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也恼怒,他之前因为宋锦比试丢了脸,想着过来放松一下
这边虽然不比西区繁华,但是其中妙处更是那边不可言的
谁能想到,他还没放松,就又碰上这疯丫头
晋王咬牙:“看我干什么?还不让人去把宣平侯带回来,挨打很光荣是吧?”
鲁经义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晋王冷笑:“不这么算了你上吗?”
他父皇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是生怕自己谋取太子事情太轻松了,非要和她一个野丫头对着干吧?
他烦躁地挥挥手袖,转身:“把人带回来,别在那丢人现眼”
他娘的,宋家人真是各个克他,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留宋商了
起码只是丢里子,还有个面子在
……
很快,侍卫们匆匆过去
宋锦倒也没有为难他们,果断挪开脚,让他们扶起人
宣平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亏,便是上次宫宴丢人,也不及此次,他阴狠地看着宋锦:“你给我等着”
宋锦挑眉,揉揉拳头,扭扭脖子
侍卫们脸色一变,赶紧拖着人跑开,一会儿就没了影
宋锦切了一声,再看向旁边,杨彦珺一脸悲痛,完全没了之前的快乐模样
宋锦不会安慰人,她想了想,又走回一边的废弃车架后,蹲下身往里伸手
一会儿功夫,一个灰扑扑脸的小崽子就被她拖了出来
正是那日中秋灯会上碰上的小乞儿宁宁
几个人应该是在玩躲迷藏,后面见到他们争执更是不敢冒头,生怕被拿着出气
宋锦把人拎着过去,往杨彦珺怀里一塞:“喏,送你玩”
沉浸在忧痛中的杨彦珺:……
一旁的宁宁‘家长’们……
第76章 找回场子
“哎,小心点,你们慢着吃,东西多着呢,别噎着了”
人来人往的小饭馆里,两个一起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坐在桌前,点了满满一桌的饭菜,小心地照顾有些灰头土脸,甚至可以说脏兮兮兮的小乞丐
当然,这句话里面衣着华贵指的是一个人,照顾又是另一个人
宋锦把手抱在胸前,她本来是想撑在桌子上的,但是一桌子的饭菜根本没地撑
她挑着眉头看着这一桌子的小熟人,再看着他们称得上是狼吞虎咽的吃法,对着旁边的小二招手
“烤鸡和这些汤菜留下,这几道重油的都撤了,你们自己留着吃,这边够了”
小二:“好了,这就来”
小二动作很快,没一
会儿满满的一桌子大鱼大肉就剩下了一半,虽然便是这一半,仅凭他们几个小崽子也吃不完,但是那可是肉啊,是他们一年只能吃一两次的肉
现在没了,一个个小崽子耷着脑袋,跟路边流浪的小狗崽似的
杨彦珺坐在宋锦的对面,旁边是小脸灰扑扑的宁宁
小家伙瘦瘦小小,手上抱着个大鸡腿努力地啃着,水灵灵大眼睛死死盯着被端走的菜
杨彦珺看着有些可怜:“你就让他们吃呗,也不值什么钱”
“一群平时喝白粥的人,让他们一下子吃这么油腻,你是真怕他们拉不死啊?”宋锦一个白眼过去,再看着抓紧时间吃的小崽子们,凉凉开口
“对对对,多多吃,吃了明个一起去医馆门口碰瓷”
几个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满桌肉大餐的小崽子们纷纷僵住,看着手上的肉,心一狠,还是大口下去
不管了,吃了再说,大不了睡茅坑了
那模样,看样子这段时间没少挨饿
宋锦纳闷:“怎么的?这几天没吃东西,你们不是摆摊子吗?上次的钱就用完了?”
宁宁啃着鸡腿:“被抢啦,饿肚肚”
宋锦挑起眉头,看向一旁带头的老大福哥:“怎么回事?”
福哥有些尴尬,他是几个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沉稳的,吃相也过得去,不抢不夺,有模有样的
“也没什么,就是没注意别人看到钱,就被偷了,只有一点点钱,我们还要买木料这些重新做,就省了点,已经习惯了。”
宁宁:“地盘也被抢啦”
福哥:“……这不算,人家也没赶我们走,都是在一块卖”
宁宁奶声奶气:“我们卖不出去啦”
福哥耐心解释:“那是我们手艺不如人,要慢慢练”
宁宁萌萌哒:“饿肚肚啦”
福哥忧愁了起来,就连其他几个孩子狼吞虎咽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一个个愁眉苦脸
宋锦挑眉:“这么难吗?我记得你们弄得挺好的啊”
福哥苦涩:“但是他们更好,花样多,价格便宜,还会说话,一个个干干净净……”
对比起来,他们的竞争力就小了许多
虽然也不是都卖不出去了,但比起之前差距还是挺大的
宋锦恍然,若是这样的话就不奇怪了他们为什么这副惨兮兮的样子了
多年老底被抢,事业也碰上强劲的竞争对手,她摇了摇头正要说话
杨彦珺皱着眉头:“被抢了?为何不报官?”
福哥几个面面相觑
宋锦也一言难尽地看向她:“不说他们能有多少钱,你让他们几个小乞丐去报官,把人抓进去,以后日子还混不混了?”
底层最忌讳的就是报官了
再说了,他们这些小乞丐本就是街头出身,还能有手艺,真的就那么经得住查吗?
听到宋锦的话,福哥等人大大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官吏,万一被抓进去
宋锦看着他们几个眉眼交流,眼看着一副想跑的样子,敲敲桌子,嘴唇勾起
“要不要帮你们抢回来?”
福哥一愣:“抢,抢回来?”
福哥随即就想到了那日中秋宴会上宋锦轻松的拿下几人的画面,他心中一喜,但很快又低落了起来
“抢不回来了,他们肯定都花完了”
宋锦捏捏拳头,自信张扬:“不怕,没钱还有人,让他肉偿”
福哥还是有些犹豫
啃着鸡腿的宁宁突然捏拳,奶声奶气,气势汹汹:“血债血偿”
宋锦噗一下笑了出声,弯下身子,过去弹了弹她的脑门:“哟,小小年纪,口气还不小啊,不是说日子不好过吗?怎么感觉比上次还胖了点?”
宁宁咧嘴:“偷贡品呲哇”
宋锦哧哧笑了两声,从兜里掏出几枚钱币递过去放她脖子上挂着的布兜子里
“刚才买瓜子的钱”
宁宁歪头
她记得这个姐姐上次给了她很多钱,还买了他们很多东西,带他们放漂亮花灯
她拍拍胸口,又从布兜子里面掏钱,奶声奶气:“不卖,朋,朋友,送你啦”
宋锦挑眉:“这么大方?不过我们才不是朋友,你送不了,只能卖”
宁宁懵:“这,这样吗?”
说着,她脑袋蔫了下去,看着钱袋子里的钱还有手头的鸡腿都不香了,整个人灰扑扑下去
杨彦珺看不过去了,她瞪了瞪宋锦,伸手拍着宁宁后背,小声哄她:“不难过不难过,姐姐坏,姨姨好,姨姨和你做朋友好不好?”
宁宁耷着脑袋:“不要,福哥说了,外面坏人多,会把我抓过去当小丫鬟”
杨彦珺不服:“……我看着也像坏人吗?我还请你们吃东西呢”
宁宁埋着脑袋不说话
宋锦哈哈大笑了起来:“就是就是,外面坏人太多了,你可要多加注意啊”
宁宁点着脑袋奶声奶气:“宁宁知道”
宋锦笑得更是开心了,大手一挥:“小二,过来结账,这顿饭我请了”
杨彦珺幽怨:“明明你更像坏人”
宋锦得意:“小孩子的眼睛才是最尖的,透过表面看到深处,行了,都快吃,吃了我去给你们找场子”
福哥几个赶紧点头,紧张中也多了一些兴奋,他们加快了吃饭速度。几个人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大桌子的东西最后都吃得干干净净
好在最油的几样已经撤下,应该没什么大碍
吃完,宋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吧,带你们去找回场子,至于你”
她看向旁边的杨彦珺
作为没什么武力值的大小姐,杨彦珺自然不会一个人出来的,丫鬟护卫都在不远处跟着,以防出什么意外
杨彦珺这段时间虽然放纵了些,但心里还是很有数的,现在已经黄昏时候,她再出去一趟,回去天都黑了
她微微咬唇,犹豫之下看向宋锦,一脸希冀:“你会送我回家的吧?”
她这次出门带的人不多,大晚上回去还真有些担心,但如果有宋锦的话,安全感瞬间就来了
宋锦嘴角一抽:“我欠你的啊”
杨彦珺诚恳:“我欠你的,求你了,你看我一个刚和离的人,没有丈夫没有孩子,还没有娘”
宋锦别的不吃,但是这一套,她不耐地摆手:“停停停,去就去,反正回去也顺路,不过我过去,你那群护卫丫鬟可不能去,麻里麻烦”
杨彦珺瞬间扬起笑了起来:“你们等等我啊,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说着,她轻拎裙摆,欢快地朝着外面跑去
宋锦撇了撇嘴,再看向啃得一嘴油的宁宁,忽略她脏兮兮的脸:“你跟她还有点像啊,不过比她可爱多了”
宁宁开心:“宁宁可爱”
宋锦笑了笑,拿起手绢递给她,那手绢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料子也是上好的,宁宁接过手绢,果断用袖子擦脸
宋锦哭笑不得,不过也没管她,带着他们站了起来,看着宁宁哒哒哒的模样,脑中又想起另一个人,她伸手比比宁宁的身高
“她多少岁了?”
福哥迟疑了一下,道:“四岁吧?我捡她那会儿两三个月大”
宋锦挑眉:“你那会儿也不大吧?胆子这么大?”
福哥挠头:“不管她她就活不了”
宋锦:“有人追杀她?”
福哥:“你怎么知道?”
宋锦:“……随口一问”
说到活不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追杀了,想到这么准啊
不过这都城水可真深,哪哪都是事
宋锦啧啧两下,也不打算管这件事,便是要管,也等她娘那边的事落了定再说。
她摇了摇头,岔开这件事:“你小子倒是胆子大,她命也大,走了,带你们找钱去”
见她没有多问的意思,福哥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落,有些勉强地嗯了一声
至于宁宁,手上还拿着个甜果子,开开心心地在一边啃着,也看得出来被几个小家长照顾得很好
……
杨彦珺那边很是顺利,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需要大人管着的小姑娘,下人们便是不放心,却也管不了她
她兴奋激动地跟上宋锦他们的队伍,从这边街道一路环绕,越走越偏,越走越偏僻,她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
“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还是带点人?”
宋锦嫌弃:“你不是人?”
杨彦珺小声:“这种时候我可以不是”
她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宋锦白眼,继续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街道越发狭小,周边生活气也越发稀少,都是些破败的小房子,走街串巷的乞丐多了起来,那种乱七八糟的小屋子也多了不少
杨彦珺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再看几个半大不小的小子,也多了些怀疑,她压着声音,小声
“你说,他们不会是故意的,想把我们卖了吧?”
宋锦嘴角一抽:“……你不如担心
一下我卖你”
杨彦珺闭上嘴
不过这边虽然看着乱,其实,人都还是很有眼色的
她们俩一看非富即贵,周边这么多人看着,没谁会愿意给自己找麻烦,不过低声私语总是少不了的
杨彦珺越发不自在起来,也开始觉得自己跟过来有些冲动了,只能紧紧拉着宋锦的衣服
宋锦没甩开人,不过相比起担忧的杨彦珺,她格外兴奋。
越乱七八糟的地方烂人越多,找事的人也越多,好打的架也多
她最喜欢打架了,以前在泗安县的时候,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城挑几个架打,一开始还挺顺利的,等到后面有经验了,那些人一见她就跑,绝对不给她任何挑事的借口
啧
怂鬼
这边的人也是,他们几个弱女子小崽子,都没人敢过来挑个事
宋锦遗憾摇头,低头看着停下来的福哥:“找到了?”
福哥点了点头,给她指了指对面十六七岁的小少年,比起福哥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孩,他们一看日子就要好一些,那身上穿的还是锻料呢
宋锦:“他们抢了你们多少钱?”
福哥紧紧绷着嘴:“三两七钱三十五文,我们本来打算攒到五两,租个小房间的”
他们现在就是到处乱睡,运气好的时候能待半个月,运气不好上午进去下午就被赶起走了,这也让他们干活赚钱效率极速变慢
宋锦点点头:“等着,我去给你要钱”
说着她大步过去
她一走开,杨彦珺那点安全感瞬间退散,她下意识拉住宁宁,摸着着她那小小的肩膀,倒是松了些气
宁宁抬起脑袋,她脸蛋小小眼睛大大,笑起来嘴巴有个小梨涡,就算脸蛋脏兮兮的,也依旧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杨彦珺忍不住拿出手绢给她擦脸,但是没湿水的手绢效果不大,只擦去了浮油
她摇摇头,直接扔了手绢,伸手戳着宁宁的酒窝,声音轻柔了许多:“我娘也有酒窝”
宁宁瞪大眼睛,奶声奶气:“我可不是你娘”
杨彦珺哭笑不得:“你肯定不是啊,我女儿,我女儿都有你这么大了”
宁宁继续警惕:“我可不是你女儿哦”
“你自然不会是她”
即便长得相似,年岁也相似
想到自己小小的女儿,杨彦珺神色也渐渐黯淡了下去,她喟声道:“你自然不会是她,我女儿啊,早就去世了”
她今年二十三,成婚七年,共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腹死胎中,一个疫病去世,一个落水而逝
想到这些,杨彦珺神色痛苦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双瘦瘦小小的小手抱住她
宁宁抬起小脑袋看着她,有些苦恼头疼,还有些不好意思,奶呼呼:“也,也暂时可以给你当当”
杨彦珺眼睛一涩,她仰起脑袋,压住其的泪意,若是她女儿没染上疫病,那该多好啊
那时候她出生不过月余,都城突然传了疫病,虽然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但是染上的人也回不去了
杨彦珺眼睛酸涩:“谢,谢谢”
宁宁不好意思地蒙住脸:“不客气啦”
等到宋锦拎着人回来的时候,两人比起之前亲近了不少
宋锦挑了挑眉,也没多问一把把刚才福哥指的少年扔在地上,手中甩着他的钱袋
“我看看,三两七钱,就四两吧这小混蛋手头钱还不少,这是抢了多少人的?不过管他的你们先把自己的拿着这玩意儿,先到先得”
宋锦碎碎念念着就把钱递给福哥,剩下的钱袋子砸在少年人脸上,一脚踩在他胸口处
“这几个小兔崽子我罩的,懂?”
那人看着宋锦的眼中全是惊恐,听到她的话疯狂点头:“我,我,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锦懒得麻烦,又踹了人一脚,松开脚,那人连滚带爬地就跑走了,她回头冲着福哥挑眉
“怎样?”
福哥看着手上的碎银子,眼睛立马就红了起来
他虽然有手艺,但是也就是这两年才勉强能行,以往多是乞讨,又要养活自己和弟弟妹妹,又要攒钱买材料,还要攒钱,日子过得怎么也不说好
而这里面,还大多都是运气好乞来的,想要靠自己攒下来,还不知道得哪年去了
他声音哽咽:“谢谢您”
宋锦看着这几个半大孩子,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这一次碰上是陌生人,意思意思就得了,天下苦命人多了去了,谁管得完?
但是两次碰上,也勉强沾了些缘分,还看得顺眼
宋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声叹气,心下有了决定:“走吧”
福哥赶紧:“哦哦走这边,这边回去近些”
宋锦双手环抱,睥睨:“去你们那儿,拿行李,不是说要租房子吗?我那边有空的,便宜租给你们了,三百文一个月,一月一付,就是有点小,租不租?”
一个月三百,一天也就是十文钱,他们五个人,一人两文钱任务量
马上重阳、赛马节
福哥眼睛瞬间亮起:“租租租我们租”
在都城这个价格,很明显宋锦打了大大折扣
看着宋锦那满不在意的样子,福哥也没说多的,他们现在这种情况,说再多都是虚的
他咬了咬牙,在心中了某种决心
第77章 大意了
倒计时第十二天
虫老的小阁楼又重新装了一遍,甚至恢复了以前乱七八糟的样子,只是不再阴暗了
大大小小的木盒布网摆满了整个阁楼,站在屋里,能听到虫子爬动的声音,还有各色的声音
咻咻、吱吱、哇哇、嘚嘚……
光听声音都能感受到它们的鲜活,一个个放到外面多少得评个虫队长,而这些东西在之前是没有的,用处可想而知
宋锦平日并不怕这些玩意儿,但一想到这些东西要用在她老娘身上,她听着声音便有些头皮发麻
她看着在那边捣鼓的虫老,问:“真的一定要这样吗?我看我娘现在也挺好的,这药也挺管用,不如就吃药?”
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比起治本的练蛊,吃药安全性可高太多了
听到这话,在那边调制药的虫老手上动作一顿,脸一点点变黑,这是他高兴的预兆
他哈哈大笑:“好好好,还得是你,有想法,有主意”
宋锦意外:“可行?”
“可行,可行”虫老大笑出声,瞬间变脸,“可行个屁,真能让喝一辈子,我之前为什么说难得?”
这三日一次,坚持一月已是极限,再长一点,是要把人榨干啊?
都说虎毒不食子,反过来,啧,小虎崽子还是六亲不认了
虫老手上加着看似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最后一搅和,一碗比之前还要浓郁的药就出来了
他冷笑:“不说药引难得,就说这才半月,每次所需的药量不断增加,这样下去,一年半载的,每次所需的药你娘撑死都喝不完,老老实实练蛊吧,真要有别的法子,你以为我不知道用?”
宋锦抑郁下来,嘀咕:“不行就不行,凶什么凶”
虫老:……
他这叫凶,这人之前就是谋杀
他懒得和她个不讲道理的野丫头说,端着药递给牛铁兰:“喝吧,这次喝了还有四次,到时候
好坏都没机会喝了”
宋锦大喊:“没有坏,只有好”
虫老:“这我可没法保证,你们要真抱着万无一失的想法,还是早些回去,过一天日子是一天,也免得吃这个苦,我也不用这么麻烦”
宋锦恼
“金金”
牛铁兰止住了她,相比起来,她这个当事人全程淡定多了,不过也不能说淡定,她只是没得选
危险再大,她也不能当着自家闺女面前直接放弃吧?
她从女园逃出来,也并不是为了等死的
而且
牛铁兰看着面前那碗乌漆麻黑的药,捏着鼻子一口咕下
药的味道依旧难闻,下嘴一瞬间让人抑制不住地想呕出去,具体什么味说不好,唯有那股子血腥味比起以往浓了不少
牛铁兰憋着气一口喝下去,有种死过一回的感觉,喝完脸上没有一丝血气,白得不成样子。但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血色回涌,她脸上重新染上了红晕,肉眼可见比之前更好
宋锦说不上开心还是难过,这药虽好,但一看就很重,完全是为了后面的练蛊下狠药,可想后面遭受的疼痛
一想到自家老娘这些年遭的秧,她想把当初给那下蛊之人碎尸万段
但是很难找,不说已经过去十来年了,就说这天下之大,人员之杂,那些个搞蛊的人随便钻个林子就能潇洒自在了
宋锦之前怀疑过是和岭南有关的梁家,但是按照当时的时间线,和她娘逃出去时候的江南区域,怎么也不能是梁家
至于江南本地世家,多不胜数,再有外地勾结,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根本不可能找到
只有,等她娘好起来了,她再去那女园一探
半月的山林路程,她带着黄黄前去,不出一月,定然能找到那不知还在不在的园区
现在不能着急
宋锦按捺下那股急切,又问:“喂,老头,你和我说说你们蛊族呗?不是说这个红线蛊是岭南十大古虫,会的人应该不多,你能看出是谁下的吗”
虫老瞥了瞥她,也没有拒绝回答,毕竟练蛊再在即,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但是
“我们蛊族比起外人,并不算多,但活不到百岁都是短命,一年年下来也有上万人。完整掌握十大蛊的人不多,只有十个,但能掌握十蛊一二的人便近百,他们不说能掌握红线蛊,下蛊完全没问题,你说怎么找?”
虫老说着,露出个讽刺的笑容:“你与其想下蛊之人,不如看幕后之人,我们蛊族与世无争,一旦入世,也只是工具”
偏偏就有人不信邪,非觉得自己能做出点什么,也不想想你一个天天玩虫子的人,和外面那些整日玩弄人心的人能比吗?
宋锦也知道这个理,但是没有消息就没办法
她想到之前没机会问的事,问道:“说起来,你和宋首辅是怎么认识的?我听人说宋首辅亲娘是你们蛊族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刘头听到这个就绿了脸,慌慌张张没好气道:“要死了,你个死丫头,谁让你说这些的?传出去你不要命,老头我还想要呢”
如果说宋商亲爹的事在都城是公认的禁忌,那么他娘便是忌讳中的忌讳,谁都提不得
这宋锦自然也知道,所以她也没对外人说过,这不是现场就他们三个人吗?
她看着虫老那惊慌的模样,很是纳闷:“现在又没外人,有必要这么怕吗?再说了,他失踪这么多月了,指不定就没了”
虫老:“呸呸呸,童言无忌,你知道祸害遗千年吗?莫说一日未见尸体此事就一日未定,就是见了尸体……”
宋锦挑眉:“怎么,也能作假?”
那自然是能的
但是虫老也不能说太多
“反正这事能不提就不提,他有什么好说的?在外面听的还不够多吗?你也不用觉得占了宋家便宜就为他不平,外面说的再难听,那些事就是他干的,他这个人吧”
他语焉不详地直略过:“反着没什么好说的,活着不能说,死了更没必要说”
牛铁兰坐在小榻上,右手捂着心口,垂眸静静听着,突然道:“那您说点能说的?蛊族出世之前一般都做些什么?”
牛铁兰说话温温柔柔,一直很有礼貌,又是个倒霉蛋病人,除了惯孩子这点太过分了,没其他毛病
虫老对她没什么意见,也没做多想道:“其实和外面差不多,只不过每个蛊族人从两岁开始学着识蛊养蛊练蛊,说起来和学医差不多,蛊族用蛊虫治疗……”
光听起来,蛊族也要识字算数,也吃喝玩乐,平日自耕自足,盖房子种地……
只不过是常人的生活换了一种模式,多了学蛊,也不用交税,和外人差不多
但是也就听听得了
正常人家可不会因为家里小姑娘小子和外人偷跑了就把人捉回来,让人万虫噬心,惨死偿命,也不可能搞这么多折磨人的花样
虫老继续:“蛊族和这边不一样,蛊族随母,女子阴柔,养蛊也比男子顺,哦,对了,我们也不讲嫁娶,就是看上眼了就在一起,不顺眼就分开,孩子随母姓”
宋锦插话:“那这样长期下来,不会有兄弟姐弄混吗?就是不讲究辈分,血缘太近,孩子也容易出问题吧?”
大衍朝虽然不似后世那般讲究三代四代,但是二代是绝对不能婚嫁的,管你堂的表的,只要父母是亲的一代就是不行
虫老给了她个赞赏的目光,点头:“正是这般,所以蛊族六百年前来了一次大变革,育出了生蛊,用生蛊控制,便是不喜对方,也能用无需敦伦,诞下优秀孩子,一年年下来,蛊族优秀之人辈出”
不过也是这般,才造就出了一个个反骨人
宋锦瞠目结舌,这,这不就类似于试管吗?
而这般的话,看似是好,但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姐妹都有偏心之争,更何况这种心爱之人和优秀后代的争议了
有人喜欢,但绝对也有人会不喜
宋锦猛然抬头:“红线蛊不会也是因此诞生的吧?”
虫老不语,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宋锦捏起了手
由生蛊诞下的孩子自然优异,但是和普通人不同的诞生方式,和父母都少爱,又承担起大量的养蛊责任
一开始定然还行,但是一年年下来……
也不怪乎那年岭南蛊祸爆发了
牛铁兰静静听着,蹙起眉头,问:“你的意思是,蛊族能控制生孩子?”
虫老叹息:“生蛊,岭南十蛊第一蛊,看似是好,但是也绝了蛊族的未来。自从有生蛊之后,蛊族无论男女生育不用生蛊,不能留下孩子”
但是生蛊难育,人体有限,无论男女都只能用两虫
听到这,牛铁兰心中思绪万千,脑中也乱糟糟的
虫老也顿了一下,这个话题对他来说也过于沉重了,毕竟蛊族一族现在基本可以说是断了,便是有人还在,传承也绝了
他轻轻叹气,掠过这个话题,打算说些有意思的,他道:“我们蛊族总共分了十个姓氏,每一个姓氏都是以虫的叫声命名”
说起这种,宋锦来了些兴趣,眼睛微瞪,嘴里跟着学了起来:“吱吱?”
虫老眼中闪过笑意:“对,第三氏便是吱类,不过是口八那个只”
宋锦哇哦一声,继续:“那嗡嗡?”
虫老点头:“第七氏族,翁”
宋锦:“嘁嘁”
虫老:“第九氏族,乞”
宋锦:“嘎嘎”
虫老:“这个没有”
……
世上的虫子千千万,叫声也各有不同,便是同一种虫子,在不同的时间叫声也不相同,能组成的姓氏很多
宋锦以往经常在山里面乱窜,接触最多的便是这些虫蛇鸟兽,不一会儿功夫就模拟了一堆的叫声
两个人在那里开始猜来猜去
这种时候,她就很符合十五岁少女的姿态,明眸皓齿,生动活泼
牛铁兰还记得在宋家的那两年,虽然宋锦生下来就是活泼的性子,对什么都好奇心强,但还是个普通调皮的孩子,不似现在这般
看似蛮不讲理,却是为了让她们母女俩日子顺畅的保护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这个当娘的身子不好,照顾不了孩子
牛铁兰的心里多了些伤感,她轻轻开口:“曲也是吗?”
正在和宋锦说话的虫老顿了顿,眼神中带上了怅然和怀念,说话的时候,神情却不由郑重了几分
“第一氏族,曲”
……
母女俩继续在楼上的时间格外长,下楼的时候也格外的沉默
蛊族,确实次次能突破她们的想象
母女俩沉默的朝楼下走去,
宋锦突然挽起牛铁兰的手,打破了僵局,她灿烂一笑:“娘,蛊族这般神奇,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牛铁兰看着她脸上的灿烂笑容,心中的忧虑自责也一点点散去,她点了点头,轻声细语:“肯定会好的,娘还要看着你成婚生子”
宋锦眼珠子转溜:“你说那个生蛊,嘶,娘你别掐我啊”
牛铁兰瞪她:“因为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我抽死你”
宋锦撇嘴,嘀咕:“两个孩子也不少了”
牛铁兰没好气揪她耳朵
这是一个孩子两个孩子的问题吗?这蛊,听起来好的,但是谁能保证后果?蛊族就因为这玩意儿败落,那后遗症谁说得准?
指不定里面就加了让人变疯的玩意儿
牛铁兰认真:“你成不成婚生不生孩子是你的事,娘不会逼你,但是生蛊,不行”
宋锦讨好:“我就是说说嘛”
牛铁兰这才松开她的耳朵,轻哼一声,挽着人继续往下
不过这么一打岔,她心中的沉重确实少了一些,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她的女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珍宝
……
母女俩说着小话下楼,绕出走廊,原本该空无一人的廊道上白衣公子翩然而立,他嘴角噙笑,凤眸明亮,月霁风光
牛铁兰不言
宋锦立马变了脸,眯着眼睛,冷笑一声:“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借口?是要打扫后院,还是要过来抓老鼠啊”
曲茂泽轻笑一声,坦然:“这次是特意等你们,你们三日一来,我想着就是今日了”
可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宋锦看着他就烦
虽然这段时日以来,这人没做过什么也没说什么,做过最出格的就是那日拍了他的脑袋还抢走她娘,便是从前日子,他也勉强算得上是受害者,不能怪他
但就是很烦人
她们母女俩这些年相依如命,快快乐乐,不缺这一个人了
宋锦很想拉着老娘就走,但是只有想想
她确实脾气不好,很多时候强势不听话没大没小,但是牛铁兰不是别人,那是她娘,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宋锦动了动嘴皮子,无声地咒骂曲茂泽几句,没再吱声
牛铁兰没注意她的小细节,看着突然出现的曲茂泽,又想到了前几次的相遇
这人假装失忆到都城,每日神出鬼没,什么都掺合一些,道馆、武馆、医馆、学堂、马场……
他定然是别有意图的
但是这般,他依旧费功夫前前后后跟着
牛铁兰垂下眼眸,藏住其中的复杂,低声:“去外面看你的猴子去”
宋锦:“啊?”
她都这般体贴了,她娘不夸她就算了,还要赶她?
不是,重男轻女啊
宋锦鼓嘴:“猴子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有什么是我不能听不能看的?”
哦,还真有
那她就更不乐意了,她貌美如花的娘亲……
牛铁兰一看宋锦那溜溜转的小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脸颊一红,恼羞得一巴掌拍了过去
“看你的猴子去,死丫头”
宋锦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拖着脚往外面走,走到曲茂泽这边时候,脚一抬
曲茂泽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嘴角噙笑:“别生气,一会儿陪你玩”
玩个屁,谁稀罕和他玩了啊?
宋锦恶狠狠瞪了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后院,磨磨蹭蹭地消失在转角处,把场地留给他们两人
曲茂泽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的女儿会是这般性子”
牛铁兰恼:“她这样怎么了?”
曲茂泽轻声:“好,就这样子很好,只不过我以为会像你”
牛铁兰没说话了,她转头看着院子里的树,好一会儿道:“像我有什么好的?”
她最开始是什么性子?她自己都想不起了,左右不会是现在这般
曲茂泽缓缓走到她的旁边,并肩而立,与她一起看着院子里逐渐枯黄的树
他眼神柔和,声音轻缓:“是我说错了,金金性子和你还是很像的,坚韧、无畏、坦然,又还不记仇”
都一样好骗
看吧,这才过了几日,她便又放下了心结,消了对他的怨恨
曲茂泽都不知该开心还是该无奈了
牛铁兰侧头,杏眸清亮水润,眼尾微微带红,衬着晕红的脸,清丽娇柔,楚楚可人
曲茂泽眼神微动,想到之前马场那日,突然又觉得这般没什么不好,他伸出左手轻轻抚着她微凉的下巴,渐渐低下头
牛铁兰没有避开,她轻轻抓着他的手腕,微微收紧,像是粘人的猫儿一般,挠人得紧
曲茂泽鼻尖是她身上的幽香,静心能听到她陡然增大的心跳声,能感受到她的紧张,触到她轻柔的肌肤……
那真是太久太久没感受到了
他确实不是个好人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但是那又如何?这世道,好人可闯不下来
曲茂泽眼神深幽,喉结微动,抚着下巴的手也加重,他一点点靠近,微热的呼吸交缠,唇瓣轻轻碰上
手腕突然刺痛
他蓦然退开,错愕地看着抓着他右手的牛铁兰:“你”
牛铁兰抓紧他的手腕,那原本玉白无瑕的手腕上,一道红痕格外明显
她死死盯着伤痕,红着眼睛,呼吸急促:“这是什么?”
曲茂泽无奈负额
大意了
第78章 都是假的?
“嗯,院子里上次的猫又来了……”
牛铁兰攥着曲茂泽的右手,看着上面明显的刀痕,听着他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中说不出的沉闷
她该猜到的,早就该猜到的,若说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十来年不变样,又或者说,能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就只有蛊了
上次道馆武馆比拼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武馆胡武子倒得那般利落,就是因为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蛊虫
不过那时候她更多的还是把注意放在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曲茂泽身上
他是
所有的都说得通了
牛铁兰听着他还在那里瞎编乱造,松开了他的手,然后直接上手贴在他的脸上,细细摸索
他的皮肤不似普通男子般粗粝,上面没有一点瑕疵,白皙细腻,但是鼻梁高挺,眉骨微凸,端正温和,却又带着两分凌厉,让人看着便不敢招惹
像是话本里伸张正义的神君,也似故事里最后救了主角一命的神秘侠士
那年的阮金玲便轻易地信了他,刚从女园逃出,就跟着去了他的府邸
她不知道女园的背后是些什么人,但是肯定不简单,她也不知道曲茂泽到底是什么背景,但他便是不简单,也很难和人对上
那些送出去的人牵扯太大了
她害怕说出去后曲茂泽被牵连,也怕暴露了自己被放弃,她便什么也不去想了,默默打探着外面的情况,了解外面的世界,等待着离开的时机
不过一个十六七岁,常年被困在园子里的少女,面对‘救’了自己的神仙一般的俊美男人,哪里能有那般坚定?
没多久,两个人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无名无分,无媒无聘,就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玩笑得不能再玩笑的对月行礼,就成了事
牛铁兰也不知是该说当初的自己好骗,还是面前这人心思深会骗人了
她情绪起伏,眼眸泛红
时隔十六年,她再次摸着那张曾朝夕相处的脸,这一次,能感受到其
中的异样了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所以都是假的,是吧?”
曲茂泽早就停下了话茬,静静地看着她,其实在她摸上来的时候他就该拦着人的
看吧,不然就是现在这样了
他轻轻叹气,按着她要撤下的手,微微侧了侧脸,反问:“假吗?我觉得真得不能再真了”
牛铁兰感受着手下皮肤的温度,心里莫名的难过
确实很真,真得若不是她现在是带着怀疑去探,若不是她身上的红线蛊有反应,她都不能相信,面前这张脸竟然会是假的
牛铁兰心中酸涩,抬起眸,撑着泪,一字一字:“你到底是谁?”
但其实也不用他多做回答,她心里已经也有了定论,只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曲茂泽松开她的手,指节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声音依旧轻轻,却多了认真肃然,也一字一字
“曲茂泽,曲茂泽是我,我就是曲茂泽”
牛铁兰一把拍开他的手,就着衣角狠狠擦了擦脸,低着脑袋转身就走,步伐带着仓促凌乱
她并不想知道他的图谋,她只是想听他承认身份
就那么简单的两个字
只是两个字
而已
都听不到
……
曲茂则站在原地,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在心中叹息
他垂下眼眸,无声地跟了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牛铁兰用力一甩,声音沙哑:“滚开,反正不过是露水姻缘,你既然没死我也不用愧疚,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
吱呀一声
身侧的房门推开,牛铁兰错愕看去,下一秒便被推了进去,伴随着房门重重的关声,她被压在了木桌上
长驱直入的唇舌火热,像是在油灯蹿动的火星,不费吹灰之力,便燃起阵阵烈火
牛铁兰无力地扶着他结实的臂膀,泪眼朦胧间,嘶哑恼羞:“你混蛋”
曲茂泽攥紧她纤细腰肢,指节轻轻摩擦,埋头轻轻触碰,闷笑沙哑:“你不会想知道我有多混蛋的”
……
前屋里,宋锦心不在焉地看着逗着笼子里的金丝猴
这前面算是个展示笼,每天都有十来个宠物摆在这儿,什么猫狗虫蛇都有,但是一般会选一个最好最贵的放前面
比如说这只猴子,又比如说之前的猫和羊,各个成色都是一顶一的好,至少三位数的,价格不可谓不贵
但是宋锦每次来都不一样,说明这些东西最多不过三日功夫,就能卖出去
换算下去,这医馆可赚不少钱,而宋清之作为幕后人之一,财富可想而之
因为买铺子消耗大半小金库的宋锦啧了一声,和金丝猴握着的手反过来一拍
浅金色精致得像是小娃娃一样的金丝猴呆呆看着被拍的手,再看看宋锦,圆溜溜金色的大眼睛里难掩懵意
它晃了晃手:“吱?”
纯粹就是下意识的宋锦摸摸鼻子,心虚了一瞬,很快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怎么了,我不能打了?你一个小猴子不要这么斤斤计较”
“吱吱?”
不对,它觉得不太对,它挨打了,这人怎么还这个表情?
金丝猴抓了抓脑袋,可算是反应过来了,拍着笼子,愤怒惊叫
“吱吱吱”
道歉道歉
好家伙,宋锦心情本就不爽,一巴掌拍过去,指着猴鼻子,冷笑:“别给脸不要脸哈,做猴要有自知之明,再闹我给你买回去做全猴宴,拔了皮做标本,猴肉炒菜,猴脑生吃,猴手凉拌……”
说着,她砸吧砸吧嘴,她都有点说饿了
金丝猴自然听不懂人话,但是猴子本就聪明,它更是其中之最,相当于五岁孩子,很是聪颖
它看得出宋锦的威胁,惊恐:“吱吱”
它浑身是毛,吃不了
宋锦满意了,安抚地拍拍它的脑袋,翻出零食袋,从里面掏出两块果干递过去
这些果干都是宋家拿的,味道很好她每次出门都要带一包甜嘴
这一巴掌一甜干下来
金丝猴缩到笼子最里边,畏畏缩缩地小口啃着果干,金灿灿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宋锦
它长得好看,又是今日头牌,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像宋锦这般直接上手的,几乎没有
毕竟,它是真的贵
像他们这种头牌,最差都是三位数,住得是那五六立方的檀木笼,脖子上挂的还是金牌牌
尤其是它,身价上了四位数,是宋锦这几次以来见过最贵的宠物了
不说大部分人买不起,就是买得起,也要斟酌斟酌
上千两的小玩意儿,哪能说打就打啊
宋锦心中没这些数,就一破猴子,她以前在山里想抓多少有多少,当然,这么好看的确实少见
她见它喜欢吃果干,又把剩下的都递给了它
金丝猴开心了,抓着果干,冲着她作揖:“吱吱吱”
宋锦挑眉:“还挺有灵性的”
金丝猴见她喜欢,又站起来有模有样地给她鞠了个躬,在宋锦赞赏的目光下,又来了个后空翻
得亏笼子还挺大的
宋锦摸摸它的猴脑袋,又掏出根肉条给它
金丝猴就更开心了,跟狗崽子似的欢快地摇着尾巴,很是讨喜
宋锦抚摸着下巴:“哎,你要是便宜点就好了”
金丝猴:“吱吱”
宋锦又摇头:“也不行,家里那个脾气大,真带回去,给你一口吞了可白瞎我钱了”
金丝猴:“吱?”
这猴子可爱,宋锦也确实没事干,一人一猴蹲在这儿,你说一句我吱一声,还怪引人注目的
她老娘迟迟不出来,宋锦身上的零嘴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她拿出最后一块放出嘴边磨牙
“姑娘很喜欢这小猴?”
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徐徐缓缓还怪好听的
宋锦侧头看去,来人二十上下,又高又瘦,玉冠白衣,手持白扇,很是俊逸,是个很不错的美男子
但是
她身边有两个喜欢穿白衣服的人
风流公子哥宋行之,虽然人不咋滴,但是长相确实没法说,一身气度也非凡,站在那儿就是风流公子哥的倜傥样,原滋原味没得挑
应该早死却诈尸的死鬼爹,这人也经常穿着白衣,长相就不说了,能引得杨彦珺这种大家小姐几次暗探,可见一斑,气质更是端谨,举手投足都带着股游刃有余的淡然,很有君子风范
这么一衬托,面前的八分男看着就只有七分了,尤其是他还一副读书人做派
她最烦读书的人了
再扣一分
也就普普通通勉强能看的那种吧
宋锦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道:“还行吧”
白衣男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身形清瘦,脸色有些苍白,唇瓣偏紫,诗书气外便是一股病弱气
宋锦歪头:“你身体不好?”
她只是没跟着老刘头日夜研医,但是两辈子学习,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学得不精很杂,什么都能大致看一些
但是也就看了
白衣男怔了一下,略带失落地低嘲道:“姑娘这都能看得出?看来我回去得把今日的药补上了”
宋锦:“这分明是我眼力好”
白衣男歉意一笑,朝着笼子这边走了过来:“是我不会说话,姑娘别生气,我见你在这边待很久了,一时好奇,希望你别觉得冒昧”
宋锦耸肩:“店又不是我开的,你爱看哪儿看哪儿”
白衣男走了过来,站在笼子边,伸出手,手心上是两个碎了壳的核桃,他声音轻柔:“快吃吧,小猴子”
小猴子吱吱没动,小心瞅着宋锦
宋锦挑眉:“吃你的,看我干什么?别弄得我跟你主人一样哈,你个小东西我可买不起”
白衣男忍不住笑了笑:“这小猴甚是聪颖,是从北岭那边抓回来的,很是亲人。据说那日,有猎户在山里迷路受伤,这小猴子突然出现,把他带了出山”
宋锦啧:“然后就到这了?有的人确实比不上畜牲”
白衣男轻叹:“姑娘所说甚是,这小猴极有灵性,可惜遇人不淑,不如姑娘把它带回去如何?”
宋锦侧头:“哈?”
这小玩意儿一
千多两呢,怎么的强买强卖了?
白衣男苦笑:“在下倒是想带他回屋,但是我身子不好,接触多了毛发会发病,若是让下人照顾,又可惜了它的灵性。我观它喜欢姑娘,姑娘也喜欢她,定能带好它”
宋锦嘴角一抽:“我可没钱”
白衣男笑:“我送予姑娘可好?让它孤零零在这里,我于心不忍”
宋锦撇嘴:“感情是个林妹妹啊”
白衣男:“什么?”
宋锦摇头:“你不忍就自己带回去,我才不帮别人养”
她可是铁石心肠
这些个小玩意儿你说要是在戏班子小笼子里面可怜兮兮也就算了,住这么大、人都能睡的笼子里,她操什么心啊
一千两银子,够那些个快冻死的小崽子安然长大了,成家立业了
宋锦啧啧两下,揪着小金丝猴的胡子,感叹:“你啊,还是命好”
金丝猴:“吱吱”
白衣男轻叹:“是我冒昧了,姑娘”
宋锦:“知道就行”
白衣男眸色暗了暗,又拱手道:“在下储承安,不知姑娘芳名?”
宋锦挑眉,侧头:“你不知道我?”
储承安状似意外,苦笑一番:“我身子骨不好,平时多在学院,少有出门,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宋锦见他一脸真诚,到也没为难人,道:“我叫宋锦”
储承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是,宋家的宋,锦瑟的锦?”
宋锦挑眉:“是那个宋锦”
看起来,她这名头传得还挺快的啊
储承安错愕,立马便要行礼
宋锦摆手:“行了行了,别折腾,看你的猴子吧”
说完她就在那里逗猴子玩,一边逗弄一边瞅着后门方向看,这都快两刻钟了,她娘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啊?有那么多小秘密不能让她知道吗?
她有些心不在焉
储承安则站在一边小心打量着她,见她完全无视自己,思索一番,又小心道:“姑娘和,外面传的不太一样”
宋锦:“哦,怎么个不一样?”
储承安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捏着扇子的手紧了紧:“比传闻中,更为美丽,我前两次过来就看到姑娘了,没想到姑娘会是郡主”
宋锦扬眉:“哟,有眼光,会说话,不过你就是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帮你养猴子的”
储承安无奈:“我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
宋锦赞赏:“那你还是很有眼光的”
……
两个人站在木笼边上聊了起来
储承安对这些动物还挺了解的,平时也没少过来,对于前后的小动物都如数家珍,就是不怎么能摸,应该还有点哮喘
是个文弱病美人了
和她娘之前还有点像,再加上会说话,懂得也多,宋锦对他态度也温和不少
扣掉的两分能加回去了
两个人一个文弱斯文,一个清理灵动,一百一红的站在笼子前说说笑笑
后院,暂时回归和平的老夫老妻走了出来,一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曲茂泽脸上的春风得意也散去,嘴角瞬间落下,眼神微凉
牛铁兰本身还有些愠怒的,这会儿也降了下来,看着他难看的脸色,轻飘飘地补刀
“我的金金真是大了,也是到成婚的年纪了,真好”
见此,曲茂泽嘴角又噙上了笑,恢复一贯的模样,就是眼神藏不住的厉色,他轻道:“夫人都还是一枝花,我们的女儿,自然还小着呢,这些事早得很”
牛铁兰呵呵:“是吗?明年及笄,后年也差不多了”
曲茂泽笑容越发虚假:“都城女子常十八出嫁”
牛铁兰微笑:“那也差不多,明年及笄,开始想看,处个两年,我也可以带孙女了”
曲茂泽低头看她,见她虽有斗气之意,但也却是发自内心这般想的
他心塞:“……我们的孩子,并不需要一定要嫁人”
牛铁兰听到这,杏眸眸光流转,眉眼一弯,轻笑道:“你说得对,还可以上门,你还别说,我们金金就是惹人喜欢,在老家有两个青梅竹马,就是过来这边,也就一会儿功夫就有人想上门”
曲茂泽:“心怀不轨的人太多了,婚姻大事,夫人需要慎重再慎重”
牛铁兰:“我也这么觉得的,不过慎之确实很优秀,长得好,会打仗,官职高,又会说话,对金金一见钟情,你说,是不是很合适?”
“是吗?”
曲茂泽沉好一会儿,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宋将军竟然也有此意?我们金金,可真是招人喜欢啊”
牛铁兰眉眼弯弯:“我觉得他挺好的,是吧?我们母女俩靠着宋家沾了便宜,虽无关系,但是亲上加亲”
曲茂泽忍不了了,他一把揽过她的腰,在她的耳边轻声:“和我亲就够了”
牛铁兰得意神色褪去,恼羞得重重推开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冲冲朝着宋锦走去,直接擦身而过,声音凉凉
“还不走?整天只知道耍你的猴,你干脆也变个猴吊上面吧”
心心念念等了老母亲半天的宋锦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啊?
宋锦鼓起了嘴,一下就锁定了罪魁祸首,狠狠瞪了一眼曲茂泽,赶紧跟了上去
“娘娘娘,你等等我啊”
接连被瞪的曲茂泽看着她们出去的背影,反而笑了起来,悠哉悠哉走到金丝猴笼面前
小金丝猴扒在笼子面前,看着门口的方向吱吱叫,一看就很喜欢宋锦
曲茂泽悠悠:“公子喜欢这小猴?”
储承安看着面前气度不凡,又和宋锦母女俩关系不简单的男人,迟疑道:“小猴很有灵性,在下储承安,公子是?”
曲茂泽没回答他,只是轻笑:“我还以为诸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既然喜欢猴子,那就好办了”
储承安越发谨慎起来
面前的人一看就不简单,但是他怎么没听过这么号人?这人过来,难不成……
曲茂泽不在意这年轻人怎么想的,他招了招手,便有店员走了过来,他直接道
“记宋清之头上,那这小猴,送去宋府给宋小姐玩”
储承安错愕:“公子这是何意?”
曲茂泽笑笑:“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个道理,喜欢的得不到才是常事”
储承安:……
曲茂泽不理会他是什么反应,大步匆匆地往外跑去,左右一番观望,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母女俩,他快速跟了上去
他看着母女俩亲昵地挽着手,光是看着,心口都软成一片,涌出无限暖流
他这一生,前半生坎坎坷坷,后半生血雨腥风,刀光剑影之下,一个个故人死去,谁也说不准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他
他早就不抱期待,也不想在掺合什么,新朝建立二十年,他亲眼看着百姓日日过好,国泰民安
已然足以
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意外
一个他在梦中,都不敢想的意外
曲茂泽嘴角噙笑,眼神轻柔,静静地看着母女俩的背影,就这样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
“好烦”宋锦挽着她娘,余光看着他阴魂不散,忍不住嘀咕,“娘,你说我去把他赶走好不好?”
牛铁兰凉凉:“要不你跟着一起走吧,我现在看你也烦”
宋锦气闷:“我多冤啊”
牛铁兰呵呵
冤吗?那肯定不冤,就那双眼,那张脸,怎么都不冤。一想到自己那几月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现在孩子都生了,都没见过人真面目
她把宋锦把拉开,自己一个人走一边
宋锦鼓嘴,想也不想又凑过去挽住人
牛铁兰再扒拉
她再黏
母女俩你来我往,最后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牛铁兰:“你真烦”
宋锦嘻嘻哈哈:“那也是你生的”
牛铁兰眼中含笑,摇了摇头,拉着人继续走着
养兽堂就在东区,来都来了,牛铁兰自然要看一下她们花了重金买下的店铺
离这边最近的就是酒铺,也就三条街的距离,走下来两刻钟不到一些
醉归楼是最省事的铺子,简单更改一下格局,换个牌匾就好。至于重新定制的酒壶,现在还没到,但是并不影响喝酒,所以它已经开业了
因为也没换营业的老板,所以没弄什么开业仪式,就跟着之前一样就好,但是生意明显不太一样了
还没到跟前,母女俩就看到酒铺前面挤满了人,左右是穿着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崽子
一个个拎着小篮子,装着小酒壶,在那里吆喝着
“新店搞活动了,买两提送一提,买一提送花送簪子”
“免费尝,不好喝不要钱”
“一文钱一杯”
……
宋锦看着那边一二三四五六个眼熟的小崽子,忍不住挑起了眉头
宁宁福哥在就算了,他们几个就住在附近的酒库旁边,那些上杨村育婴堂的崽子们怎么也在?
山里还不够他们闹腾,跑城
里玩大冒险了?
她这是酒铺,不是幼儿园
吧?
第79章 姐妹俩
“你们几个怎么在这儿?”
宋锦随手拎起一个小崽子,上下打量之后,上手揪揪人脖子上的小红花
“这是什么?怎么,你们要当新娘子?”
被她拎起的是小花,也就是上次宋锦去看黄黄时候,山里面碰上的慈育堂的小女孩
这几个小崽子从小跟着练武,拳脚功夫不错,一个个,就是这四五岁的小花,胳膊腿腿也是梆硬,肌肉硬实得很,随便都能来几个空翻
这般想着,宋锦又上下其手把人捏了个遍,挑着眉头:“哟嚯,不错嘛,看样子这段时间没贪玩,小身板练得不错”
小花就跟那墙角挂着的鱼似的,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任由宋锦动作,她憋屈:“你别欺负小孩”
“你还知道自己是小孩啊?”
宋锦挑着眉,把人放了下来,然后冲着其他人招手
在那里大大小小忙活的孩子们迟疑一瞬,陆陆续续跑了过来,排成一小排
六个孩子全都穿着相同的衣服,胸口处缝着醉字标签,脖子上挂着花,脑袋上也顶着红揪揪,喜庆得很
宋锦熟一些的就是育婴堂的小花和带头的阿胜,然后是前几天才暂时收留的福哥宁宁四个
当然,主要还是四个人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很难让人不注意
宋锦双手抱胸,再看向一旁跟过来的曹老板:“曹老板,他们这衣服?”
曹老板擦擦忙碌的汗水,乐呵呵道:“小老板还不知道,就是昨天,那金玉阁的小公子路过我们这,喝了酒以后就特别喜欢,带着一群朋友买空了酒,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今天来了很多人,我想着忙不过来,就让几个小家伙帮忙,一天十五文钱,包两顿饭,他们好用得很呢”
宋锦瞥着他们身上这一晚上功夫绝对赶不出的衣服,心道这人怕是早就想好了
这倒是个好方法,酒铺需要打酒郎送酒人,这些不费劲,小崽子也能做,不说赚多少,饭钱应该是够了
就是,宁宁之前口中抢生意的竞争对手,不会就是上杨村的这些小崽子吧?
宋锦打量着两边孩子
宁宁咧着小牙齿,摘了一朵小红花,笑得可可爱爱,递给宋锦:“给,花花”
宋锦捏捏她白净的脸:“厉害了,还会挣钱啊”
宁宁捏拳,奶声奶气:“赚钱钱,不饿肚肚”
另一边花花翻了个白眼,嘀咕:“就你这路都走不了的,赚个屁的钱”
宁宁气鼓鼓跺脚:“宁宁能跑”
小花鬼脸:“乌龟跑”
宁宁气:“你,你才乌龟,你个大乌龟坏乌龟花乌龟……”
两个人四岁小崽子一个像兔子,山顶地洞都要溜达两圈;一个像乌龟,逮着一个洞就能躺两天
宋锦还真没想到能吵起来,看得出来,两个人这几天也不是很对付
眼看着两个人撩着袖子就想上手了
宋锦一手拎起一个崽子,冲着其他人点点下巴:“行了,去弄你们的吧,中午请你们去酒楼吃饭”
其他人还没说话,小花眼珠子一转:“不要吃饭,你把饭钱给我们换成钱吧”
宋锦微微一笑:“你怎么不说把我的铺子改你的名?不想吃就别去”
小花鼓嘴:“我”
大哥阿胜揪住她的头发,上来瞪了瞪她,再对宋锦恭敬:“姑娘别和小花计较,她年纪小不懂事,野得很,我回去好好教她”
这话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的宋锦嘴角一抽,瞥了这些当老大的一眼,把小花放了下来,轻啧一声:“一人做事一人当,懂吗?”
小花扭扭捏捏,还是乖乖道歉:“姑娘我错了,你别骂胜哥”
宋锦伸出拇指弹弹她的脑袋,勾唇:“知道错就好,小姑娘家家太蛮可不好”
小花点扭捏点头:’“我知道了”
这下轮到宁宁得意了,她拍拍胸口奶声奶气:“宁宁乖乖哒”
宋锦忍不住笑了起来,揉揉她的脑袋
两个小崽子年岁相近,性子也都南辕北辙,但是还都挺讨喜的
……
宋锦把两个小丫头留了下来,一手抓着一个,转过来,喜滋滋拎给她娘看
“娘你看,两个小娃娃,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以后我给你生”
牛铁兰:“……生你娘的生,给我好好说话”
看着这一大几小,她心里有些郁闷
不是,这丫头来都城这么段时间,一个正经朋友不认识,感情是跑来当孩子王了是吧?
牛铁兰一言难尽:“把人放下来,别拎坏了”
宋锦挑着眉头,拎着两人晃了晃,得意:“哪有那么脆了,不会坏的,你看看”
小花宁宁:……
两个人就跟布娃娃似的,在半空摇晃
牛铁兰眼皮跳了跳,呵道:“宋锦!”
“切”
宋锦不情不愿地把人放下来,手搭在她们的肩膀上
两个小崽子四岁,往日日子也说不得多好,个子小小的,脸上带着些婴儿肥,像是刚出生没多久,摇摇晃晃的小林熊
宋锦个子高,站在两人身边就跟树一样
十五岁的她,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看不出普通小姑娘的稚气,更不会有小时候的模样
曲茂泽静静站在一边,想象着她小小一只的模样,定然也十分可爱
不过依据她的性子,面对这种情况,她应该不会和小花宁宁一般老实听话
若是小号宋锦的话,这会儿她已经拿起了小木棍,叉着腰,呲着牙凶巴巴地指着人,一言不合就开打
那场面,想想都生动极了
可惜,他永远没有机会见到了
想着,曲茂泽心中遗憾增生,再看着张扬的宋锦,伸手就想摸摸她的脑袋
手刚伸出来,宋锦和牛铁兰齐齐看了过来,目光带着厉色
你想摸谁?
别说
母女俩虽然对曲茂泽这个突然死而复生的人心有芥蒂,并且保持怀疑警惕
但是
当着她们的面就敢摸别的孩子,他当她们是死的吗?
曲茂泽手一顿,眼中笑意一闪,径直伸向宋锦脑袋,轻轻抚了抚
她个子高挑,骨架也比一般人结实,但是脑袋小小的,他一只手就能覆盖
圆圆的,轻轻一敲
“啪”
宋锦一巴掌拍开人,恼怒地瞪着他:“想死是吧?”
曲茂泽手瞬间红了一片,他轻轻一笑:“金金手可真有劲”
宋锦仿若一巴掌拍毛虫上,恶心又还有些痒,她抬着手就想又一巴掌
牛铁兰看着曲茂泽红了的右手,想到上面的刀痕,抿了抿嘴,叫住人
“够了,别闹,这边没什么问题,去下一个店”
铺子虽然是她们买的,但还是要店长来弄大概,她们只是负责收租,并且尽力提供一些方向,让租赁户生意好,她们也收得多
酒铺的生意好在牛铁兰预料之内,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算开门红了
牛铁兰瞥完宋锦,又看向曲茂泽,警告他老实点,别真把人惹急
眼了
自己闺女自己了解,忍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曲茂泽果断后退一步,不再撩拨人,‘听话’得不得了
牛铁兰满意两分,本想转身就走,再看向宋锦旁边的小花宁宁,又犹豫了一下,问道:“这姐妹俩你又是哪里认识的?”
宋锦低头瞅着两人:“她们不是姐妹俩,这个黑的是上杨村的,就是那边的育婴堂,娘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黑店”
黑黑的小花鼓嘴:“不是黑店,明码标价!”
宋锦呵呵:“也叫趁火打劫”
小花没文化,说不过她,气鼓鼓揪着小揪揪
宁宁揪她,也气呼呼:“不许揪我”
小花:“没揪你,我揪的头发”
宁宁拧着眉,皱着脸:“好,好像也是,行吧,你揪”
宋锦嘴角一抽
这两个人真是一个精一个傻,也不知道她娘怎么看出是姐妹俩的
不对,仔细看的话,确实还有点像。但是小娃娃嘛,都是大眼小脸婴儿肥,有点相似还挺正常
宋锦戳着宁宁的酒窝,指着小花问道:“娘你看她,是不是有点像杨家那个缺心眼的”
牛铁兰:“……别骂人,确实有点像”
宋锦:“是吧?仔细看,这个也有点像,姓杨的这么大众脸?”
牛铁兰无语:“你够了,还走不走?把人放回去忙去,不然你也留在这帮忙?”
宋锦一秒放开两个崽子,把人往里面一推,扔出一两银子递到宁宁手里:“说好的请你们,不过没时间,喏,中午的饭钱,给你福哥去,你们自己点菜去”
宁宁小手攥紧银子,奶呼呼:“谢谢姐姐”
而旁边小花眼睛溜溜转动,一看就打着歪主意
宋锦勾了勾唇,没管她俩
宁宁作为从小在外面讨生活的小乞儿,怎么可能真的傻乎乎好骗?真要是这样,福哥他们可不敢让她单独出去卖东西
小花这个育婴堂里不缺吃喝的小鬼头,小事不说,大事上还真糊弄不过她
宋锦看着两个小奶包靠着脑袋离开,带这些感叹道:“娘,我俩走起来就是大号的她们哎”
“……”
牛铁兰已经懒得理她了,她扭头就走,走了没两步停下步子,转头:“愣着干什么?带路啊”
她来这边也就一两次,可没那么好的记性记住路
宋锦就不一样了,她别的不说,记路,只要走过一次,绝对不会走错的,就是没走过,她也能算着找
就像她之前就凭借周围人只言片语,就找到岐王府一般
宋锦骄傲了起来,抱着手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地走前面带路了
曲茂泽跟在后面,回收看了眼一旁的小花宁宁两人,若有所思
上杨村吗?
‘还不走?怎么,想领回去养养?’
他看着看着,耳边传来凉凉的声音
曲茂泽回头,看向那双手抱在脑后,大摇大摆走在前面的宋锦,勾了勾唇
‘金金真棒,这么快就学会了?’
前几次的时候,她明显是还没学会传音的。就像一个抱着金块的顽童,不知道能用金子买一切只会抡起就砸
轻功一般、剑术一般、传音也没学、控人也不会
又懒散又鲁莽
曲茂泽眼神柔和:‘爹有你就够了,哪儿需要其他孩子?’
宋锦的传音消失,好一会儿咬牙切齿:‘别来恶心我,我问你,你是不是欺负我娘了?她眼睛都是红的’
她一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没腾出时间,主要还是忘了传音这件事
刚学的还不熟练
曲茂泽听到这,低低一笑,传音中都能感受到他的春风得意
‘乖,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听’
啊啊啊,她真的不能弄死这人吗?
宋锦被恶心到了,果断断了传音
若不是,若不是她娘治病在即,她才不会让这人这么轻易靠近呢
可恶
……
他们沿着几家店铺走去,弄得最好也是酒楼,红红火火,可想今年的租子肯定不错
其他是要么修整要么招人,距离正式弄好还有一段时间的距离,不过根据周围人流来看,问题应该不大
他们最后一站是武馆对面的铁铺,铺子的老板是王老二
也就是宋锦在林溪镇时候,帮他们管理茶园,后面一起跟过来的王老二
就连店员,也是他们的小厮阿茂和小多
宋家别的不多就是小厮侍卫多,因此两个人到了宋家以后,一直没什么事干。他们腿瘸,一个脑袋不太好,很多事也不太方便
倒不如出来外面,守个店子
这铁器生意,还是交给自家人放心些,尤其是阿多有一身好力气,在镇上的时候就经常去铁匠铺帮忙
之前引得杨彦珺挤眉弄眼的大块头就是小多,他小时候摔了脑袋,脑袋就不太灵光,反应比一般人慢很多
不过肉眼看的话,还是看不太出来
他赤着上身,站在火炉子旁边,拎着大锤哐哐铸着砍刀,那火星四散,他身上汗水跟着淌下,在黝黑大块的肌肉肉上
宋锦吹了个口哨:“小多,不错啊”
小多听不懂背后的调侃,他放下锤子,擦了擦汗:“小小姐来了?”
他一直叫牛铁兰小姐,怎么也不改口,于是宋锦就只能是小小姐了
这小傻子,倔的时候就跟牛似的
宋锦走过去里面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
牛铁兰看向那边柜子底下
小耳撅着屁股趴在那里找着掉落的铜钱,一番摸索,她翻出一个大大的大钱
“哎,夫人小姐来啦?你们看”
她顶着一脑袋灰爬了出来,兴奋地看着手上钱币,这是一钱的铜币值一百文呢
“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现在是我的了,我去给你们买糖葫芦,我请客”
说着,她就兴冲冲跑出去了
一会儿风一会儿雨,女官再是训练,到底压不下性子
不过这样就挺好的,小眉小耳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和普通丫鬟不一样
牛铁兰抬头看着那边又打起铁,看起来老老实实、实则耳朵都心虚得耷起来的阿茂,轻轻笑了笑
等哪日她们想出去了,她也会为她们添下一份家底
想到这些,牛铁兰嘴角微扬,侧过眸,就看到也钻柜子里找钱的宋锦,嘴角一抽
这破孩子不会真觉得是瞎捡钱的吧?
牛铁兰深深叹气,不去看这时傻时精的闺女,问:“小多,阿茂呢”
此话一出,她心道不好,果然,她一转头就对上曲茂泽戏谑的眼神
他拉长声音:“阿茂?”
牛铁兰恼:“那死丫头取的”
什么耳朵眉毛,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定下了,再改又显得奇怪
若早知道这人还活得好好的,她说什么也不要这个名
曲茂泽眼中含笑,意味深长:“你说是就是吧”
牛铁兰:“爱是不是”
小多已经停下打铁,好奇地看着牛铁兰和曲茂泽斗嘴,慢吞吞道:“阿茂和小眉去进货了”
作为新开业的铁铺,他们没有库存,手艺也还没那么高深,还是要依靠外援
小多只适合打铁干重活,其他的就交给阿茂来
阿茂他脚有些跛,但是脑子好使,在乡下时候管理家里上百亩地的佃农都井井有条,一个小铁铺更是不在话下
就是
“小眉也出来了?怎么不和我们一起来?多省事啊”
宋锦从空空的柜子下钻了出来,趴在椅子上,抓着脑袋上的蛛网,有些不解
牛铁兰没眼看,继续问小多:“这两天铺子有生意吗?旁边的小铺子怎么没人?”
她指着那单独隔出来的小间,适合卖些烧饼小东西,现在空荡荡的
小多慢吞吞说道:“租出去了,没来”
这个宋锦知道,她幸灾乐祸的上着眼药:“娘你知道是谁租的吗?又是杨家那个缺心眼的,她
说这边有个俊俏道士很出名,很有意思”
牛铁兰神色微凉:“是吗?”
宋锦继续上眼药,摇着脑袋,装模作样:“上次是俊俏画师,现在又是俊道士,啧啧,娘你说她,女孩子这样不好,不好”
她可是记恨这人之前和她抢娘的
上眼药,必须使劲上,还要一箭双雕,两个一起上
宋锦给了曲茂泽一个挑衅的眼神
呵,招蜂引蝶、不守夫道的狗男人
曲茂泽笑容僵住
杨家小姑娘这是和离和疯了,还是……
他想到之前的两个孩子,眼中闪过思索,很快又回到眼前,他看着虎视眈眈的母女俩,轻笑
“想来,那画师道士,容貌定然如同夫人金金一般出色,才能如你们一般受欢迎,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
门口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传了过来,盖住他的话
“茅泽道长,道长是你吗道长?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般啊”
下一秒,整日无所事事在外面乱窜的小纨绔,金玉阁小公子戴元华激动跑了过来,踉踉跄跄一把跪在他的脚下,抱住他的腿,嚎道
“道长,师傅,道长师父,你不能不要我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曲茂泽笑容僵住
牛铁兰眼眸微凉,轻言细语:“若说起受欢迎,我们母女二人哪能和茅泽道长相提并论啊”
先是五百两就为博他一比,现又磕头跪地
牛铁兰微微一笑:“茅泽道长,魅力非凡”
曲茂泽:……
他这就杀了这小子
第80章 二愣子
“哦~”
“所以你对他是一见钟情了咯?”
“哎对对对,对对对,就是一见钟情,我啊,见到茂泽道长第一眼,我那心儿呐,就砰砰乱跳,他一定是我命定的师傅。我小的时候,我就想学武,但是我娘说了,缘分还不到,让我大了看……”
作为金玉阁的小公子,戴元华大手一挥,就直接包下了酒楼,带着人来到了上等包间
开始了无止尽的狗嚎
包厢里,曲茂泽和戴元华对面而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左边的宋锦埋着脑袋憋笑,眼中全是幸灾乐祸,右边的牛铁兰捏着茶杯静静喝茶,看似温柔似水,但眼神凉凉的,似笑非笑
再看对面还在狗嚎的人
曲茂泽一言不发,轻轻喝了口茶水
“啊”
戴元华座下的凳子突然散架,他一声惨叫,一骨碌摔在地上,呲牙咧嘴,懵着脸站了起来,盯着散架的椅子
宋锦看看这个倒霉蛋,再看看那边从遇到人就没笑出来过的曲茂泽,就更乐了
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这人以往对着她们母女俩这么厚脸皮的,面对戴元华这种二愣子也得气死
宋锦憋笑:“你是不是长胖了?”
戴元华看看自己,看看椅子,还是懵:“是,是吗?”
他长胖了也不至于吧?
“坏了就坏了,换个凳子坐吧”
曲茂泽的声音淡淡传来
戴元华立马又笑了起来乐呵乐呵拉着椅子就想往上挪
曲茂泽眼神凉凉看来:“男女授受不亲,没学过?”
戴元华挠挠头发,看看左边的牛铁兰,再看看右边,小心提议:“不如郡主和夫人坐一边,我和道长坐一边”
现在四个人呈对面坐,四四方方,隔开甚远
曲茂泽眼神更冷了:“下次别提议了,坐好”
戴元华打了个哆嗦,小动物一般的直觉亮起,赶紧推开地上烂椅子,重新坐了回去,老老实实宛如学堂一般,直直坐好,声音洪亮
“是,道长”
宋锦最终没忍不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就趴在那里就咯咯笑了起来
戴元华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挠挠脑袋,小心翼翼:“郡主这是?”
没人理他
现在包厢里四个人
宋锦就不说了,笑得没法说话
牛铁兰则是看谁都烦,谁都不想理
剩下一个曲茂泽,看着戴元华这个二愣子就更嫌弃了
他凉凉:“郡主的事,是你能过问的?注意你的身份”
戴元华又直了身子,声音中气十足:“知道了,道长师父”
曲茂泽手又有些痒了,看着他底下的椅子,微微眯起了眼
宋锦擦着笑出来是眼泪花,侧过脑袋:“喂,椅子可是要钱的”
曲茂泽动作一顿,再看着宋锦乐开花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他微微叹气,掏出手绢给她
“擦擦,小心笑岔气了”
宋锦趴在桌子上,伸出长手接过那块手绢一擦,鼻子嗅了嗅,一下子就直了起来,警惕
“哪儿来的香味?”
曲茂泽嘴角一勾:“你娘的手绢,上次接借一下忘了还”
宋锦哦了一下,正想又趴了回去
“噔”
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传来
宋锦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攥着手绢擦了擦眼,姿态端庄有度
曲茂泽脸上也噙起了笑,轻语:“夫人怎么了?”
牛铁兰带着恼意地瞪了过来
上次拿的?还能是哪个上次?
这人也忒不要脸了些
但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也看出来了,自己越是恼怒,这人越得劲
想到这,牛铁兰压下那股恼,瞥了他一眼,把杯子递了过去,言简意赅
“添茶”
曲茂泽轻轻一笑,伸手接过杯子,按住她纤嫩的指尖,意味深长:“给夫人添茶,是我的荣幸”
牛铁兰抽回手,还是没忍住瞪了瞪人,咬牙:“你别太过分”
曲茂泽挑眉:“我和自己的夫人,哪儿过分了?”
现场唯一的外人,戴元华已经瞪大了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一把按住自己的一团浆糊的脑袋,余光看向包间门口
思索着一会儿怎么跑
这,这都什么事啊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商户子,这种侯爵之家的隐私只能让他知道的吗?
这,这宋首辅的妻女,和茅泽道长
就是啊,他们孤男孤女单独出来……
他这个猪脑子,为什么看到人一起了还要凑上来,还要把人邀一起,还要包场到一个包厢,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戴元华越想越怕,越想腿都忍不住发软
完了完了,不会真的被杀人灭口了吧?
戴元华嚎不出来了,更笑不出来,手按住开始发抖的腿,抬起脑袋,哆哆嗦嗦:“那,那个,我我突然发,发现,我家里好像还,还有事,我就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看到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这不看还好,再一看,宋锦这位据说是宋首辅的女儿,看起来和茅泽道长还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宋锦似笑非笑,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晃起了刀子,那刀刃锋利,寒光闪闪
戴元华眼睛瞬间瞪大,哆哆嗦嗦,一个惊嗝,直愣愣就晕了过去,那力带着椅子哐当一下摔在地
他四仰八叉倒下,舌头微吐,肚子鼓起,看起来像极翻白的青蛙
假得一批
宋锦挑着眉毛,走到他跟前,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人,蹲下身,拿着小刀贴在他脖子上,似笑非笑
“晕过去了也好,免得受疼”
戴元华还是一动不动
装得不错啊
宋锦在心里哎嘿一声,手上力道一重,刀背压了进去
戴元华依旧不动,整个人真就晕过去了一样,但是这心跳这呼吸
宋锦歪脑袋
“别试了,人晕过去了”
牛铁兰缓缓走了过来,瞥着这个和宋锦差不多年纪的小纨绔,也蹲下了身,朝着他的脖子伸手
在中间就被拦住
曲茂泽按住她的手,轻轻一笑:“我来吧”
说着,他轻轻伸手,重重用力直接给人翻了过去,按着他的脖子,从宋锦手中拿过匕首一划
黑色的血液像是加了胶一般渗出,一滴一滴,黑色圆球一般滚落,不过三滴,伤口又一点点凝起
宋锦瞪大眼睛,看看曲茂
泽,又看看她娘:“娘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都能分辨人是真晕假晕了
牛铁兰凝重的神情散去,没好气地敲敲她脑袋,轻哼:“我以前不厉害了?”
宋锦:“厉害厉害,但是这个你怎么看出来的?”
牛铁兰轻轻点了点心口:“能感觉到”
宋锦兴奋激动淡去,忧虑:“有没有不舒服?”
牛铁兰安抚地握着她的手,摇摇头表示没事,再看向捻起着黑血珠的曲茂泽,抿嘴:“这是什么蛊?”
曲茂泽拈了拈血珠子,在戴元华的衣服上擦着,轻笑:“一点小玩意儿,没什么用,只能偶尔让人晕倒疯癫一会儿”
母女俩:……
这还没什么用啊
“确实没什么用,但凡有点内力,懂些药物,这玩意儿就会自己跑走,也就这种废物”
曲茂泽本来是笑着说的,说到这顿了一下,改口又道,“身子骨弱一些的就容易中招,多用来迷惑人”
牛铁兰蹙眉:“所以他跟着你?”
曲茂泽嫌弃:“应该是这个原因”
他第一次碰到这人戴元华的时候,就是他身上毒蛊影响马发疯,他当时心情好就随手一救,帮他处理了一下另一个蛊
没管这个小玩意儿
若是早知道戴元华是这种二愣子,还是让这死小子去死的好
曲茂泽似笑非笑,然后从宋锦脑袋上摘了根细簪子,看着轻巧,实则非常粗鲁地往他脖子上狠狠一扎
随着唧的一声,黑血再次渗出,依旧是缓慢的宛如胶水一般的速度,先是深黑色,再是黑红色,到最后成了普通的血液
宋锦看得迷迷糊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懵:“你们怎么都懂?”
这不对吧?
牛铁兰没说话,只是看着戴元华身上的血洞,若有所思
曲茂泽则是微微一笑,取出簪子
宋锦立马:“不要了,别给我”
曲茂泽用戴元华的衣服擦了擦,轻笑:“这么脏,肯定不会给你的,一会儿让他报。金玉阁的小公子,定然不会缺这点钱”
宋锦放下心来,不过一瞬,又有了新的问题,她瞪大双眼:“你既然会弄这些,我娘身上的蛊”
曲茂泽笑容淡去几分,叹气:“红线蛊和这些小玩意儿可不一样,若真这么好察觉,也不会是十蛊之一了”
“那其他的蛊呢?”牛铁兰指尖沾着黑血,神色怅然:“这个,我以前见过”
只不过她们那会儿,把这叫毒女园所有人身上都有这个,她们需要定期吃药
这要是控制手段
她当时出逃的时候,便是带着配方走的,一直有服用,直到后面生孩子忘了,发现没事,她还以为是生了孩子就没事了
曲茂泽拉过她的手,拿起手帕给她小心仔细地擦着,眼神柔和,轻轻一笑:“是有一些,但是问题不大,蛊虫神奇,但其实大部分也就是普通虫子,解决起来不难”
言下之意,早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身份有异
不过若是连这点都不知道,他的坟头草都长成树了
牛铁兰怔怔:“那你为何”
曲茂泽扬着唇,含笑反问:“为何什么?”
牛铁兰咬唇
曲茂泽促狭一笑,意味深长:“等为夫日后单独和你说”
牛铁兰忍不住伸手掐住他的手,恼怒瞪他
曲茂泽反手一抓:“闺女还在,这样不好吧”
牛铁兰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看了半天打情骂俏的宋锦非常赞同地点着脑袋,一巴掌拍他手上:“就是就是,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曲茂泽收回手,无奈一笑:“好了,不闹了,让他们上菜吧,再不吃饭该饿了”
宋锦看着还倒在地上的人,她轻轻一踢:“那这人呢?”
曲茂泽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戴元华,无所谓道:“死不了,等我们吃完也差不多了”
这样的话
宋锦彻底没意见了,拉着她老娘乐滋滋回到位置上,这回母女俩就坐在一起了
过了没一会儿,外面响起老板的声音:“大人,上菜了”
曲茂泽:“进来吧”
几个小二恭敬地端着饭盘子进来,然后就见到屋内的场面,一个个僵住
曲茂泽淡定:“他没事,你们上菜”
小二们面面相觑,咽了咽口水,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小心谨慎地过来上菜
直到桌上摆满
老板颤着声音:“大人,菜,菜上完了,还,还需要什么吗?”
曲茂泽:“无事,出去吧”
老板松了口气,一群人出去是脚步都快了不少
房门关上,外面老板着急又压低的声音传来
“快去找大少爷”
宋锦挑了挑眉,看着那边依旧淡定的曲茂泽,再看看同样无所谓的亲娘,撇了撇嘴,也没多话
这趟出门她也看出来了,她娘现在是深藏不露,完全不需要她多担心咧
她便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还别说,这酒楼说不得多大,但是味道确实不错,而且生意也不错
戴元华之前能手一挥就包场,再听老板的话,应该是他自家店面了
不过效率有些低,一家三口慢悠慢悠都快吃完了,人还没有来
宋锦喝口茶压压味道,拍拍桌子:“小二,给我打包”
曲茂泽牛铁兰:……
宋锦理直气壮:“这么多放这多浪费啊,不如拿回去给那些小崽子吃,热一热能吃两顿咧”
两人无话可说
外面的小二颤颤巍巍拿着食盒管子进来,小心翼翼地收着东西
宋锦扔了个大钱过去,打着哈欠:“送去醉归阁”
小二立马喜笑颜开,越发利落地收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收拾分类得干干净净
一番操作下来,外面还是没动静
宋锦看了看两人
牛铁兰没有说话,垂着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曲茂泽倒是轻轻一笑:“回去跟你们老板说,明日送一万两治疗费到宋府”
宋锦和牛铁兰睁大眼睛
什么一万两?就那么躺着的那个?这年头抢钱都这么明目张胆吗?
她们俩都这样,店小二就更别说了,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
曲茂泽:“需要我再说一遍?”
店小二一个哆嗦,立马摇头,应着:“知道了大人,小的记住了,一定传达到位”
曲茂泽转头看向牛铁兰,神色肉眼可见柔和下来,轻声:“夫人才就了医,不如回去歇歇?有什么以后再说”
牛铁兰抿了抿嘴:“你一会儿干什么?”
曲茂泽轻笑:“我还要去清马场的册子,夫人可要去?”
说起马场,她就想起了那日马棚之事,嗔怒地瞪着这没脸没皮的人,起身就走
宋锦冲着曲茂泽比了个中指,也跟着她娘跑了出去
母女俩急急匆匆出去,正是饭店的时候,酒楼没有多的客人,空空荡荡
她们一下来,小二们立马惊慌散开,假装忙碌,眼神时不时瞄过来,没人敢凑过来
就包厢里那么一闹,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
宋锦嘴角一抽,在心里骂了一句心机男,挽着她娘离开酒楼
出楼没几步,一辆马车快速驾了过来,停在酒楼门口
马车还未停稳,里面的人便匆匆忙忙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一袭绿衣
,金钗玉饰,便是看着有些年纪了,依旧娇艳华贵,宛如清荷
她急匆匆跳下车,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好在车内的人也跟着跳了下来,赶紧把人扶住
男人看着二十来岁,蓝衣玉冠,和戴元华有两分相似,但是看起来普通许多,只能说一句端正
他低低一声:“娘,慢点,小弟肯定没事,你别急”
女人嗯了一声,还是急急忙忙往里面走去
很明显,戴家人赶过来了
宋锦皱着眉头,低头小声询问:“娘,要去吗?”
牛铁兰静静看着那人背影,眼中隐有怅然,她摇摇头
“回去吧,明日,自会上门的”
宋锦点了点头敛着眼皮,藏住其中的戾意
女园是吧
她觉得男圈更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