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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的恶霸闺女 月星繁 31695 字 8个月前

若不然,他也不敢直接上门

但便是如此,宋行之和宋慎之也是不退让

宋行之道:“陛下让你公事公办,没让你把人带走,你有什么,可以在宋府审”

宋慎之点头:“我们各退一步”

李献也很坚定:“必须入狱”

放宋府,她若真是犯人,第二日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献便是知此事有蹊跷,也不会站宋锦这边,他只看证据

两边各不退让,眼看着都握起了武器,战况一触即发

后面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宋锦穿了身简单骑装,大摇大摆走了出来,见到这紧张场面,眉头一挑:“你们这是干嘛呢?”

宋慎之大步走过来把她拉到身后,沉声道:“小妹放心,三哥不会让你被带走是”

宋行之也道:“大哥也是,大哥信你无辜”

宋锦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皆高大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然后脱口而出

“若就是我做的呢?”

两人僵住

宋锦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着他俩的肩膀,把他们拉到后面,眉眼张扬

“逗你们的,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走一趟就走一趟,反正,你们应该不能严刑逼供我吧?”

宋锦瞅向几人,强调:“这可得提前说好,配合归配合,挨打,我可是有后台的”

李献苦笑:“给我八条命我也不敢啊”

他今天动刑,明天就该被动脑袋了

宋锦放心,摆了摆手:“那就够了,走吧,我这辈子还没体验过牢房呢”

李献:“……郡主放心,牢房已经好好收拾过了”

宋锦挑眉:“还算有点眼力见”

李献:……

不得不说,就宋锦这模样,谁看得出她之前是个村姑啊?

这比都城大部分贵女都会用权用势

宋行之和宋慎之看着宋锦还有些兴奋的脸,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郁闷

能不能有点危机感啊?

但是事已至此,宋行之上前:“晚上别睡太死,注意虫蛇,也别吃别人给的任何东西,我们会轮流给你送去”

宋锦:“行,多送点糕点水果哈”

宋行之有些沉重的心都散了大半,无奈:“放心,不会缺你吃的,至于日用,我让丫鬟给你收拾一会儿送过去。去了里面,你也别怕,事情不是你做的,我们倾尽全力,也会让你安然出来”

宋锦看着他关怀的想起,想起他平日风流浪子吊儿郎当的样子,凤眸一转,再次问

“若真是我做的呢?”

宋行之把手上折扇按到她手中,也认真道:“那也不会是你做的”

说着,他趁着宋锦怔愣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迅速退开,笑道:“牢中蚊虫众多,便用它挡虫子吧”

宋锦捏着手中偏重的折扇,请哼一声,只道:“替我看好我娘,记得明日带她去拿药”

宋行之郑重:“小妹不用担心,接下来几日,我们会把老郎中请入府中为夫人看病,确保万无一失”

宋锦放下心来,再看了一眼那边紧闭的房门,冲着李献点了点下巴

“行了,走吧,我倒是也想知道那兄弟俩为什么要污蔑我”

李献又冲着宋行之和宋慎之行了行礼,就带着宋锦回去衙门盘问对峙

这一来,少则两日,多则七八日

看似时间不长,但那可是监牢啊,便是弄再好,那滋味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宋行之和宋慎之一路跟到外面,看着宋锦跟着李献他们上了马车回去审问,两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

宋慎之沉沉:“我去找人跟进去,尽快解决这事。”

宋行之习惯性挥挥扇子,但手中空空只有凉风,他抚了抚竖起的汗毛,看着前方的车马,目光冰冷

他点了点头,轻声:“天凉了,金玉阁也换个名头吧”

第86章 占牢为王

永安城应天府的府衙监狱不比刑狱寺深幽,各方面都要热闹许多

无奈,侯巧荷被谋杀的事涉及郡主,最终还是刑狱寺接手此事,和应天府一起合作破案

不过这破案吧,说的简单,真破起来就有点头疼了,哪哪都是问题

首先,这桩案子人证物证俱在,不管是因还是果都直接指向了明光郡主宋锦

再有戴元宏戴元华兄弟俩冒死指正,那戴元华哭得眼睛都肿成青蛙,要不是他们拦着,几次都想撞墙以死明志也要为母报仇了

谁能说他是污蔑的?

更何况侯巧荷已死,他们还能杀了亲母,就为了陷害宋锦?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他们实在找不出其他破案方式了,只能从这个方向出来

毕竟宋锦,绝对不是凶手

刑狱寺督查樊文柏看着桌上另一个人证的证词,愁得脑袋上皱纹都新起一条了

他拿起一边的红印按下,嘘气:“都城最近怎么怪事一出是一出呢”

李献看着那边消失的高大背影,再看看证词上横横竖竖端正但没有半点笔锋的木头字,叹气

“哪儿是都城最近事多?分明是宋首辅一出事,妖魔鬼怪就冒出来了,若是首辅还在”

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哪里敢冒头啊,更别说直接对他女儿出手了

樊文柏沉默一会儿,唏嘘:“虽然宋首辅行事专制,做事不留情面,心狠手辣”

李献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樊文柏讪讪:“行吧,忘了你爹娘父母都因他才活了。不提那些,宋大人确实非凡,唉,只可惜”

李献看着这个好友,道:“你说宋大人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樊文柏叹气:“未见尸体,那自然是有可能的”

只是那么久了,若真的还活着,从不露面,只怕也凶多吉少

李献不愿去想这个可能

那年他家乡爆发洪灾,粮食被淹,粮食大减,又恰逢前朝增税,山匪糟乱

是年仅十六的宋商带着他们一路往北,给他们全家一条活路,也是他在他们被盗匪袭击时一箭将其射杀,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搅浑水的人

专制吗?狠辣吗?

那都是他们没当过人鱼肉

李献没再多说,而是转到桌上的证词上,敲敲桌子

“别想那么多了,派人去查一查侯家的情况,再着重审一审侯元宏,不论背后之人是什么想法,这侯家,绝对有问题”

说起正事,樊文柏也正色起来:“行,应天府和刑狱寺都安排人下去,就,以宋家施压为由,明查戴元宏,暗查背后之人”

李献没反对,点着证词,郑重道:“背后之人在暗不知有多少人手,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要和任何人说,但凡有差错,你的前途也到头了”

本来还想和心腹说的樊文柏:“……我知道了”

桌上证词被一点点卷起,尾上是一没有任何锋芒,但方方正正的铮字

能让他们彻底洗清宋锦嫌疑的最大证词,便来自于齐铮

虽然,他的证词也可能作假,但是他掺合进来,真假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事只能是真的

而实质上也是真的

侯巧荷死去的那夜,宋锦大晚上没事干,又跑到了岐王府骚扰齐铮

两人大晚上先是跑去金铃山练剑,累了就抓两只野鸡烤着吃,顺便喝着小酒

喝着喝着,两人一拍即合

跑去蹿城门去了

两个人仗着武艺高强和多日观察,还真让他们找到空隙跑出去了,再然后,他们又比起了内力,窜到了上杨村后的山林,继续烧烤喝酒聊天

主要是宋锦缠着齐铮说江湖故事

说着说着她就困了,紧接着就睡过头了

宋锦不说这些事,一个是想借此探查侯巧荷后面的那些人,她若直说了,那些人大可又藏起来,继续沉淀等待下一个机会

她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好能一网打尽

这是主因,再一个就是,就她干的这事,就问光彩吗?

又是喝酒又是闯城门又是睡过头的,哪一样光彩啊

她还是带着人老实王爷干的,宋锦自己都不好意思说,生怕说了到时候被皇上秋后算账

那才惨呢

抱着这种心思,宋锦进牢房进得别提多淡定了

虽说大牢的环境不好,但是她是走后门的特殊待遇,说什么好草坏草的,都是掉她的档次了

她铺的是最顶级的松软棉花,盖的是金贵的蚕丝被,就连床,都被连夜换了张檀木的

弄得就跟进来度假似的

和周边其他人对比过于鲜明,弄得宋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把手里的瓜子往旁边一递,看着隔壁女人沧桑但依不掩美丽的女人,好奇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我没有罪,我只是想给她们一个家”

憔悴的女人抬起头,一脸的忧郁,像是雨中的小白花,可怜又可悲,她轻喃

“贵人,你说,那些个丫头都快被家里打死,整日像是鸡狗一般不歇,我只是想让她们过得好点,我有什么错?”

宋锦磕着瓜子:“所以你是被冤枉的?”

女子凄苦:“我被抓了我认,但是我只是想给那些可怜的孩子一个家,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呸,你个婊子的家才在那些腌臜地方呢,人在家中再苦再累,起码干干净净,有亲人朋友。贵人别信她,这婊子再是下贱不过”

对面的狱中,头发乱糟糟的年轻女人又啐了一声,她搭着腿坐在床板上,明显才睡醒,手一拍,一个虫子尸首分离,她捡起来嚼了嚼

曾几何时,宋锦也是吃虫子的人,但是现在嘛,她看着那女人的样子,从旁边拿了一块糕点扔过去

“给你”

女人立马喜笑颜开,捡起来往嘴里塞,囫囵下肚,口齿不清:“谢贵人,贵人可别被那贱人骗了,那贱人装模作样,干的腌臜事,就该被千刀万剐”

憔悴女人被戳破了,恼:“那也比你个杀夫杀子的毒妇好,贵人你也别被她骗了,她杀夫杀子,还放火烧家,连累家中仆从数人,甚至烧了隔壁房子,连累隔壁孩童重伤,她才是最毒妇人心”

鸡窝头女子眼神一黯,随即回道:“那又如何?我砍头也认,不似你个婊子”

人牙子尖叫:“我又没杀人,我为什么要砍头?”

鸡窝头大笑:“按律,当斩,当斩”

……

两个人吵了起来,宋锦听得津津有味,然后走到旁边,冲着尖叫的人贩子勾了勾手

那人立马走了过来,可怜道:“贵人,我真的是无辜的啊,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家”

宋锦点头:“我懂我懂,我也想给你一个家”

人牙子眼睛一亮,赶紧凑到宋锦手边,一脸讨好:“贵人当真?”

宋锦眉头一挑:“自然当真”

说着,她一手攥住人牙子的头发,扯着人直接往铁架子上砸去

哐哐当当,伴随着人牙子的惨叫声

宋锦一本正经:“我家里还差个奏乐的,我觉得你这声音就挺合适的”

人牙子没一会儿就一脸的血,疯狂挣扎着哀嚎:“救命,杀人了杀人了……”

宋锦打了个哈欠,一个用力把人砸晕,声音中止,她把人甩到一边,拿出手绢擦了擦手

对面的鸡窝头女人目瞪口呆,就连旁边那些原本目光闪烁的人也收起了心思

贵人虽然有可能救命,但是这位看着更像能给她们就地正法,还是闭嘴为好

但是她们闭嘴了,宋锦还没闭,她目光所到之处,伸手一指

“来来来,你来说说你犯了什么事”

……

今日的女牢有些格外安静

陪同的狱卒小心翼翼:“大人莫看都是些女犯柔弱,能到刑狱寺的各个都是手头好几条人命的凶恶之徒,只待案子判完行刑”

身侧的人没有说话,他沉默地走在阴湿的狱道中,带着沉闷的步子,走到中间的位置上

只见那一片灰暗的牢房之中唯独最中间的位置一抹亮,靛蓝色的蚕丝被褥,榆木的小床小桌……

至于被担心着的当事人,此刻就趴在小床上,晃着脚,悠闲地看着话本,时不时拈两颗糖球,悠闲得跟在家里似的

听到动静她一个扭头,扣上书就跳了下来,凤眸像是烛火一般,声音轻快

“你来啦?我还以为你避嫌了呢”

齐铮瞥见她手上斑驳的血渍,再瞥向旁边狱中不成人样的血人,沉声

“她欺负你了?”

宋锦一愣,随后咧嘴笑:“怎么可能,就是看她不爽,我还能被人欺负?”

齐铮绷着脸:“都到这里面了”

“那可不一样,我这是为了,为了”宋锦反驳着反驳着,突然脸色一变,低声,“别告诉我你是来接我的”

这人嘴怎么那么快啊,她才进来一会儿就直接秃噜完了?她自己都不说不是明摆着有别的想法嘛

宋锦瞪人,磨牙:“脑子一点都不转”

齐铮没说话,盯着她手间的斑驳,侧头对着狱卒:“把钥匙给我,去打壶干净的清水过来”

狱卒迟疑:“这,这不合规”

齐铮没有多言,伸手夺过他腰侧的钥匙,找到编号直接开锁

狱卒纠结再三,看着齐铮那冷肃的脸,到底不敢上前夺回,只得听话退去

随着咔擦一声,狱门门锁解开

宋锦忍不住调侃:“怎么?岐王要带我逃狱?”

齐铮瞥了她一眼,打开牢门进去,又当着她的面,咔一下重新锁上

逃狱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宋锦白眼:“不是,你有什么在外面不能说,非要过来和我挤这小房间”

齐铮淡淡:“我乐意”

宋锦被他噎了一下:“都说近墨者黑,你这黑得也太快了吧”

齐铮瞥了瞥她,在她的小蒲团上坐下,相当反客为主了

宋锦无语,叉着腰,抬脚嚣张地踩在他膝盖上:“你是来气我的吧?”

齐铮看着她光裸的脚丫子,皱起眉头:“不凉?”

宋锦:“还行吧,不对,别转移话题,你和他们全都说了?”

齐铮颔首,就见宋锦一副崩溃的模样,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你可真行,一点事都藏不住,气死我算了”

齐铮按住她的手,顺着巧劲直接把人按到,钳着她的手,轻声:“你才是行,不管你娘有什么旧日恩怨,背后又有什么谋策,都不能越过朝廷”

宋锦神色微恼,反身攥住他的胳膊,一只手将其束住,一只手攥住他的胸口,磨牙:“你懂什么?”

她娘这些年受的苦已经太多了,眼看着练蛊在即,生死关头之际,那些已经过去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凭什么再来扰她?

不提那些往事,她也能把那些人弄死

她在这里待着,只要她不认罪,那边就治不上她,那就只有继续动作,而外有宋家人盯着,只要他们一动

她便能反将一军

现在全无了

若是无意还勉强没那么气人,偏这人一看就是

特意的

宋锦气得恨不得一口上去,她也真就咬了,就着攥着人的姿势,她一口咬在最近的左肩上

齐铮一贯冷肃的脸微变,他立马挣开她的束缚,想要把人拉来

但宋锦早有准备,被他挣扎开后就直接环住他的脖子,口上力道也跟着加重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越是挣扎,身体上的摩擦越大

齐铮伸手想把人推开,下一秒却是触火一般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

他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肩颈处的黑脑袋,感受着伤口的刺痛,嗅着若隐若无的鲜血味

眸色微微暗下,随后便卸了力由着她闹

他这一停,宛如鱼肉一般,倒是让宋锦没了什么劲,磨了磨牙,嘴里一股子血腥味

她抬起脑袋,舔了舔嘴角的血渍,歪着脑袋看着微微蹙眉的齐铮,又凑了过去

“喂,你对谁都这么好脾气呢?”

一通打闹下来,宋锦此刻蹲坐在齐铮的身上,半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可以说是缩在他的怀里,脑袋一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垂上

齐铮绷着身子,神情忍耐,沉声:“除了你,也无人敢这么张狂”

宋锦挑着眉,伸手点着他肩上的伤口,刻意地磨着牙:“这就叫张狂了?”

齐铮脸色沉了下去,目光带上厉色

宋锦瞪起眼,挺起胸

齐铮却一个起身,出其不意地将她从身上摔了下来,扔到她软绵绵的床上,然后解锁开门关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宋锦错愕爬起来,没好气地冲他比了个中指:“演还是你会演”

齐铮没吭声,站在牢房外面整理被弄乱的衣物,不过一会儿,那边离开的狱卒拎着一壶干净水过来

他颔首:“出去吧”

刚过来的狱卒:“……”

等到人离开了,齐铮也没在开门,在铁栏外面蹲下身,拿出手绢浸水:“过来”

宋锦撇了撇嘴,顶着疯闹过后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走了过来:“干嘛?”

齐铮瞥她,低声:“手”

宋锦瞅瞅他瞅瞅那水桶,一屁股蹲在地上,把手放了过去,嘀咕:“瞎讲究”

齐铮不语,捏着她的手,低下头给她擦洗着手上残留的血渍

‘刑狱寺和应天府探案能力非同一般,这件事交给他们处理最为合适,他们心知此事蹊跷,并不会对外说’

宋锦低头,不情不愿地用内力传回去:‘万一呢?’

齐铮:‘万一又如何?你真以为能把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宋锦不服:‘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齐铮难得嘲笑:‘就凭你蹲大牢?他们就全都冲上来了?’

宋锦恼怒地反手一巴掌

齐铮淡定接住手,继续:‘这事他们会好好查的,你在里面注意安全,别信任何人,别吃任何东西,小心虫蛇,烛光草料……’

又是一阵唠唠叨叨

宋锦难得好脾气的听他用内力说完,一双手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齐铮抬头,开口:“我就回去了,你好好呆着,过不了两天就能还你清白,送你出去”

宋锦蔫着脑袋:“知道,你出去替我看看我娘,她明日得吃药”

齐铮应声:“知道,不用担心”

宋锦点了点头,蔫着脑袋:“那你走吧”

齐铮看着她那乱糟糟而更显得毛茸茸的头发,指节微动,抬手覆上,轻轻搓了搓

宋锦一巴掌过去,瞪眼:“摸狗呢?一边儿去,回你的岐王府耍猴去”

上次的那只金丝猴到底还是被送到了宋府,但是宋锦不能养,真给黄黄察觉到了,那虎也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山里的

思前想后,宋锦就把猴子送给齐铮了,反正他那边也大,养个猴子很简单

又挨了一巴掌,齐铮轻瞥宋锦,淡淡道:“猴子哪有你好玩?”

好家伙

她一个伸手,齐铮浅浅避开,手上拿着钥匙退开几步,嘴角微扬:“明日来看你,走了”

宋锦呲牙:“别来了,我看你就是来气我的”

齐铮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炸毛样,难得笑了一下,也没有立刻走开,就蹲在那儿,拉开肩上的衣服

他身形高大,肩膀更是宽阔,上面的肌肉十分结实,线条流畅又好看,并不夸张,却满是力量感

而现在,完美的线条上一个完整的牙印落下,在上面十分明显

那牙印颇深,周边血迹斑斑,深一点的位置血液涌动,沾湿大片衣料

牙口主人宋锦摸了摸鼻子,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唇,上面还有些残留的血腥味

她心虚:“干嘛?别想我给你擦,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齐铮合上衣服,淡定道:“只是给你看看”

说着,他拎起小桶,迈着步子缓缓离开,那背影高大,衬得手中的木桶像是玩具一般

宋锦趴在牢房门口瞅着他,又摸了摸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压着上扬的唇角,嘀咕:“傻兮兮的,瞎掺和什么呢”

就像她说的,大晚上跑去翻城墙,说出去真不是个光彩事,甚至于真要计较起来,也不是个小事情

他一个王爷,周边麻烦不比她这头少,没必要掺合进来

毕竟,少了他的证词,也不影响这桩案子的发展,她有很多法子脱身

那背后的人,算计是一堆堆的,但是就是跟那恶毒的小孩子一般,粗劣无聊

不愧是商户出生

宋锦啧了一声,想到那日侯巧荷写的于字,在心中嗤笑,眉眼尽是戾气

江南于家

便是百年大家,富可敌国又如何?

若不是她娘治疗要紧,她还能更简单粗暴

直接上门灭了他们就是

现在她愿意耐心配合调察收集证据,他们就偷着乐吧,等她没耐心了

都给她去死

……

这边,齐铮走出了刑狱寺,外面已是黄昏时候

秋日寒凉,晚风更是沁骨

他看着在另一旁站立的单薄身影,大步走了过去,关怀:“外面湿冷,夫人应在车内等待”

牛铁兰脸色有些白,她摇了摇头:“无事,我带着手炉的,金金她,没事吧?”

齐铮停顿片刻,道:“生龙活虎,占牢为王”

牛铁兰的担忧转为无语,哭笑不得:“这死丫头,到哪儿都最显眼”

齐铮轻声安抚:“这样极好”

牛铁兰神色黯了下去,喃喃:“是啊,挺好的,她一个人在哪里都过得好,哪儿需要人担心啊”

见她这般,齐铮眉头微皱,接道:“别人担心无用,于郡主而言,有夫人您担心就够了”

牛铁兰苦笑着摇头:“她自小主意大,哪有什么需要我担心的?这样也好,你说,能让她在里面关上十天吗?”

齐铮:“……便是郡主无罪,越狱也是大忌”

牛铁兰十日后练蛊之事,他也知晓

牛铁兰:“关不住?”

齐铮摇头

牛铁兰脸上浮现遗憾之色

齐铮无奈:“郡主先前还嘱咐我明日陪您去看病,她很是挂念您”

牛铁兰眸色淡了下来,她轻声:“是该去看一看”

齐铮:“夫人切莫多想,明日一早我便接您去看病,您一切以身体为重,思虑过多对身体不好”

“是啊,思虑过多对身体不好,你一个外,一个年轻人都知道的事,他……”

牛铁兰说着说着,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声音轻不可闻

“明日看病便不麻烦殿下了,还是让人亲自前来看吧”

第87章 活人还是活虫

“你们这些个蠢蛋傻子,发什么疯呢?老子是虫吗?啊,一个麻袋就给我装里面了,我看你们是想死!!!”

平日安静的宋府里,此刻传来一阵巨吼

一矮五高在亭子里对峙

虫老本来在自己的阁楼待得好好的,哪想到一个转身就被押到了宋府,看着面前五个人中龙凤、风采不同的孩子,他想也不想,跳起来就一个人给了一个重重的巴掌,中气十足大吼

兄弟几个做了亏心事,任由他个小老头跳起来打脑袋,疼得呲牙咧嘴,不敢多说一句

他们不似宋锦

这虫老身形

怪异,和宋商关系斐然,他们自然不会和人对着干的,就是挨了打,那也得好好挨着

更别说他们理亏在前

宋锦的事情肯定有问题,他们暂时也不知道出手的人是谁,他们也没有宋锦那高强度武艺,生怕出一点差错

几个人就打算先把虫老请过来住几天给牛铁兰看病

但是这老头不干

虫老在阁楼里住了十来年了,不到深夜不下楼,整个人就是阴暗虫子的生活,才不管你谁是谁,他都费那么大功夫做药练蛊了,还不能不出门吗?

他强烈拒绝了几人的请求,试图把人赶走,然后就被一麻袋套到了这儿

虫老快被他们几个蠢货给气死了,撩着袖子就是打,看着跟那小矮人似的,但是打人哐哐的,生疼生疼

宋行之等人一开始还老实挨打,后面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就把宋清之给推了出去

养兽堂就是宋清之和虫老合伙的,两个人占了最多的份额,所以两人关系是最好的,虽然也只是相对于其他人而言

宋清之挨的打一点不比其他人轻,脑门上都多出了个包

他捂着脑袋,哀嚎:“别打了别打了,老头,这不是迫不得已嘛,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虫老暴怒:“我体谅你爹的体谅,几个可以去当虫料的蠢货,你们把我弄过来了,你去弄药?还是你,还是你啊”

宋清之耷着绿眸子,摸摸鼻子,豪气万丈:“你说说需要哪些,我派人去搜”

虫老呵呵一笑:“木哨虫的翅膀、大牙虫的牙齿……”

不等他说完,宋清之果断认怂:“我这就送您回去”

虫老呵呵冷笑,又跑上去给兄弟五个一人两脚,等到总算出了气了,他转头看向全程坐在一旁静气喝茶的牛铁兰

从兄弟五个的口中,他也知道宋锦出事了

虽然对那没大没小的死丫头很有意见,听到这消息还有些幸灾乐祸,但是虫老对牛铁兰还是很有好感的

她恬静、聪颖又坚韧,还有一个强大的心脏——不然也忍不了那么一对父女,更重要的是,此后要进行的练蛊

失败不说,一旦成功,她便能毫无阻拦地接受蛊族全部的传承,从另一种意义来说,她会是蛊族的下一任蛊女

从各方面来看,虫老对她都很看重,态度对比其他人也天差地别

虫老不太习惯地安慰:“那丫头胆大命大,肯定没事的”

牛铁兰小口啜茶:“我不担心她”

她只是生气

虫老又道:“那就好,那我们走吧,你也该吃药了”

牛铁兰轻轻抬头:“去哪儿?”

虫老:“去我那儿开药,还有几日就月圆了,正是紧要关头”

牛铁兰轻讽:“是吗?紧要关头啊”

虫老:“很紧要,你忍一忍,至于安全,有老头在,不用担心”

牛铁兰淡淡:“不忍,不去”

虫老:“哈?”

牛铁兰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他,声音轻轻,又十分强硬:“不去,我这些天就在家里呆着,哪儿也不去”

虫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指着自己:“你不去,让我过来?”

牛铁兰轻瞥:“爱来不来”

虫老气得跳脚:“是你要看病,你爱吃不吃,死得反正不是我”

牛铁兰轻飘飘:“随意”

虫老气得眼珠子都黑了,瞪着牛铁兰,咬着牙:“随意就随意,反正我的东西都在阁楼里,你爱来不来,我可和你说好,这药,你今天不吃,明天吃就没用了”

说这,他再次强调:“没用了”

牛铁兰缓缓起身,她身形单薄,姿态轻盈,一双杏眸莹莹,恬静又温雅,却又坚定而强硬,她轻飘飘行了个礼,拖着裙摆施施然离开

和黑脸跳脚的虫老形成鲜明对比

“好好好,是你自己不要命的,跟老头我没有关系,你爱来不来,爱喝不喝,要死就死,跟我老虫没有半点关系,没有半点……”

只有十岁孩童大小的虫老跳得跟个球似的,狠话放了几个箩筐

也不过一个午睡的功夫,等到牛铁兰再次醒来,就看到下人们一个个小心抬着木箱,端着木盘虫蛇走在走廊中

上午还十分硬气的虫老端着熬好的药气冲冲走了过来,狠狠放在石桌上,瞪着眼磨着牙:“来吧,趁热喝,给我一口喝完”

他老虫真是横是一条虫,卧是一条草,趴就两个字

命苦

牛铁兰看着虫老那气得快要冒烟的模样,目光移动,落在他被削掉的胡须上,垂了垂眸,看着那碗漆黑药,都不用放到嘴边,那股熟悉的气味已经冲入鼻息,血腥味比起之前也越发浓烈起来

她睫毛轻颤,端起药碗,刺鼻的味道再次袭来,浓烈而恶心,但是比起之前,又隐约有了几分不同,似乎多加了五种药材

在虫老的目光下,牛铁兰端着药放在嘴边,黑色药物放到嘴边,随后轻轻落地

哐当一声,顺着她的衣服落到地上,刺鼻的气味绷发出来,药水撒过的草地,像是中了毒一般,一点点蔫了下去,冒着青烟

虫老已经捂着心口了:“你,你,你干什么?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牛铁兰看着迅速干枯的草,轻飘飘:“手滑了,重新弄一碗吧”

虫老:“你以为是大白菜吗?随便给你弄,我去哪里弄,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说着他原地转起了圈圈,气得头发都爆了起来,看起来是之前的两倍大

头大脚小个子矮,鹤发童颜小老头

牛铁兰又看向被药水杀死的枯草,手抚向日渐平缓的心脏,看向虫老:“你多少岁了”

虫老拔头发,没好气:“看不出来吗?老头我今年一百八十九了,你要是弄好了也可以,怎么这么不听话啊,好好地吃药不好,哎呀,你知道那些药多珍贵吗?气死虫了气死虫了”

牛铁兰不太奇怪,继续抚着心口,轻轻道:“所以我现在是活人还是活,虫?”

虫老停了下来,冷笑:“能活着就好了,是人是虫重要吗?再说了,你见过谁家虫子会说话的?”

牛铁兰伸手指指他:“你”

虫老:“我倒是想当虫子,虫能活几百上千年呢,老虫我,你就庆幸你是今年来的,再过几年,你就等死吧”

牛铁兰没在说话,手指点在心口上,能清楚地感受着里面红线蛊地回应

她们逐渐融为一体,不似之前只是简单侵占

这可不是红线蛊被驯服的原因,而是她的身体被改造了,不然也喝不下那剧毒的药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人也不似表现出来的那般

牛铁兰放下手,再次起身,然后一脚踢开旁边的碎碗,轻描淡写:“有点困,回去睡了”

虫老瞪眼:“睡?你还有心思睡?现在药都没了你怎么办,真不要命了”

牛铁兰轻飘飘的:“这不是还有你吗?再说,就像你之前说的,练蛊的风险这么高,我都要死了,还不能多休息休息?”

虫老捂胸:“你你你”

牛铁兰一言不发,轻抚去衣服上药渣,淡定地转身离去

留下虫老原地成虫,气得扑道一边的草地上扭曲翻滚,去掉人形,真像极了虫子。他滚了一身的灰站起来,冲过去跳起来就给站一边的五兄弟一人一巴掌

“看看看,看个屁的看,不知道过来帮忙,一个个废物玩意儿,宋商那小子养你们吃白饭的吗?人也看不好,劝也劝不了,活也不会干,废物,大废物,一窝的废物虫……”

兄弟五个:……

就说他们冤不冤吧

**

宋府里,兄弟五个挨打

宋府外几个小崽子堆成一团

“这样不好吧?”

“挨打,疼疼”

……

福哥宁宁看着那叠在一起的花花和胜哥,很是心惊胆战

这可是宋府啊,宋府,传说中杀人步数,连花都是用人血浇灌,人尸上肥的大奸臣的府邸

福哥和宁宁从小在都城长大,没少听到关于宋商的传言,就是宋锦助了他们许多,是歹竹下的好笋,但是也不能掩盖大奸臣的可怕啊

两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相比之下,自小在育婴堂长大的花花和胜哥胆子大了不只一点,两个人就跟耍杂技似的,胜哥踩在木凳子上,小花则踩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套对于他们两个从小学武的人来说不要太简单了

花花稳稳站着,手抱在胸前,轻哼:“才不会,大人是好人,他给我们育婴堂捐钱,让我们不挨饿,是天下上最好的人,肯定不会打我们的”

胜哥:“就是,首辅大人是大好人”

花花又道:“虽然郡主有点坏”

上次害得他们几个受罚

宁宁反驳:“郡主,好好”

花花轻哼:“郡主坏坏”

宁宁大声:“郡主,好”

花花抠耳朵:“郡主坏”

……

两个人一个站在地上,一个搭在半空,就这样又开始争吵了起来

这是她们两这段时间的日常

福哥和胜哥都有些头疼,两个人赶紧劝说哄人

胜哥:“好了好了,别闹了,忘了我们过来是干什么的?”

福哥:“小心把人引过来我们就完了”

也是说什么来什么,说着就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福哥脸色一变,下意识抱起宁宁就跑

胜哥和小花愣了一下,也火速跳了下来,牵着手跟着跑开

因着心虚的缘故,四个人埋头就跑,一个跑得比一个快,但凡身边还有一个人都没安全感,绕着小路一直跑,直到周边再无一个人来,他们坐在石阶上,靠着后面的大门,喘着大气

小花:“你们俩,不讲义气”

宁宁奶声奶气:“我们,是孤儿啦”

遇到事情直接跑,那是他们的生存准则

小花瞪眼:“我们还是孤儿呢”

宁宁:“我们还是小乞丐哒”

小花鼓嘴:“反正不讲义气”

……

眼看着好两个人又吵起来了,福哥和胜哥已经不想说话了,看着对面和自己年岁相仿的人,咧起嘴,异口同声:“你很厉害啊”

胜哥笑:“我三岁就开始习武了,你竟然能和我跑一样”

福哥挠挠脑袋:“我从小在街上乞讨,一有风吹草动就跑”

胜哥:“风吹草动?你识字?”

福哥不好意思:“有时候会去私塾偷看”

胜哥抱拳:“真厉害,我最讨厌看书了”

……

四个人坐在那儿你吵你的,我说我的,直到门后的人听不下去了,打开了门

四个靠在门上的崽子顺着倒地,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完啦

胜哥福哥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发现少了两个崽,再一回头

小花和宁宁被拎在那里

两个人跑不动了,耷着脑袋跑了回来,齐齐跪地哭嚎:“大人我们知道错了,你放了我们妹妹吧……”

李青山头疼

这些小崽子叽叽喳喳的听着头疼,再一看是熟崽子就更头疼了,他把人放了下来,没好气道:“别装模作样了,你们四个在这里干什么?”

李青山现在是齐铮的贴身侍卫,大部分时间都跟在身边,那日去上杨村山里逮小花胜哥的时候他在,后面中秋灯会放花灯他还在,所以四个孩子都眼熟

四个孩子也记得他

李青山是自己考上的武官,身材高大不说,一张脸也端正硬朗,身侧常佩长剑,走在外面也是一表人才,英俊青年

小花看着他,眼珠子一转,想要跑

倒是宁宁,呆呆看着他,然后爬起来上前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找郡主,叔叔,带宁宁看郡主好不好”

李青山低头,看着她奶呼呼的小模样,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这小崽子不大,要求倒是挺高的

他哪有那个本事啊

李青山:“郡主无事,你们不用担心,回去等着就是了”

说这,他把宁宁拎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个大钱塞她手里,示意几个小崽子离开

但是他什么都不说还好,这一说一给的,四个人精目光对视,下一秒纷纷扑到他的身上

“求大人了”

“带我们看看郡主”

“大人最心善了”

身上挂了四个崽子的李青山:……

真是人善被崽欺啊

但是几个孩子实在缠人,李青山又不敢用力,最后只能妥协:“我替你们问一问”

四个人眼巴巴看着他

李青山又叹气:“好吧,我带你们去问”

四个人立马开心了起来

他们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跑到了王府这边,不同于其他地方,王府最近的守卫增强了不少,里面守卫森严,每个院子都有带刀侍卫

几个小崽子哪里见过这种世面啊,进来之前还兴冲冲的,进来之后,四个人搂在一起,缩着脑袋,目不斜视,紧紧跟在李青山身后,生怕落下一步就被抓走砍了

这些个侍卫已经很可怕了,高大冷肃的齐铮更甚

李青山带着四个孩子来到齐铮这儿,和他说了缘由,转头一看,就见到刚才还胆大缠人紧抓着他不放大四个孩子现在就跟落汤鸡似的,在那里瑟瑟发抖,一句话不敢多说

他有话想说了:“刚才不还胆子大吗?现在不说话了?”

小花立马瞪他

典型的欺软怕硬

宁宁脾气好,胆子也小,抬着脑袋瞅一下缩一下再瞅一下缩一缩

齐铮低头看着他们几个,问:“你们想去看她?”

四个人赶紧点脑袋

齐铮颔首:“那走吧”

四个人:“啊?”

这么快的吗?他们话都还没有想好呢

齐铮疑惑:“怎么?还有别的?”

四个人疯狂摇头

齐铮也没想多的,和一旁的李青山道:“让后厨多准备些东西”

李青山:“是”

……

作为王爷,齐铮拥有的特权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只不过他之前很少动用

现在探个监而已,守门的人根本不敢拦他

他拎着盒饭,像是走在自己家一般,带着四个孩子朝里面走去,不过却没有直接走女监的范围,而是从混监走去,有男有女,有普通平民,也有高官世家

全都是些作恶多端的

他们一个个坐在阴暗狭小的牢狱里面,或面露死色,或狰狞可憎,还有见着人哀嚎求饶的

几个小崽子被吓得打着哆嗦,一个拉着一个,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们生出来的手拉住

齐铮不快不慢走在前面,一直到走到女监范围,沉声道:“小孩子不听话,长大了就是这样”

除了宁宁以外的三人:……

别说了别说了,真的很吓人啊

见他们知道害怕,齐铮点了点头,又转身继续走着,很快就到了宋锦这边

相比起其他区域,这边可以说井然有序,一个个床位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女犯们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听着另一边传来的说话声

女犯:“我当时就想,为什么他找得人我不行?后面和那卖肉的李大头厮混,那大头是外号,那玩意儿是真的大”

起哄声起来

“哈哈,真不害臊”

“有多大?仔细说说呗”

女犯:“去去去,听我继续,后面不就被发现了嘛,那狗日的,我还担心他打死我,结果他是个绿毛龟,带着我就接客了,这也行。那些人别说了,都不是什么好人,好要钱得很,就是要着要着你们就知道了。唉,也不知道要被流放到哪儿去,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人,老娘还怕活不下去?”

起哄声再次响起

“哟嚯,厉害厉害”

“不要脸的贱人”

“我也不想死啊”

……

紧接着,宋锦响亮的声音传来:“行了,都闭嘴,继续下一个下一个,我有朋友是写书的,等我回去让他把你们都写书里”

立马又有女声起:“我来我来,我这辈子大字不识一个,有这机会,必须接着。我应该是砍头了,但是我还是得说,

我是真的冤枉的啊,我就是顶了我孪生姐姐,结果就入狱了,她干的事都落我头上了,嘿嘿,但我也不是好东西……”

齐铮听得嘴角一抽

这写书的朋友,不会就是他吧?

而这边,宋锦正听得起劲呢

去掉那些个真该死的玩意儿,其他狱友一个个都是人才啊,什么罪的不说,干的事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这年头能进监狱的人,果然有些东西

宋锦听着,坐牢也不觉得无聊了,等到察觉到脚步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她讪讪地看着出现在狱门前的齐铮,摸了摸鼻子:“你来了啊,这就吃晚饭了?”

齐铮面无表情

宋锦心虚着心虚着,反而理直气壮了起来:“怎么,我坐牢就不能说个话了?”

齐铮瞥着她如此模样,轻声:“那刚好,给你带了几个说话的”

宋锦诧异下,齐铮挪开了步子

身后,几个被‘鬼故事’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崽子赶紧跑了过来,一个个眼泪汪汪地扒在铁栏上

“太,太吓人了”

“郡,郡主姐姐”

“你不会被砍头吧?”

宋锦脸上笑容僵住,头立马就疼了起来,狠狠瞪了眼一旁看戏的齐铮

她这是监狱不是幼儿园

齐铮不语,用钥匙打开门,把食盒还有,四个崽子都赶了进去,然后在宋锦死亡目光下,咔擦锁门

他颔首:“你们聊,我一会儿再来”

宋锦看着四个哭包,磨着牙:“等我出去你死定了”

齐铮微微勾唇,补充一句:“你们也可以在这里陪她几日”

说着,他转身离开,而宋锦眼皮子一跳

下一秒,四个眼巴巴跟着进来的崽子这会儿不想探监了,一个个哭嚎着拍着铁牢

“救命,救命,我们是无辜的”

“我不要砍头啊,我要回家”

“呜哇哇哇”

……

宋锦气笑

什么人啊,幼稚死了

第88章 要不你再忍忍

“都给我坐好了”

“对对对,就这样,从矮到高”

“说吧说吧,有什么说的一次性说了”

……

牢房中,忍耐小崽子们苦恼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宋锦就原型暴露,按着几个崽子就跟拔蘑菇似的,从左到右挪了挪,让他们半蹲在地上

这从低到高的,屈膝半蹲,配合那一脸眼泪,还真有砍头那个架势

宋锦很是满意

别看她现在对着那些个女囚说一不二,但也是她收拾过后的事了,一开始人理都不理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反正都要死当面嘲笑她

开玩笑

以为要死了她就会忍了?

宋锦拿起铁丝就撬了锁,大张旗鼓地把所以不爽的人都揍了一顿,又大摇大摆回的牢房

那些人自然不可能一次性揍老实,等到衙役进来的时候立马告状,奈何宋锦身为郡主,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他们这些小喽啰惹得起?

再说了,他们总不能因为她武艺高技艺多就五花大绑把人给捆了吧?那也捆不住啊

而且就算搞事,她都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才搞事,事后还老老实实回去待着了,已经很给他们这些小卒面子了

还要怎么样啊

狱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锦得寸进尺,等到人走了就再给告状的人来了一顿,成功掌握狱中大权,听着女犯说起她们的事情

那些个敢主动开口的女贩们,不管最后犯了什么罪,开始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苦衷,某种意义上来说,也都是些敢爱敢恨的大女子

宋锦听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但面前这些个小崽子就纯粹是过来添乱的

四个人排排蹲着,从左往右依次是宁宁、小花、胜哥、福哥,一个个眼睛红红,瑟瑟缩缩,面对宋锦的问话

宁宁瘪着嘴,抽抽噎噎:“看,看郡主,安好”

宋锦瞅瞅她的小脸蛋,拿手绢给她擦了擦眼泪花,拍拍脑袋:“行,我信你,傻乎乎的,过来这边坐着,下一个,你呢?”

被问到的花花也红着眼睛,虽然被吓到了,但已经缓过来了,眼珠子转着,学舌道:“担心郡主”

宋锦似笑非笑:“不听话的小孩子可要被拉出去拔舌头的”

花花一缩:“就,就看看呗,堂长最喜欢说我们不听话,以后要进大牢,我还没见过,就想来看看。她还,还哭哭啼啼的,烦都烦死了”

这个她,除了宁宁别无他选了

宋锦瞥了一眼旁边的宁宁,小崽子就跟奶包子似的抽抽噎噎,大眼睛汪着一泡泪,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看起来确实可可怜怜的

这几日,两小只相处得应该不错

这个理由宋锦也认了,再挪开一个,就剩下两个大孩子了

胜哥压下惊慌,指着小花:“我,我我就是陪着小花”

宋锦并不意外,育婴堂的这几个孩子里,明显小花才是做主的那个,这崽子小小年纪古灵精怪,主意多得很,上次进山抓老虎也是她撺掇的

又解决一个,就差最后一个福哥了

宋锦双手环抱胸前,抬着下巴:“到你了”

福哥张嘴闭上,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一把跪下:“我,我我担心郡主,郡主若是有事,我和宁宁老二加加就又没家了”

他们几个小乞儿现在就住在宋锦提供的酒库旁的房间里,虽然五个人挤在一间小小的房子,但是能遮风能避雨,还有小小的炉子可以自己做饭,能放他们的行李、货物,他们还因此得了一份小工作,不再愁吃住

不用担心赚钱后东西被人抢走,也不用担心遇上坏房东骗人骗钱,更不用担心被其他乞丐欺负……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宋锦,如果她出事了,他们的这些就宛如水上浮月,一戳就破

福哥真的很怕她出事

而这才对嘛,见都没见过几年,哪有那么深的情谊

乍一看到几人,宋锦都怀疑自己时不时失忆一阵子落下了什么,但是怎么想怎么看,她和这几个小崽子也就是那么一两面的关系

听到几人的话,宋锦满意下来,她喜欢诚实的人,其中再多一点真诚,她的忍耐大大增强

宋锦弹弹福哥的脑袋,自信倨傲:“放心吧,谁有事我都不会有事的,等事情查出来,我就出去了。我若真要杀人,用不着他们麻烦”

她行事虽然简单粗暴,但是向来大大方方,真要背地里,那么多的暗器,她脑袋被门夹了,才留那么多的破绽

现在就看那边查得如何了

背后之人做事粗浅,想来查起来也不难,就看,能查出多少来

那些人想凭借这个就拉倒她,也想得太简单了些

当然,也可能这只是开始

宋家,确实是很多人的眼中钉啊

但是宋锦无所畏惧,她眉眼张扬,便是坐在牢狱之中,依旧自信夺目,让人看着就不由松下担忧

福哥看着她这般模样,再看看这幽深牢狱,咬着牙狠狠心,往前一趴重重磕了两个头:“其实我,我我一直有事想和郡主说”

宋锦的张扬消失,她抚着额头,望着牢顶,深深叹气

就福哥上次说的宁宁的事,她就知道这些个崽子是大麻烦,只是带都带了也不能扔了吧?

问题是也稍稍缓一下呗

宋锦惆怅:“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听啊,要不你再忍忍,下旬再说?”

福哥下了很大决心再把话说出口,说完了还是紧张得不得了,被宋锦这么一说,他有些卡顿:“……下,下旬?”

宋锦望天:“对啊,下旬吧,我最近很忙没空”

福哥:……

忙什么?忙着蹲大牢吗

福哥很难跟上宋锦的思路,在他看来,宋景这个郡主位高权重,却又平易近人,大胆无畏,却又出乎意料的贴心,就是有时候过于跳脱了,比如之前突然带他们去放花灯,也比如上次带他们去抢地盘

过于随性了些

所以这会儿,面对宋锦的‘提议’,他也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磕磕巴巴:“不,不行吧?下旬会,会不会晚了点?”

宋锦叹气,果断:“那你说吧”

“那,那我说了”福哥说话还是有些磕巴,慢吞吞的,为了避免宋锦改了主意。他又伸手抬着自己的下巴,把口水咽了下去,加快速度

“不是群主可还记得那夜中秋灯会时候您抓的几个人?其中矮个子那个,我之前有夜出门,蹭蹭见到他和一个奇怪的人接头,说着什么盯人,杀人的事,我就跟了几日,见到,见到”

宋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是很有冒险精神的,一般人碰上这种事情不处跑得远远的,也竟然装作不知道他倒是好,还敢跟上去观察,不愧是能作为乞儿都学了手艺赚钱攒钱还能养孩子

的人啊

以后定然很有出息的

见他磕巴下去,宋锦也没有催他,只是道:“别怕,不管是谁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刚才送你们来的那人可是王爷,知道王爷的意思不?那可是皇帝陛下的亲儿子,天塌了他也能抗住”

在外面等待的齐铮:……

肩膀突然重了起来

在宋锦的鼓励下,福哥深呼吸,压着声音小声:“就,就见到那人和金玉阁的大公子见了面,出门腰间钱囊鼓鼓的,后面还有几次都是这般,再然后,然后”

宋锦抚着下巴:“就被我抓了”

福哥咽咽口水:“就死了,他出狱当天就没了,说是喝酒掉下水里淹死的”

宋锦:“这样啊,那线索不就没了?”

福哥抓了抓头发,提醒:“他的狐朋狗友肯定知道点什么,这段时间都没出现了,我上次还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商量事情”

宋锦低头看着福哥,心到这个看到,可能并不是什么很光明正大的事情,就像他没事大晚上出门一样

福哥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垂下眼睛不敢去看她

宋锦若有所思,但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还是一个个来吧,她点点头,冲着另一头的齐铮喊道:“听到了没有?”

她自小在山里窜着,后面又经常训虎,此刻那声音清脆而悠长,回荡在牢狱之中,是个人都能听见

齐铮没有回声,他静静地走了回来,隔着铁栏看着里面的宋锦,五官俊美,神色凛冽,说话又格外无奈:“听得到”

宋锦挑着眉头,拉着福哥转了个身,按着他的脑袋:“听到没?他说听到了,这事你找他,知道不?”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双明亮的凤眸璀璨,里面全是把事情扔出去的得意

我看你还好不好意思推辞

齐铮摇了摇头,对着有些害怕的福哥说道:“无需害怕,回去后我会派人去查,不会牵连于你们”

福哥松了口气,又道:“除,除了他们,还有几个”

宋锦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无语道:“回去说”

这小子感情天天上夜班啊

福哥缩着脑袋,蜷着屁股往后面挪去

小花和胜哥也惊奇地看着他,给他竖起大拇指

甘拜下风

福哥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攥着宁宁的手,就低下脑袋不说话了

他能带着几个弟弟妹妹混迹街头还能攒钱,自然是有点东西的,只不过,有些事情说清楚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宋锦没理几个小崽子,站在铁栏前面,看着外面冷肃却又格外心软的人,把手伸了出去,捏着个拳头包着

她轻抬下巴,喏了一声,眼眸中满是狡黠,看着就是打着坏主意的样子

齐铮默了一瞬,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他体格高大,一双手也格外的大,手指修长,因为长年累月练武,手心全是茧子,一层一层由厚茧子压实,薄薄一片,便是纯手,一般刀子也轻易穿不透

对比起来,宋锦手上的茧子让人一眼看得出她的偷懒,她捏着手心,就这么轻轻放到齐铮的手心上,然后重重一巴掌

她得意洋洋:“把这几个崽子都带回去吧”

齐铮轻轻瞥她,也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宋锦挑起眉头,毫不迟疑地把手再次伸了出去

想打她,那就得凭本事了?

齐铮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挑衅模样,眼中无奈一闪而过,手轻轻一松,一颗酥糖落下

宋锦躲开的手又拧了回来,及时接下酥糖,抵着舌根,轻哼:“就这么点?真小气”

齐铮也没提那装满食物的大食盒,开口道:“今日夫人并未离府,下午时候宋府就把医师接回了府,你不用担心”

说到牛铁兰的事,宋锦立马正色,道:“那就好,就是不知道那老头有没有给我娘脸色看,等我出去再收拾他”

这不讲道理的

齐铮习惯性,继续:“戴家兄弟二人已被分开审讯,戴元华一问三不知,应是不知情,倒是戴远宏,藏着的事情颇多,以他为突破口,应该能查出不少。李大人和樊大人派出去的人手也有了些发现,要不了几日就能洗清你的嫌疑”

宋锦抚着下巴:“你说他们干这种完全没可能的事情,图什么呢?”

齐铮:“……若是普通贵女,涉及杀人嫌疑又进监狱,便是无辜,后续日子也艰难”

宋锦更郁闷了:“我之前的表现,很普通吗?”

她打架骂人一个不落,正常人也看得出她不在意这些吧?

齐铮颔首:“总有人又毒又蠢”

这倒也是

宋锦想着也没那么郁闷了,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感叹:“还好现在天气凉了起来,若是夏日,我可待不住”

动作间,脖子上是熟悉的金虎黑玉

是他之前送的那块冬暖夏凉的石玉,落在她起伏的胸前

齐铮眼皮轻颤,火烧一半挪开了目光,不太自然道:“再坚持几日就好”

宋锦:“知道知道,行了,你把他们几个带走吧,下次别带过来了,嚎得我头疼”

她话音落下,牢房里的几个小崽子幽怨地看着她

他们冒着危险跑过来看她,竟然还嫌弃他们

郡主坏

宋锦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威胁:“怎么?不想回去了,想在这儿陪我?”

四个人赶紧摇头,不用她动手,迅速跑到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齐铮,等着他给他们开门

齐铮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这些个胆大包天的孩子

四个孩子聪敏机灵还知恩图报,给他们一个机会,长大后定然都能成就一番事业

但前提是长大

在权贵扎堆的永安城,这些无根无底的孤儿,行事需要谨慎再谨慎,像今日这般缠着李青山的举动,固然看对了人,按准了他的心软,随了心

然而,只要有一次看错,他们的小命都不够人垫脚

齐铮五官轮廓深邃,每一寸皮肤紧紧贴着骨肉,俊美硬朗,又宛如刀锋一般,凛冽肃杀,尤其是当他沉下眉眼

宁宁四个人憋着气,腰杆挺得直直的,一动不敢动

齐铮:“下次还胡闹吗?”

四人齐齐摇头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们一开始就是看着李青山好欺负,习惯性地得寸进尺随着心就闹腾起来,等到后面进了王府再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底,他们也就是仗着和宋锦这个郡主有两分缘分,才这般大胆,若是以往,别说拦着人耍赖了,老远看着人就跟老鼠见着猫似的

齐铮见他们知道厉害,勉强放下心来,又嘱咐道:“日后小心行事”

几个孩子继续点头,不管大小,都认认真真,和面对宋锦的时候截然不同

宋锦抱着手靠在一边,等到他们说完了,调侃道:“不错嘛,这么会教孩子,岐王殿下日后定然是个好爹”

齐铮回道:“你也会是个好娘亲”

宋锦一个白眼:“什么娘不娘的,我还小着呢”

齐铮神色一顿,这才想到面前的宋锦其实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而他,已经二十了,他不由蹙起眉头,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宋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皱了皱鼻子,瞪他:“看什么?”

这种时候,少女的娇俏气尽显

齐铮垂下眸子,轻轻摇头:“无事,我走了”

宋锦哦了一声,看着他转身,又敲敲铁栏,扔了个东西过去

齐铮接住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草公鸡

宋锦见他不说话,凶巴巴:“我做了好久的,不许说不好看”

她的手艺其实不错,草公鸡不管是形还是神都惟妙惟肖,只不过零星稻草有些散裂

齐铮小心地捏着草公鸡,再对上宋锦凶巴巴的脸色,嘴角轻轻扬起,宛如春雪消散:“很好看,我很喜欢”

宋锦轻哼:“最好是”

……

时间渐渐逝去

半月高挂枝头,雾水开始氤氲,家家户户熄灯进入睡眠

宋府之中,小眉小心地检查着窗子帷帐,等到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走到床边,小声道:“夫人,熄烛火吗?”

牛铁兰靠在枕上,轻柔的青丝披散,巴掌大的脸上神色淡淡,她轻声:“点着吧,今夜应要降霜,你们都回屋睡吧,无需守夜”

小眉迟疑:“夫人万一起夜”

牛铁兰摇头:“才来都城几日,就忘了以前在镇上的日子了?”

小眉抿嘴笑:“那哪儿能啊,既然夫人体贴,我就让小丫鬟回去睡了,夜里过来巡个两次,这总行吧?”

牛铁兰点头:“注意防寒”

小眉轻笑:“您就放宽心吧”

牛铁兰没有房间多一个人的习惯,这段时间还是独自睡觉,不过每日外面有两个小丫头守着,都城的大户人家都这般,她也入乡随俗

她这段时间身体情况一直很好,基本没有咳嗽风寒的情况了

小眉也没有太过担心,想着晚上多过来几次,提着煤油灯离开房间,小心关上房门

牛铁兰躺在床上,看着晃动的轻纱帐,嗅着淡淡的熏香,缓缓闭上了眼,没一会儿就传出平缓的呼吸声

屋外的月光渐渐明朗,像是寒霜一般扑撒在地上,映着晃动的人影

悄无声息的,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又轻轻合上

皎洁的月光透过隙缝照入,落在闯入屋中的人影上,照亮他嘴角的一抹笑

他站在床边,看着纱帐下的人影,叹息似的,低低

“怎么一点儿也不乖啊”

第89章 取出这颗心

九月九日

登高楼,配茱萸,赏秋菊,祭祀祈福,是个平心静气的好日子

然而每到这日,曲茂泽总会不由自主地陷入过往之中

黑不见手的黑狱中,咀嚼、腥臭、哀泣……

无助的惨叫声重重叠叠

一遍又一遍,像是山谷里的回音,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浅淡的月色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晃动狭长凤眸下的幽暗,他垂着眼,看着面前平躺着的人

他脸上一贯噙着的笑容不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记忆中的阮金玲并不是这般模样,那时的她胆大心细,便是惊慌之下,杏眸中也藏着灵光,像是伪装成家猫的林猫,装模作样,又会寻着机会给人来上一抓

不似现在

苍白、孱弱、没有生机,像是名贵的娇花一般,稍稍用力就会被碾碎

曲茂泽静静看着,脑中又传出那哀嚎的鬼泣声,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宛如精美的工艺品一般,白皙如玉,细腻冰凉,没有一点儿瑕疵,落在牛铁兰细腻的脸上,手与脸宛如同一人的一般。

他细细摸索,手下的脸冰凉绵软,没什么肉,就薄薄一层贴着脸骨,一只手就能轻易按住,将其裹在手心

曲茂泽静静看着,手指一点点靠下,来到她纤长的脖颈上,感受着下面轻缓的脉动,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他手上力道加重,大拇指轻轻碾压,摩挲,又顺着脖子往上,轻轻勾了勾下巴,按在唇边

牛铁兰的唇色浅淡,像是褪色的桃花瓣,柔软而冰凉,带着淡淡香气,可想其中滋味

曲茂泽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皮,嘴角轻轻扬起,指尖挪动,顺着浅淡唇瓣探去,一片温软

本着戏弄的手指一顿,轻轻掐住内里湿滑小舌,其余手指随即抵住白齿,轻轻制住了逐渐收合的嘴

丝丝透明的涎液顺着嘴角流下

曲茂泽微微压下身,另一只手按住身下的人,轻轻把弄着她顺滑的青丝,噙起笑,喟叹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不乖啊”

牛铁兰恼怒地瞪着他,下意识就想开口骂人,却给了口中异物作祟的机会,怒骂声也随之成了轻吟,呼吸也不由重了几分

她又抬手试图推开这人,那说不上粗壮的胳膊却宛如精铁一般紧紧焊死,倒是挣扎之下胸口摩擦异样

曲茂泽噙着笑,就这般攥着人,任由她用力挣扎,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染上红晕,眼眸亮起焰火,感受着指上牙口力道逐渐增加

他喟叹一声,停下端详,湿润的手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在洁白的脸颊上留下道道水痕,与此同时另一只锢着她的手也松了力道

牛铁兰抬起手狠狠擦干净脸上的水渍,胸口不断起伏,她狠狠咬牙,想也不想地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响亮

曲茂泽白玉一般的脸庞上瞬间多了红印,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他微微侧头,嘴角依旧噙笑,就这样看着人,平和又包容,像是在看什么不听话的孩童一般

牛铁兰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然后双手捏拳,然后狠狠地看了过去,脸上全是愠怒

这会儿正是半夜,屋内很是安静,只有煤油灯偶尔滋滋的声音,屋外寒凉,前段时间杂闹的虫鸟也失了叫闹的心思

两个人一个半坐在床头,一个半坐床边,一个平和,一个恼怒,在这寂静的夜中对视,带着周边都跟着压抑了下来,像是困在铁笼中的星火,一点点膨胀,不知何时会炸开

他们都没有说话

刚才的巴掌声已经说了太多

良久,久到月色都消散大半,他突然嗤嗤出声

牛铁兰心中惊疑,未来得及表达出来,紧接着一股力就朝她而来,下一瞬她就被按在床柱上,在摇床吱呀的窸窣声下,唔的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的窒息感袭来

粗重的舌席卷口腔,带着要将人吞灭的气势,不带半分温柔,像是迅猛的虎,狩猎时直击要害,一口便使得猎物失去了反抗资格,然后才放心地享受起来

先是恨不得将其吞入的含弄把玩,待到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时,才一点点舔弄,舔遍每一寸口腔,先是单调的独角戏,再后来又纠缠着

内里的小舌一起

轻舔、抚弄

……

仿若只是一瞬的事,但是等到歇下来了,那藏于云间的月已经行了一程又一程,皎洁轻柔的月光如同白幕一般落于房间,和轻晃的床帐交叠

“啪”

直到巴掌声再次响起

牛铁兰按着胸口大口喘息,打人的手心火辣辣的疼,但是看上去依旧没什么效果

曲茂泽轻轻舔了舔湿润的唇瓣,修长的手指摸了摸略微红肿的脸,不甚在意地又来到嘴角,轻轻擦去水渍,一双凤眸熠熠,带着餍足的慵懒

他微微凑近

牛铁兰下意识再后退两步,就听到他轻轻的声音:“还打吗?”

说着,他侧了侧头,露出另外半张脸给她

牛铁兰紧紧捏着拳,气得牙齿咯咯作响,想也不想扑过去使劲攥着他的头发,跨坐在他身上一阵抓挠

像是猫儿一样

曲茂泽不做半点反抗,躺在厚软的床上,任由她动作,伤口微微刺痛,他却格外开朗,噙着笑就这么看着她发泄

他这般模样,就更惹人厌烦了

牛铁兰最后掐住他的脖子,气得手都有些发抖,她低头看着他,杏眸全是愤怒的焰火,她咬着牙,一字一字:“你到底想做什么,宋、商”

听到这个名字,曲茂泽眼眸微暗,松弛的笑意顿了顿,又重新扬起,他轻轻喟叹:“宋商已死,天下已无此人,夫人切莫记错”

牛铁兰咬着牙:“管你死不死,我只问你要做什么?候巧荷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曲茂泽抬手,轻轻撩去她散落的秀发:“夫人不忍?”

果然

牛铁兰这几日提着的心窒在嗓口,她掐着人的力道加重,声音沙哑:“为什么?”

曲茂泽手心贴着她的侧脸,轻笑:“不明显吗?”

牛铁兰狠声:“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害金金,那匕首是你扔过去的吧,都说虎毒不食子,不对,用老虎来形容你简直是小看您宋首辅了,又是变脸又是假死,你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还要利用金金?你以为牢里很舒服吗?她才十五岁”

曲茂泽叹息:“十五岁啊,我那时候已经带着难民杀贼北行了”

牛铁兰:“那能一样吗?”

曲茂泽:“哪儿不一样?我做得,我女儿就做不到?”

牛铁兰瞪着眼,看着而他发自内心的模样,咬着牙,想反驳,却也说不出来

她的金金,有什么做不到的?

但是

“别转移话题,这不一样”牛铁兰恼怒,“这和你陷害她有什么关系?”

曲茂泽感受着脖子上松下的力道,一声叹息,一个翻身,轻轻松松将人按倒

两人瞬间换了位置

曲茂泽覆在她身上,手肘轻轻撑着,悠悠地玩弄着她的青丝,另一只手顺着她的下巴来到胸口,轻轻点了点

透过皮肉,里面也传来了回应

瞬间,牛铁兰呼吸急促了几分,眉头紧蹙,很是不适:“你”

曲茂泽没有多说什么,嘴角噙着笑,手轻轻贴着,没一会儿里面跳动的蛊虫就歇了下去,他轻轻一笑:“能感受到吗?”

牛铁兰深呼吸:“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堂堂首辅大人,不会听不懂我的意思吧?”

曲茂泽出其不意俯下头,印在她的唇上,轻轻含了含,一瞬即逝去,喟叹:“都和你说了首辅已死,下次别说了”

牛铁兰唇瓣微肿,本来的浅淡之色,这会儿也嫣红,宛如盛开的桃瓣,她轻轻咬唇,对这人已经说不上恼怒还是失望,连咒骂动手的心思都没了

曲茂泽看着她杏眸中的火焰淡去,一点点黯了下去,伸手轻轻抚弄眼角,有些无奈:“我这不是已经回你了吗?”

牛铁兰:“你够了,你”

曲茂泽再次俯身,比起刚才的蜻蜓点水,这次越发缠绵,宛如春雨绵绵,轻柔又粘润,一点点一寸寸,带着情人之间的亲昵爱抚,又不仅仅限于此,亲吻的同时,他另一只手顺着往下,抚在她纤细的腰肢,顺着腰带探入

细腻温软

舌尖突然被咬

他动作一顿,移开口舌,咸腥的味道蕴在嘴里,伴着不太美妙的回忆袭来,他轻轻抵了抵牙根,收回手,又重新落在牛铁兰的锁骨上,轻声

“练蛊,也叫练人,便是鼓足蛊女,也是从小浸于虫池之中,日日经受改造,骨髓、皮肉,无一不是蛊虫,你猜,被红线蛊蚕食十六年的你,能不能经受住这般改造”

牛铁兰紧紧咬唇,唇瓣上嘞出重重印记,也渗出了丝丝血渍

他轻叹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扣散嘴上力道:“别咬”

牛铁兰眼角湿润几分,抬头看着他,带着些倔强:“你什么意思?咒我死?”

曲茂泽轻轻摇头,拉着她的手放到心口,轻声:“我娘,是蛊族上任蛊女,我身上继承了她一半的血肉蛊虫,取出这颗心食用,你练蛊定会顺利”

牛铁兰手一颤,瞬间挪开,咬牙:“你是不是有病?”

曲茂泽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轻轻一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牛铁兰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声重了几分

曲茂泽按着她的手落在自己手腕上,上面坑坑洼洼,便是蛊虫神奇,修复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含笑:“不过没关系,除了心脏,血肉也有效果,当然,最有效的”

牛铁兰咬牙,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这会儿落了地,她的心也狠狠沉了下去

三日一次,持续一月,便是他恢复再快,养得再好,那损耗也绝对无法恢复

而曲茂泽只是轻笑,修长手指轻轻摩擦着她的,然后顺着自己的心口,沿着结实的肌□□壑一路往下,按住那处干硬,戏谑又暧昧:“你猜猜?”

牛铁兰脸颊上的红意一点点蔓延,宛如春日花朵,含苞待放,转瞬间盛开,娇艳妍美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

曲茂泽也没再动,他只是轻轻:“当然,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万事皆有代价,蛊女,也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说完,房间再次安静了下去

床外挂着的油灯滋滋,映着不知何时飞进来的虫影

牛铁兰躺在床上,看着深浅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脑中闪过那些往事碎片,又闪过自家闺女,最后又落在那年顺着马车一路见过的风景,她睫毛轻颤,轻轻抬手,揽住故人脖子,红唇径直映了上去

她想活着

哪怕只是一点可能

……

晨光微光,淡淡的光芒从铁窗外照了进来,照亮卧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人身上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宋锦睁开了眼,顶着脑袋上的稻草杆坐起身,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身上盖着的被子扔回床上,坐在地上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以齐铮为领头的一行人走了过来

宋锦打着哈欠:“我的早饭到了?”

李献和樊文柏:……

不愧是宋首辅的女儿啊

齐铮则是见怪不怪,他上前一步,打开铁牢大门,颔首:“回去再吃吧,出狱了”

宋锦挑眉:“解决了?”

齐铮颔首:“出去说”

宋锦点点脑袋,打着哈欠走出大门,突然脚步一顿,她又走回去把床上的被子这些抱了出来,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下,她走到对面牢房,三两下打开狱锁,把手上的被子扔了进去

“给你吧”

狱中的女人怔住,含泪磕在地上:“民妇多谢郡主”

宋锦轻声:“你丈夫婆母谋害与你,你反杀自然无错,但是放火烧家,危害周围人家,害了左右稚子,应当承担责任”

女人磕头:“民妇自知罪该万死,就是放心不下被烧到的孩童,那烧焦的院子树下藏着五十两银子,斗胆请求郡主替民妇转达”

宋锦:“行”

简单应下,她打着哈欠,又把门锁关上,在李献和樊文柏一言难尽的表情下,挑了挑眉,若无其事转身朝前走出住了六日的牢房

距离练蛊还有三日

时间也刚刚好

第90章 不要脸的老东西

这几日永安城讨论最多的,自然就是宋锦这位新晋郡主杀人之事了

她贵为郡主,又是那一手遮天的宋首辅的闺女,回永安城的这段时间已经闹了不少事情

但是之前都能归结于性子冲动,现在因为一点小事就出手杀人,性质就大不一样。再加上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不得不慎重行事

因此

侯巧荷之死一案,在九月十二这日当众开审

应天门府衙之内,挤满了来自永安城的普通百姓,能挤到最前方的人,别的不说,耍滑撒泼方面肯定少有人及

因着这次不限制普通百姓,所以,应天府内除了负责审讯的官员和证人,没有多余

的官吏世家子

根本挤不进来

至于走后门,想走的人太多了也挤不下,所以也只有几个王爷,还有微服私访的齐晔

他穿着低调的灰色长袍,站在齐铮旁边,两人一看,不是父子也是亲戚

齐晔看着齐铮身上的灰色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阿铮,这把百姓放进来观看,谣言虽然不攻自破,但你说那么多人,会不会有刺客藏在其中”

齐铮皱眉,在顺着看去门前跟下饺子似的人群,沉默一瞬

“孩儿觉得,刺客挤不进去”

齐晔:“好像也是,明光这几天还好吧?”

齐铮:“挺好的”

齐晔又道:“她娘应该很担心她吧?”

齐铮觉得他有些莫名,还是点头:“这个自然”

齐晔于是继续:“宋首辅这些年为国为民付出良多,现在生死不知,就剩下这么个遗孀孤儿,又碰上这些事,唉,真是可怜啊”

齐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宋锦受审,牛铁兰和那宋府五兄弟自然不会缺席,几个人也被安排了专门的位置和其他人隔开

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中间的那人

一身白衣,颀长清瘦,俊朗温和,看起来就一副霁月光风的君子模样,站在五个风采各异的宋家子,宛如一家人

齐铮顿住,再侧头看着等他接话的齐晔,神情复杂起来

不管宋商和齐晔为什么要弄这假死之事,肯定不可能只是弄着玩的,定然事关紧要

可齐晔却不曾藏着他,虽然未曾明说,但是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齐铮压下复杂心绪,给出台阶,道:“父皇说得是,趁着现在还未开审,我们不如过去见见”

齐晔满意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我儿仁厚,那我们就过去吧”

……

两个人站在衙中,大部分百姓是不识的,但是官员们就有眼色多了

他们不一定认识齐晔,但是一定认识这段时间经常过来的齐铮,再看两人相似的脸

无需多说什么了

牛铁兰坐在凳子上,看着朝着这边过来的人,心一紧,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

曲茂泽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笑得温和无害,状似疑惑道:“岐王殿下旁边那位和他极为相似,莫不是”

牛铁兰一听这话,面无表情地挪开脸,懒得看他在这装模作样

她懒得说话,其他人可就有话说了,尤其是宋慎之

他声音沉沉地警告:“正是陛下下,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说话间,他阴测测的目光落在曲茂泽放在牛铁兰肩上的手,大有再不放下就打断的意思

曲茂泽微微一笑,温和又包容,看着真是个很不错的人啊

宋行之嘴角一抽,不着痕迹地拉过找死的老三,说道:“老三别闹,夫人和爹虽有小妹,但是各在一方,更多也是家人,你莫执拗了”

宋慎之绷着脸,阴测测:“老大,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要不要我帮你理一理?”

宋行之忍不住吐槽:“我看你还是理理脑子吧”

什么人啊,之前费劲功夫打探,更是不惜每日一求亲,现在人在面前了竟然还这样,活该被收拾

宋行之暗戳戳提醒,但是提醒完了,见他还是一副阴森的鬼模样,更是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提醒人了

他现在也唬得很呢

比起这俩,宋顺之沉默地站在一边,看不出个什么,宋安之和宋清之兄弟俩蹲在一旁鬼鬼祟祟,虽然依旧一个字不说,但是眼神什么都说了

宋安之:‘是他吗?’

宋清之:‘有点像’

宋安之:‘但是好像又不像’

宋清之:‘到底是不是?’

宋安之:‘狗知道’

宋清之:‘对,狗知道’

……

兄弟几个之间心眼颇多,但是随着那边的齐晔齐铮过来,也很快放下乱七八糟的心绪,一个个站起身子,冲着行礼

齐晔大手一挥:“微服出访,不讲究这些,你们这五个,不对,六个人站在一起,还真就跟亲兄弟似的,怎么,这边也是老宋捡的孩子?”

兄弟五个侧头看去,简直如鲠在喉

别说别说,不会吧?

宋安之和宋清之惊悚,宋慎之警惕深沉捏拳,宋顺之继续沉默

宋行之,一言难尽

他擦擦冷汗:“您说笑了,这位,岐王殿下应该比我们熟”

齐晔挑眉:“是吗?阿铮,你认识这位公子?怎么认识的?”

齐铮看向那依旧一副温和淡雅模样的人,再看一眼他身侧面无表情的牛铁兰,心中有些了然,轻声道:“曲公子,是孩儿在外寻到的,他受伤失忆,不知来历,应是外地来的,和夫人,有些旧情”

齐晔看去那还放在人肩膀上的手,意味深长:“旧情?我看,怎么像旧情人?这位曲公子,你可知道牛夫人是谁的人?”

曲茂泽放下手,温和轻声:“在下曲茂泽参见陛下,在我看来,夫人不是任何人的人,她就是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齐晔沉下脸:“你胆子倒是大,宋首辅现在生死未知,你就当众撬墙角,你就如此,当真不怕我治你的罪?”

曲茂泽不卑不亢:“请问陛下,以什么名义治罪?莫说宋首辅不在,就是他在这,我也得问一句,我和夫人两情相悦,有什么罪?”

齐晔沉着脸:“两情相悦?你说是就是,若不是,你就是骚扰一品大臣的妻子,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曲茂泽状似迟疑:“竟然还能这样?这……”

齐晔:“自然,牛夫人,你说是不是?你放心,有什么事直接说,朕给你做主”

两个人说着,齐齐看向了牛铁兰

牛铁兰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道果然不愧是一起打天下的人,就是很有默契,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让她说什么?

不是两情相悦?这可是皇上,谁知道这老东西又会说什么出来,欺君可是大罪

两情相悦?他梦得他吧,当初就那么花言巧语就把她骗下,现在又来这一套

牛铁兰咬了咬唇,思索一会儿,轻声细语:“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怎需要陛下费心?倒是金金之事,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也不知道后面会如何,会不会影响您的皇威”

眼看着她被架着,齐铮也跟着开口:“夫人莫要担心,郡主既是无辜,此事就无其他可能,至于流言,止于智者。无智者,更是没什么好在意的。爹你如何看?”

本来只是抱着凑热闹挑事心态的齐晔虎躯一震,那双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他儿子叫爹了

这都多久了啊,真的是听得他眼眶都湿润了,哪里还管什么老朋友不老朋友的,他不当众和人炫耀都是自己稳得住

齐晔理理嗓子:“爹觉得,我儿说得不错,我看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去一旁听审吧。我倒是看看,是哪些狗胆包天的人在永安城惹事”

齐铮点头:“那我们过去吧”

齐晔:“好好好,走吧”

说话间,齐晔完全忘了身后的人,不过等到走远了,他还是不忘给了个炫耀的得意表情

哟哟哟,我儿子叫爹了,你女儿呢?

哦,还在外面扣

着呢

曲茂泽:……

啧,烦人

说得好像谁没儿子似的,他那么多儿子,见他炫耀了吗?

啧,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

正堂纷纷闹闹,后面也不遑多让

宋锦已经整理好了易容,一袭干净整洁的红芍金丝裙,头上是金蝶红宝石珠钗,整个人明媚富丽,像是刚走出家门准备参宴的大家小姐,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在牢里蹲了六日的犯人

和旁边的案件受害人戴家兄弟俩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是老老实实坐牢的人,六日下来,两个人穿的衣服皱皱巴巴,身上脑袋上是摘不完整的稻草渣子,脸上也脏兮兮的,黑眼圈,皮肤干黄,嘴唇裂开还有血渍

尤其是戴元华,那张平日过于精致的脸,这会儿脏兮兮的,上面血渍疤痕很是明显,一看就是撞的,脑袋更是乱糟糟的

这一身下来,还不比福哥几个正经小乞丐来得干净呢

他这段时间悲怆过度,现在再一见到宋锦这个杀人犯这般鲜亮,狰狞着神情就要冲过来替母报仇

戴元华咬着牙:“放开我,放开,我要杀了这个毒妇,杀了她啊,大哥你放开我……”

戴元宏眼睛通红,死死抓着戴元华,让他冷静一点

宋锦站在哪儿抱着手,打着哈欠,只觉得他们有些无聊

而她这态度,看得戴元华愤恨加深,一股力突然爆发,直接推开了戴元宏就朝着宋锦冲了过来,报复的心非常强烈

看得出来他对候巧荷的感情很深,倒是比平日那副傻白甜智障模样更顺眼

当然,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宋锦直接一脚过去,再掀着他的手把人扔开

戴元华闷哼一声,捂着腿在地上呻吟

戴元宏脸色大变,急匆匆跑过去:“阿华”

宋锦懒洋洋打着哈欠:“没用力,死不了,不用担心”

戴元宏心疼地看着人,敢怒不敢言:“谢郡主手下留情”

戴元华咬牙:“不,不许求情,哥,娘,娘她”

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他眼里落了下来,他神色扭曲,痛苦又悲愤,那真情实意的,没人会怀疑他对候巧荷的情谊

他和他娘关系定然很好

同样和娘亲关系很好的宋锦多了两分恻隐之心,她吞下嘴里的风凉话,也不再介意这兄弟俩害自己蹲大牢的事了

宋锦撇撇嘴,看向一边的衙役:“还有多久开始?”

衙役擦着冷汗:“快了,也就一两刻钟的事,郡主别急”

宋锦点点头,靠在一旁的墙上等待开庭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正堂那边传来了喝声:“传被告和犯人上堂”

宋锦这才跟着往正堂进去,一去就晃着脑袋,在里面找着自己老娘,很快就锁定了人,开开心心跑了过去抱住人

“娘,我好想你啊”

牛铁兰也少有这么久没见到人的,她眼睛一酸,轻轻拍拍后背:“娘也想你”

宋锦抱怨:“想我你不来看我”

牛铁兰手一顿,不自在地垂眸:“就你这还能上山打虎的架势,有什么好担心的?”

宋锦轻哼一声,松开人,仔细打量起牛铁兰

让她看看,这几日她不在,她娘这

脸蛋红润、气血充实……

她不在的日子里,她娘真是一点儿也没亏待自己啊

真是让人又开心

又好气啊

尤其是再看看旁边一脸笑容的曲茂泽,宋锦一个白眼过去,转身就走回自己的犯人位去了

曲茂泽:……

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啊

她回归原位了,堂上的李献也松了口气,拿起手边的堂木重重敲下,堂上的吵闹声一点点落下

李献:“戴氏兄弟二人状告明光郡主杀母一案,正式开审。戴元宏戴元华,我问你们,你们是否坚持状告明光郡主?若此事有异,为你们冤枉郡主,时候可是会被流放的,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

戴元宏还没说话

戴元华想也不想地扣地重重磕头,悲愤:“我不反悔,我就是死也要告她杀害我娘,我娘,我娘,她死得好冤啊”

李献敲木,又道:“戴元宏,你也坚持?”

戴元宏迟疑一瞬,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曲茂泽,又火烧一般收回,深吸一口气:“我,坚持,明光郡主杀害我娘,证据确凿,她必须为我娘偿命”

李献点头,又看向懒懒散散站在那儿的宋锦,问:“明光郡主是否认罪?”

宋锦打哈欠:“不是我干的为什么要认?”

李现:“既然你们双方都不认罪,那此案继续,原告戴氏兄弟二人坚持是郡主杀害其母,并呈上证据,明光郡主的佩刀,郡主有何解释?”

宋锦懒洋洋:“我在都城得罪了那么多人,人想找我的贴身之物了一点不难,这种身外之物算的了什么?我扔掉的手绢、珠钗、荷包数不胜数,你若是有心,去外面街头喊两声高价回收,半天都能收集一箱”

李献还没来得及说话,底下就有人喊道

“郡主没乱说,她最喜欢丢东西了,我上次还捡了她的香囊,里面还有蜜饯咧,家里孩子吃得可开心了”

“我捡了银簪子,她弄断了扔的,我换了两个大钱”

“手绢更多了,我们那边小崽子都喜欢更她后面”

……

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李献嘴角一抽,只能在心里感叹宋锦确实是个散财童子

他打断那些人的话,继续:“除了这个证据,戴氏兄弟二人称,在前一日,受害人候巧荷去了宋府,带伤回府,半夜便被人谋害,郡主可有话说?”

宋锦摆手:“我和她有些旧怨,也不至于上赶着第二日杀人吧?这是生怕别人不怀疑我?再说,这些都只能说是线索,当不得证据”

李献点了点头,看向另一边,一个衙役端着木盘过来,上面是意见衣裙,裙上还有鲜血

他道:“候巧荷死之前,手上攥着碎布,刚好与郡主的衣服重合,这一点,郡主有何解释?”

宋锦错愕:“哪儿来的?你们那日可没在我房间搜出来”

李献颔首:“府中有人鬼祟惊疑,我派人查探得之,郡主只说,这是不是你的衣物”

宋锦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另一旁的齐铮

齐铮神情和往日一般冷肃,没什么变化,冲着她轻轻颔首,表示无需担心

宋锦放下心来,点头:“是我的,也是前一日的衣服,那天下大雨,我换了好几身衣服,都交给了丫鬟清洗”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宋锦对齐铮,还是信任的

说一百道一万,作为皇权时代最尊贵的二人,他们父子俩若真想针对他们,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功夫

戴元华又吼:“匕首是别人拿的,衣服是别人染的,就你没罪是吧?你以为你是谁,有那么多人想陷害你?看看你的嘴脸吧,你个毒妇,杀人偿命,你就该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唔唔死无全唔唔”

戴元宏死死按住人,感受着宋府看过来的目光,提心吊胆

可别说了,再说下去,等出了衙,这些死法就得落到他们兄弟二人身上了

“请大人莫怪,我娘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了,她那日还好好的,突然就,就”戴元宏有些虚弱,他按着戴元华一起磕头,“请大人为我娘申冤”

看着乱糟糟的底下,李献摇了摇头,继续:“带证人进来”

宋锦挑眉,也跟着转过身来,想看看这所谓的‘证人’,这一看

好家伙

她啧啧两下,朝着另一边的宋行之看了过去

来人是春鸢和夏花

她们是宋锦牛铁兰初到宋府时候,帮着照看她们,教小眉小耳事故的大丫鬟,也是宋行之的贴身丫鬟

更是,当初他费力亲手救回来、一点点教字识书的房里人

这些年两人的吃穿用度,更是赛过了都城大部分贵女

宋行之站在宋家堆里,迎着所有人的怒目,闭了闭眼,心里一阵凄痛

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