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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强词夺理 沈孤舟,你这人就是这么耍无……

此番越是朝着大招山去越是人多眼杂, 昌和一击不中必会派人再来查他的动静,到时候让人看到他跟厉荣那老头子搅合到一起的话,他后面有些戏就没法唱了。

姬无妄捏了一个诀给厉荣, 并传了个信让人带着他的人先走,随后他又让原本跟车的特伊他们将手底下的人化整为零散在人群里。

目标缩小, 他就不用给人当活靶子, 还能就这么让他安静两天。

姬无妄觉得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但……

沈孤舟:“人都走了,这车谁赶?”

哦……

他好像忘了留一个人了。

面对沈孤舟的质疑, 魔头是绝不会承认自己刚刚脑子一时间宕机这件事,他思索了片刻将目光落在沈孤舟这个现成的人身上。

姬无妄灵机一动:“这不还有你吗?”

沈孤舟:“……那你呢?”

姬无妄扬眉:“我当然是坐车, 你哪里有见过让主子赶车的?”

沈孤舟:“”

姬无妄将人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临上车之际他还不忘将手在沈孤舟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抚。然而, 就在他抬脚刚踩到车辕上的时候, 后领子却是突然被沈孤舟给揪住。

沈孤舟蹙眉:“等等。”

姬无妄:“你又做什么?”

这动作要是换个人, 姬无妄怕不是上去给人就是一个巴掌, 但现在这人却是换成了沈孤舟。

沈孤舟要是之前身份没暴露就算了, 但是现在……

拜之前两次与人不怎么愉快的双修所赐,姬无妄现在见了这人心里总是莫名其妙有股子怂,尤其是在加上当年在雾陵姬府那会儿, 这人给他当师父那段时间的阴影,姬无妄就更怂了。

此时官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让沈孤舟闹了这么一出, 周遭路过的人都纷纷朝着两个人看了过来。

姬无妄听着四周的议论声, 红着耳廓转过身,站在车辕上叉着腰很是不满地又道:“喂,我看你现在是不是长本事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沈孤舟:“你的。”

姬无妄:“”

稀奇。

真是太稀奇,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次看见沈孤舟这厮这么乖。

姬无妄垂眸看着眼前这张清贵疏冷的一张脸愣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还是沈孤舟这厮被人夺了舍,取了魂,平白让人生出了一股子拳头打到棉花上,让人使不上劲的感觉。

姬无妄嗤了一声。

沈孤舟微微仰起头:“留在外面陪我。”

“不。”

姬无妄拒绝的飞快,他转过身扒着车门就要往里面钻,哪知下一刻腰上就多了一双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沈孤舟给捞了出来。

这人

是不是不想混了。

姬无妄此时半个身子都贴着人站着,当那熟悉的清冷气息落在耳畔,姬无妄气笑了:“沈孤舟,我就没见过像你这种耍无赖的。”

沈孤舟:“现在见到了?”

姬无妄转过身伸手指了指自己胳膊上刚刚被人包的伤口,控诉出声:“外面这魔气缭绕的,你忍心见我一个受伤的人跟着你在外面吹风吗?”

沈孤舟看着人把话说完,不等姬无妄在做出反应,直接伸手将人抱到一边的车辕上坐着。姬无妄扒着车框就要起身,沈孤舟却是走上前一步将他的双手撑在对方身侧微微倾身上前:“所以只有你坐在我跟前,乖乖的,我才能时刻关注到你的情况。”

姬无妄:“……”

强词夺理。

他看这人就是一头倔驴。

姬无妄懒得再搭理他,他抱着手臂别开脸,眼前却是突然多了一双手,他撩起眼皮淡淡的撇了一眼却是在看见沈孤舟手里的东西的时候瞪大了双眼:“翻糖栗子糕!”

沈孤舟:“奖励。”

姬无妄:“你哄小孩儿呢?还什么奖励”

沈孤舟却是垂眸轻笑了一声:“那你就当是我拿这个换你一次坐在外面陪我的机会。”

姬无妄:“幼稚。”

姬无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聊?”

沈孤舟弯了弯唇:“不无聊怎么讨得你欢心?”

姬无妄:“强词夺理。”

沈孤舟曲指碰了碰对方被风吹得有些冷的脸颊,顺势问出声:“既然讨了你欢心,那现在是不是可以留下来陪我了?”

魔头承认自己有被愉悦到。

姬无妄扬了扬眉:“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唠会嗑。”

沈孤舟轻笑了一声,满意的直起身绕到另外一侧坐了。

姬无妄握着手中的栗子糕屈膝靠在身后的车壁上看着这人扬起马鞭,将马车赶着继续朝大招山而去。

口中的翻糖栗子糕的味道特别甜,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像是蜜饯似的,甜到了嗓子眼里去。

姬无妄吃了几块之后,手中还剩下一块,就在他刚要将这最后这块也拿起来吃了,他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指从上面拿开,偏头朝着沈孤舟看了一眼。

许多年前,当他那晚从司天狱内走出来,他心里想的是两个人此生永不再见。

可他后来去司天狱做了魔,他发现,他还是会时不时的见到眼前这个人。

有时候会在苍狼域某个重大的事件之上,有时候他又会在哪个大能的秘境之中,可不管在哪,那时候这人在他眼中总是一身白衣,清冷若雪,像是是山巅终年不化的雪,檐角垂挂的冰。

高高在上,不染纤尘。

两个人像如今这般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姬无妄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看见微风将对方垂落在身侧的发吹起,他抬起手将手中仅剩下的一份栗子糕朝着人递了出去:“要尝尝吗?”

姬无妄见人没什么反应,他自嘲的嗤了一声。

“不想吃就算了。”

他刚要将手抽回去,却是被沈孤舟一把握住了手腕,姬无妄有些诧异的转过头,却是看见沈孤舟蹙紧眉头,问出声:“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姬无妄:“没听到就算了。”

沈孤舟眉头却是蹙的更紧:“可我想听。”

姬无妄稍稍一愣,他在这一刻好似听出对方吐出的音色中透着一股子急。他盯着人看了半晌,将手中握着的翻糖栗子糕举起,一字一句的再次开口:“我说,我记得这东西在很早之前,还是我带你第一次下山你告诉我的。那时候,我不知道吃什么,你就告诉我这是你阿娘最喜欢吃的东西,很甜。”

姬无妄:“它的确甜,很甜很甜,你要尝尝吗?”

姬无妄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沈孤舟盯着对方的唇仔细辨别了一番才将视线落在了对方手上:“你还记得。”

姬无妄:“我也以为我会忘。”

姬无妄:“可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记到了现在。”

沈孤舟其实并不喜欢吃甜,但他却还是将手里的栗子糕吃了个干净:“的确甜。”

四周的风吹动着马车檐角的风铃,姬无妄将视线抽回将双臂枕在脑后,弯了弯唇。

大招山位于沧州与云州的交界之地,其山陡峭挺拔,终年雾气缭绕。传闻当年司天狱初代掌事息归就是在这座山之上堕仙成魔,因此在大招山的半山腰之上有一方平台,据说是当年息归练功所在。

四方神兽坐立在四角,八根白玉雕成的擎天柱恢弘而又气派。

此次的招魂仪式,昌和就将地点定在了此处。

此时平台之上祭坛已经布置好,四周的旌旗翻飞,一身红衣之人就站在整个祭坛的正中央,俯身看着其下燎绕的云雾。

“王,我们派去的人没回来。”

“没回来”昌和抬起手指卷起一片软云,放在指尖碾磨了两下,笑了一声,“那人竟然有手段对付那从荒沼之中出来的东西,倒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可是要再次派人”

昌和赤着脚转过身:“我们的人是在哪找到的人?”

下属微微垂眸:“在沧州边境。”

“边境?”昌和勾唇微微一笑,“从西夷再到沧州,这人一步步走来,到底在打什么盘算?”

“我们查到了一些事情。”下属赶忙将手里的卷宗给人呈了上去。

昌和抬手将卷宗在眼前展开,他抬眸扫了一眼,捏着手中的烟杆子就赤着脚缓步走下了祭坛:“白九,这个名字可真让人有点熟悉。”

昌和:“一个炉鼎,出身于汐云府,后来来了一趟苍狼域,又被汐云府的人带了回去送给了司天狱。那这么说,这个人现在理应还是在司天域,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昌和:“有点意思。”

冒着被人察觉的风险,也要将人送出来。

这个白九,到底有什么魅力?

“王,那如果是这么说的话,司天狱的掌事岂不是坏了规矩”

昌和听着自己手下人的声音,将悬浮在空中的卷宗拿到手里,微微侧目看了过去:“你觉得那人在乎吗?十年前,他既然能违反司天狱的禁令当着所有仙门的面将姬无妄的尸体带回去,他就不会在十年后在乎一个炉鼎是不是会坏了规矩。”

昌和笑了一声:“那人登高台,掌生死,他根本就没把所有人放在眼里。那人,才真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惜

十年前,那人心心念念的人就是他的,现在,人死了,那也得是他的。

他休想得到半点。

第92章 气急败坏 沈孤舟,你莫不是在吃醋?……

“看来这就是大招山主山了。”

周遭人流熙熙攘攘, 姬无妄掀开车帘看了一圈却发现像他们这样驾着马车悠哉悠哉而来的并没有几个,这车停在山门前招摇的就像是哪来的暴发户。他从车上跳下来,便见四周的人群纷纷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其中不乏有几个隐藏身份的仙门人和一些魔修。

姬无妄在这群人的眼中看见了打量与探究,似乎是在猜测苍狼域内什么时候多了他这样一号人。

魔头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他面色不悦地抱着手臂迎上了这群人的目光。这些人反倒是自己被他的眼神所怖, 吓得先移开了眼。

真是无趣。

还没逗弄沈孤舟来的有意思。

姬无妄冷哼了一声。

“不用管他们。”

“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见葡萄酸,见不得别人好罢了。”

姬无妄本来是打算回去看看沈孤舟那厮怎么还没跟上来, 身侧突如其来的声音倒是让他顿住脚步。他朝着人看过去,便瞧见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正朝着他走来。

看这人的气息应该是一个魔修, 但魔气不重, 应该是修为并不高。

姬无妄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又一时间又没有想起来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他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余光之中他就看见一辆更为豪华的马车停在他们的马车旁边, 马车前用木偶制成的傀儡侍女衣香鬓影, 提灯而行, 雅致的很。

傀儡术?

姬无妄将目光停在马车上刻着的朱雀徽记上, 眯起了一双眼睛:“你是云州木家的人?”

“好眼力,你竟然认得我家这画的如此蹩脚的鸟。”蓝衣公子笑着将脚步停到姬无妄眼前,冲着人颔首一礼, “在下木然,是云州木家二公子,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云州木家, 朱雀印徽。

德马卡手里的那些木偶傀儡的出处。

这木家姬无妄之前接触的不深, 他只听说这家虽然是云州的富户,但为人低调的很,从不搅合云州的那些党派之争。当初他若不是在西夷的幻境当中见到那些木偶傀儡身上的徽记, 他倒是一时间还想不起来云州有还有这家人。

这木家

德马卡手里的那些木偶傀儡若当真的跟木家有关的话,这家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人此番既然撞到了枪口上,倒是省的他回云州在找这家人麻烦。

姬无妄压下了心中的少许不悦,冷冷的回道:“云宴。”

木然抬了抬手:“真是好名字,那不知道阿宴打哪来?”

姬无妄:“西夷。”

木然:“西夷是个好地方啊,我家在那边还有生意呢。可惜,我之前一直跟我父亲说想去边境那边看看,我父亲倒是一直没同意,现在云兄提起反倒是又勾起了我的兴趣。我回去就跟我父亲说,我要去那儿看看”

这人莫不是个话痨?

饶是姬无妄如此好说的一个人,听着这人在耳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之后,到最后都有些心不在焉。他淡淡的同人嗯了一声,就开始无比的想念沈孤舟那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不过

这人怎么转眼不见了,到底去哪了?

姬无妄回头找了人一圈,就在他面色十分不悦地打算去找人的时候,他便看见那着了一身白衣之人从不远处的人群当中走了回来。

“祭坛的位置应该在峰顶的映魔台,我刚刚去看了一眼”沈孤舟将脚步停在姬无妄跟前,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发现姬无妄身侧还站着一个蓝衣公子,他面色当即就是一冷:“他是谁?”

姬无妄挑眉:“刚交的朋友。”

沈孤舟:“我才离开多久你就交了一个朋友?”

姬无妄:“怎么不行啊?”

木然平日窝在家里钻研傀儡术没怎么出过门,这次满打满算还是他第一次出来。此番他看着面前两个人有些剑拔弩张的样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他走上前两步想劝又感觉自己插不上话。

这一来一往就让他急得出了满头大汗。

“那个阿宴你们要不”

“阿宴也是你能叫的?”沈孤舟本是听不见但好巧不巧这两个字就刚好落在他的眼里,心里没来由的起了一层火,让他蹙紧了眉宇,面上的气息更冷。

在姬无妄的记忆当中,沈孤舟这人从来都是冷心冷清,他猜不透这人的表情,就也窥不见他的心。可这回与人再次相见,他却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愤怒,愉悦等一系列的表情。

他觉得有趣。

尤其是现在,他虽然知道沈孤舟这人在生气,但没来由的他心里并不恼,反倒是有些愉悦。

姬无妄盯着沈孤舟的脸瞧了半晌,背着手凑到这人的眼前:“你莫不是吃醋了?”

沈孤舟将视线抽回,拧紧了眉头:“你说什么?”

姬无妄:“没事。”

姬无妄:“夸你好看。”

沈孤舟那本是冷着的一张脸因姬无妄的话而蹙眉:“为了哄我?”

姬无妄轻笑了一声:“真心的。”

沈孤舟:“你嘴里什么时候有实话?”

姬无妄见沈孤舟的面色有些缓和,他踮起脚尖凑到对方耳边低语了两句。沈孤舟的脸色这才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朝着木然撇了一眼,将目光垂落:“木家?为何而来?”

姬无妄:“暂时还看不出来。”

姬无妄:“当初木偶傀儡之事线索到翁然就断了,明玉去查阵法一事至今未有消息,此人的出现我看倒是一个契机,你觉得呢?”

沈孤舟淡淡的嗯了一声:“刚刚我去前面看了一眼,前面的入口都有王宫的守卫把守,普通的人上不去,能进去的只有那些拿了令牌的,我们的另想办法。”

“你觉得这人像冤大头吗?”姬无妄凑到沈孤舟耳边低语,见这人半晌没说话,只是垂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姬无妄与人拉开距离,有些不解的问出声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孤舟:“你当初在汐云府门前,也是这么想的吗?”

汐云府?

沈孤舟的话让姬无妄的脑子卡了一下壳,等到他反应过来就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莫不是还在跟他计较当初找齐修远这件事。

这事还没翻篇呢?

姬无妄轻挑了眉宇,他凑到沈孤舟的眼前,看着这人那双清冷的眉眼,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孤舟:“所以并非是你特意选中的齐修远,而是恰好?”

沈孤舟:“你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你进去汐云府的人?”

“当时你以为是我故意选的人?等等”姬无妄托着下巴摩梭了两下,“你在司天狱的时候好像就特别在意这个齐修远,你跟他有过节?”

沈孤舟蹙眉:“你当真不知道?”

姬无妄:“我知道什么?”

沈孤舟:“齐修远喜欢你。”

姬无妄:“”

所以,齐修远想要那个白九是因为白九跟他有七八分相似?

这都是什么事……

姬无妄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宇。

“那个二位是道侣吧。”木然赶忙冲着眼前的两个人拱手一礼,“我先前不知实在是有些失礼了,我在这里给两位赔个不是。我初来乍到,又是一个人实在是有些无聊,刚刚是看这位小兄弟十分投缘这才过来与人说说话。希望两位”

姬无妄见沈孤舟的眉宇一点点蹙起,他凑到人耳边又道:“这人是个话痨。”

沈孤舟:“换一个。”

姬无妄:“别啊好不容易找到个主动送上门的冤大头,你还想不想上去?”

字太多,看着就烦。

沈孤舟伸手捏了捏眉宇:“你去。”

姬无妄轻笑了一声,迈步走了过去,他哥俩好似的揽过木然的话,低声道:“你别介意,他这人就是小气的很,但人还是好相与的。”

木然擦了擦汗:“那就好那就好,如果是因为我让你们两个人出了问题那就实在是罪过。”

姬无妄扬眉:“你也是要去上面的?”

“是啊。”木然从怀里将一枚令牌掏出,“前段时间王宫里送了这个给我父亲,我父亲没空本来想让我兄长待他来的,但是我兄长不在家,父亲就只能让我来了。”

令牌。

沈孤舟刚刚说的应该就是这个。

姬无妄神色微动,将手按上去,单臂揽过对方,在对方后背拍了拍两把:“兄弟同道中人啊。”

木然:“你们也要去上面?”

姬无妄将手从令牌上抬起与人拉开了距离,等到他再翻掌向上的时候,掌心就多了一块与人一模一样的令牌:“是啊,我也是接到了消息。”

木然一喜:“那敢情好,我们刚好可以同路。”

姬无妄点了点头:“那木兄稍等片刻,我去叫他,咱们一起。”

木然:“好。”

姬无妄走了回去,背对着人将手中的令牌摊放在沈孤舟眼前:“你猜的没错他的确有。”

沈孤舟低头看了一眼,大袖一挥,便又复刻了一块。他抬手将另外一块拿到手里,来回翻看了一眼:“你的身份现在不宜暴露,我们跟着他,让他给你打掩护。”

姬无妄:“正有此意。”

沈孤舟:“嗯。”

“走吧,别让他起疑。”姬无妄将令牌握在手中,刚要转身,垂落在身侧的手臂却是突然被沈孤舟握住,他回过头,却是瞧见沈孤舟突然将手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微凉的触感让姬无妄微微偏过头。

沈孤舟走上前一步:“别动。”

姬无妄:“你做什么?”

沈孤舟:“你的易容术看着好像是要失效了,我帮你再调一下。”

第93章 坑蒙拐骗 这还是你教我的

“奇怪, 这东西怎么现在失效?”

姬无妄心里犯了一阵嘀咕,那独属于沈孤舟清冷若雪的气息就猛地靠了过来,他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呼吸就是一窒。

这一刻,姬无妄感觉自己像是突然置身于一场大雪中, 头顶被人撑了一把伞, 为他遮挡了周遭的风雪与窥探。四周的声色很静,仿佛这天地之下在此刻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他所站之地温暖如春,鼻息内到处都充斥着沈孤舟身上那沁人心脾的冷香。

这气息熟悉而又陌生, 像是从记忆深处而来。

姬无妄没来由的晃了个神, 腰就被一双手给扶住。他抬起头,沈孤舟就在此刻突然出了声。

“这术法本不会失效, 但”沈孤舟的话说到一半, 突然停住了。

姬无妄蹙眉:“但是什么?”

但……

这所谓的易容术其实是由沈孤舟术法支撑, 随着他身上的灵力削减, 易容术也就会逐渐淡去。之前在林中, 姬无妄灵力增长的那一刻,沈孤舟身上的灵力骤然削减才会使得这术法出了问题。

沈孤舟又怎么会让姬无妄真正猜到什么?

沈孤舟沉默了片刻,出声道:“没什么, 只是之前在沧州的时候恢复过一次,所以这术法最近就变得不太稳固。”

姬无妄摸了摸脸:“那我现在是已经有迹象了吗?”

沈孤舟:“嗯。”

沈孤舟:“与你原先的那张脸有三分相似。”

三分。

好像也还好。

这年头只要不是平白无故的突然诈尸,他觉得都还算不错……

姬无妄心里吃了个定心丸, 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撩起眼皮:“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当初可是跟你们做了交易的。”

沈孤舟:“嗯。”

姬无妄有点不满的道:“你们司天狱的人当初可是跟我信誓旦旦说这东西至少能撑三个月呢?现在这才两个月左右就出了问题。你们这东西难不成只管卖,不管售后的?”

沈孤舟:“分人。”

姬无妄冷哼了一声:“那要是你今个儿不在这儿, 这玩意儿失效了怎么办?”

沈孤舟:“你可以找我。”

找他?

姬无妄突然想到之前沈孤舟这厮三番两次提醒他找到东西就回司天狱这件事。

姬无妄盯着这人垂落而下的眉眼,突然凑到这人脸前,笑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见我,然后随便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沈孤舟:“”

姬无妄见人抿紧了唇垂眸未语,啧了一声:“没想到堂堂司天狱的掌事就是个胆小鬼,你是不是看我好骗,所以就干出如此坑蒙拐骗的事情。”

沈孤舟:“那你说说我坑你什么了?”

姬无妄扬眉:“整个大荒这易容术也只有你会,那岂不是你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孤舟提醒出声:“你我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你出了事,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姬无妄:“你真想找那什么赤华?”

沈孤舟:“嗯。”

姬无妄:“”

沈孤舟淡淡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显得十分的严肃与正经。

姬无妄听着,竟然觉得这人说的还挺对,他竟然半点也没找出这话中的破绽和错漏,但不知道怎么得,他的直觉让他总觉得这件事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

罢了。

反正现如今于他的确没什么坏处,就暂且先这样吧。

姬无妄将思绪抽了出来就感受到沈孤舟那微凉的指尖从他的下颌一点点的拂过,带着少许的痒意和一些异样的感觉。

姬无妄微微蹙了眉峰,整个人有些不怎么自在的别开脸。

沈孤舟却是曲指抵住了对方的下颌微微抬起:“别动,一会儿要捏歪了。”

姬无妄:“你敢给我捏歪了你就死定了!”

沈孤舟:“这么不信我?”

“我怕你公报私仇。”姬无妄冷哼了一声,将视线移开,随后他便撇见沈孤舟那露在宽大衣袖之外因瘦削而青筋微凸的腕骨。

太瘦了。

这人之前是这样的吗?

姬无妄回想了一番,却因为时间相隔太久竟是有点忘记了。

姬无妄的愣神,全部都落在了沈孤舟的眼里。

他没有说话,而是抬起那白皙修长的指尖从姬无妄的眉骨之上抚过,将对方的面容之上的瑕疵一点点修复。

两个人此时离得很近,近到沈孤舟能看见姬无妄微颤的长睫,那双拢在大招山下昏暗的光色当中的双瞳之中被映的多了几分清亮,若那散在林中的流萤,夺目生辉。

这一刻,沈孤舟感受着指腹之下温热的触感,才真切的感受到眼前之人是真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而不是……

十年之中那放在眼前冰冷,毫无生气的尸体。

姬无妄感受到沈孤舟的指尖在此刻停驻,他拧紧了眉头问出声:“时间差不多了,你到底好了没?”

“好了。”沈孤舟敛去了眸中的异样,将手重新拢回袖中。

那一惯冷然清肃的模样,愣是让人看不出一点的端倪。

姬无妄不疑有他,他握着手中的令牌摩挲了两下,歪头看向那个等在不远处的木然。

“走,我们跟人上去。”

正如姬无妄先前预料的那般,有了令牌,还有木然带路,无论是看守的人还是其余人的注意力都会被木然吸引了去。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大招山的地界,只不过,这事情是省去了不少,但有为了不暴露身份而做的伪装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大招山的山势陡峭,白玉阶梯从山下一直延申到山顶。

此次前来观摩招魂仪式的百姓被拦在了山下而真正能走上这白玉阶梯之上的人都是苍狼域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魔修的修为一般不差,所以这些让人望而生畏的台阶几乎都是摆设。

可姬无妄忘了,这云州木家的修为是一等一的差。

两个人为了不暴露实力,就只能谎称自己的修为也不行,跟着人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魔头什么时候干过这个?

要不是沈孤舟拉着,他早就翻脸不干了。

爬山无聊。

这个时候,姬无妄突然觉得木然话痨也不是不行,至少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缺乐子。

三个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头顶浩浩荡荡的又飘过了一群人。

姬无妄停下脚步想要看看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让他在下面吃尾气,他抬起头却突然觉得最前面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好像有点熟悉。

“这不是”

姬无妄刚想开口,木然就冲上前,抬手指着不远处只剩下残影的那群人嚷嚷出声:“那那那那骑在马上的就是苍狼域内的二王,厉荣。我听我父亲说此人十分骁勇善战,当年跟着先王的时候,四处征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只不过后来我听说两个人好像在政务上意见不合,闹了许多年,我以为这一次他不会来了呢?”

“啊,好气派……”木然当即垮了一张脸,“我真的好羡慕这样的大魔修,云兄,你说我们到底还要修多少年才能有这样的修为?”

姬无妄:“不是我们,是你。”

姬无妄将人撇了一眼,淡淡的开口:“你的话,再练个百年也不可能,放弃吧”

木然:“”

姬无妄迈开步子继续朝着上面爬。

沈孤舟摇了摇头开口道:“现如今这群后背修习不易,你该给人留个念想。”

姬无妄:“梦挺好就是有点不切实际。”

姬无妄:“这云州木家善机关傀儡一术,让人早看清现实,省的回头误入歧途,这不是还是你教我的吗?”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想到了百年前在雾陵姬府教学那阵儿。

那时候姬无妄的阵法修的是所有世家子弟当中最差的,以至于气的那群老头一个二个都想将他给逐出去,好在后来沈孤舟自告奋勇的将他接了手,他才免去了整天被丢出去罚站的悲惨命运。

这句话,是沈孤舟给他上课的第一天说的。

那日,天气格外的晴朗。

姬无妄时至今日依旧能记起那探入院中金黄色的三角梅在光晕中泛着金黄琉璃一般的色泽,而那站在日光当中着了一身白衣之人就站在树下,宽大的衣袍垂落若霜雪,微微侧过来的面容清冷若玉。

姬无妄那时候压根不想让沈孤舟教他,以至于说是求学实际心里尚抱着几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心态。

第一天,他就没走正门而是坐在朱红色的院墙之上,垂眸将人望着:“欸,不是叫我来学阵法吗?来这里做什么?”

沈孤舟:“你可知为何这三角梅在雾陵四季常青而院中的腊梅却只有在冬日寒霜之时才会盛放?”

姬无妄:“时候未到呗。”

“花如此,人亦是如此。”沈孤舟微微抬眸,“每个人其实就如这花一般,皆有专擅一道,你如这阵法一道虽不精,但却在其他术法之上远胜于旁人。昨日长老之言,你别往心里去。”

姬无妄撇了嘴:“我才没往心里去。”

沈孤舟:“可你并不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日光晃得人眼晕,还是因为这人吐出的声色带着一丝的温柔暖意,姬无妄垂眸将人瞧着人,方才开了口:“绕了这么一大圈,哑巴,你今天是特意来安慰我的吗?”

沈孤舟:“你觉得呢?”

姬无妄别开眼:“那群世家子弟只有你说的出这样的话。”

金黄色的花瓣散在日光里,沈孤舟走上前一步,朝着人伸出手:“下来。”

“不下去,我才不要跟着你学那么见了鬼的阵法,你明天就跟那几个老头说你后悔了,不想教了”

姬无妄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哪知他刚转过身,就感觉自己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推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人就朝着院墙下栽了过去。

繁花散落,白衣轻拂。

他于朱墙之上坠落被沈孤舟一把接到了怀里。

第94章 语出惊人 你觉得谣言他会空穴来风吗?……

大招山上, 精致奢华的车舆被七八个魔奴抬着从三个人眼前飞快的驶过。

车架之上垂挂的银质鲛绡随风轻扬而起,带着四角银铃荡起了一道令人炫目的耀眼光色。

“小心。”

这从山下而来的车舆驶的又急又燥的,车上也不知道坐着哪个贵人。

姬无妄将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回来的同时就感受脸前刮过一道烈风, 他面色不悦的扬起衣袖刚想将这车掀翻了去,沈孤舟却是先一步揽过他的腰, 将他带离了车架会波及的之地。

这变故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两个人足尖落地的那一刹那,姬无妄微微侧目看向了沈孤舟那张拢在暗光当中的侧颜。

这段时间, 他总是会想起过去。

有时候是之前与人相处的三两个片段,有时候又是这人当年说过的那些话。

这些本就已经该忘记的事情在他脑海之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姬无妄甚至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有些怀念过去与人相处的那些时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明明他们不该是这样……

他甚至都想好了等他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他如何跟人翻脸不认账。

可是现在, 当沈孤舟的身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眼前……

眼前的一切让他恍然的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记忆当中的某一刻,在繁花落尽的春日里, 他跌入到了对方的怀抱之中。两厢呼吸交错纠缠, 他紧紧贴着人站着, 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之内强有力的心跳声, 能感受这人并没有如往日那般离他很远, 而是在他身边触手可及之地。

这样的沈孤舟,姬无妄从未见过。

甚至曾几何时他都想象不出这人将他放在心尖,维护他, 在意他的时候到底会是个什么样。

现如今他见到了。

眼前的一切就如那梦中泡影一般变得越发的不真实。

他觉得沈孤舟可能在可怜他。

姬无妄眸色垂落,心里没来由的多了几分的不自在。

好在,这个状态并没有让他持续太久。

姬无妄余光当中撇见木然掸了掸身上沾染上的灰尘, 一脸不满的走上前开口道:“我勒个乖乖, 刚刚那车舆里坐着的不是那南域摩罗部的少主吗?昌和竟然把先王留给那位的金舆都赏给了他?有钱有权就了不起啊,这走路好歹看着点人,怎么会如此横冲直撞?”

沈孤舟蹙眉:“金舆?”

木然:“哦, 你们还不知道是吧,先王这金舆其实大有来头。”

姬无妄心头就是一跳。

等等。

不会是那件事吧……

姬无妄出声就要阻止,哪知这木然说话都不带考虑的竟是先他一步将这事给他抖了出来。

“当年先王即位没多久,就命能工巧匠造了这金舆。”

“当时各家的子弟皆是仰慕我们王的英姿,纷纷猜测王的这番举动是不是要立王后。这一传十十传百,一个二个挤破了头都想往宫里进。可我们王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也不怕事后被人算账,就跟这群人说这金舆是给司天狱的那位留的,谁要是有胆子就尽管来跟他抢。”

得,之前没找他算帐那是因为消息他捂的够快,至于现在……

姬无妄生无可恋的捂住了脸。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时隔百年,这回旋镖竟然还能扎到他身上。

姬无妄现在都不敢去看沈孤舟的那张脸,他现在都能想象得到对方的脸色到底有多精彩。

反倒是神经有些大条的木然并没有察觉到身边两个人之间气氛产生的微妙变化,而是滔滔不绝的继续道:“那可是司天狱欸,这群人哪敢啊。后来,没人敢抢,但司天狱那位也从没来过,所以这东西一放就放了百年。我可真是没想到这金舆今儿个竟然被拿了出来还赏了出去,也不怕被那位知道了跟人算账。”

沈孤舟:“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木然:“啊?”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需要尽快赶上去。”沈孤舟伸手揪住了想从身边溜走的姬无妄,冲着木然十分温和的笑道:“我们修为不济你先去前面探探路,我们随后就来。”

木然应得十分爽快,一点也没看见姬无妄给他使得眼色。

姬无妄:“不是,你真信这人瞎胡扯的东西?”

沈孤舟:“你觉得谣言他会空穴来风吗?”

姬无妄:“”

沈孤舟见人不语,垂眸浅笑了一声:“当真是送我的东西?”

“你想多了,它”姬无妄话说到一半,沈孤舟的气息就逼了过来,他被人盯得有些不自然,胡乱改口道:“是是是,就是给你的。”

沈孤舟满意的直起身弯了弯唇:“那我之前去苍狼域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坐?”

姬无妄:“行啊,等这次回去我就让你坐个够。”

姬无妄:“到时候让司天狱知道了他们掌事私自下山,你别回头又怪到我头上。”

沈孤舟:“所以你在担心我?”

他担心他?

怎么可能。

“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出事了牵累我。行了,人都快走远了,走了走了。”沈孤舟窥命之法本就足以窥探人心,姬无妄被身前的目光盯得着实很是不自在,他趁着木然没走多远伸手将人从眼前推开,快步追上前去。

木然转过头:“你们又吵架了?”

姬无妄:“哪能。”

姬无妄:“欸对了,你竟然认识乌鸿?”

“乌鸿?”木然被这个少许陌生的名字搞得一愣,他反应了半晌方才想起来这乌鸿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少主。

木然嗯了一声同人解释道:“苍狼域的人没有不认识这位少主的吧,他们摩罗部可是全域最有钱的主,而且一看你们就不是从云州来的,要不然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人一年三百天都住在王宫里。你也别说,就他这毅力,也难怪会从云州传出来一些传闻。”

姬无妄:“传闻?”

木然走上前神秘兮兮的道:“是关于先王的。”

怎么又是跟他有关?

姬无妄眯起了一双眼睛。

木然:“这次,你怎么不问我内容了?”

……他怕他再语出惊人。

毕竟之前,他有些事情的确做的有些荒唐。

姬无妄撇了一眼从身后走来的沈孤舟:“咳咳,我不是很想知道。”

木然:“不行,你问又不让我说,我难受的慌。”

姬无妄:“那你说。”

木然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见这会儿这白玉阶上无人,方才大着胆子道:“你们不知道,先王喜欢昌和,这乌鸿其实是先王的情敌。”

姬无妄:“”

沈孤舟:“”

姬无妄觉得这人以后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一瞬,木然并没有察觉到身旁两个人之间气氛陡然而来的僵持。

木然:“这十年前,先王刚去世没多久,三王昌和就迫不及待即了位。”

木然:“当时这金麟台内便传出这位少主跟三王有一腿,新王要另立王后的消息。当时这消息传的跟真的似的,就在我以为两个人好事将近的时候,这件事突然又没了音讯。但是后来我听说,这几年乌鸿都住在王宫里,云州的人都说这人是鸠占鹊巢,好不要脸。”

依照上一次在沧州春意楼内听到的消息来看,这乌鸿的确喜欢昌和。

要不然,对方不可能对他的神像如此在意。

昌和这个人虽然藏得够深,面上不显山露水的,但依照姬无妄对他的了解,这疯子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在他的眼里,喜欢的东西就应该抢到手那才是他的,不喜欢的就该弃如敝履。

就像是蒙图,就像是他。

这几年,昌和既然允许乌鸿在金麟台里面留宿这么久,想必心里面多多少少还是对人十分纵容的,但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为什么这么久了两个人还没明目张胆的搅合到一起。

姬无妄觉得这件事大抵有两种可能。

第一,乌鸿被骗了。

第二,昌和另有打算。

依照姬无妄对于这两个人的了解,他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昌和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利益为先的,而乌鸿身为摩罗部的世子,无论是钱财还是地位,都是昌和眼下所缺的。他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快速推翻掉他之前所建立的秩序,建立新的帝国,他就必须手腕凌厉的将之前的一切都打碎重组。

显然,乌鸿是最有利的选择。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年天烛峰一事,虽然昌和并没有出手但想必是借刀杀人。

姬无妄就是不知道乌鸿要是知道了昌和的那点小心思,知道自己不过是对方手里被利用的棋子,心里会做什么感想。是会跟人虚与委蛇,还是会跟人撕破脸。

这种狗咬狗的戏码姬无妄平日里最爱看,毕竟只要昌和这边越乱,整个事情就对他越有利。

他们想让他做那翁蚌,他却偏要做那渔翁。

姬无妄思索了片刻,给厉荣递了个消息,让人此番在招魂仪式上见机行事。

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山顶。山顶此时已经到了不少的人,而姬无妄打眼一扫,还发现这映魔台四周的看台之上混杂了不少仙门的人。

这些人,想必应该也是用了他们的方法混进来的,打算等到招魂仪式开始了之后见机行事。

姬无妄看着现如今这么一锅乱炖,其乐融融的几波人。他现如今非常好奇,等到他真正复活的那一刻,这群人是否还笑得出来。

第95章 魔气共享 他就这么好看?

“站在那边的那几个人是谁啊?怎么面孔如此生?”

“我在山下见到了云州木家的马车, 你别说那个穿藏蓝色衣服的,我观其衣品上佳,难不成来的是木家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大公子木修?至于另外两个, 你们谁看出名堂来了?”

“那个穿白衣服的我瞅着不像是咱们苍狼域的人,难不成仙门的人混进来了?”

“仙门的人?今天整个苍狼域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儿了, 就仙门那群三瓜俩枣的敢这么明目张胆?”

“不好说, 那个站在对方身边额纹朱砂记的我看像是个炉鼎?”

“炉鼎?一个炉鼎怎么会跑来这里?”

“这倒是不稀奇,这年头为了提升修为哪个家里面没养过几个炉鼎, 你家没养过吗?还是你家没养过?”

“就是,这种极品炉鼎可遇不可求, 哪个家里都得把人当祖宗供着。”

“我看今个儿能来这里, 怕不是这美人也想看先王的风姿,跟主家一块来的吧。”

“你别说, 这美人长得真够味儿…”

“我看说不定就是木家手里豢养的呢, 就是不知道这人能不能共享。”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多久, 姬无妄就听见四周的议论声渐起。

他抱着手臂听了一会儿就冷笑了一声。

共享?

当年整个苍狼域想娶他的人都没资格, 这群人到底是哪来的胆子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他看上去就这么好欺负, 还是一个二个嫌自己命太长,死的不够快?

姬无妄心里的念头刚想完,就感受到几道赤/裸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身上。

呦。

这年头, 还真有这种不怕死的。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姬无妄十分的不舒服,他拧紧了眉头顺着对方的视线就看了过去,随后他就见看台上那两个提议出声的人突然兴致勃勃的站起身, 冲着他们三个就走了过来。

“想必这位就是木家的”

“大公子?”

刚刚四周的议论木然也听到了, 此时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些许不悦:“不好意思,你们认错人了, 你们要找的那是我哥,我是木家的二公子,不是你们要找的大公子。”

这段时间,木家风头正热,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到底是谁站在这里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就是态度对待的问题。

至于木家这个二公子

听说一直没出过门,身上魔气低微,想必也是个好拿捏的。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抬起手臂就将木然给拦下。

“哎呦,您看我们这双眼睛,是我们眼拙,竟然认错了人。”

“那这位木家二公子,别走啊,我们聊聊?”

木然在山下的时候就很讨厌这群人在背后蛐蛐,要不然他也不会出面提醒。

这个时候迎着这两个人的目光,他的脸色并没有多么好看,他将手臂抱起,冲着眼前的两个人十分不满地问出声来:“不好意思,我们没时间。”

“一点小事而已。”

“不会让您太过为难。”

身前挡了两个人,木然蹙紧了眉头停下脚步:“说吧,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两个人很满意此时事态的发展,他们将目光在三个人身上逡巡了一番,最后将目光停落在了姬无妄身上:“我们呢,其实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问,你们家养的这个炉鼎,可以公用吗?或者你开个价,我们给钱。”

“是啊,如此极品的炉鼎想必您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把人共享出来,这样"

“你们在胡说什么?他压根就”

木然一句话还没说完,面前那两个人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就突然被一道魔气给掀出去老远。

两个人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撞到了不远处的围栏上,脸破了相,头破血流的模样狼狈的很,而空气中,魔气未散,姬无妄嗅着这熟悉的魔气感受到那环绕在周身熟悉的冷香,微微垂眸看向自己垂落在身侧的手。

此时,他的手被沈孤舟紧紧的握着,魔气正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给沈孤舟。

大招山之上天色微明,沈孤舟那张愈发紧绷的脸就拢在微光里,清冷若雪显得过于十分不尽人意。眼前这一幕让他不禁想到了两个人初遇重逢之时,这人举着一把伞,裹挟着风雪而来。

那时候,这人立在身前时的表情,与今日别无二致。

沈孤舟在生气。

如果当时在司天狱的时候可以说这人是因为那两个狱卒擅作主张,可现在沈孤舟的生气却是因为他。

明明他还没发火

这人竟然破天荒的先发了这么大脾气。

若不是借他的魔气有限,这两个人怕不是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

沈孤舟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说,他当真

姬无妄将人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并没有怪罪这人的自作主张,反倒是心情十分愉悦的弯了弯唇。

木然倒是惊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瞪大了一双眼,抬手指着不远处那突然变得有些混乱的人群,吐出的话都突然变得有些结巴:“这这这这……刚不是还说修为不济吗?”

这怎么看也最起码是个中阶魔修了吧……

木然有点怀疑人生。

自己的魔气,姬无妄倒是清楚的很。

在他没死之前,他体内的魔气几乎是已经达到了巅峰,如果加上他右眼里的魔,跟沈孤舟差不多能打个平手。现如今他这具身体不知道什么原因改修了仙门的灵力,虽然暂时无法大量使用他那被封在额纹里的魔气,但稍微调动一点也够这群人喝一壶的。

更何况,这的确不是沈孤舟真正的实力。

不过,有一点倒是十分奇怪。

按理来说,依照每个人修炼的法门不同,自身灵力或者魔气的运转并不会对外人开放,可他体内的魔气竟然可以供沈孤舟随取随用,还一点阻碍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之前他们两个人双修,水乳交融……

姬无妄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也没听说过双修能够魔气共享的。

姬无妄沉思了半晌觉得问题可能还是出在那个白九和他复生这档子事情上,可依照现如今掌握的信息来看,除了白九这个人有些奇怪之外,并没有别的异常。

难不成沈孤舟还瞒了他别的什么东西?

姬无妄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凑到沈孤舟跟前跟人咬耳朵:“欸,这么久了,还不松手?”

沈孤舟转过头:“你说什么?”

这人装傻充愣倒是有一套。

姬无妄没好气的抬起两个人交握的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我说,你不经过我允许就擅自借我的东西,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沈孤舟沉思了片刻,在姬无妄期待良久的目光当中,他突然凑上前,在姬无妄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这吻很轻,如羽毛拂过心尖,荡起的心湖微痒,又好似寂静的山林当中突然而起的钟声,悠长绵远让人整个心都跟着一颤。

姬无妄生气:“谁叫你这么表示的?”

沈孤舟:“那要不你再想个?”

亲都亲了!

这个时候马后炮,这人可真是好不要脸!

姬无妄别开眼,冷哼了一声。

映魔台上突然起了争执,这无论是同人一块来的还是别的魔修都纷纷凑上前来看热闹。那两个魔修伤的不算轻却也不算重,沈孤舟把分寸把握的刚刚好,倒是让人想发火都是掂量一下自己到底够不够格。

招魂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人陆陆续续的都到了场。

对面那群人实在是气不过抱团打算冲过来,那撸起袖子的模样,摆明了是想要跟他们打架。

木然:“一会儿我数三二一,我们就跑。”

姬无妄:“”

人离得越来越近,木然倒计时数完,整个人就要开溜,被姬无妄拎着领子给拽了回来:“跑什么?在我这儿被人欺负了就断没有龟缩的道理。”

姬无妄抬手一挥,赤云剑就如苍穹之上划过的流星,从眼前飞出直愣愣的杵到了那群人眼前。

一群人紧急刹了车。

“这这这是赤云剑?”

“赤云剑?这东西不是前段时间说是被汐云府的一个炉鼎给拔了吗?”

“等等,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个人吧。”

就在四周的人群议论纷纷之际,山顶一侧的雪色的帷幔突然被侍女挑起,随后有宫人面色恭顺的躬身而出,行至姬无妄他们一行人跟前,行了个礼。

“木公子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王说了,想邀几位去那边坐。”

木然:“王?”

木然:“昌……王他想让我们坐哪?”

宫人垂眸,神色十分恭顺的回答出声:“王说,二公子最近劳心劳力他心疼得很,此番岂能怠慢?所以,如果木公子不嫌弃,请随我去到上座。”

木然第一次出门哪里感受过这样的待遇,他眼前一辆,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俩个人:“我能带两个人吗”

宫人:“自然。”

宫人:“几位里面请。”

昌和这人不是一项是压着时间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姬无妄一边跟着人朝着里面走,一边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被帷幔遮挡之地。这位置离得越近那处的景象就显得越发清晰,他瞧得那处烛光昏黄的亮着,隐隐能瞧见里面有侍女走动,而那着了一身红衣之人侧躺在软榻上,窥而不见其容。

姬无妄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遮挡住了他想要窥探更深的视线。

“他就这么好看?”

第96章 天地良心 尊上放心,有你在我绝不多看……

“你这张脸跟他比那肯定是差远了。”姬无妄不假思索的话就这么顺嘴撂了出来, 紧接着他就瞧见沈孤舟那张本就清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他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之后,赶忙开始找补,“但是你这是假的嘛。尊上天生丽质, 你原本的那张脸比他好看百倍。”

依照沈孤舟对于姬无妄的了解,这人什么时候喊他的称呼变为了敬语, 就是这人打算开始胡言乱语, 敷衍了了事的时候。比如之前在司天狱,又比如在这里, 姬无妄心里怕不是八百个不服。

沈孤舟边向前走,边朝着人逼近了一步:“哦?那如果我长得不好看, 你转头就喜欢昌和去了?”

姬无妄:“”

这到底是什么绝世大坑!

沈孤舟这厮, 实在是可恶!

姬无妄握拳清了清嗓子,凑到人耳边低声道:“怎么会咳咳, 我的意思是说, 不管尊上你长成什么样, 我的心都是向着你的。我发誓, 有你这个珠玉在前, 我绝不对多看别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