花瀑一般停在半空,又瞬间散开

很美

就和面前人璨的眼眸一般

但是

齐铮定定看着她:“比一场,输了你和我道歉”

宋锦刚随着花瓣松下的心情重新束起,她踩着散落的花瓣朝前,眉眼张扬,凤眸瞪开,里面火焰跃动,璀璨,又带着另一种热烈

她一字一字:“你输定了”

第74章 扯平了

“你就给我等着输吧”

演练场上,宋锦拖着一人长的重剑,铁制的重剑拖在青石板搭成平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听得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自然,只是拎着长剑还能说一声装模作样,但是一上手

宋锦点了点剑,手腕轻轻一绕,再一转,一套利落简单的剑花就出来了

这么一手,看得周围的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要知道,虽然说宋锦上次中秋晚宴上也演了一手剑,但是这舞剑的剑可和这专门的重剑差距太大了

将士专用的标准重剑,重达六点六公斤,使用起来力气大能轻易斩杀弱小将士,普通人单手拿起有些费劲

而宋锦手中的,是平日加重训练的重剑,重达十六公斤,莫说舞剑了,便是提起来,也要咬着牙两手并用,不然一不小心就得趔趄摔倒

她这一手,威慑比那都呈流传的任何谣言都更具有说服力

宋锦从围观的人眼中看出了惊惧,她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像挥舞木棍似的轻飘飘的抬起重剑,指向对面的齐铮,桀骜道

“你若是现在认输,这件事也就勉强过去了,若打下去,你这堂堂的棋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给我这么个弱女子,丢脸了可别怪我”

“第一,输并不丢人”

齐铮轻轻的站在另一边,距离重剑只有半臂的距离

他抬起手中的长剑,那对于一般人已经不算轻巧的剑在重剑面前宛如玩具一般,看起来毫无威慑

剑鞘褪去,锋利的剑韧在阳光下发出阵阵寒芒,让人毫不怀疑它能轻易斩断手脚

那日城墙之下,他便是如此一连斩杀数名武艺高深的刺客,稳稳地护住了陛下

不得不说,在那之后,那些往日质疑他嫌弃他的闲言碎语都少了不少,大

抵是害怕他趁也抹脖子

那就想太多了,他们江湖人也没这么野

齐铮笔直而立,长剑横指,俊美的脸上无波无痕,像是千年寒石头一般

又冷又硬

还臭

宋锦比他大半个头,她抬起下巴,眉眼肆意张扬,一点儿也不服输道:“第二呢?”

齐铮:“第二你不是弱女子”

宋锦:……

齐铮紧接着抬起长剑,出其不意砍向重剑,两边内力加持下,那普通的长剑直接碎裂,碎片在地上乒乒乓乓,结束短暂的一生

他抬起眸,扔掉短剑:“第三,你看到了吧?这场比试,之前是你说的不用内力”

宋锦脸上的笑容碎掉:“我什么时候说的?”

齐铮没有回答,只是扭头看向站在演武场前排的宋家五兄弟

其中的宋顺之、宋安之和宋清之三个

他轻轻助他们回忆:“烤鸡”

兄弟三表情一僵

现在回想起来,那烤鸡也实在美味

但是这俩神仙吵架,拉他们干什么啊?他们三个小鱼小虾,真不够他们一刀啊

顶着齐铮这当今唯一亲子平静的眼,还有另一边小妹怒目威胁的眼

宋安之转身就走:“那边栅栏好像不太稳,我去让人加固一下,免得伤了人”

他就是兵部的人,理由合情合理

宋清之和他一条裤子,脑筋飞速旋转,想也不想跟着一起:“对对对,兵部可是练兵之本,一兵一器得用最好的料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我去看看他们需不需要资助”

剩下的老二宋顺之也想跟着走来着,但是左边一个眼角还带着青青紫的宋行之,右边一个才出狱的老三宋慎之,兄弟俩死死按着他的肩膀,都似笑非笑

“老二你们关系处得可真好啊”

宋顺之感受着肩膀上的痛,还有周边的目光,心想这要是都叫处得好,他哪天差了怕是得拉去砍头了

他沉默地站在那儿,对着两尊大佛轻轻叹气:“却有其事,小妹上次你说让殿下指点你”

宋锦重重砸下重剑,皮笑肉不笑:“有吗?”

宋顺之点头

他不是个会说谎的人,而且很明显,他就是说谎,也没什么用,还是让他们小年轻自己解决问题吧

演武台上又一哐当的响声

昨晚上才出狱的宋慎之上前一步,他一身黑衣,因为常年训练肩膀宽阔,手肩带着护甲,整个人凛凛威风,笑起来也带着征战的豪爽气

“小妹,不如三哥来陪你比一比?三哥虽不如岐王身手好,但是刚好擅重剑,也能陪你好好打一场”

这段时间他虽然身在刑狱寺,但是待遇可半点不差,看守侍卫也没人会不长眼给他脸色看,和他说了不少宋锦的事情

不过短短月余,她的事迹在都城流传开来,可真是,很有他们宋家人的风采啊

宋慎之看着演武场上杵着重剑、杀气腾腾的宋锦,眼眸中的欣赏都快溢出来了

那是他爹的孩子,有他爹的相貌,他爹的无畏,他爹的风采

他愿意,他真的愿意当上门女婿的啊

宋锦心情不太美妙,再看这个脑袋好像被门砸了的人也觉得心烦,很没好气道

“怎么的,你的意思是我打不过他只能和你打了?”

之前没和人接触过的宋慎之自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惊愕之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说说说就知道说”

宋锦心情很糟糕,糟糕到看谁都不顺眼,自然不可能给什么好脸色,尤其宋慎之看她的眼神,怎么就那么恶心呢

都怪之前监狱的光线太暗了,早知道他这般烦人,她那天就该把东西拿去喂狗的

想着那天的事,宋锦烦躁地一把甩开手中的重剑,视线重新落到了沉肃的齐铮身上,仰着下巴,不服输地冷笑

“不用就不用,真以为我怕你了?”

虽然说,她已经看到自己输的场面了,但是输人不输阵,狠话还是要放一放的

就是,仔细想想还是好气啊

宋锦微微鼓了鼓嘴,恶狠狠瞪着齐铮,咬牙小声:“小气鬼”

这么大个男人斤斤计较,真是小气到家了

她不就是那天讲了两句实话嘛,他就生气不理人就算了,现在还来‘秋后算账’,就特意为了让她丢脸

简直比她还不讲道理

可喜可贺,她还是知道自己不讲道理的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模样,齐铮没有说任何话,他俯身捡起地上的碎剑,又到一旁拿出两把一样的长剑,递给宋锦

“你先选”

宋锦低头看着那两把一模一样的常见,磨着牙齿:“姓齐的你别太过分了”

齐铮眼中闪过笑意,直接递了过去

宋锦不情不愿接过剑,若是眼神能有实体的话,她的眼光绝对便是一道道刀子给人戳成刺猬

她盯着齐铮手上轻巧的剑,又看了看自己的,非常小人之心地怀疑他动了手脚,但是仔细检查一番,又没有半点问题

她刚觉得这人还勉强可以

他又开口:“要不要清场?”

虽然昨天在马场上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他们用的兵部的演练场,里面的人见没人拦着,就一个个凑了过来,官吏守卫基本都挤了过来

齐铮这话算得上‘贴心’

宋锦冷笑一声,不打一声招呼,直接抽剑刺了过去

他们用的都是开了刃的真剑,剑锋锋利,冒着白光,直直刺去,周围的人吓得一个惊呼,生怕她给人戳出个血窟窿,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也不讨好

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面对宋锦的突袭,齐铮只站在原地脚步没有半分挪动,他轻轻挥动手中长剑,便轻易的挡下了她的攻击,再是一个巧劲一挑

宋锦下意识想用上内力,又想起规则,将其压下去,全靠大力才险险地握住剑,她后退一步,脸上原本的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慎重

虽然她一直以来没怎么练剑,也并不觉得外力有内力重要,但是不代表她看不上这些

她就是纯懒,每日修炼内力已经够够了,再练这什么剑法,她日子还过不过了?

上次找齐铮想比比也是觉得自己好像需要补一补

现在一看

她这从头到脚都要补啊

宋锦压下那点私人恩怨,开始谨慎起来,小她心地观察着齐铮,又是一剑过去

就如上次一般,他轻松接过了,一个转刃

宋锦险险避开,但是比上次轻松许多,起码手没有震得发麻了,她的眼瞬间亮了起来

“再来”

齐铮也没似木头一般站在那儿,随着她再三转动招式,他也慢慢动了起来

两个人你退我让,刀光剑影之下,铁剑碰触的声音清脆而刺耳,看得人心跟着提起

刚才假意离开的宋安之宋清之又绕了回来,站在后面看着两人比剑

不对,准确点来说应该是练剑

宋安之手上拿着□□摩着,眯着眼看着场上两人:“歧王,武艺确实精湛,老三远远不急”

宋清之啃着个金柿,悠哉悠哉:“有些人看来得失望了”

皇上的心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那些人若要反击,除了让齐铮犯下天理不容的大错之外,便只有除去他

但是大错难得,齐铮一不近女色,二不好金银,三不喜交际,便是有人想陷害都没机会

只剩下除掉,但是依照他这一身武艺

宋清之啧啧:“也挺好的,他虽少礼法,但知民事,懂疾苦,百姓有福了”

宋安之继续磨着弓弩,跟着感叹:“是啊,也挺好的,要是爹在就更好了”

这人是他爹带回来的,若说他爹会不知道把人带回来之后的事情,他可不信

宋清之怅然:“你说爹究竟还在不在?”

两三个月无声无息,真的让人很难不多想

宋安之静静地看着场上两人,后面边

上的宋行之,轻哼一声

“你看老大”

宋清之仔细看去,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眼睛微睁,久久没有说话

宋安之只是轻轻点头,旋即转移话题:“那些不是我们掺和的,你先想想怎么劝劝老三吧,我怕他哪日被打死,那还不如在狱里蹲着呢”

这谁劝得住啊,要他说老三也是有毛病,就小妹和他爹的相似度,他还想娶人

宋清之劝不了,这太诡异了,他轻咳一声,也跟着转移话题:“你非要这时候磨弓吗?”

宋安之点头:“自然,我等小妹打完了好给她,不然她回去又要折腾人了”

这段时间以来的经验告诉他,惹了人还是老老实实提前赔礼得好,免得‘后患无穷’

什么也没准备的宋清之:……

兄弟的小船瞬间倒塌

**

而演武场上的两人,却是从上午一直比到下午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人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集越多

若说之前还大多是兵部的人,后面就更多的是公侯官吏,甚至包括了其他几个王爷

在齐铮没回来之前,晋王是三个王爷之中自认为最后竞争力的皇子

他亲爹娘是齐家主支,身后势力雄厚,妻子是英国公府嫡长女,自身也文武双全

便是齐晔不喜他们这些皇子,但到底是个负责的皇上,若说要选接班人,定然也是看能力

而那些皇子之中,谁能比得上他?

晋王信心满满,也野心勃勃,早在之前便带着朝中势力提起过立太子的事,但是齐晔迟迟为应

他一直觉得,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这位置迟早是他的

谁知道会冒出个齐铮来?

现在别说第三次了,他第二次都不敢提,生怕他父皇直接就着这个提议立了齐铮这个亲子

晋王沉沉地看着台上比划的齐铮,低声询问身侧的人:“如何?”

身边的灰衣男人神色凝重:“深不可测”

场上两个人皆如此

宋锦看着急躁冲动,出剑随意不讲招数,破绽连连,但是上招犯了错,她就会在后面改掉,并且不断进攻,进步十分神速

齐铮就更别说了,一招一式轻盈顺滑,看似没什么伤害,不如对面宋锦大刀阔斧来得刺激有力,但是每一招都无懈可击,取人性命于无形

而这,还是两人没用内力的情况下

灰衣男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坦诚:“在下不及”

晋王心也沉了下来:“没有一分可能?”

灰衣男没有说话

晋王脸色渐黑,他咬牙:“加钱”

灰衣男目光落在宋锦身上,看着她眼睛像是野兽一般一点点燃着焰火,看着她手上剑招加快,快得常人都快看不清了

哐当一声,铁剑再次断开,直直飞向人群,冲向他们这边

灰衣男下意识抬手接住,然后看向旁边惊惧跌倒的晋王,轻轻叹气,脸上染上了无奈

“您看,这是加价的事吗?”

这加的是命啊

晋王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看向台上的齐铮,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确实是故意的

不过不是他,而是宋锦

她藏住哈哈大笑的冲动,轻轻弹了弹断剑,掰掉上面的小块,轻轻吹了吹,眼眸里全是狡黠

“怎么样?”

齐铮垂眸看着她手上断掉的剑刃,实话实说道:“很危险”

晋王到底是王爷,若真伤了人,她便是郡主,也少不了被罚

宋锦立马切了一声,因为练剑而红彤彤的脸立马耷了下来,一句没意思又到口边,被她咽了下去

她撇了撇嘴:“胆小鬼”

齐铮眼中闪过笑意,他收起断剑,道:“我输了”

宋锦给了他个白眼,甩了甩手:“输了就输了,我还没那么输不起,不用内力我确实比不过你”

齐铮抽过她手中断剑,把自己手上的换过去,一本正经道:“剑断了,我输了”

宋锦不仅不感动,反而狐疑地了起来:“什么意思?”

这人提的要和她比试让她道歉,现在她输了,也愿赌服输,他却改口了

怎么,耍她很好玩吗?

宋锦眯起了眼睛

齐铮看着她警惕的模样,突然笑了一瞬,伸手扯了扯她散落的头发,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有些黏糊糊的

他手指捻了捻,收的时候轻轻擦过她汗淋淋的脸

他微微弯腰,平视着她,那双眸子黑漆漆的,里面写满了认真

“现在扯平了”

说着,他收起断剑,朝着一旁因惊失仪的晋王走去。

刚比完武,他身上带着几分杀气,配着凛冽的断剑,冷肃的脸……

晋王其实不怎么需要他的关心

而宋锦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揪了揪头发,没什么感觉,再试试劲

她嘶了一声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宋锦看着怀里那把完好的长剑,努力压着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算了,她勉勉强强原谅他吧

第75章 不就是一个孩子

“阿娘阿娘,你好点了没?”

“等你好点了再弄呗,大不了我们就不去,也没什么意思”

……

宋锦一身臭汗跑回院子,像是苍蝇一般嘀嘀咕、嗡嗡嗡

牛铁兰坐在藤椅上研制胭脂香薰,本就烦躁,再看着她那双狭长的凤眸,就更烦了

大的小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瞥着宋锦满头的大汗,把一旁的手绢扔了过去,嫌弃:“快擦擦吧,脏死了”

宋锦拿起个小墩子蹲坐在一旁,笑得嘻嘻哈哈,骄傲:“哪有啊,这是胜利者的荣耀”

牛铁兰嗤笑:“当你娘我傻啊,不去就问不到怎么回事了?纯比剑,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宋锦不乐意了:“娘你怎么说你闺女呢?”

牛铁兰再次嗤笑,懒得看她,继续研磨材料准备制香

她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捣鼓胭脂香料,弄的也不是外面的大众货,材料都很珍贵,她一般都是留着自家用

这次弄,一是为了之后的迎秋宴,她也就这一个手艺,算凑凑数了

反正捐款嘛,谁比这些东西好坏嘛,还不是看谁含喊价高?

牛铁兰就打算准备这个,至于宋锦,她轻轻瞥了瞥人,把手头的木臼递过去

“你来弄”

杨彦珺也说了,只意思意思动动手也行

宋锦哦了一声,接过东西帮着干活,她这些年没少帮忙,做起来熟门熟路的,就是姿态算不得好看

不像牛铁兰,她脊背挺直,纤脖微弯,玉骨冰肌,动作轻巧而流顺,挑拣、研磨、晾晒、上模……

无一不美得如同画卷

宋锦一边看着她,一边舂着手中的的香料,舂着舂着,就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她今天和齐铮的比武,牛铁兰没去

说是没精神头,但是她一没发热,二无咳嗽,三脸色红润,哪有半点不精神的样子?

宋锦想着就蔫了下来,半天都没说话

牛铁兰弄完手里的活,瞥她:“怎么,这么输不起?打不过就练,在这里吊头吊脑的干什么?”

宋锦有气无力:“都说了我赢了”

就算是被让的赢那也是赢

牛铁兰纳闷:“赢了怎么还这幅模样?”

宋锦蔫头蔫脑:“你没去看”

牛铁兰嘴角一抽:“……在乡下你偷偷出去打架那么多次,也没见你叫过我”

现在少看一次就做出这个鬼样子,她才不吃这套

装可怜的宋锦鼓鼓嘴:“这不一样”

牛铁兰:“哪儿不一样了?”

宋锦瘪着嘴,伸手指着她脖子下锁骨一截:“你以前是不想去,现在是因为别人不想去”

牛铁兰低头一看,白皙的锁骨处一小块红痕格外明显,她瞬间红了脸颊,一把收紧的衣服,没好气道

“乱想什么,蚊子咬的”

宋锦哦了一声,有一下没一下舂着香料:“你说是就是吧”

牛铁兰恼:“真的是蚊子叮的”

马场上人来人往,草棚又乱七八糟,哪儿能,哪儿能……

想着,牛铁兰又收紧了衣襟,拿起一旁的干花砸了过去,恼羞成怒:“一边玩去,别在这儿烦我,小姑娘家家的,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抄书去”

抄书还是很有威吓力的,宋锦收起神情,撇着嘴嘀咕:“恼羞成怒,不过我们可说好了,我才不要弟弟妹妹”

牛铁兰怒吼:“宋、金、金”

见势不妙,宋锦一下子蹿到了几米外,还不忘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苹果,一路烟地又跑了

……

她打算去看看自家定下来的店

这些可都是她们娘俩这些年的心血啊,不能随意被糟蹋来

最开始来都城的时候,她们其实并没有买房定下来的准备,毕竟她们在林溪镇有房有地,也熟悉了那边的山山水水,好人坏人

但这段时间待下来,都城确实很不错

热闹繁华,周围也有山林,很适合宋锦这一会儿一个心情的人

而牛铁兰,一个小院就够她待了,在哪里都无所谓

更重要的是牛铁兰那乱七八糟的练蛊,后果不可估量,需要虫老这个老虫子看着,离开不得

当然,宋家人勉勉强强也不错

思前想后,留在都城是她们最好的选择,那赚钱就很有必要了

都城

附近山不少,但是和盘龙山那种大林子比差多了,小野兽草药不少,值钱的大东西不好找

宋家的钱,到底不是自己的,生活费哪天说断就断

因此,她们的店铺很重要

店铺这两日已经过好契,现在就是是装修整理,也跟着招人

她们母女俩不可能自己开店入商籍,就只能租房子招店长,到时候把事情交给他,他们分账

这在大衍朝是允许的,也是禁止不了的

有钱的人想要权,有权的人也想要权,中间总少不了模糊的路子

宋锦先来的是之前的酒铺子十里香,这弄起来最简单的,就是以前的原班人马,只需要换个装修

装修要再豪华一点,牌子亮一点,酒罐也要全部重新定制,价格,也得涨一涨

卖东西最忌讳的就是不上不下

宋锦不懂这些,但是牛铁兰很擅长

她以前在女园的时候负责管账,里面上百的人,各种花样繁多,乱七八糟的,对比起来这小酒铺就跟玩似的

牛铁兰还专门给宋锦写了小册子,让她就只管跟着做

打开册子第一条:绝对不能动手、辱骂客人

宋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看下一条

不许恐吓店长、小二、会计等员工

她是什么恐怖分子吗?

宋锦嘴角一抽,把册子合上,还是选择凭着感情来

十里香第一个改的就是名字,现在叫醉归阁,他们家酒是掺了药材的的酒,酒烈,好喝,还养身体,价格自然也不低

二十文一提,是其他酒的两倍

没钱的人喝不起,有钱的人又看不上,来来往往,也就那些个忠实的老顾客来,不能说亏,但是绝对不赚钱

老板是个念旧的中年人,卖铺子也要求留个小位置继续卖酒,本来以为不好卖的,没想到出乎意料的顺利

新老板不仅继续让他卖酒,又从他这里进酒,还让他当店长分成,相当于白捡钱

曹老板喜笑颜开,对装修的事很是上心,对母女俩也很热情,见到宋锦过来就立马迎了上去

“小老板来了?你看看这装得如何?”

宋锦严肃着脸,上上下下打量着重新装了一番的铺子,怎么说呢,嗯亮亮一点,看起来宽了一点

多余的她看不出来

不过自家老娘亲自操手,看不懂也是好的

宋锦装模作样:“不错不错,都按着我娘说的来了?”

曹老板喜笑颜开:“必须的,哎呀,说起来也是汗颜,枉我一把年纪,开店比起夫人真是差了远了,夫人这么一弄,这店气也顺了,楼也宽敞了……”

宋锦赞赏地看着他

这老头眼光还是不错的,她老娘就是这般优秀

她看人顺眼,也就没立马走人,坐在一边,给自己打了壶小酒,浅浅酌着

她问:“曹老板是附近哪儿的人?”

曹老板笑呵呵:“有点远,地方也小,不知道小老板听过没,叫上杨村,村子里人都很喜欢我的酒,就资助我过来开店,没想到这个样子,唉,真是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宋锦意外:“上杨村?杨有羊那个黑商人的村子?”

曹老板也有些意外她知道,不过还是辩解一番:“明码标价,可不能是黑店咧”

宋锦撇嘴,上下打量着杨老板,若有所思:“你们是亲戚?”

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曹老板乐呵呵;“村子里都是沾亲带故的,杨哥是我亲表弟,我是下杨村,他们是上杨村”

宋锦也没想到能这么巧,这两个羊村发展还挺不错嘛

她问:“你们村在都城,除了你还有别人?”

曹老板骄傲:“那可多了去了,村子虽然不错,但是人往高处走,大家日子过好了就过来这边。不是我吹,小老板,我们村子真是各个都是能干人,我看看,粮食铺子、药铺、当铺……”

宋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思索了一番,问:“你们村的孤儿呢?也有过来的?”

曹老板有问必答:“必须的,小老板你后面的小账房就是育婴堂出来的。小吉他算盘可快了,本来都想着我这边倒了让他去其他地的”

小吉腼腆一笑:“还得多谢夫人和小老板”

宋锦咋咋嘴,一杯酒下肚,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之前那群小崽子进山,那个最小的叫小花吧?多少岁来着?”

小吉恍然,激动:“小老板就是上次带小花他们回来的大人?太感谢您了,还不是您,几个孩子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呢”

宋锦:“他们胆子是大,那小花几岁来着?”

小吉继续激动:‘可不是嘛,被堂长收拾几顿,现在老实一些了’

宋锦:“该被收拾,几岁来着?”

小吉:“就是就是,狗胆包天的,小老板你可真是好人,你放心,以后这账啊,我一文钱都不会少”

说了半天,宋锦一巴掌拍柜台上,没好气道:“我问你,那小花几岁”

小吉呃了一下:“也就,就四岁吧?她到育婴堂的时候就两个来月,身上料子还挺好的,现在三年半,就四岁左右,怎么,您想收留她?”

宋锦无语:“我还是个孩子呢,我收养什么?”

小吉遗憾:“这样啊”

虽然育婴堂对他们不错,但是到底贫苦。宋锦一看就又富又贵,若是收养人,那孩子以后可不一样了

宋锦对此没有兴趣,她又不喜欢孩子,她就是纯想生两个孩子给她娘玩

至于外面的孩子,或者她娘生的野崽子

那不行

她失了兴趣,站起来,抓了把旁边的酒花生,往外走去

“你们继续弄,我先去看看其他的店,过两天再过来”

曹老板喊:“小老板忙得过来吗?要不要小吉帮忙?”

宋锦摆手:“我逛着玩呢”

她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她看店,唯一的作用就是防止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凑上来,也让店员认个人

她看店也很随意,大部分时间都和店员聊天去了

这会儿能当小二的人都很有眼色,一个个都很会说话,宋锦每监督一家店都要留下点糖水钱

她绕了一圈,来到武官对面的胭脂铺,现在已经改作武器铺了

这玩意儿需要资制,一般人不好弄,不过对她们来说简单

武器铺子这边还分了一小隔间卖烧饼汗布这些

这边多武生,一个个胃口都大,有钱没钱,烧饼都很受欢迎

宋锦过来的时

候,武器铺还在折腾,隔出来的烧饼摊倒是排起了长队

她有些纳闷,走近一看

“怎么是你啊”

竟然是杨彦珺

她一个前侯府夫人、尚书府小姐,在这里卖什么烧饼?

宋锦忍不住阴谋论了起来,这该不会是故意针对她吧?

杨彦珺今日穿得素净,衣服料子依旧贵重,但是款式简洁,头上也只插着个银簪,虽然美丽,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家小姐

旁边排成长队的一堆大男人,很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饼

杨彦珺看到宋锦也有些意外,上利落地给前方的武子包了烧饼,停了动作擦汗

“金金也来这边玩?这边很热闹,我婚前经常拉着一一过来玩,婚后多年没来了”

听到这话,宋锦还没做出反应,烧饼摊子前面的男人们已经变了脸,一个个耷起眉眼

杨彦珺抿嘴笑笑继续:“现在和离了,又可以经常过来玩了”

而且因为和离了,她比起小姑娘时候还更自由了,行为便是放肆也无人能置喙

宋锦看着那些个越发热情的男人们,嘴角一抽,掰了个肉饼子过来一口

“你在我家摊子前面干什么?”

杨彦珺眨眼:“你家的啊?我听说这边有个俊道长,过来就看到这边铺着摊子,没事干就租了卖着玩”

宋锦嘴角一抽,怀疑这人是故意和她娘杠上了,又是俊俏画师,又是俊道长,真就搁着一块墙角撬啊

但是,下一瞬杨彦珺冲她拧了拧眼睛

宋锦顺着看过去,目光落在自家铁匠铺里面沉默帮忙的大块头上,看着他赤裸遒劲的上半身,她嘴角一抽,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扔过去

“烧饼钱”

“讲这些,金金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杨彦珺没有半分大家小姐的姿态,沾着油的手往嘴边一拢,冲着外面大喊

“今天的烧饼没了,大家别排了明天再来”

然后不顾其他人失落的目光,她把桌面上剩下的烧饼往前面的客人手上一放,钱不收了,摊子也不管了,去拉着宋锦就走

两个人正当年华,又容貌出众,周身散发着明媚的鲜活,在街道上奔着,很是惹眼,走过路过的人都不由停下步子多看两眼

欣赏、羡慕、觊觎、暴怒

“刚才那”

酒楼靠窗处,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看着楼下的身影,都疑自己看错了眼

面面相觑后,他们看向了最后面脸色难看的宣平侯

“不会是……”

杨彦珺吧?

虽然看着确实挺像的,但是杨彦珺不说作为侯夫人,便是以前小姑娘时候,虽然脾气大了一些,但是礼节方面没得挑,是都城出了名的好女

现在在这嘈杂街道出现不说,还这般跑跳……

宣平侯沉着脸,放下手中酒碗,大步朝外走去

“不会真的和离了吧?”

“那女人上次晚宴发疯丢人眼线,愚蠢恶毒善妒,离了也好”

“虽然但是,陛下那边”

几个人小声议论着,突然有人又迟疑道:“她旁边那个,不会是,明光郡主吧?”

这下,他们又不由看向另一边,正是当初被倒挂枝头的英国公世子鲁经义,他应该对人熟悉

便是他认不出,他旁边才被人用断剑吓得失仪的晋王应该也能认出

就这样,不过几瞬,刚才还热闹的酒桌上就剩下了寥寥几人

宋锦被拉着跑过了街道,她看着旁边停下来气喘吁吁擦着大汗的人,抱起了手,睥睨:“你跑什么?”

杨彦珺大口喘气:“就是感觉应该跑,你一点不累?”

宋锦啧:“就这点路我要是都累,出门可得一天挨五顿揍”

杨彦珺哈哈大笑:“那也是,但是我已经好久没这么痛快地跑了”

宋锦耸肩:“那你以前的日子可真无聊”

杨彦珺拿手绢擦着汗:“确实很无聊,不过以后就不无聊了,你看到刚才那些男人了吗?好几个都长得还不错,不过最好看的还属铁铺打铁人,那身材,肯定很有力”

宋锦白眼:“别和我个小姑娘说这些虎狼之词”

杨彦珺继续哈哈大笑,眨着眼睛,意味深长:“也不小了,到成亲的年纪了,我和你说,找男人就得找那种有力的,别找那种表面光的”

宋锦挑眉:“怎么,宣平侯表面光,实际,不行?”

杨彦珺无辜:“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杨彦珺,你是不是疯了”

跟过来的宣平侯一来就听到这话,脸黑得跟炭似的,整个人都要爆了

“这么多年,我没嫌弃没留下一儿男女,不计较你善妒恶毒,你倒是在外面胡说八道”

事关男人的尊严,他不得不维护,他上前两步就想抓杨彦珺胳膊把人带走

杨彦珺怒:“放手,混蛋,我们都和离了”

宣平侯:“你别无理取闹,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你候夫人的名头无人能威胁,你别不知足”

杨彦珺:“不就是一个孩子?不就是一个孩子你为什么偷偷摸摸,不就是一个孩子你为什么非要带回来……”

宋锦站在一边,靠在墙上,挡住了路边的坏马车架子,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人吵架,旁边悄悄伸出一只小手

她微微抬脚遮挡,接过手上的瓜子,简单磕着,眼看着两人闹个不停,杨彦珺就要被拖着走了

她一脚踹在宣平侯腰上,挑着眉:“怎么?我不是人?看不到我?”

宣平侯一个踉跄稳住,他怒火上头,恼道:“管你什么事?别以为有个郡主名头就了不起了,乡下来的野丫头,滚一边去”

若不是宋家人多事,他的事如何会到今日的地步?

自从上次的英国公事件后,宋锦已经很少碰到这种嚣张的人了

怎么了,以为她当上郡主就修身养性了?

宋锦一拳过去,再接上两脚,咧着牙:“野丫头是吧?没办法,野丫头就是这样的,够不够野……”

鲁经义等人找过来,就看到宣平侯被按在地上揍的画面

虽然一言难尽,但其实并不怎么意外啊

有之前的教训在,鲁经义不敢轻易行动,他看向晋王,小心询问:“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