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鬼啊
“噔——噔噔噔噔”
“鸣鸡驴叫,早起上值,注意防寒”
……
夜色中,更夫一如既往地绕着永安城吆喝
随着夏日渐去,每日的日出时间也渐渐晚了起来,就连温度也一日日落了下去
昨夜一场秋雨骤降,也带来了凉寒的深秋
“阿切,今个天冷下来了,爷里面多穿一件衣服”
烛光晃动的房间内,小厮搓着胳膊哈着气,很是细心地说着,“我看着着冷,就吩咐后厨煮了姜汤,爷和大少爷三少爷喝一杯再走”
宋顺之也有逞能,他身体虽好,但是风寒可不看那么多,不注意点,少不了这流鼻涕打喷嚏
平日无事,上朝这样
便是陛下大度不介意这点失仪,他们整日吸着鼻子的,也多少有些不得体
宋顺之穿好衣服:“今年冷得是不是早了些?”
小厮揉着鼻子:“比往年早了半月,而且冷了很多,大家都还没换被子,今夜应该没少受冻”
宋顺之蹙眉:“夫人和小妹那儿”
小厮:“小的刚才碰上小眉了,说刚下雨大少爷就派人去提醒了,没冻着,爷就放心吧”
昨夜裹着被子睡的宋顺之:……
老大这男女眷区别对待明显啊
宋顺之:“……姜汤记得吩咐过去,提醒后厨多煮点,多放些糖,你们也多喝些小心生病”
小厮笑:“得咧,小的谢公子体贴”
宋顺之:“少来这套,出去吧,我去看看老三,再对对口风”
小厮:“三公子肯定没事的,别别着急,路上湿滑,多看着路”
……
拖了多日的刺客之事,总算有了眉目,但是拷问结果究竟如何,谁也不清楚,只能探出刺客畏罪自杀了几个
结果如何,如何判断,就全看皇帝齐晔了
而这事事关宋慎之,甚至整个宋家的发展
作为大哥二哥的宋行之和宋顺之自然放心不下,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来到了宋慎之的院子
在家里最后面最偏的院子
倒不是因为他常年不在家,也不是因为兄弟五个他最没地位,单纯就是
他太吵了
宋商不喜什么文弱书生,便是武不出什么,也得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所以兄弟五个从小都有专门的师父教着锻炼习武
不过他的要求并不高,除了最基础的训练之外,多余的就看个人
这些年下来,家里一直坚持下去的也只有宋慎之,他每日会提前半时辰起来,然后练武
今日倒是奇怪,兄弟两过来的时候院里静悄悄的
他没有练武
宋行之和宋顺之有些欣慰
心想,好歹不是只知道打打杀杀了
今天这关键时刻,就是得好好蓄精养神
怀着这般心思,兄弟俩乍一进院,就见那边树下站着一黑影,那枝叶摇晃,黑影重重
那人一身红衣、披头散发、面容扭曲、眼冒红光
宋行之被吓得一个后跳,嚎了一声鬼啊
宋慎之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是胆子没他这么小,细细一看,他紧紧皱眉:“老三?你干什么呢?”
宋慎之站在树下,仰着脑袋,周围凉风吹来,书上的冰凉的雨滴落下砸在脸上,冰嗖嗖的,他却觉得很舒服
他道:“好热,我吹吹”
冷得里面穿了厚衣服的兄弟俩:?
这个天,热?他怕不是火炉化身啊
宋行之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热个屁,我看你是忧虑一会儿的朝会,别不好意思,有什么就跟哥哥们说”
说着,他走了过去,路上湿润他走得小心,也没仔细看,等到了一抬头
“鬼啊”
他又是一个嚎叫,可惜这次没有宋顺之拉着,他一个脚滑直接摔在地上,瞬间呲牙咧嘴
再一抬头,宋慎之已经来到了跟前,他披着头发,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头发湿漉漉一摞一摞
那一张脸又红又肿,上面长满了疙瘩,一双眼便是昏暗下也看得出通红……
像是从墓里面爬出来的僵尸
宋行之连滚带爬:“老二老二,救命,老三尸变了”
宋顺之嘴角一抽,看着那边一个披头散发,一个连滚带爬,脑袋都大了
他深深叹气,跟着走了过去,仔细再看,更有些惨不忍睹:“老三,你这是?”
宋慎之没什么反应,他继续仰着脑袋,看着昏黑的天色,一滴雨珠落在眼中,顺着眼角滑下,他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有些烫,可能是被毛虫爬了”
宋顺之嘴角一抽:“这个点哪里还有毛虫啊”
宋慎之顶着那张浮肿的脸:“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宋顺之瞅了再瞅,想不太明白,但是也不排除是虫子甚至是老鼠弄的,这些个玩意儿毒得很,就是这个季节已经少很多了
还这么严重,又在这关键时候,运气也太差了点
宋顺之愁:“你这模样,后面怎么上朝啊”
宋慎之摸了摸脸,一阵火辣辣刺挠的疼,但是他的内心,却是这段时间以来最为平静的
他无所谓道:“就这么去,反正我又看不到”
宋顺之头疼,但还是道:“趁着有时间,还是先找大夫看看,别后面一脸疤,那真找不到媳妇儿了”
宋慎之:“不影响,就这样吧”
听到这,宋行之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惊疑,他忍不住再仔细地打量起了宋慎之
脸起疙瘩,眼白变红,脖子粗大,耳朵外扩……
看着看着,宋慎之突然对他咧嘴一笑,转瞬即逝,他转身回屋:“我要好好收拾一下,你们回去吧,一会儿门口见”
宋行之见状,瞬间了然,他没好气地低咒一声
“这小子”
……
因为宋慎之这么一耽搁,他们还是按照以往的时间出现在后门处
兄弟三都是一起上朝的,一个个年轻俊逸,各有风采,再配上鲜亮的官服,往日那叫一个鲜衣怒马
今日
“哟”
大老远就看到宋慎之那一脸奇景,本打算藏着吓他们一跳的宋锦从马车顶上一跃而下
依旧被吓到的宋行之后退两步
宋顺之宋慎之赶紧把人拉住,可不能再摔了,就两套官服,再摔就没得穿了
他们稳住身形,看向夜色中一团黑的宋锦,一瞬就想明白她的意图
好幼稚
连着被三吓的宋行之咬着牙:“你大早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宋锦一脸无辜:“看你笑话呢”
宋行之气急败坏:“行行行,看笑话,你就看吧你,等你娘下次收拾你的时候我也跑你院子里看”
宋锦挑起眉头,一副无所谓模样道:“我又不拦着你”
看笑话这种玩意儿,得看当事人的态度,就宋锦这般没脸没皮的样子
宋行之气,但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看着宋行之这个巧舌如簧的人都瞬间败下,宋顺之在一边摇头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句话真的有道理
而宋慎之,往常这人对于宋锦可是热情了,今日倒是格外的冷静,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
很奇怪
但是看着他那张依旧没法见人的脸,仔细想想又不那么奇怪了
宋顺之还特意体贴地往前一步,想帮着挡一挡。但是作为家里最高的人,宋慎之体型实在明显,宋锦一早就看到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捏捏:“你这是怎么了?吃什么过敏了?”
宋慎之后退两步,想扯个笑容出来,但是根本扯不出。他的脸现在是不痒不疼了,但又变得麻木,没有半点知觉
可真狠啊
宋慎之轻触嘴角,看着面前眨着眼睛好奇的宋锦,他再后退两步,言简意赅:“别碰,小心传染”
宋锦立马后退,她可不想自己脸上也长这些丑死的疙瘩
至于宋顺之和宋行之兄弟俩,已经无话可说了
反正他们被传染就无事吧?
两个人立马就也想后退两步,宋慎之一手抓起一个,让他们挡在自己面前隔开宋锦
他道:“我们去还要商议一下上朝的事,就先走了,今日降温,你个夫人注意防寒,让管事散炭,点起火炉子”
“我一会儿问问我娘,我反正不冷,对了,这个”
宋锦说着,从身后掏出一个食盒,对着兄弟三个晃一圈,放到了宋顺之身前:“这个给你”
宋顺之一怔,嘴角人忍不住扬起来了
“替我给岐王哈,别让他,还有他”宋锦继续说着,特意指了指宋行之宋慎之,强调,“不能让他们碰,我不信他们”
兄弟俩:……
真是被伤一回又一回
有对比才有高兴,宋慎之又挽回了一局,
心塞淡去,多了些欣慰
看看,兄弟几个中,小妹最信任的还是他
他接过食盒,有些好奇:“装的是什么?”
宋锦:“今天不是要招待人吗?里面是我们昨天弄的糕点,还有酒铺的新酒,和我弄的药酒”
齐铮这段时间有些忙,马场那边一堆事,国子监的课业也不能落下,还要查刺客的事,时不时还会被皇上叫进宫
宋锦上一次见他,还是在路上乱窜时候,碰到他出城查探
她打着哈欠,对着兄弟三道:“不过我替你们问了,他说宋将军保家卫国,皇上心中有数,让你们不用太担心”
她本来想昨晚上去的,但是不放心她娘,母女俩就挤了一晚上,两床被子倒是刚好渡过昨夜的秋寒
兄弟三明显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个,怔愣一下,心思复杂
“岐王,岐王还和你说这个啊”
在都城,齐铮可以说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守口如瓶,找他打探消息,就跟找石头要真心差不多了
宋锦挑眉:“不能说?”
三人:……
不然呢?
宋锦恍然大悟:“原来这样啊”
竟然是这么大事吗?这不是马上上朝就要说了吗?
宋锦不懂,但是不妨碍她唇角上扬,眉眼也张扬起来,她得意洋洋:“那你们可得好好感谢人,东西给我好好带过去哈,我回去陪我娘了”
……
今日是忙碌的一天
天色微亮,宋府上下的丫鬟小厮们都动了起来
虽然不赶巧,但老天爷非要下雨,他们自然阻止不了
走廊屋檐的得拖干,花园的杂枝落叶也要捡去
与此同时,春晖园里,小眉小耳布置着待客需要的东西
茶水、果点、香料……
虽然还是那几样,但是比起乡下,中间花样规格又多了不少
牛铁兰坐在屋檐下,青瓦上雨珠时不时落下,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垮下来一般
这种时间,常人很少出门,尤其是在山里,路间湿滑,虫蛇窜动,很是危险
她抬头看着灰色天空下飞动的雀鸟,低声:“我当年跑的时候就是这种天气”
虽然那会儿是初春,但是气温和现在都差不多
宋锦半蹲在旁边,拉着她娘的手,冰冰凉凉,她拿起一边的手炉放过去捂住,低声:“那肯定很冷”
牛铁兰笑:“其实还好,跑着就还有些热,现在想想,我那会儿身体还挺好的,你这丫头整日上蹿下跳,说不定还是随了我”
现在想想,她都觉得那会儿的自己很厉害,在这种细雨天气,竟然能一个人在林中连着跑了半个月
除了身体不错,就是她知道的草药植物很多,在山里避免了很多
宋锦听着她娘调侃,却笑不出来,她趴在她娘腿上,捏着冰凉的手,说道:“等娘你好了,我陪你回去看看”
牛铁兰笑:“好啊,我们再去找你阿爷阿婆,也不知道房子还在不在,在的话我们又买回来”
宋锦:“肯定在的”
……
母女俩就坐在屋檐下轻声说着,看着小院里秋风乍起,看着枝叶斜飞,看着秋雨骤降
这真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若无正事,寻常人不会出门,更别说像戴家这种家底深厚的人家了
金玉阁是永安城最大的金楼,在各个地方都有分店,日赚斗金都不只是个形容词
所以,即便他们是商户,在永安城也颇有脸面——戴家小姑子嫁入侯门,那人能干,靠自己考上官职,便是庶子,姻亲关系也搭得很好
这些年两家相辅相成,出门在外还是有些脸面
侯巧荷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暴雨天也要上门的时候了,她掀着车帘,看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宋府牌匾,心中很是忐忑
宋府回来的母女俩她之前也听说过,当时还说一声有本事,现在若是女园中人的话
那就更有本事了,就是不知道她此番找她是为了何事
她在女园的时间不长,这些年很少出门,便是出去也多围着帷帽,很是小心
她自认为,不应该被认出才对
但那人既然能察觉到她儿子的问题,又能治好,还特意提到她
侯巧荷知道自己暴露了,她甚至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这可是宋府啊
便是现在当家人生死不明,他们也不是一般公侯惹得起的
惴惴不安之间,一件雨披披到她身上
戴元华低声抱怨:“娘,别淋雨,小心风寒,你要是病了,大哥又得抽我了”
身后戴元弘凉凉:“你就说你该不该抽吧?你会进去给我好好磕头认错,正事一件不错,祸害一样不少”
戴元华怂:“我哪里想到啊”
侯巧荷看着兄弟俩,紧了紧身上蓑衣,难得宽慰不了他们
她膝下就这么两个儿子,老大踏实能干,自小就展露经商天赋,被她视作希望,母子俩谨小慎微,一路从不起眼的小妾庶子,到现在的主母和接班人
戴元华出生那会儿他们母子已经立下了脚跟,他长得粉雕玉琢,嘴巴又甜,再加上身体问题
他自小就被宠着长大,干啥啥不行,玩耍第一名
以往有戴元宏这个当哥哥的顶着也无所谓,现在的话
侯巧荷扯着嘴皮:“圆圆,听你大哥的”
戴元华蔫了:“知道了,娘”
侯巧荷这才放心几分,他们坐在马车里,等到宋家人传达确认了身份,再在他们带领下从后面绕进去,踏上这在都城一贯神秘的宋府
若说金玉阁日赚斗金,那么宋清之手下的商行绝对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那真是一个奇人
短短几年间筹集建立商行,又一点点扩大,到现在甚至直接垄断了漠北的商户,那些皮毛珠宝、果蔬干货、异域货品,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收敛着财富
戴元宏和宋清之接触过,能看出到他小小年纪下的野心,也更能感受到他的幸运
一家上下齐心,兄弟互帮互助
不似他们戴府,几家分立,为了几分家业阴招尽使,根本不在意长远发展,唯一能信任的小弟
戴元宏侧头,看着瞪大眼睛乡巴佬一般看着庭院的戴元华,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也罢
一家三口跟随着守卫后面,越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春晖院
小眉在院门口收着,她含笑:“夫人和郡主在里面
候着,外面雨大,两位公子不如去别院休息一下?”
戴元宏和戴元华迟疑
侯巧荷压下担心,捏了捏手,说道:“没事,你们去一边等着吧,我心里有数”
兄弟俩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里面都是女眷,他们过去确实不合适,更别说他们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两人只能带着忧虑跟着护卫去另一边
而侯巧荷,则是跟着小眉往前
雨越下越大,隔着雨幕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着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哒哒哒的声音,带着她的心也跟着跳动
随着前面院子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响,一直到走到了屋檐下
屋外暴雨连绵,屋内干干净净
延伸出去的檐瓦隔开了外面的雨幕,像是两个分界线
侯巧荷看着坐在前面木椅上,轻巧喝着热茶的人,脸色唰一下白了下去,往日的种种瞬间浮上心间,她再没有半分侥幸
伴随着雷鸣电闪,她白着脸踉跄几步,砰一声重重跪下,然后重重磕下脑袋
“姑娘,求姑娘饶命”
第82章 时也命也
“真是好久不见啊”
“有,二十五年了吧?”
……
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屋檐下,牛铁兰随意地坐在木椅上,她一袭素白布衣,头发轻轻束着,脸上不施任何粉黛,却也难掩绝色的容貌
美丽的姑娘分两种,一种从小美到大,一种后天张开了,渐渐漂亮起来
牛铁兰便是第一种
见过她的人无一不夸她是美人胚子,小时候出门买东西,也总会拿到比别人更多的份量
她站在杂乱人群中,也让人能一眼认,轻易找到。若是就在家平平安安长大,她定然也是一女长大百家求
但是没有
牛铁兰还记得那会儿自己在买糖人,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等她再次醒来就是在小屋子里
那时她不过七岁,小小一枚,爬过窗子跑走,跌跌撞撞一路找回去,只看到府里被抬出的尸首
她又被抓了回去
那时候负责带她的,就是面前这人
牛铁兰静静地看着暴雨下走过来的人
侯巧荷穿在雨中,身上披着价值不菲的雨披,手持江南大师制作的雨伞,身上随意一样,送出去都够普通人半年营生
却又无一不显低调
她身边没有跟着丫鬟,她持着雨伞,艰难拎着被雨水打湿的裙摆,层层叠叠,又顾不上宽大的衣袖,难免有些狼狈
牛铁兰捏着手炉,一只手端着热茶,她静静地在哪里喝着,仿若屋外的狂风暴雨和她没有丝毫关系,静谧得自成一派
和当初那个啃咬耍泼一刻安静不下来的小女孩判若两人,却又让人一眼认出
侯巧荷只和她相处了两个月时间,但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认出面前这个宋府夫人,是那个当年被她亲手带回,又吃了苦头的小孩
而旁边的少女,和她曾经见过的宋首辅一模一样,定然便是那今日闹得沸沸扬扬,得罪英国公府、晋王,却反而得了郡主之位的明光郡主了
没有什么比那张脸更有力的证据了,也没有人比侯巧荷更清楚她曾经的罪孽了
侯巧荷一颗心狠狠沉了下去,膝盖一软,惊恐地跪地磕头,跪爬着超前
“姑娘饶命,求姑娘饶命……”
这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便是宋锦也震了一惊
她知道这人定是她娘旧相识,可能关系也不是很好,但她娘表现的太过淡定了
她就以为或许也不是很重要,但是可以试试从这里找到蛛丝马迹,查到后面的人
现在看来可太重要了,就这表现,没点仇没点怨都说不过去
宋锦眼中戾气一闪,下一秒就杀气腾腾地起身
牛铁兰拉住她:“别闹”
宋锦:“我没闹,我最会审人了,娘你交给我吧”
牛铁兰眼中无奈闪过,她轻轻捏捏手:“再闹就出去”
宋锦杀气腾腾地看着惊惧求饶的侯巧荷,不情不愿的收回目光,又重新蹲回了小板凳上,攥着她娘的手,斩钉截铁
“娘,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牛铁兰神色柔和下去,轻轻抚了抚她的侧脸,就着这般转回去看着已经跪爬到一米距离的侯巧荷
她雨披上有水,裙摆衣袖也被打湿,这么跪在地上,很快就染上了泥泞,随着她噔噔噔的磕头声,越□□费
和当年明艳贵重的人截然不同
她这般模样,不是她知道错了,也不是她愧疚后悔,只是因为她怕死怕牵连孩子罢了
涉及前朝谋论,又有宋家当背,一切的一切够她和她的孩子死几百次了
侯巧荷是个聪明人
牛铁兰坐在那儿,冷眼看着她求饶,小口啜着茶水,直到杯中茶水饮完,她轻轻放下茶杯
“你这些年,看上去过得不错”
侯巧荷抬起头,额头上已渗出血意,头发散乱,她惨白着脸,苦笑:“姑娘说笑,若真过得不错,奴这些年也不至于遮遮掩掩,像阴沟臭鼠一般,不敢现身人前”
牛铁兰淡淡:“你对你倒是了解”
侯巧荷苦笑着擦擦掉落的血丝:“奴知道说再多都难掩姑娘心中之气,但是奴也得说一句,曾经的奴就一沟里老鼠,谁都能踩上一脚,实在是身不由己”
牛铁兰:“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掩饰作恶多端?”
侯巧荷苦涩,又重重磕了两个头:“姑娘说的奴都认,但是奴的两个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牛铁兰:“无辜?当年的我不无辜,我爹不无辜,女园众多女子不无辜?”
侯巧荷说不出话,只是又重重磕了两个头,艰难说道:“时也命也”
前朝纷乱,乱世之中身不由己,她们没有赶上好时候
都是命
牛铁兰扔下手中茶杯,啪一声瓷片碎了一地,又掩在雨声中
她站了起来,走到侯巧荷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杏眸格外冰冷
“命?那你认命了?”
侯巧荷趴在地上没说话
她若是认了命,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就不会成为戴府主母了
牛铁兰:“抬头”
侯巧荷狼狈地抬起头,脸上血丝道道,唇瓣也被咬破,血和泥水混迹,斑驳下也藏不住她的艳色
女园的每一个女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各个千娇百媚,肤白赛雪
侯巧荷也不例外,只不过,她其实不算女园之人,她在其中并没有待两月只是简单训了一下那些被抓回来的人,就被送往不知名的地方
这天下偌大,牛铁兰也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人,现在见到了,她那心中藏了二十五年的疑惑,也总算可以问出来了
她道:“如果那日我不出来买糖葫芦,是不是就无事了?”
侯巧荷一愣
她其实已经不记得当时抓人是什么场景了,但是她能确定:“不,他们过去那边就是因为你”
西县有美人,被进献贵人,贵人喜大赏。下面的人又知,美人还有女子,便动了心思
牛铁兰闭眼,眼底无悲无喜,这些她早已经有所猜测,此刻总算得了证实
她恶心极了:“前朝荒帝昏庸,无恶不作,但他们这般,又与他有何区别?”
便是推翻了前朝,也不过是另一个前朝罢了
侯巧荷苦笑:“商户目短,幸而未成事”
说话间,她就着手上的雨血,在地上画下三笔,然后磕头
“奴自知罪该万死,但是两个孩儿无辜,望姑娘莫牵连于他们,姑娘想知道什么,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牛铁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垂着眼,突然换了个话题:“我问你,宋首辅出事,可与你有关?”
侯巧荷猛得抬头,瞳孔瞬间放大,手足无措,震惊:“怎么可能?奴,奴哪有那般能力?奴这些年从不敢露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的紧张害怕也不带假
牛铁兰问得突然,就是看她的反应
既然不是,牛铁兰垂了垂眸,又坐回椅子上,轻声:“小眉给侯夫人上座”
小眉压下心中惊诧,应声:“是”
侯巧荷小心爬起,踉踉跄跄,有些哆嗦地坐回位置上:“姑娘,这事我真的不知道,我那年从女园出去,被送往一人家,备受折磨,后面男人死了,我出逃遇上现在的夫君,才得了一隅生存之地”
只不过男人薄幸,度过了最开始的甜蜜时期,他终究暴露了本性。她只能带着自家孩子一点点争,一点点斗,才得了现在的位置
侯巧荷:“我这些年没有再碰上过那些人,我以为,以为,已经散了”
便是这般,她这些年也少有出门,不敢让外人见到自己的面容,就怕被认出来
对于她的说辞,牛铁兰嗤笑一声:“散了?多少人的家倒是散了,你可还记得我家在哪儿?”
侯巧荷深呼吸:“只记,记得,鸣双府,西县,具体的实在太久了”
有这个已经足够了,牛铁兰对家中还有些印象,到时候过去再打探一下便能知道了
但便是找回去,家中也再无亲人了
想到这,牛铁兰黯了神色,一双滚烫的手握住了她
宋锦轻声:“到时候我陪娘你回去见阿爷”
牛铁兰扯扯嘴角,低低应了一声,没什么说的心情了
宋锦拍拍她的手,再看向对面的侯巧荷,神色冷厉
“你们抓人就算了,为何还要灭门?”
“因为姑娘的父亲,太执着了,他又是报官又是发动人找,找到了些线索,他们怕他闹太大了影响,就”
侯巧荷苦笑:“姑娘见到了?我在想,我当时若是不放姑娘出去,你应该也见不到那一幕”
宋锦有些惊异
倒是牛铁兰并不意外,他们废了那么大力抓了她,若真那么简单就能让她跑走,也不能成那么多事了
她道:“那些人是谁?”
侯巧荷摇头:“太久远了,奴实在记不得了,只记得那领头的姓吴,是个江湖人士,曾胸口上有被捅穿的剑印”
至于她是如何知道的,不言而喻
乱世女儿如草贱,便是盛世,重重下来,过的不如意的还是女儿家
牛铁兰又饮下一杯茶水,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她看着狼狈瑟缩的侯巧荷,闭上了眸
“你走吧”
侯巧荷猛地抬头:“您,您”
牛铁兰淡淡:“你我之事就这般了断,但若有他人寻你,也是你罪有应得。”
侯巧荷眼眶流下热泪,又从椅子上下去,磕在地上:“谢,谢姑娘大度,谢,谢姑娘大恩,谢姑娘……”
牛铁兰没再多看:“小眉,去屋里拿个帷帽,送侯夫人回去吧”
小眉应声,去屋内取了帷帽出来,这才扶起侯巧荷,替她整理了一下面容,送她出去
外面暴雨依旧,寒凉的雨水打在身上,让人汗毛都跟着立起
跪地磕头太用力,侯巧荷走路都一瘸一拐,伤口在寒风下传来阵阵刺痛,但是她却格外安宁
只要宋家不计较
只要她们不计较
“对了,你最近最好小心点,女园的人,已经盯上你和你儿子了”
牛铁兰的声音再次轻飘飘传来
侯巧荷瞳孔放大,牙齿颤抖,惊惧之意无法掩饰
牛铁兰淡淡:“你小儿子暂且无事,大儿子,你最好问问。这有些路,踏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
侯巧荷恍恍惚惚离开了院子,见到自己两个高大的儿子,一路平静地回到马车
她掀开帘子,额头上的伤印格外明显
戴元宏和戴元华立马变了脸:“娘”
侯巧荷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攥住戴元宏的胳膊,牙齿咯咯作响:“你告诉娘,是不是有人找了你?是不是?”
戴元宏错愕,又很快沉默了下去
侯巧荷天塌了一般,拉着他:“他们让你做什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说,你快说啊”
戴元宏只是沉默
戴元华看看他娘,又看看大哥,他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脖,后面簪子般大小的疤痕很是明显
生下来十来年无忧无虑的人生在这一刻也染上了阴翳
他小心拉着侯巧荷:“娘,娘你冷静点,小心头,你头怎么伤的?还有大哥,你也说话啊”
无人理会他
母子俩对峙好一会儿,一向沉稳的戴元宏低下了头,声音带着沙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侯巧荷的心沉了下去
……
宋府
宋锦靠在柱子上,伸出手接着外面的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手心,还有些微疼
她仰头:“好像下冰雹了”
牛铁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拿起手中的杯子扔了过去,没好气道:“着凉很舒服是吧?给我过来坐好”
宋锦没动,手上转着茶杯,一本正经道:“娘,要不要我去弄死她”
牛铁兰深呼吸,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入肚,再深呼吸,还是压不下气又拿起杯子砸过去,怒道:“你是嫌我命太长,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宋锦闭上嘴,手上拿着两个杯子,像是杂戏一般挨个转着
屋檐外的雨珠溅了进来,打湿她大半衣服
牛铁兰瞪眼:“没地方坐了是吧?滚过来”
宋锦鼓鼓嘴,哦了一下,慢吞吞走过来
牛铁兰摸了摸,随后就一巴掌拍过去,怒道:“滚回去把衣服换了,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宋锦还真觉得自己和铁差不多,真说起来,她连铁都能打断呢。但是再是钢铁,还是得听娘的话
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回去房间换衣服,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了牛铁兰的身影
小眉笑吟吟站在外面:“夫人说她累了要休息一下,让你自己玩你的,但是不要玩水淋雨”
宋锦也不太意外,撇了撇嘴:“那还有什么好玩的?”
小眉笑:“不如我和小耳陪您下棋?”
宋锦摆手:“算了,你们自己休息去吧,少去淋雨,我看书去”
她这段时间弄这弄那的,还真没什么空看书,上次在县里时候,舒程浩给她的书还没怎么看呢
宋锦转身回卧室,在里面的书架上翻了翻,就从里面找到了自己经常看的游记
游记普普通通,写的是主角仗剑游历天涯的故事
但是作者明显没什么文化,文笔普普通通,一个个本该跌宕起伏的故事,写得如嚼干蜡,平淡如水
宋锦还挺喜欢看的,她按着目录翻了翻,找了个秋雨的故事
故事很简单,主角赶路,突逢暴雨,他找了个山洞,没想到正好遇上黑熊,一番打斗之下,他拥有了过冬的皮衣
再然后他继续赶路,又逢雷雨,他找了树躲雨,一道闪雷袭来
他继续赶路,遇到雨中摔倒之人,上前相助反被打劫……
总觉得有点熟悉
宋锦怀着这种疑虑,又跑回去架子上把相关的书全部拿了出来,铺在小榻上一本本翻找起来
这一翻就忘了时间,直到房门被敲响
宋锦一把合上手中书本,凤眸明亮,里面兴奋闪过,就跟那偷吃蜂蜜成功的山熊似的
她翻下小榻,趿拉着鞋子朝外,开门,门口依旧是小眉
宋锦:“怎么了?”
小眉笑:“几位公子下朝了”
宋锦:“他们下朝他们的,怎么,难不成又被抓牢里了?”
小眉无奈:“哪儿能啊,听说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升官了,是大好事”
宋锦挑眉:“这样啊,我娘怎么说?她醒了没?心情好点了吗?”
小眉轻声:“夫人还在睡着,我就没叫她。二公子派人来说了,岐王殿下也来了,我想着小姐还是去见见为好”
宋锦立马换了个态度抱怨:“怎么不早说啊”
说着,她哒哒哒跑回去重新抱上书本,随意穿上外衣,系上腰带,抬起脚穿鞋,简单收拾好,她拿起屋外的油纸伞,风风火火闯入大雨中
第83章 雨夜,佳人
在宋家有段时间了,宋锦把里面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这般大雨,又是王爷,那必须是正院客厅
宋锦大步跑了过来,果然看到屋外守着的侍卫门从,一个个长剑内甲,便是守门也严阵以待,没人走
神
她踩着雨水过来,侍卫们瞬间警惕起来,手按长剑
这阵仗,比起前段时间大了不少,都城现在不太安宁,便是齐铮武艺高强,齐晔也强硬地加了守卫过来
李青山依旧是领头的,他看着前面雨中大跑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抽
不得不说,这人回都城这么段时间了,依旧没有受到半分都城水深的毒打啊
被毒打过万千次的李青山在心里叹了口气,压住其中的羡慕,提醒其他人下放下刀剑
据他这段时日的观察,面对这位小祖宗,他们最好还是敬着点吧,免得日后被穿小鞋,不对,应该是当场就被踹两脚
作为齐铮的侍卫,李青山一日日越发向他靠近,天天顶着个木头脸,宋锦自然看不出他的腹诽
不过看出也无所谓,她也是在心里吐槽人,甚至面上也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呢
她大步上前,瞥着面前严阵以待地侍卫们,直接撇了撇嘴,一句话不说,但是嫌弃和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好像在说:就这?
侍卫们:……
宋锦把雨伞放在一边,又冲他们扬了扬手,踮起脚尖,一个嚣张地直接越过宽大的门庭,飞身进了屋子
完全不给他们通报的机会
厅里正说着话的几人只听咚的一声,屋内落石一般多了个人影,宋锦潇洒落地,那打湿的裙摆随着大开大合的动作溅在屋内,没人幸免
她毫不在意,逆着光,抱着手,高抬起下巴,眉眼上挑,将得意洋洋的小人之态展示得淋漓尽致
一看就是抓到谁把柄了
一屋子的人眼皮都跟着跳动起来,反思自己今日有没有什么马脚漏出来
相比之下,大哥还得是大哥
宋行之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朝着齐铮拱手:“小妹无矩,望殿下莫怪”
齐铮伸手抚去脸上水滴,淡定道:“无事,习惯了”
他半夜寝屋都能闯,这么个小小的客厅,算得了什么?更别说,他本就是
因她而来的
面对他的回答,宋行之嘴角一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齐铮的脸,想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但看不出来
齐铮这个岐王,自从进了都城便一直是这副冷脸的模样,最开始时候还有人怀疑他是装的,后面一番打探下来
他还真是从小冷到大
而冷面就是最好的掩饰,他的心思无人看出
若说他对那位置有想法,这段时间他又比谁都看得开,别说什么结党营私了,大家平日无事都找不到他
但若说他无意,真有人会对那个位置无意?
在宋行之的揣测中,宋锦大摇大摆往里走着
她衣服本就是随意穿着的,有些皱皱巴巴,头发就更别说了,一看就是在踏上滚过的,散了大半
莫说都城贵女了,就是寻常人家小姑娘,也不至于此
宋行之看着就觉得头疼
这丫头在乡下是野丫头就算了,到了都城,陛下给了那么多礼官,怎么还没看出什么效果啊
他叹气:“出来见客,衣服怎么不好好穿?”
宋锦挑眉:“怎么,我是没穿衣服,还是没穿鞋子?”
宋行之:“你看你的头发,散乱无形,衣服料子皱起,鞋子上全是泥,走在路上不知道的就跟乡”
野丫头三个字没说完,宋顺之拿起桌面的梨堵住他的嘴,然后看向宋锦,正经说道:“一家人不讲究这些,岐王大度更不会在意这些,小妹开心就好”
宋锦给了他个赞赏的目光:“二哥说得是,家里就属你最有个哥哥样”
瞬间
宋行之、宋慎之、宋安之和宋顺之脸色大变,说得上是目眦俱裂
喊谁
她喊谁哥哥
她喊谁!
宋锦回宋府这段时日,要么是直接喊名字,要么是直接喊喂、那个,现在突然改口喊哥哥
凭什么是喊他?
所有人瞪向怔住的宋顺之,眼神恨不得化作刀光,把他暗杀了,再重来一遍
面对兄弟们的嫉恨,宋顺之嘴角一点点扬起,平日最不爱笑的人,这会儿笑得跟花儿似的
他点着,非常赞同道:“小妹说得是,二哥一定继续保持,努力提升”
宋锦大为赞赏,她就喜欢这种坦诚有‘上进心’的人,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信二哥”
说着,她就直接在旁边坐下,手往扶手那里一落,左腿往右一搭,轻轻晃腿,一副大老爷的模样
宋行之眉头又跳起,想说什么,手上又落下一颗梨
齐铮颔首:“少府监喜欢吃梨,便多吃点”
宋行之看着另一只手上好不容易吃完的梨核,假笑:“谢岐王关怀”
好气啊,谁说他喜欢吃这玩意儿的?
倒是宋锦眨了眨眼,又探出脑袋,惊奇:“哎,你不是侍郎嘛?”
宋行之下意识想扬扬扇,但是手上只有梨,他放下梨,拿出手绢擦着手上水渍,慢条斯理开口
“之前是,现在是从三品的少府监”
宋锦哇了一下,又快速质疑:“那你都不外派?这不就是靠着你爹一路上位吗?”
她可真敢说啊
宋行之笑容一僵,没好气:“谁说我没有外派的?我当过县令,知府,当的两年当地都有新的发展,税赋显著提升”
不然他哪儿可能当上侍郎?
当然,他不否认这些少不了他爹的支持指导,但是
宋行之自傲:“我可是都城出了名的少年天才”
宋锦好奇:“你今年二十六吧?就算去掉六年任期,也才二十,你几岁考上的进士?”
宋行之轻描淡写:“十四岁中的探花”
宋锦这下是真的哇了,要知道科考连着最少也得花两年,意思是他十三岁就参加科考
她鼓掌:“厉害厉害,不过就这么厉害还是被人甩了,你更要反思自己了”
宋行之:……
他还是吃梨吧
有了他升职的事,宋锦也想起另一个人了
巧了,她旁边就是另一个升官的宋慎之
她惊奇地凑了过去:“哎,你脸好了?”
要知道出门那会儿,宋慎之的脸还可以说是猪肉脸,又肿又红还起着密密麻麻的大疙瘩,现在就只是轻微红肿
虽然没了之前的俊朗,看起来有些可笑,但是比起之前还是好上不少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看来是真的啊
宋锦好奇地伸出手,想戳一戳那肿成水泡的眼皮
宋慎之毫不迟疑,不带一丝犹豫地,直接起身换了个位置,和她保持一定距离,然后严肃回道
“虽是兄妹,但男女授受不亲,小妹你还是注意着点”
宋锦:???
这人在说什么疯话?
不说宋锦了,就是其他人也见鬼似的看着宋慎之
要知道这人前两天每次一见宋锦就跟开屏的孔雀似的,恨不得把自己这些年的财富、武力全都展示完全,每日都要例行求婚
现在就男女授受不亲了?
宋顺之立马皱眉:“老三,你就是当上辅国大将军了,封了永安侯也还是家里的老三”
别想摆谱
他们兄弟五个都是爹养大的,别说只是二品大将军,一个侯爵,就是一品大将军,就是国公,也不能嫌弃小妹啊
宋顺之谴责地看着宋慎之,宋安之和宋清之也同样如此,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他那张红肿的脸,上面就刻着忘恩负义四个字
简直是家门不幸啊
兄弟伙三个痛心疾首
宋顺之静静:“你们的将士们可还没有彻底脱去嫌疑”
宋安之冷笑:“你们下一批武器,呵,你个领头的将军既然有这般闲心,想来边境安宁也不急需”
宋清之假笑:“我看也不缺饷银粮草了”
在兄弟三的围攻下,宋慎之哑口无言,只是伸手摸了摸红肿的脸,嘶了一声,转移话题
“梁家的事结果出了,小妹定然有兴趣,老大你快说说吧”
宋锦没被糊弄,她瞅着宋慎之奇怪的反应,眼中闪过狐疑,盯得人都僵住了,生怕她一反常态今日同意他之前的胡话
那他就不用活了
宋锦挪开目光,转头看向宋行之,她抚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们俩关系倒是好,是因为你俩职位比其他人高,他们和你们高度不一样,说不到一起?”
刚才还替宋慎之捏着冷汗的宋行之现在恨不得让他滚回边疆,干脆毒死算了
他皮笑肉不笑:“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我们文人和武将可说不到一起,不知小妹从哪里看出我俩关系好的”
宋锦继续抚着下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和他们四个哪个关系最好?平时最烦谁?”
宋行之:“……作为哥哥,自当一视同仁”
宋锦恍然:“所以是都看不顺眼?”
兄弟五个:……
她过来就是来找茬的是吧?
谁又惹
着这位小祖宗了啊
眼看着再说下去,本来泥糊的兄弟情要成泥浆被雨水冲唰
最是稳重的宋顺之开口:“说起来岐王还是第一次拜访,不如小妹带岐王去外面转一圈?”
其他四人往外看去,外面大雨瓢泼,人站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就得成落汤鸡
就这天气,逛府?
宋锦歪了歪脑袋,看向一旁端坐的齐铮,挑起眉头
“那就得看,岐王殿下赏不赏脸了”
齐铮回头脸,颔首,起身:“那边麻烦郡主了”
那出去玩可比在这儿好多了
宋锦立马起身,拍拍手,拿起桌上的大苹果蹦蹦跳跳朝外走去
“走吧,那我带你逛一逛,对了雨伞没啥用,我们穿蓑衣去,你应该穿得习惯吧?”
齐铮:“自然,我来时带了”
宋锦:“那走吧”
……
两个人说着便并肩出去,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种迫不及待
宋行之等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宋顺之,眼中杀意猛升
宋顺之轻声:“小妹”
宋锦转头,那张像极了宋商的脸笑容璀然,声音清脆:“哎,二哥怎么了?”
兄弟四人:……
宋顺之轻轻瞥了瞥其他人兄弟,在他们憋屈的脸色中,轻笑:“没什么,就是注意防雨,小心风寒”
宋锦眉眼弯弯:“放心放心”
说着她穿好蓑衣,走入雨中
齐铮也穿好了,那些侍卫还想阻拦一番,他不似以往好生解释,一个冷眼看去,也踏入雨中
不过大雨倾盆,他们俩也没那么喜欢淋雨,走出这边小院,就沿着廊道前行
蒙蒙的雨雾被挡在外面,时不时溅进来一些,但是无伤大雅了
宋锦坐在一边,取下了脑袋上的斗笠,揶揄:“岐王殿下可真威风”
齐铮解释:“他们是父皇派下来的,遵他的旨意,虽然尽职,但多少有些烦人”
几次下来,他发现他好生说没用这些人只会一句陛下有旨,但是他强硬一些,他们也没办法
宋锦挑眉:“不错嘛,越来越有气势了,就是要这样,你脾气太好了就是容易被欺负”
她是真心实意觉得齐铮脾气好接地气
齐铮摇头:“我都是王爷了,还有谁能欺负?”
宋锦啧啧,那可说不准啊
齐铮侧头看着她有些乱糟糟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抚去上面的草渣子,问:“怎么,谁惹你了?”
她这人心情一不好就喜欢挑气惹事,当然,心情好的时候依旧
虽然她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但齐铮还是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不同
他轻轻扬了扬袖子,里面掉出一朵两人巴掌大的白花,因为被压了有些皱巴巴的,但看得出很美丽
宋锦侧头,凤眸亮了几分:“给我的?”
齐铮颔首:“路过御花园摘的,这花叫雨花,只在暴雨时候开花,不开花时宛如蹴鞠,开花了在雨中宛如明珠,味道非常甜美”
到手就已经摘了两片花瓣的宋锦手一缩,有些许的心虚,又有些心疼,捏起一片花瓣就往嘴里
瞬间,她脸皱了起来
“呸呸呸呸”
苦死个人啊
齐铮眼中闪过笑意,道:“我骗你的”
宋锦瞪着眼,咬着牙,揪了一片花瓣,一只手拿着出其不意地往他嘴里一塞,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脖子,防止他逃跑
齐铮却没有动作,任由花片入嘴,轻轻嚼着,脸色没有半分变化,漆黑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她
宋锦本来还想看他笑话的,见此也失了兴趣,鼓了鼓嘴,伸手在他肩膀上擦了擦沾到的口水,嘀咕
“冰块脸,苦死你得了”
齐铮垂眸:“良药苦口,这花清火平气”
宋锦嘴角一抽:“那可不,苦得六根清净”
齐铮眼角含笑:“气消了些吗?”
宋锦撇了撇嘴,慢吞吞地走在木廊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但是用处不大
她又摘了一片花瓣往嘴里塞,一会儿闭眼一会儿吸气,苦了两回,感觉是要好些了
她幽幽:“你说,若是有人害了你,但她又有苦衷,你会如何?”
齐铮:“要看何事何时,又有什么后果,那人又占了几分因果”
宋锦皱脸:“想这么多?她动了手害了人,直接随心意还回去不就好?”
齐铮停下步子,垂眸看着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人与人本就不同,你觉得痛快,有的人觉得过火,又有人会畏惧,千人千面,你想随的是自己的心还是别人的心?”
宋锦瞪:“别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一天天就知道大道理”
齐铮轻瞥,然后把她手中剩半边的花拿了回来,一本正经:“男女授受不亲,这也算是私相授受”
“……”
宋锦一把抢回花,摘了花瓣往他脸上砸:“烦死了,你好烦”
齐铮由着她碎碎念念砸花瓣,直到一朵花又剩下个花骨朵了,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片花瓣,贴上她的头顶
宋锦一把抓下,瞪人:“幼稚”
齐铮不语
宋锦鼓着嘴,闹了半天,觉得心口有些硬的,她摸了摸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眼珠子一转,扯出书贴在齐铮眼前
“你看这是什么”
齐铮看着熟悉的书册,面不改色,轻轻哦了一声
“书”
宋锦翻翻书,强调:“你看,避雨,狗熊,打劫,雷劈”
齐铮又哦了一声,淡淡:“以前写来玩的,只能勉为观看”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了,看得宋锦那股子抓到小辫子的兴奋都淡了
就这,就这?
齐铮眼中闪过笑意,他就着宋锦拿着的书就翻了几页,然后选出其中的标题,轻声道
“若是无聊,可以看看这个,应该挺有意思的”
宋锦低头
雨夜,佳人
嘶一声,书被撕成两半
第84章 妻与妾
宋锦坐在塌上,枕着书发呆
书中主角李凡是个孤儿
他无父无母,但是身世复杂
师傅发现他的时候他被人胁着,那些人要杀师傅灭口,就被反杀了
但是人是杀了,剩下一个孩子,扔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师傅就收养了李凡
师傅自小带他风餐露宿,每日苦练,未曾松懈一日
就怕他哪日被那些人寻上,无反抗之力
这样日复一日,直到师傅去世,李凡开始了自己闯荡江湖的生活
初出江湖,他不过十岁少年郎,摸爬滚打,被骗、被抢、被坑、被污蔑、被追杀……
他的感想在书中不过寥寥,但是碰到的事情实在过于有意思,才引得这本书还有一些喜欢的人
宋锦就是其中之一
她本就是喜欢到处乱跑的人,但是那些年因为牛铁兰身体,没离开过泗安县,只有从书里或多或少看到外面的世界
以前纯看热闹没有多想,但在发现故事的主人公是自己认识的人,她心里总是有些奇妙的
她盯着手下的四个字目录,盯得眼睛都快等出来了,还是没翻开下一页
她把那扯得破破烂烂的书合上,一把扔到一边,又从房间出来
牛铁兰已经出来了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去,庭院的花草被吹得乱七八糟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被折断的小树发呆
宋锦的烦躁一下子去掉,跑进屋翻了一件披风出来,走过去给她披上,抱怨:“你也不怕风寒”
还有十一天就练蛊了,这段时间保持身体健康还是很重要的
牛铁兰其实还好,天气虽然寒凉,但是身体蛊虫作用下,她也没有以前那么虚弱
她看着断掉的枝叶,想到残破的家,转头看着自家虎头虎脑的闺女,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都城周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娘陪你去”
宋锦一巴掌轻轻拍开她的手,瞪着人:“陪陪陪,我是小孩子吗?现在你是病人,好好养病好好治疗,等你好了我们
再出去玩,到时候我陪你去看阿爷,再找找阿婆,说不定她还活着呢?”
做过的事情总会有线索,她阿婆被掳走送走,到现在也不过五十出头,极有可能还活着
牛铁兰看着宋锦笃定的模样,伸手抚了抚她的眉眼,轻声:“到时候你陪娘一起去找,但是你记住了,你也只能陪着我一起去”
宋锦心口沉闷,抿着嘴,硬邦邦:“我肯定会和你一起去的”
牛铁兰只是笑了笑,没说太肯定的话
练蛊一事,本就是死里求生
牛铁兰没能那么笃定自己一定能行
她对于自己爹娘自然是想念的,也希望他们能活得好好的,能再见一面,但那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不希望宋锦也被其束缚掉
二十来年过去,若她娘还活着,膝下也说不定有其他孩子孙儿,儿女大了各有心思,她不想宋锦被这些琐事束缚
她的女儿,就该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而不是迫于礼法,碍于旧情,被逼着一步步后退
宋锦对着她轻柔的眼神,心里更是沉闷得不行,后退一步,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低咒
“谁放的凳子,摔到了怎么办?烦死了,对了,娘,你等等我”
宋锦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大步跑回房间,在里面一顿翻找,找回了那本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书
她跑出来咧着牙:“娘,你快看”
牛铁兰嫌弃:“什么破玩意儿?”
宋锦又把刚才踹翻的椅子拿了回来,拉着她娘坐在椅子上,给她扯了扯披风,就蹲在旁边,翻开书,一本正经道
“这可是岐王殿下的大作,来,娘我们拜读一下,看看他的倒霉,嗯,波澜壮阔的经历”
听到这牛铁兰有些意外,她低头看着那被揉得皱皱巴巴,几乎断成两半的书,又沉默了下来
“小眉不是说岐王来了吗?你不去找他玩?”
宋锦扯着嘴皮:“我和他有什么好玩的?”
她冒着雨带着人转一圈都是很给他个王爷面子了,还找他玩?
呸
牛铁兰看着她口是心非的脸不语,只是低头看着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书,找到了最烂的地方,翻开
雨夜佳人
她挑了挑眉,瞥向一旁磨牙的闺女,道:“岐王今年已经二十,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曾有佳人在怀也正常”
宋锦皮笑肉不笑:“正常吗?那他做出一副老古板正人君子的模样,口口声声男女授受不亲,我呸,装模作样,虚伪”
牛铁兰轻抚下巴,杏眸染上笑意,轻声道:“是吗?说起来,严盛和舒浩程也十七八,也不知这次府试如何,有没有被小娘子缠上”
宋锦撇嘴,毫不在意道:“那谁知道,有小娘子看上他们是他们的福气,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牛铁兰伸手戳戳宋锦的脑门,轻笑道:“那岐王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锦瞪眼:“娘你到底站哪边?有没有关系我还不能说两句了?他就这么大皇威了?”
这开窍开一半的,牛铁兰又是无奈又是欣慰,轻轻摸了摸宋锦的额头,她翻开书
“行吧行吧,你能说能说,我们来看看他的佳人是什么佳人”
宋锦撇着嘴,扭过脑袋不太想看
牛铁兰没理她,径直翻页,然后轻声念道:“深夜,无月,黑不见路,路遇一女,携她入屋”
宋锦面无表情,手上捏着的椅把手悄然裂开
牛铁兰一顿:“听她轻声呓语,带她换上衣物”
咔擦一声,把手碎掉
牛铁兰嘴角一抽,看了看不会翻的椅子,继续:“遂埋她入土”
宋锦那股子不知为何都快憋上脑门的气散开,像是雾一般,迷漫在脑中,直接宕机
“哈?”
这什么前言什么后语,省略的也太多了吧
宋锦缓过神来,探过脑袋一看,很快便沉默了下来,抿起了嘴
那年雨夜,十二岁的齐铮路遇一三十老妪,她头发花白,苍老不堪,乍一看更胜五十老妪
她浑身是血,拿着粗布在路边自尽,被他救回,躲雨,讲述了她的故事
她幼时被卖,作为童养媳日日干活从未停歇,十三戴上红花,正式做了人妻,但身子虚弱,连着几胎都未养活,好不容易得了一女儿,十岁时候又被好赌的丈夫卖到地主家,后面成了小妾
那日死讯传来,她不可置信,几番周折撅了墓,见到死状凄惨,没有一处好肉的女儿
她潜入地主府中,一把毒药下去,灭了府中大半,又回家看了恶毒婆母,无能丈夫,深夜出来自尽
齐铮听完她的经历,未做评价,只是让她好好歇歇
雨后只见她凉透的尸体,早在上吊之前,她就已经服了毒药
故事末尾,他只给了一字评价
勇
故事有些细碎,又在五六年后,他又遇惨状女子,为爱私奔,不顾反对嫁与丈夫,后面丈夫与人勾结害死岳丈一家,女子后悔莫及,投河自尽
他写到:善
……
故事里的佳人有十二三年幼少女,有五六十老妪,每一个身世都很凄惨
但她们性格各不相同
有奋起反抗、有懦弱忍耐、有怨天尤人、也有推卸责任……
她们曾经都是佳人,以后也会是佳人,但是相遇的时候就总是不顺的
死去的,他挖个坑将人埋葬
活着的,他留点银钱
也有想跟他走的,他虽拒绝,也在书中说道:不惧怕和一个居无定所的陌生人闯荡江湖,勇
他写那些女子的时候,主要详细描写事情,便是评价也只是寥寥一两字,多是正面的
可是,若让宋锦来评价的话,那些个佳人,大多很蠢,顾忌着在乎那,最后什么都没有
又蠢又懦弱害自私,害了家里人还自杀?不知道报官吗?不知道杀回去吗?
但好像就是这般,人与人不一样,喜欢的厌恶的也不相同,面对同样的事情做出的选择也不同
宋锦抿着嘴,看向了她娘
就像侯巧荷的事
若是宋锦自己来,绝不会这般轻易地略过此事,但是牛铁兰的话,打听到想要的消息,还说什么就这么算了
就算了?
想到自家老娘那些年受的苦,宋锦真的很想把人抓过来折磨一番,谁知道那人还会不会有什么事藏着没说?
这种时候,酷刑才是最有用的
而且,谁知道侯巧荷和那些人有没有联系,会不会又采取什么针对她娘是行动……
宋锦很是不甘
牛铁兰这个当事人倒是平静许多,她伸手摸着树上的墨迹,仿若透过那些字迹看透里面的人
她轻声:“金金,这个世道,女子都如此艰难,再往前一些,她们活下来都拼尽全力了。尊严和善良,不值一提。我的事情,侯巧荷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棋子,多她少她都不影响什么”
宋锦抿嘴:“那也不代表她无罪”
牛铁兰:“你什么时候在意罪不罪了?”
宋锦不说话了
牛铁兰拉起宋锦的手,把那皱巴巴乱糟糟的书放到她的手心上,轻轻抚着她的脑袋,换了话题
“岐王自小在外摸爬滚打,正直忠义,踏实沉稳,但是很懂事情都不懂,你别欺负人”
宋锦不乐意:“我怎么又欺负他了?娘你怎么总帮他啊”
牛铁兰伸手戳着她的脑袋:“因为他脾气好”
“我脾气也挺好的”宋锦撇着嘴说着,补充个前提,“没人惹我的话”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好好地收起了手中残破的书
这手到底不出名,出的册子不多,这还是之前舒程浩那个书铺小公子才找到的,丢了可不好再找新的了
牛铁兰看着她心口不一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又看向屋檐外面,说道:“雨停了,也晚饭时间,小眉去问问今天怎么吃饭,是分开还是一起”
小眉笑:“回夫人,我之前已经差人问了大公子,说是一起吃。不过岐王殿下也在
,他特意嘱咐夫人小姐可以穿正式点”
宋锦白眼:“这么大府,就他最瞎讲究”
牛铁兰轻叹
这哪儿是宋行之最讲究啊,是其他人都惯着她
……
晚饭弄得很是丰盛
宴席用材贵重兴盛,一般世家准备宴席都要提前准备,但是宋家无所谓
有都城最大的酒楼为背,宋家准备起来很是简单
不过一下午时间,一大桌子的丰盛宴席就摆了上来
宋清之盯着绿眸子:“岐王可要好好尝一尝”
他一直记得,齐铮之前说不去他们酒楼是因为太贵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荒谬,但是仔细想想,齐铮回永安城后,确实很少有奢侈开销
他府中的东西,不是皇上赏的,就是其他人送的,而他送出去的,不能说差,只能说平平无奇
以前他们也曾揣测过他是低调,现在一看,是很持家了
兄弟几个打量着人
而齐铮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淡然得就跟在自己府里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这又是送东西又是上门,还坐一起
宋家兄弟几个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宋锦,神情明显存疑
这两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啊
他们宋家唯一的独苗苗,这才找回来几月,怎么也不能就被外面的野小子连盆端着走啊
宋行之把眼神扔给宋慎之
快上,快说话,不是说好的要做上门女婿吗?
宋慎之脸还肿着,他下意识摸了摸,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疼痛。虽然自己是不敢挖家里的花了,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挖
他扯起嘴角:“岐王和小妹,是怎么认识的?”
齐铮抬眸看了看兄弟几个,斟酌一瞬,道:“泗安县一行,恰好有一处巡查地就是他们的茶园,又恰逢宋少府监被打”
说着,他又顿住,似乎在迟疑要不要说
宋行之瞬间变了脸,举起酒杯就转移话题:“对,泗安县一行事情颇多,多亏了岐王和小妹武艺高强,不然别说抓获梁家大半人手,怕是还要牵连百姓受累,更别说今日升迁,我敬你们一杯”
宋锦没有多想,听着也举起的酒杯,挑眉:“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说着她一杯酒下去,爽快得不得了
宋行之见她没提起自己挨打的事,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再看看同样举起酒杯的齐铮,笑得十分虚假
“岐王先喝”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人就是故意的。
齐铮举起酒杯,颔首:“客气了,这次泗安一行,也多亏宋府监,才能解决一场大祸”
梁家在青郡府谋划已久,各行各业都穿插了人手,更是有多个窝点地道,藏着各种金银武器粮食,谋反之心一眼可见
这次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也连枝带根地端了他们的根基
只是可惜,梁家的当家人反应过快,也着实果断,知道暴露了,当机立断直接离开,现在也没有踪迹
但是最起码,青郡府这么一来,梁家人起码十年,也翻不起身,不可能在造就现在这般势力,不足为患
而做到这一步,宋行之在青郡府的时候可以说是下了狠功夫,杀了不少人,颇有宋商的风范了
宋慎之从边境回来先去青郡府,也是怕他出手狠了出事
毕竟,宋行之就是岭南宋家的人,全府皆因梁家而死,就剩下他这么个独苗
他当初外派第一个府,也是岭南了,因为出手太狠差点出事,还是宋商过去才平了事
想到往事,宋慎之小饮一口酒,瞬间,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他面色不变,又是一口下去
疼就疼点吧,至少,他能确定他爹是真的无事
相比起他们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宋顺之、宋安之和宋清之想的就简单许多了
一个是他们确实职位不高,很多东西接触不太大
还有一个就是,他们行事光明正大,不似这俩一样喜欢作死
他们三个眼神对视,没什么好说的,直接伸手抬酒杯
“岐王殿下,敬您一杯”
他们今个就要把人灌醉
齐铮也来者不惧,一杯一杯白酒下肚,脸色都不变一下,喝之前什么样,喝之后还是什么样
宋锦坐在旁边,笑眯眯地小口啜着果茶,时不时给旁边的牛铁兰夹着菜,低声说着小话:“一群傻子,岐王那么深的内力,他们哪里灌得醉?”
牛铁兰睨她:“你少喝点”
宋锦眉眼飞扬:“我就更不会醉了”
当年那老头也不知道是太菜了还是被她气狠了,除了轻功其他的都没教她,让她也到现在才知道内力还有这么多用法
牛铁兰给她夹了片菜叶子:“别得意,行事还是要小心点”
宋锦皱着眉嚼着叶子:“我这么厉害”
牛铁兰呵呵:“马失前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宋锦:……
那都是意外啊
不过确实需要再练练,这个世界,水还是深着呢
她继续嚼着菜,再回头,齐铮面色淡然,宋家五个兄弟倒是一个赛一个脸红,看样子就晕得差不多了,说话口无遮拦了一些
宋行之捏着折扇,笑吟吟:“岐王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想必少不了红颜知己吧?现在回永安城也快一年,没想过把人带回来?不说正妃,侧妃妾室,皇上定然会同意的”
这一问,全是坑
宋锦叼着菜叶子抬起脑袋
齐铮面色不变,不假思索:“不如宋府监受欢迎,我从小性子木楞,又居无定所,出门在外别人看到我不跑就算胆大,红颜知己,闻所未闻”
宋行之笑吟吟:“这样啊”
齐铮颔首,继续:“至于正妃侧妃,我自小在外流浪,行走江湖时候,见多了情人因此相刃,妻妾想杀,勾心斗角,自然不能走上后尘。这一点,我想父皇会理解我的”
后院充实的宋行之:……
又点他?
但是妻妾这个问题,体会过的人都有感悟
宋顺之也喝得有些多,轻道:“岐王这话在理,我娘以前就是妾,倍受主母折磨,后面,她毒死了主母和我爹,被淹死了,我也被赶到了庄子”
后面就跑出去了,又碰上宋商,不知道哪里得了他的眼,被收养
所以妻妾之争,他感受很深
宋顺之又是一口酒下肚,脸上泛红,扯着嘴角:“待我未婚妻入门,我也定只她一人便够了”
宋安之和宋清之瞬间拍桌,跟着就吆喝了起来
宋安之:“快了快了,我记得就明年了,过两个月未来二嫂应该就会回来了”
宋清之也吆喝:“准备,我回去就让人准备聘礼,咱家第一个婚事,一定要大办,必须风风光光,热热闹闹”
两个人就着就在那里说起了婚事的安排准备,宋顺之脸色泛红,却也还是时不时点头
他自然也想给未来妻子最好的婚礼
说起这个话题,宋行之确实插不上话,他看着兄弟三兴奋讨论的模样,想着自己后院的人
那时候几个人是一点反应都没给的
妻和妾,确实很不相同
宋行之垂眸,举起酒杯一饮而下
兄弟几个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忘记了一旁的齐铮
宋锦也听得津津有味,她还真没参加过亲近之人的婚礼,听着就很有意思
“好看吗?”
听着听着,齐铮的声音落在耳边
宋锦看过去
他又补充:“书”
宋锦一个白眼过去,当面吐槽:“一点不好看,憋屈死了”
齐铮侧头过来,轮廓锋利而流畅,很是俊美,一双眼漆黑又带上幽静,他轻声:“你觉得憋屈,当时不少书生看到,却是骂翻了天”
宋锦嫌弃:“一群废物玩意儿,看两个书就觉得了不起了,那种人当了官也是贪官”
齐铮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那些人才见过多少事啊,真以为读了两本书就行千里路了?
一点眼光都没有
宋锦心情好了起来,拖着椅子凑了过去,小声询问:“你刚才是糊弄他们的还是真心?”
齐铮反问:“我为什么要糊弄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倒是没有,他一个王爷
宋锦眉眼越发飞扬,伸手拍着他的肩膀,举起酒杯:“我觉得,你这人很不错”
齐铮垂眸看着都快挂在他身上的人,对着她璀璨的眸子,轻轻抬起杯子碰了上去
“你也很好”
……
宴席吃得很是开心,所有人或多或少都饮了些酒
牛铁兰也不例外,她心里闷着事甚至喝得还有些多
那酒喝着好喝,后面有些上头,倒是让她在悲痛的往事下,还睡了个好觉
一直到第二日房门被
重重敲响
牛铁兰一个睁眼,杏眸有些发红,脑袋也有些晕,她轻轻揉了揉,有些晃悠地走到门口
门外是小眉焦急的脸
牛铁兰醒了大半,蹙眉:“怎么了?这么着急”
小眉急:“夫,夫人,是昨日的夫人,她,她她她”
牛铁兰心一沉:“她怎么了?”
小眉艰难开口:“死了”
牛铁兰脸色一变,咬着牙跑去旁边房间,门轻轻一推,里面空无一人
她心彻底沉了下去,颤着手死死攥着握着门,稳住自己的身形,一片慌乱
这死丫头
不会吧,可千万别是啊
第85章 杀人狂?
永安城中最不缺的就是权贵
除却像宋商这种在外颇有名头的人,其他的普通王侯世家死一个主子,并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讨论
更别说是侯巧和这种深居浅出的普通商户主母了
按理来说,她的死去除了一些有心人之外,并不会引起什么水花,但是就是非常巧妙的,人刚死去,就在永安城传开了
因为,作为亲子的金玉阁少东家戴元宏和戴元华直接找上了衙门敲鼓状告,在上午人出行最多的时候,报案亲娘被杀
而控告人,正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宋首辅女儿,明光郡主
那可不得了了,这涉嫌杀人,可比之前的殴打英国公府事件严重多了,你传我我传你,不到半天,哪哪都是讨论这件事的人
小摊贩酒楼铺子,随便动一耳朵就能听到点消息
但是总有人不动耳朵
宋锦瘫在马车里面,闭着眼睛抱着脑袋,呼呼大睡,等到马车停下了,她摆了摆手打着哈欠下车
面对两个后门守卫的惊异的目光下,她想也不想直接窜了进去,蹑手蹑脚地往院子里面闪躲而去
虽然今天府里面的人看起来严肃一些,来回走动的人也多了不少,甚至还有不少生面孔
但是都是些普通人,宋锦也没有多想,东躲西藏翻墙飞亭,紧接着轻轻松松顺顺利利回到院子,然后往房里钻去
打算营造一种睡过头的假象
但是房门一开
牛铁兰坐在桌边,眉头紧蹙,一副忧虑惊慌之意
本来还有些心虚的宋锦,那就更心虚了,在转身就走和回头是岸中纠结起来
这一纠结,牛铁兰也看到了人
她瞬间松了口气,不过也就一瞬,她立马起身焦急过来,先是急急忙忙关门,随后一巴掌拍宋锦背上:“还问我怎么了,我问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宋锦呲牙,眼珠转悠,心虚地耷着眼皮:“就,就睡觉啊,我就是出门早”
牛铁兰抓着她的胳膊,咬着牙问:“昨晚上你去戴府了没有?”
宋锦心虚瞬间散去,撇嘴道:“我又不是贼,我去他们那儿干什么啊,我也不缺钱”
牛铁兰死死盯着她:“当真?”
宋锦理气直壮:“我发誓”
宋锦是牛铁兰亲手一点点带大的,她的小动作牛铁兰也再清楚不过,
确定人没有说谎,牛铁兰一直提着的心才一点点松了下去,却没有落到底
牛铁兰攥着她的衣服,盯着她,一字一字:“侯巧荷死了,你和娘说,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听到这个消息,宋锦先是茫然,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是谁,想起了以后更是迷茫震惊疑惑……
各种复杂情绪之下,她瞪大眼睛:“娘你竟然怀疑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我是杀人狂?”
牛铁兰:“……这不是担心你不小心下手重了”
宋锦更恼了,气鼓鼓:“你这是怀疑我的业务能力”
看不起谁呢?
审问折磨人都方式那么多,她会失手?她能给人划一千刀刀刀不伤及要害咧,怎么可能意外弄死人
再说了
宋锦瞪眼:“我有那么冲动吗?”
这点牛铁兰可以给她肯定回答,她就是这么冲动,所以在得知侯巧荷死去后她才会这么担心
这可是都城,不比以往那些小地方,侯巧荷也不是之前那些死士刺客,哪儿是说杀就能杀的?
牛铁兰生怕宋锦冲动闯下大祸,现在确定不是了,她狠狠松了口气,提着的心彻底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软无力
她有些脱力,脚一软要往下倒,宋锦一把拉住人,哭笑不得地拉着她一边坐好
“我的娘唉,你至于吗?快坐好,真是吓死个人了,多大点事啊,那人死不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除去那点不愉快的往事,侯巧荷和她们也只是陌生人罢了,对她的死讯,宋锦谈不上多余的情绪
牛铁兰见宋锦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她昨晚肯定跑得有些远
她攥着宋锦的手腕,道:“戴家兄弟去衙门状告,侯巧荷是你害死的”
“哈?”
什么鬼?她这些年干了那么多坏事都没被人告,现在来个污蔑的
宋锦无语:“他们有毛病吧?证据呢?我是郡主爵位,他们白身,是想死吗?”
这白身状告,就是她干的他们也得吃不小苦头,更别说不是了
宋锦想着之前见过的戴元华,好像确实是一副蠢样子了,干出这事也不奇怪
牛铁兰见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自己松气的同时,心情沉沉:“他们既然赶告,定有证据”
宋锦挑眉:“我又没干,管他们什么证据都是假的”
牛铁兰没好气瞪了瞪她:“他们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们有备而来,你必须小心行事”
她之前担心的是这事真和宋锦有关,不管人是不是她弄死的,只要她晚上去了,这件事就解释不清了
现在还好,还好,还是有回寰的余地
牛铁兰:“你昨晚上去哪儿了?”
宋锦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我去哪儿了也和那边无关啊,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我干的我怕什么?他们报官就报官呗”
牛铁兰深吸一口气,一种更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宋锦眼神飘忽,明显不太想说但是在她娘的逼迫下,好一会儿小声:“就是,爬爬城门出去转转什么的”
牛铁兰眼前一黑,又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鸟叫声,她拉着人的手腕,咬牙:“赶紧走,现在情况不明,你先去外面溜达几日,等情况清楚了我再通知你回来”
宋锦惊,伸手指着自己:“啊?娘你是让我当逃犯?”
牛铁兰瞪她,推攘:“什么逃犯不逃犯?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证据,你说话又不动脑子,先去避避风头,这边我们来对付”
这种凶杀案,有事没事,到时候调查来调查去又是一段时间,她一个姑娘家的去衙门进牢狱是什么好玩的事吗?
不如在外面躲着避风头
看着牛铁兰催促护短的模样,宋锦那叫一个暖心开心,却又哭笑不得
她一把按住她娘的手,顺着手腕往上一路轻捏,按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着
宋锦笑:“娘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不管那边是什么意图,有什么所谓的证据,我没干就是没干,清清白白,怕什么?他们要问就问,要关就关
,我一个郡主,还怕这些?”
牛铁兰紧绷的身子松散一些,却也没被她说动,抿着唇:“说得简单,谁知道那些人有什么手段?”
她最开始害怕事情是宋锦做的,如果不是,那就只有可能是女园那边动手了
他们既然能盯上戴家兄弟,就一定盯着侯巧荷
相比起侯巧荷这个早年的人,牛铁兰可更好认,那些人只要见到她,就一定能认出
那些人出手残忍,手段众多,又有手握蛊术,牛铁兰不得不担心
宋锦依旧淡定,她捏着她娘的肩膀,轻声细语:“阿娘,蛊术对我无用”
牛铁兰抬头:“娘知你内力深厚,但不可大意”
宋锦撇嘴:“这是那人说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到底和我血脉相连,总不至于用这个哄我吧?”
牛铁兰怔怔:“这样吗?”
宋锦蹲下身,冲着她露出灿烂笑容:“当然,所以娘你别担心我,他们既然敢设局,那我们就从中间把他砸得稀巴烂,你也想找到当初杀阿爷的人吧?”
牛铁兰眼睛一红,干涩:“娘更想你好好的”
她的孩子已经够苦了,先是和她拘于那么个小镇,又陪她来到永安城治病,现在又要因为她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旧日恩怨中
宋锦赶紧哄人:“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啊,娘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的,你就在家等我好消息就是了,什么都不要担心”
说话间,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中,那些人已经近了
宋锦凑到牛铁兰耳边轻轻说了句话,随后扬着笑,站起身,她擦去她娘眼角的湿润,坦荡自信,又杀气凛凛
她道:“娘,你练蛊那日我定会回来的,你就在家里等着别担心。我还怕他们不冒头呢,既然敢冒出来,就别怪我把他们都揪出来全部弄死”
说着,宋锦冲着她安抚一笑,转身朝外,打开房门,和外面一群官府衙役侍卫对上
她看着领头的府尹李献
大衍朝新朝建立,前朝官吏早在这些年撸的撸,抓的抓退的退,现在当朝的不是当时建朝立大功的,就是后面考取科举上任的
年纪大多不大
面前这个府尹李献便是,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是个能干人
宋锦之前在中秋宴上见过一面,当时宋清之还在和他吐槽:“你以后见到那个姓李的就跑远点,这人特别喜欢抓我们家的小辫子”
当时她还在想,那她必须有多远跑多远,哪想到现在还得凑上来了
但是没办法,她是能跑远点等到线索都出来,那她娘呢?
她不知道那些人弄这事是为了针对谁,但都只能往她身上来
宋锦凤眸微抬,眼神凛凛,她勾起唇:“一点小矛盾,倒是惊动了李府尹,多不好意思啊”
李献也是个严肃的人,他沉着脸:“死了一个人,在郡主这里倒是小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宋锦勾唇:“没办法,死人见太多了,从我和我娘被宋家人发现,再到回来,一路上找茬的人太多了,我想意思意思惊慌一下,也差了点演技”
李献脸色微敛:“听明光郡主话里的意思,是不认这桩罪?”
宋锦:“自然,我这人优点不多,诚实正是其中之一”
李献颔首:“那请问,明光郡主昨夜,甚至包括今早上午都去了哪里”
宋锦眼睛都不眨一下:“睡觉啊,睡醒了就跑去外面打猎吃烧烤,不信你过来闻闻,我衣服上还有烤鸡的香味”
说着她还抬手轻嗅了嗅,一脸满足
“……”
李献看着她顶着那张像极了宋商的脸做出这般举动,心中一梗,沉声继续:“可有人证?”
宋锦撇嘴:“一个人不能出门?”
意思就是没有了
李献:“明光郡主武艺高强,身上也多有武器,可还记得我手中这匕首?”
他掏出一把用布包裹的匕首,上面血迹斑斑,但是依稀可见匕首尖尖比起一般的匕首更为尖锐,一戳一个血口子
宋锦挑眉:“是我的,但是我匕首多了去了,经常用了就扔,能说明什么?”
李献沉下脸:“戴家兄弟指控郡主因私怨虐杀其母,认证、物证都在,郡主可还有什么能证明昨夜的证据?”
宋锦抱着手,一副无所谓的张扬模样:“都说了昨夜在睡觉,早上起床早,没事干就跑出门,做了个牛车进山打猎去了,不信,你们可以派人去山里看,还有烧烤的印”
李献:“无缘无故,郡主上山打猎?”
宋锦摆手,一脸无辜:“是啊,我就是这种人”
联想她的事迹,她确实也如此,武艺高强,无拘无束无法无天
是有这种可能
李献和旁边的人对视,又问:“郡主不介意我们进屋搜一搜吧?”
宋锦挑眉:“行啊,但是我必须看着,我的东西贵重,要是你们给我弄丢弄坏了怎么办?我看你们,也赔不起”
“……”
李献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再看着宋锦身上那一身华贵的料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们确实赔不起啊
宋锦嗤笑一声,带着他们转身进去
牛铁兰还坐在其中
宋锦侧头:“小眉小耳,带夫人去旁边歇着,她身子不好,莫惊着了”
“不用”牛铁兰起身,她看向李献,轻声:“李大人破案如神,请一定要换我女儿一个清白”
说着,她行了个礼
李献脸色微变,往一旁让开,微弯腰:“夫人不必如此,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见此,牛铁兰杏眸盈润,心下放心几分
到永安城这段时间,她出门不多,但是已经能分辨哪些是真的对宋府有恶意的人了
就看他们对待她们母女俩的态度
那些和宋商有仇怨的,见她们落难,只会恨不得踩上一脚,不会这般避让
牛铁兰又看了后面的宋锦一眼,见她一副张扬坦荡的模样,也撇去那点儿女情长
女园的人确实是大祸害
事已至此,她不能事事都拖她女儿后腿
她静静退下
宋锦的房间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衙门的衙役之外,还有宋府的守卫
两边对峙着
屋内的李献和助手就当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在房间里面小心又仔细地搜索
他们也不是无目标地搜查,着重查探首饰和衣服,也没什么结果,但是也不是完全没结果
李献旁边的清秀助手轻言:“郡主昨夜出门,就是穿的这一身?”
宋锦挑眉,强调:“是白日,不是夜”
助手又道:“我观您袖口和裤腿鞋底有血渍”
宋锦:“打猎有血很正常吧?再说,我若真有嫌疑,回来为什么不换衣服?”
助手点头:“您说的有道理,但,可否请您换下衣服叫由于我验证?”
宋锦撇了眼助手光洁的脖子:“行,你们检查好了吧?查好了出去,我换”
助手:“里衣也要”
宋锦似笑非笑:“你么真不怕我怪罪啊”
助手笑:“郡主大度,自然不会在意我冒犯”
说完,两人就被赶了出来
院子里面两方人剑拔弩张
李献看
着杀气腾腾的宋慎之,还有笑里藏刀的宋行之兄弟俩,一点儿也不奇怪他们出现
不比其他三人,两个人职位高,少有人能拦住
李献叹气,拱手:“职责在身,请少府监和忠毅侯莫为难在下”
宋行之似笑非笑:“这不是让你们进来了吗?是你得寸进尺了吧?他戴府什么人,我小妹什么人?按你们这么说,我现在去敲一敲鼓,告英国公府谋害我爹,你们也要去抓人是吧?”
李献:“少府监慎言,宋首辅之事,证据不足,争口舌之快无用”
宋慎之又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小妹的事证据确凿?”
李献心情沉沉:“是”
瞬间,宋慎之杀气腾腾:“那又如何?一介白身冒犯她郡主之身,便是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宋行之嘴角一抽,一脚踩在他脚上,警告:“闭嘴,小妹是无辜的”
净会添乱
这当面冒发处罚致死,和夜探虐杀致死,那是一回事吗?
虽然宋锦这段时间表现得无法无天,但是宋行之还是不觉得她会干这种事
若真有这么深的矛盾,她应该当场就动手了,不至于大晚上去
而且那尸体他也看了,完全不是她的作风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栽赃,肮脏又险恶,那边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他们这边,也很难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无辜
便是后面宋锦无罪释放,也挽回不了在其他日眼中的形象,在加上宋商在外的名声
宋行之忍不住低咒一声:“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两边都知道事情有异,但是,戴家兄弟击鼓鸣冤在前,流言蜚语传播在后,这件事不能说轻轻放下
宋锦没有完整证据证明自己,那她说的一切就都有可能是谎言
李献必须公事公办:“郡主需跟我们走一趟调查”
宋慎之握道,冷笑:“去住那老鼠洞一样的牢?”
李献叹气:“我们会给郡主安排最好的房间,派人守护她的安全”
宋行之折扇,眼神寒凉:“想都别想”
李献拱手:“此事已经禀告陛下,陛下让公事公办,一切按照流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