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又上热搜了
残破玻璃表盘嵌进血肉里, 从他指缝里流出来的殷红鲜血越来越多。
沈桥心脏仿佛被夜雨浸透,湿淋淋的,冷意彻骨。
后来他身死在那场夜雨里时候, 才发觉其实这么多年, 他都在怨恨自己。
恨自己辜负父母的满心期待, 恨自己辜负傅疏的浓稠爱意,恨自己到处逃避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意……
他知道傅疏在发疯般满世界找自己。
可是,仿佛只要回头,只要他满足私欲跟傅疏在一起, 就愧对父母的疼爱。
午夜梦回,无数次被噩梦惊醒,曾经的满室温馨仿佛都是黄粱一梦。压在他心底的愧疚太重, 重得他连喘息都泛着劇疼。他不敢回头, 也不想回头,他跟傅疏之间隔着两条鲜血淋漓的性命,无论是怎么导致的, 他们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直到浑身染血躺在傅疏怀里,他才终于得以松懈喘息。
浑浑噩噩许多年, 临死他终于可以偷偷朝傅疏怀里靠了靠, 明明那衣襟已经彻底湿透, 可他却觉得分外温暖安心。
“我离开前, 有找当地人每年去帮二老扫墓。”
瞿衍之望着他低垂的薄红眼尾, 突然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对……”
‘父母’俩字是他们之间难以磨灭的忌讳,瞿衍之喉咙像被磨砂纸刺过,艰涩将那两个字轻轻吐出去,继续道:“愧疚很深”
“蒋野手断了, 那群煽风点火的也都再也嚼不了舌根。我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可是,沈桥,如果叔叔阿姨的生命是隔阂在你我之间不能跨越的鸿沟,那我们都死过一次,可不可以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可不可以,让我们再重新开始一次……”
一滴水渍掉下来,砸在拉开的抽屉横木上,迸溅成万千清澈碎片。
然后,又是一滴,重重砸落下来。
瞿衍之想去触碰沈桥肩膀安慰,手伸出去悬在肩头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他漆黑睫尾轻轻抖了抖,心脏一点一点揪紧,痛得似乎已经没有知觉。
突然,腰间一暖。
他回神,看到静默落泪的沈桥将脸埋在他腰腹间,双臂缠着他腰腹用力揽紧。
瞿衍之心神一颤,僵硬的肩背缓缓松懈下来,濒死垂危的心脏也重新怦动。
他伸手握着沈桥肩骨,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然后默不作声地拥在怀里。心脏震震作响,耳边尽是颤颤嗡鸣,瞿衍之抑制着浑身肌肉的颤抖紧紧将人圈在怀里,紧紧实实,密不透风,恨不得就此掰断揉碎了融进自己血肉里。
晚上,宿小杰回来,看到瞿衍之臂弯搭着外套正准备出去。
愣了下,连忙笑着打了声招呼,收回推门的手准备替沈桥将客人送到电梯口,“哎呦瞿总,谢谢您来探病哈哈,小榭哥这两天病了,我替他送送您。”
沈桥在里面刚想叫他,客厅门‘嘭’一声关上,俩人聊着天缓步走远了。
走廊上宿小杰怕沈桥病着招待不周,见缝插针帮着找补。
瞿衍之身长如玉缓步朝前听着,嘴角噙着丝笑,看起来稳重端方格外温和。晚上电梯来的有点慢,他看了眼跳着数字的电梯楼层屏幕道:“保温盅里有煮好的稀饭,罩篮下扣着清炒时蔬跟素三丝,锅里还有鱼汤,他烧还没退,餐后半小时盯着让再吃一顿药。怕苦的话,冰箱隔层还有盒奶昔。”
宿小杰听着他细致入微的嘱咐,心底发懵,点了点头。
抬眼瞥到电梯摁钮金属框里反射出来的瞿衍之神色,他心头猛地一跳,隐隐嚼出了点儿什么。
回到家,沈桥正站在厨房里盛饭,玉色的碗盘摆了一灶台,听到宿小杰推门进来,头也没回道:“洗手,吃饭。”
宿小杰站玄关尾端神色复杂透过厨房门框打量着他,身高腿长,背影孱弱,可能烧还没退单薄身影透着点儿薄薄病气。虽然,皮肤很白,腰也很细,可怎么看也都是男的啊,怎么尽吸引些蓝桃花?
宿小杰不明白,宿小杰想不通。
可看着他小榭哥盛个粥都稍显生疏的动作,觉着瞅瞅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晚餐铁定不是他烧的。
目光下移,再看看摆了一河滩的碟碟碗碗。
看着也不像外卖换碗。
宿小杰很难想象瞿衍之站厨房里,撸起袖子给沈桥洗手煮羹汤的样子。
可眼前种种无一表明,瞿大老板真屈尊降贵来给他小榭哥侍候汤药,还不辞辛劳亲手煮了餐病号粥。
宿小杰心情复杂。
“看什么呢,端菜。”
沈桥拿着两只碗出来,捧着一锅鱼汤,盛满粥的保温盅已经在餐桌上,就剩两盘菜了。
宿小杰洗手拿了把筷子汤匙,一手一碟菜,端出厨房。
他走到餐桌边,沈桥已经将两只空碗盛好粥了。
掀开的保温盅盖倒着放在一边,他拉开餐椅坐进去,从宿小杰手里接过汤匙搁粥里搅了搅,“你晚上吃这个会不会饿?累了一天,要不再点份外卖?”
宿小杰在厨房纠结了半天的词句,在看到沈桥后颈露出来的吻痕时,彻底噎在了嗓子里。
他原是想提醒沈桥别被人当金丝雀养了的。
可看着这满桌病号餐,再看看他小榭哥顶着吻痕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是在娱乐圈大染缸处久了,有点心理黑暗惯性思维了。哪儿有金主上赶着伺候金丝雀啊,怎么看也是他小榭哥地位更高一筹……吧?
“想什么呢?”
沈桥帮他将粥碗往前推了推,抬眸瞥了他一眼。
宿小杰飞速回神,放下手里的两盘菜碟,拉开餐椅坐下,一脸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
“小榭哥……”
他嗫嚅开口。
“我跟瞿衍之在一起了。”
沈桥低眸缓缓搅着碗里粥道。
宿小杰惊住,然后心底缓缓浮出‘果然如此’的感觉。
沈桥盯着碗里的细腻米粥,搅得手腕都觉到僵了,终于默默叹了口气不再逃避地抬起头,“其实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徐缓缓说着他跟瞿衍之在一起的事情,沈桥心情也很复杂。
宿小杰对他来说不止是简单的雇佣关系。是同事,是朋友,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
他像宿小杰信赖他一样信赖着宿小杰,某种程度上,宿小杰在他心底更像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斟酌着,剔除穿书离奇事件,将所有可以告知的事情都跟宿小杰坦白。
他喜欢瞿衍之,想要跟他在一起。希望能得到宿小杰的理解跟祝福。
“可是……”
宿小杰懵懵晃晃开口,“他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啊……”
“……”
沈桥不想骗他,可也说不出‘他白月光就是我’这种厚脸皮的话。
只能埋头喝了几口粥,道:“都是谣言……”
宿小杰看着他小榭哥隐忍不发、暗自消化emo情绪的样子,更心堵了。
好好的一个瞿总,干嘛要有个白月光啊,真是。
瞿衍之合上文件页,莫名觉得耳廓有些灼烫,端起桌边茶杯啜了口冷透的茶水,他随手拨通内线电话唤了陆枫上来。
沈桥前段时间那个综艺刚播出,一群小孩,加上几个各有话题度的艺人,在一众娱乐综艺里显得格外清新稚嫩富有生机。
《稻田里的夏天》第一期刚播出,便在网上掀起追更热潮。
最开始不少人都是奔着看沈榭笑话来的,虽然当初他跟阮白在《神明启示录》里的闹剧已经水落石出,但上过太多次黑热搜,负面形象根深蒂固,加上还有些残存的阮白铁粉挥舞键盘到处带着节奏。
引得一群爱看热闹的路人带着答案提前审判:卖.身上位就是好啊,背后有资本大佬护着连阮白这种当红小生都能掰倒,区区上个综艺洗白算什么?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皇族!
大批捏着预设剧本跟洗白人设的路人下场,一窝蜂涌进首播平台,准备鉴眼剧情走向、拉下镜头时长、看看互联网24k纯黑万人嫌小明星还能作出什么新乐子。
楼连玉及其他艺人粉丝,连忙趁机加座位送会员,敲锣打鼓送综艺节目带大名上了好几个热搜!
一时竟有些喜气洋洋,爆火出圈的势头。
路人对沈榭没有特浓稠的恨意,领着嘉宾粉丝送的会员,审判了半小时都没看到几个沈谢的清晰镜头,看着看着重点就被吸引到一边去了。
虽然现在网上厌童声音挺大,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讨厌没教养的熊孩子跟坏父母。
所以一群乖乖巧巧懂礼貌的小朋友出来,漂亮小脸衬着绿浓夏意的山野水乡,将人瞬间梦回童年。
云养崽的哥哥姐姐叔叔姨姨们,在弹幕里给自己的心上崽摇旗打call。
各有墙头的嘉宾粉丝,埋头苦剪视频二创拉郎。
工作室热搜词条买到爆,节目组加班加点剪花絮,就连嘉宾艺人坐上车睡着的枯燥镜头都不想放过,愣是配上特效bgm凑了条温馨视频出来。
一经播出,又被嗷嗷叫的观众老爷们在细节里抠着糖渣,迅速送上了各社交平台热搜第一页。
所有人都挺高兴。只有几个想要搅浑水带节奏的阮白铁粉,看着网上其乐融融的讨论度,咬牙切齿,气得眼睛都红了。
该死的沈谢!凑不要脸的小虾米!
都上综艺了你多抢点镜头能死啊?让人想黑都找不到焦点!
阮白铁粉在人丁凋零的粉丝群里恶意揣测、相互安慰、咬碎一口银牙!
第72章 第 72 章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回家住……
城市另一端。
沈桥咬着苹果正鉴赏电影解析, 听到宿小杰窝沙发里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在意。
过了会儿,宿小杰捏着手机蹭到了他身边, 笑嘻嘻翻到个帖子递给他, “看看, 快看看!”
“什么?”
沈桥暂停掉电影,接过他手机低眸扫了眼屏幕。
只见一个熟悉的黑粉营销号发了条阴阳怪气的帖子,转赞评都破四五位数,热度高居不下:这么经典的捧人桥段, 还有人看不明白?[歪头问号,阴阳怪气表情包]
底下热评里,一群沈谢黑在狂欢疯狂团建。
:欲扬先抑嘛, 谁不懂
:就是, 谁家综艺会请嘉宾不给镜头啊?就算想洗白,麻烦也别做得太敷衍
:等着瞧就行了,他不是来这个综艺洗白捧红的, 我把屎当饭吃!
……
……
“……”
沈桥默默抬头看了眼宿小杰,“你被他们骂傻了?”
“不是, ”宿小杰指指评论区, “你看下面, 多翻翻!”
沈桥重新低头, 修长手指划过屏幕, 将数条评论从下往上翻过好屏幕。
“就这儿,就这儿!”宿小杰连忙叫停,喜不胜收道,“你看,有人帮着我们说话了哈哈哈!!”
沈桥垂眸望着那条被围攻几十条的评论, 忍不住哂笑自嘲,“我真像个灾星……”
“什么啊。”宿小杰连忙解释道,“这是陆枫哥助理的小号,故意跑去黑粉大本营发这么一句,肯定是要准备帮你洗白了!”
沈桥对营销公关方面不怎么清楚。
只是听完宿小杰言辞恳切的话语后,再看被围攻的那条路人评论,心底的愧疚感稍稍消散了不少。
几个月后,最后一期《稻田里的夏天》播完结束,沈谢风评果然好了很多。
沈桥看着章小婕推给他的讨论帖,随手在微信里对她的恭喜敲了声‘谢谢’,然后扭头问宿小杰道:“这个‘只吃鸡不吃苦’也是陆枫手下的号吗?”
“不是。”
快年底了,宿小杰正在搞他的报销申请,埋头在OA流程里头也没回道:“那是个签了m公司的头部博主,在娱乐板块影响挺大,估计公司买了他的推广,让帮我们带点正面宣传节奏。”
神桥点进微博热搜翻了翻,看到一条接着一条的赤.裸夸赞跟舔颜,突然有点奇怪的割裂感。
退回自己主页页面,低眸看了眼,私信箱已经塞满了,新粉丝也暴涨至99999+。
点开主页系统自动发布的那条庆生微博,翻了翻底下,长长短短的评论堆攒了上万条,黑的、白的、黄的……‘满目琳琅’。沈桥低头看了半晌,耳后不自觉红了,跟被人念叨太久产生灼烫感似得,红彤彤得鲜红欲滴。
被骂太久,看到这么多夸捧赞美,他竟有些德不配位的虚无感。
捏着手机想了想,他还是给瞿衍之发了条微信过去:不用帮我买太多水军。
刚放下手机,瞿衍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突然说这个?”
轻缓沉磁的声音透过电波缓缓传来,像潺潺流水般淌进耳道里,莫名刺激得沈桥刚凉下去的耳廓又开始发烫。
年底公司事情多,他们已经两周没有见面了。
直到听到瞿衍之声音,沈桥才发现,原来自己其实很想他。
“就是不想要太多吹捧。”
他低头望着桌面摊开的戏剧解析资料,手指无意识扣了扣翻到卷边的页脚,轻轻缓缓道:“有点尴尬,没有缘由的爱恨像空中楼阁,感觉很奇怪,患得患失的。”
瞿衍之在手机那头轻轻低笑了一声。
沈桥坦白道:“我不喜欢这种营销,没人骂就可以了,有没有人喜欢不重要。”
听筒里传来瞿衍之合上资料的声音,然后是带着薄薄笑意温缓低声,“我只是让人引导了下风向,把那些恶意揣测跟造谣的盖过去了,剩下的东西都是观众自己的选择。”
沈桥沉默片刻,心底半信半疑。
瞿衍之知道他的顾虑,无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剧本,慢声道:“做演员确实要有过硬的作品傍身,才能在万千聚光灯里走的更坦然更踏实。我手上有个本子,原本想等过生日拿给你的,可拍剧取景不等人,这故事发生在冬天有大量密厚开阔雪景要拍,晚上我拿过去,你看看要不要接。”
沈桥愣住,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这里。
接了综艺后,陆枫一直没给他接工作,倒是打着瞿衍之的名义帮他请了个老先生做老师,见缝插针地打磨演技。
老先生姓岑,是业内德高望重的巨擘。虽然已经隐退多年,但演技跟声望都在圈内登峰造极,到现在都是很多人仰望的前辈跟不可匹敌的存在。
沈桥去家里拜访过后,便开始了夜以继日不间断的恶补生活。
即便综艺拍摄期间,每天也要录个表演片段发给老先生,然后根据老先生的指导晚上再录一版发过去。
就这样废寝忘食不停歇地恶补大半年,沈桥拿到剧本时候终于没有那种怯场尴尬的感觉了。
他是想过要靠一部部作品积攒人气,清洗恶评。
可没想到第一部剧本就这么厚重。
“怎么样?”
看沈桥合上剧本大纲,瞿衍之接了杯温水递给他。
“昨天我找编剧看过了,说节奏剧情都挺好,是段不错的故事。”
瞿衍之接过剧本,放在旁边乌木茶几上,随手帮沈桥揉了揉两边额角穴道。
最近他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深夜里他来找过沈桥几次,结果不是在录老师打回来的演戏视频就是在细扣情绪台词。他站走廊透过门缝默默看了两眼,坐客厅跟宿小杰聊了两句,便没再打扰起身告辞。
为避免影响到沈桥,他没让宿小杰告诉沈桥他来过的事情。
算起来,今夜倒是他们隔了快俩月第一次相处。
晚上挂断电话,瞿衍之就没心思工作了,让助理将工作安排都往后推了推,带上剧本就驾车去了沈桥家里。
“电影剧本都不会很长,但要把一个故事在两个小时讲完,所以会有很多伏笔跟镜头语言。”
帮沈桥摁了会儿脑袋,见他疲倦神色好了些,瞿衍之接过他喝完的水杯,绕过沙发靠背放在茶几上继续道:“这种题材陆屏风拍摄起来比较拿手,我已经找人联系过他,如果你觉得不错想接的话,这周就可以着手组建班底。”
沈桥攥着薄薄几页剧本大纲,将纸页卷成长圈捏在手里。
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有些忐忑,叹了口气,他道:“我怕我演不好。”
瞿衍之笑了笑,“我找岑老问过了,他说你很用功,进步也非常迅速。是时候去尝试独当一面,单挑大梁了。”
“真的?”
沈桥抬起眼皮瞟他一眼,不太相信道:“昨天还说我烂泥扶不上墙呢……”
瞿衍之失笑,“严师出高徒。岑老要求越高,说明对你期待越大。”
沈桥想着老师不怒自威凛若冰霜的样子,没忍住也跟着笑了,“确实挺严厉的,不过相处久了感觉也很和蔼。”
“岑老性格就是那样,眼里容不得沙子,对待工作态度严谨,所以他才能攀爬到最高峰成为圈内长青树。”
瞿衍之从他手里拿过被圈得打卷儿的剧本大纲,细细拆开抚平,“这几页只是剧情大纲跟片段遴选,完整的剧本在我车上,你先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明天再看。”
沈桥心底搁着事情根本睡不着,跟瞿衍之聊完,他去厨房拿了杯牛奶助眠。
瞿衍之站在厨房门外望着他,轻声笑道:“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再跟我回家住呢?”
沈桥背影一愣,端着牛奶杯缓缓回头,神色也有些纠结,“我要是过去,就剩宿小杰一个人住这里,怪孤独的。”
“家里空房子还有很多。”瞿衍之意有所指。
沈桥:“他不一定愿意。”
瞿衍之放柔了声音道:“公司也有配置宿舍,如果他觉得跟我们一起住不方便的话,可以安排个宿舍给他。家里的房间也会备着,三楼,很清净,不会不方便,也不用怕相互打扰。”
沈桥犹豫片刻,“等回来我问问他吧。”
宿小杰今天被严辛带着去了个秀场,回来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做贼似的悄默默洗漱完扑到床上,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听到沈桥转述的瞿衍之意思。
他连忙摆着手拒绝,“我住宿舍就行了,你俩浓情蜜意的我去当电灯泡也太闪眼睛了。本来就是那段时间你出事,怕想不开继续钻牛角尖,所以才搬过来陪陪你。现在有瞿总照顾你,就放心多了,不用管我,你俩自己住就可以嘿嘿!”
沈桥心底有点愧疚,“要不留个房间,忙起来就不用来回跑了。”
“不用。”宿小杰爽朗笑道,“小榭哥你要是觉得于心不忍,就等明年给我包个大红包好了。”
“不用等明年,现在就可以给你包。”
沈桥失笑。
宿小杰嘿嘿笑道:“那怎么行呢,你乐意包,我对象还不乐意婚礼提前呢!”
“你要结婚了?”
沈桥震惊,“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宿小杰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头道:“这不一直没修成正果嘛,前两年因为异地分了,上回去老家参加表姐婚礼有遇到,觉得还是割舍不下,所以我俩又复合了。人姑娘挺好的,只是想过稳定一点,所以我这两年才努力奋进呢,想多赚点钱以后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
第73章 第 73 章 你肩上有东西
“这就‘老婆’‘孩子’上了?”
沈桥打趣他, 心底也暖洋洋的,“你们婚礼订的哪天?我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过去。”
“真的?!”
宿小杰惊喜到眼睛放光,兴奋一瞬, 又立即恢复理智道:“还是算了吧, 你现在好歹也算是小爆了一把, 老家婚礼人多事杂的,要是被人拍下来给你添麻烦就不好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
沈桥笑笑,在心底盘算着给宿小杰跟新娘子准备新婚礼物。
不过距离婚期还有大半年,俩人商量完工作跟搬家的事情, 便休息的休息,约会的约会,各自开启美好周末了。
近期瞿衍之周末都要在公司加班, 趁着宿小杰出去约会, 沈桥拿起那晚瞿衍之送上来的完整剧本开始翻看。
剧本名叫《寻隙》,是篇讲述被困在茫茫雪野里的孤魂,想要寻到时间缝隙, 钻进呼啸而过的列车里找仇家复仇的故事。
沈桥捧着剧本一头扎进去看完,再夜以继日地逐场逐段研读。
等写下最后一行分析记录, 撕下便利贴搁段落旁边贴好后, 一摁手机, 才发现已经快月底了。
点开日历, 屏幕上的23号日期下面挂着四个蓝色小字‘南方小年’, 难怪宿小杰昨晚买了汤圆回来,原来转眼都要过年了。
收起剧本,沈桥站厨房撕开冷冻汤圆包装袋,就着满锅咕嘟咕嘟热水煮了。
夜里天寒,宿小杰在公司开完会, 抱着一厚沓待整理的资料抖着手推门进屋,“冷死我了,冷死我了!小榭哥,你晚上想吃什么?”
“汤圆啊。”
沈桥在厨房里扭头看了一眼,“外面下雪,怎么不穿外套?”
宿小杰将怀里资料搁桌上,跑去洗手间调温水冲了冲手,然后又如风一般卷进他房间翻了套毛茸茸居家服换上出来,“外套忘公司了,我懒得去取,想着下车就这点儿路就进电梯了,谁想就那么两步路都能给我冻僵。”
“是我昨天买的吗?小榭哥,你搁那儿歇歇,我来煮。”
宿小杰走进厨房,撸起袖子就准备接勺。
沈桥侧了下身,指挥他,“不用,都快好了,你把碗勺拿过来。”
宿小杰颠颠打开消毒柜,挑了两只小汤碗出来。
吃过饭,宿小杰讲了下这两天的开会进度,“需要敲定的都已经在今天敲定完了,导演找大师算了时间,说是临近年关五行稍有变化,虽然之前选的那个时间很吉利,可要是能赶在年前开机的话,对我们整个剧组都更吉利!能名利双收,大爆特爆那种!”
“年前?”沈桥算了算时间,“可没几天就过年了……”
“是啊。”
宿小杰舀着颗软糯汤圆塞嘴里,烫得呼哧呼哧,“谁让我们是干这行的呢?平时为节省开支剧组过年都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有根‘大爆特爆’的玄学胡萝卜在前头钓着,导演恨不得今晚就飞过去开机。”
沈桥突然感觉到一丝时间紧迫,“最后定了哪天?”
“后天。”
宿小杰道:“拍摄器材什么的,在大师算出‘大爆特爆’这个吉时当天就已经装车发过去了,现在就剩我们演员跟编剧他们了。道具组跟美术组把第一场景都搭好了,等我们过去就能拍。”
“可现在抢票也来不及了吧?”沈桥发愁。
“前两天都抢到了呀。”
宿小杰乐道:“我上周都跟你说了,不过那会儿你整天熬夜研究剧本,估计忘了。”
沈桥跟着一愣,随即放下心来。
无论如何,只要不耽搁剧组拍摄进度就好。
临行那天,瞿衍之打了个电话过来,他最近要出席好几个商业宴会,连续半个月国内外到处飞。跟沈桥通话时候,声音里都带着点儿倦意,“开机时间已经定好了?”
“嗯。”沈桥将行李箱递给宿小杰搬到车上,“26号烧香祭神,27号正式开拍。”
电话那边沉默好久,然后瞿衍之的声音轻缓传来,“那边冷,多带几件厚衣服。陆屏风脾气算是大导里比较好的,但拍起戏来废寝忘食,你不用跟着他熬,制片建议休息时候就休息,照顾好自己。”
“嗯。”
沈桥低应了一声,有种亲爹送孩子上学的感觉。
“又要好久见不到你了。”
瞿衍之轻声道。
那轻缓语气里的思念太浓稠,沈桥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候,眉头微蹙睫毛垂下来的表情。
笑了下,他道:“等我回来。”
瞿衍之轻轻‘嗯’了一声,道:“拍摄顺利。”
沈桥:“拍摄顺利。”
取景地在东北雪原。
下飞机坐车到的时候,刚下过雪,脚踩在厚厚松软的雪层里发出‘嘎吱’‘嘎吱’声。
他们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撒着欢儿,一个个低头将雪踩的‘嘎吱’‘嘎吱’,连手上拎着的行李也不觉得重了。嘿嘿笑着闹着,蹚雪前行。沈桥虽然没像宿小杰似得,团着团雪球隔着手套搁手里捧着,可受开阔雪景跟周围气氛影响,他嘴角也没下来过。
天很蓝,雪很净,远处挂着雾凇的树林竖在雪原上。
泠冽空气通过鼻腔吸入体内,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凉飕飕的,却又很清爽。
一行人拖着行李顶着被冻得红彤彤的脸蛋走进酒店,洗完澡,被暖气一烘,才觉得又活过来的。
雪景美是美,就是太费人了。
宿小杰如是说。
第二天一早,拜完神烧过香后,开机仪式结束导演给大家放了半天假休息。
次日,镜头一开,场记板一打,正式开拍。
故事发生在一条穿过雪原的列车上。
男主跟着人流踏进车厢,刚落座,对面带着孩子的妇人就笑呵呵分了半块苹果给他,“路远车程长,小孩子调皮坐不住,要是有打扰到您请多多包涵。我也会尽量管教的。”
妇人面善堆笑态度诚恳,看样子是怕孩子吵到别人,提前打点下关系。
男主看了眼,挨着她坐在旁边,仰头直愣愣望过来的小女孩。
七八岁大,绸缎般的漆黑长发披散下来,看着格外乖巧懂事。就是一双眸子太圆太深,突兀地镶嵌在白净小脸上,黑魆魆得瘆人。
小演员是导演在街边喝茶时候遇到的,在此之前他跑了好几家童星机构跟网红公司,可惜都没找到他想要的。
虽然整部电影里男主是戏的灵魂,可小女孩这个角色,却也非常重要。要白净漂亮,要有气质,还要带着点阴飕飕的鬼气。眼睛要大,要黑,冷白皮小窄脸,偏一分歪一毫,差了那么点儿气氛都不行。
就这么严规格高要求的,差点把国内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次从童模机构出来搁店里点了杯咖啡喘口气儿的时候,导演终于遇到了跟剧本人设高度符合的小孩。
隔着一条街,站在熙熙攘攘人流里的小女孩,简直都跟从剧本里抠下来似得。
二话没说,导演跑出店外,去跟人妈妈发了张名片。在经过一系列‘骗子’‘不是骗子’的拉大锯撕扯后,终于,孩子家人带着中间人跟他们签订了合同。
不过毕竟孩子还小,也没有拍摄经验,所以开机后第一天进度很慢。
“不行,还是不行。”
导演五大三粗一男的,把小孩叫过去,蹲下耐心讲戏,“是他要怕你,不是你要怕他。小榭哥哥很漂亮对不对,他也没有凶你,只是在玩家家酒,装成个冷漠的陌生人而已。所以别怕懂吗?他一出现你就盯着他,收点儿下巴,眼睛从下面透过睫毛缝隙往上瞟,对对,就这样不要有表情。好~好好好,就这样没错!真棒!我们保持这个状态,再来一条。”
小演员监护人一直在旁边陪着,孩子没演好他们比对手演员还紧张,直到听导演夸赞才悄悄松了口气。
各镜头复位,重新再走一遍。
小女孩近景镜头拍摄完后,剧本里的‘妇人’还在给沈桥递苹果。
“没事。”
男主谢绝妇人的好意,放好自己行李,在女孩对面坐下。
妇人带着的水果应该是已经给周围人分过一圈儿了,见男主婉拒,以为是嫌弃掰开的苹果不干净,从小桌板上的塑料袋里又拿了只新的出来,“自家种的没打农药,出门前也洗过了,很干净的,尝尝吧。”
男主见似乎他不接苹果,妇人悬着的心就难以放下。
便伸手道:“整个吃不完,就那个吧。”
妇人一愣,连忙将手里的半块苹果递了出去。
男主‘咔嚓’‘咔嚓’咬下嚼完,夸了声,“真甜。”
妇人拘谨又高兴的笑了笑。
整个过程中,小女孩都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男主,漆黑的眼珠幽深寂静,周身都散发着一股诡异。
男主没当回事,吃完苹果就调低座椅靠背,阖眸浅眠。
中途,女孩被母亲带着去了趟餐车车厢,她们起身一走,周围的乘客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男主在邻座嚼舌根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母女俩是从南边来的,准备去北地探亲。
“什么探亲,我看就是驱邪。没看那女孩多么邪乎吗?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别人,怪吓人的!”
“你别说还真是。”
“可能人小孩就这性格吧,什么邪不邪乎的,说得也太迷信了。”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天南海北侃起来。
男主戴上耳机,缓缓进入睡眠。
“卡——!下一场。”
这段没什么复杂镜头,顺利拍完,导演看了眼表连忙推动进入下个镜头。
2号侧边机位,顺着滑轨缓缓推近,镜头里画面由模糊逐渐定格在男主睡着的侧脸上。
漆长睫毛抖了抖,他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子。
醒来车窗外已经黑透,晚上天气不好,密沉乌云遮住月亮,让本应反光如白昼一般的雪原里都黑漆漆的。
男主去列车尾端上了个厕所,洗完手出来,打开门,就看到女孩站在逼仄晃动的列车连接处,说了第一句话,“哥哥,你肩上有东西。”
声音清清脆脆的,跟阴沉外表格外不符。
男主扭头随手拂了拂肩膀衣料,不打算跟这个怪小孩单独待太久,“谢谢。”
他侧身从小孩身边掠过,朝车厢里走去。
“哥哥。”小女孩慢慢缓缓转过半个身子,叫住他,“我妈妈不是我妈妈,你小心不要误伤到她。”
这话说得真是莫名其妙,男主懒得理这个神叨叨的小孩,却还是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
火车衔接处哐当一声,逼仄黑暗窄道突然被破云而出的月光照亮,小女孩站在漆黑暗处,半张脸被窗外雪景映得煞白煞白。
那一瞬间,一股惊悚电流从男主尾椎骨直接蹿上天灵盖,他吓得瞳仁都骤然缩成了针尖。
第74章 第 74 章 我有点想你
火车哐蹚哐蹚继续向前, 他定睛再去看,却都很正常了。
背后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没消失,男主不想跟她多做纠缠, 径直转身离开。
“停。”
片场拍摄突然被叫停, 周围演员跟工作人员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 趁机赶紧该调机器的调机器,该聊天放松的聊天放松。
这段情绪要求比较高,导演对沈桥受到惊吓眸底流露出来的情绪跟微表情不大满意。
一遍一遍,打着光影效果不断重拍。
NG数次后, 别说沈桥,周围拿拍摄器械的工作人员状态都不太好了。
剧组外已经临近深夜,导演翻着剧本叹了口气, “算了, 休息一晚明天再拍。其他人收工,男主跟我去隔壁大厅再聊会儿戏!”
趁着导演收拾东西,大家乱糟糟的动起来, 宿小杰连忙见缝插针给沈桥塞了盒牛奶,“快喝吧, 等会讲戏不知道又要讲到什么时候去。晚上吃什么?我帮你先买上。”
“有什么吃什么吧。”
沈桥拿起牛奶喝起来, 冬季这边玩雪旅游高峰期, 他们订不到酒店, 导演愣是从取景地旁边的村子里给大家租了几套空房子下来。
离景区远, 离他们取景地却很近,楼高房多空间大,还请了几位当地大婶帮忙煮大锅饭,简直不要太方便。
当地人第一次见剧组拍摄,都挺好奇。
做饭大婶更是拿出当家手艺, 换着花样展示当地特色菜,量大、美味、肉还多,最适合忙了一天饿晕头的人吃了!
可惜艺人们要保持身材,只能挑着两根蘸酱菜,苦兮兮嚼了。边嚼边盯着场务碗里的炖排骨,咽口水。
而沈桥连咽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他被导演拉着磨剧本磨到半夜,要不是怕再耽搁下去影响他第二天状态,导演都恨不得亲眼盯着他再彩排完数十遍再走。
最后沈桥回到小院时候,都已经快两点了。
宿小杰帮他偷偷藏了两块鸭腿,放到素菜盘子里,跟着米饭一起热好端过去,“快吃,等在导演眼皮子底下就吃不到了。”
沈桥望着油滋水滑的鸭腿肉叹了口气,在当演员之前,他都没想过有天自己竟会去馋一块肉。
“电影镜头要求高,胖了不上镜。”
他端起碗刨了两口米饭,又夹了两筷子菜,就不敢再吃了。
宿小杰知道机会难得,也不敢乱劝。
麻溜利索收拾好碗筷后,沈桥洗漱完,各回各屋熄灯睡觉。
躺在床上,沈桥闭上眼睛就是导演尝试引导的话语,“这时候你应该是突然意识到女孩的恐怖,整个人应该是如遭雷击,惊恐,怀疑,畏惧,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动作上应该是呆滞的缓慢的,表情应该是惊疑不定,眼神应该是瞬间被吓到,恐惧,害怕,你懂吗?你有过害怕的事情吗,想想那个场面,而且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眼前,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感觉……”
最恐惧的事情……?
沈桥脑袋里慢慢缓缓浮现那场一片漆黑的夜雨里,他从一袭黑衣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只染着血水跟泥渍的半截表盘。
对他而言,没有比这更恐惧的事情了,可比起恐惧,更多的却是心底难以遏制的劇痛跟窒息。
沈桥心底搁不了事,压藏许久的旧事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刺得他心脏痉挛,半宿半宿睡不着觉。
第二天,果然状态不对。
惊悚恐惧被他演绎成了半死不活的心死如灰。
导演耐着性子拍十几条后,有点按耐不住地问道:“你是表演学院毕业的吗?!怎么这点儿微表情都控制不了!”
沈桥脸上有些挂不住,宿小杰连忙笑着打圆场道:“我们小榭哥第一次拍电影,确实还有很多要继续改进的地方,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我点了下午茶,要不我们休息休息再拍?”
早上开机已经过去大半天,一堆人又累又饿。
导演捏着剧本抬抬手,“行了,休息吧。”
众人放下道具原地解散,导演走到沈桥身边,叹气道:“我一着急语气就燥了些,不是针对你,别放在心上啊。讲良心话,你一个电影新人能拍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我们铺了这么大个摊子,费心费力跑这么远,要拍就要拍好,角角落落各种细节镜头都要打磨到最好,所以会对你要求格外严格。”
沈桥点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导演卷起剧本夹胳膊肘底下,“昨晚没睡好吧?早上化妆师拍了半盒子粉都没遮住黑眼圈。”
沈桥无奈笑笑。
导演拍拍他肩膀,“再给你半天时间,调整调整状态,休息好,我们明天继续。”
沈桥点头,“谢谢导演。”
导演离开后,沈桥拿着剧本走到窗边沉默看了好久,最后有些挫败地合上剧本望着远处雪景放空。
他第一次接电影剧本,也是第一次挑大梁,说不紧张是假的,说没压力也是假的。事实上,他现在整个人都紧绷得要命,生怕因为自己一颗老鼠屎坏了人家整锅汤。为什么就偏偏演不出来呢?他想。
可是直到夜色降临,他也没想出头绪。
晚上夜色很深,星星显得格外亮。
身边手里铃音响起时候,沈桥正趴在阳台上吹着冷风,“喂。”
“被导演批评了?”
瞿衍之声音轻轻缓缓传来。
“……”
沈桥在心底槽了句宿小杰嘴巴真快,默默收敛起满心尴尬,道:“也没有。”
“虽然都是拍摄,但电影跟剧拍摄过程中差距还是很大,电影节奏快,叙事结构跟镜头语言基本都高于长剧拍摄,对演员的情绪表达、微表情、及爆发力都要求较高。所以导演严格也是正常的,能闯出来的著名影星,没有不被导演批评的,不用放在心上。”
“我没有因为被导演批评难受。”
沈桥敛下眸,看着围栏外积雪在夜色下反射出的细碎磷光,情绪低靡,“以前觉得演戏而已,只要努力嚼碎了其中套路总能演出来,可现在发现,我好像一直都是在纸上谈兵……”轻轻叹了口气,沈桥径直戳破自己虚有其表的伪装,“演不出来。即便知道该怎么刻画细节,在脑袋里也排练了许多遍,可就是演不出来。”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
瞿衍之开口,“我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人的审美常高于自己的能力’。”
沈桥垂眸自哂,“我能力不够。”
瞿衍之笑了声,“能看到、想到,就说明有机会触达到,只是这中间需要用无数汗水或突然开悟去填充。陆屏风调教演员很有一手,他没让你逐帧逐字掰着手教,应该是想要熬到你自己开悟。”
沈桥想把脑袋凿个窟窿,灌点那所谓的开窍神液进去。
瞿衍之隔着电流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沮丧,轻轻笑一声,道:“你从小都是聪明好学被老师表扬的好学生,突然遇到点挫折,觉得深受打击也是正常。”
“行了啊。”
沈桥觉得脸皮燥得慌。
瞿衍之又轻轻笑了两声,慢声道:“ 具体演不过关的是哪段?”
沈桥深吸了口夜晚凉凉的冷空气,“他说我不会处理复杂情绪,在看到超出自己预知的灵异事件时候,那种突然爆发出来的惊疑跟恐惧表现不出来。”
弯腰望着阳台围栏底下悬着的细小冰锥,沈桥声音轻轻缓缓的,“傅疏,你有过那种害怕跟恐惧的时候吗?”
手机那头突然静默了。
沈桥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当初他车祸出事躺在傅疏怀里,隔着湿透的衣襟,他都能感觉得到傅疏的惊慌失措跟害怕绝望。
那段记忆他从不敢轻易回想,如今提起来,才发现对傅疏来说更是残忍得可怕。
“对不起……”
沈桥喉咙里突然有些哑。
瞿衍之那边沉默了很久,似乎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道:“我从来没觉得你有对不起过我。”
这句话说得有点绕口,沈桥却在瞬间就听懂了。
傅疏总是这样,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他总有无限制的包容。也正是这样,让他好想他
好想好想。
心底仿佛长了草,无数嫩芽挟裹着浓稠爱欲疯涌蔓延。
沈桥掀睫望着远处夜色里影影绰绰的暗色,呼出一口白气,轻声道:“我有点想你。”
……
快过年了,导演打算给大家放半天假,去镇上逛逛集市买点东西,晚上回来一起料理食材欢度除夕。
不过在此之前,沈桥昨天卡着的那个镜头就得赶在中午前过掉。
开拍前趁着场务检查着轨道机位,导演拉着沈桥,又给讲了几遍戏,道:“你情绪不要太紧绷,尽量舒缓点儿,可以再完整看下剧本这段儿,全身心投入进去。先拍一条试试状态,不行我们再来?”
“嗯。”沈桥点点头。
昨晚跟瞿衍之挂断通话后,他用三脚架撑着摄像机,像录制老师布置的表演课作业般反复拍摄了好几遍,逐渐也摸到了点儿窍门儿。
如果屏幕上一瞬间的复杂表情是各种情绪的杂糅,那么,放慢镜头是不是就是不同表情的循序推进?
他循着这个轨道试演了几遍,拍摄下来明显比最初效果好了很多。
只是不知道符不符合导演的拍摄要求,沈桥便没有提。
所有布景道具准备就绪,灯光一打,开拍。
“哥哥。”
列车衔接处‘哐蹚哐蹚’在黑暗里摇摇晃晃,小女孩站逼仄昏暗窄廊里叫住他,重复昨天那句台词,“我妈妈不是我妈妈,你小心不要误伤到她。”
诡异的气氛,诡异的小女孩,漆黑窄道突然被一道破云而出的月光照亮,小女孩站在漆黑暗色里,明暗交界处半张脸被映得煞白煞白。
沈桥回头骤然浑身一僵,漆黑眸瞳蓦地一震,连脸上血色似乎都极速褪尽!
寻着昨晚在房间练习时的感觉,他沉浸到脑海里营造的气氛里,努力将情绪带入到故事里。
他指骨攥紧隐匿在暗色里微微轻颤,眸中的惊悚在眼底凝结一瞬,然后如破裂薄冰般逐渐化开,蹙了蹙眉,凝眸带着疑惑隔着段距离审视女孩。
取景器里,沈桥眼底流窜的细腻情绪被镜头精准捕捉下来。
拍摄效果好是好,不过他明显放慢节奏,助理都看得出来,就不知道陆导会不会给过了。
副导默不作声扭头看向陆屏风。
陆屏风攥着剧本卷,搁肘弯上点了点,盯着镜头画面许久,最后缓缓说了声,“过。”
第75章 第 75 章 别在这里
灯光道具组迅速调整了下道具, 很快转入下一场。
沈桥跟小演员站在角落里,被各自的化妆师造型师围着,补了补妆, 趁着休息喝了口水, 然后就回到片场等待下场拍摄。
紧接着的是转场衔接, 就短短几分钟的镜头,没有什么重头戏,所以开拍前导演也没拉着他们继续讲戏。
只是带着副导细致检查了遍布景细节,按照标记指导群演跟沈桥回到前场位置, 然后拿着剧本坐回他的大监视器前,将挂在脖子上的三方通话耳机戴上去,拉下麦喊了声, “准备!”
场记板一打, 开拍。
回到座位,周围人都闭着眼睛睡着了。
女孩母亲歪着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手里还握着一条女孩褪下来的大衣衣袖。
很细腻的毛绒,米色, 比她身上穿的料子高级不少。
脱离妈妈束缚离开的女孩, 此刻, 悄无声息又走回来。
在男主半眯的模糊视线框里, 挨着妇人静静坐下, 像精致人偶般向后靠了靠,然后闭上了眼睛。
真他妈怪异!
男主在心底暗暗低咒了一句,随后陷入沉沉梦乡。
……
……
“过——!”
低头一看时间,还有大半天,导演也没想到昨天卡了半天的坎今儿个这么轻松就给他跨过去了。一时高兴, 握着剧本卷的大手一挥,面目可憎地高声宣布,“趁着男主状态好,我们抓紧时间多赶两条!其他组里没事儿的可以去逛逛,剩余人都给我加会儿班,争取今天再过两条!”
“哎——呀——!”
“陆导,您的金口玉律怎么能随便打破啊啊啊啊——”
“除夕都不让人过好,我的生活没有光了啊呜呜呜呜!”
一时间哀嚎遍野,人声鼎沸。
导演‘去去去’了两声,举起喇叭宣布,“是调休,不是不休啊,诸位!趁着演员状态好我们多赶两条,改天大家没状态了,我们再多休两天。小刘,小刘,去给大家伙订桌年夜饭,我们今晚去镇上开荤!”
一片哀嚎嘈杂声里,陆导的助理小刘从人群里挤过来,找陆导交代完事情问了声餐标,就拿起车钥匙急匆匆走了。
还好这地儿天冷,当地人都喜欢一大家子围在屋子里热热闹闹做饭过年,否则他们这临时跑过去还真订不到包厢。
下午没事的人笑嘻嘻跟着小刘走了,其他人哀嚎两声,举起器械继续苦哈哈拍戏。
陆导清了清嗓子,想说点豪言壮语激励激励士气。
可惜,一张嘴就‘噗呲’一声破了功,“好了好了!今天、明天、后天……一直到正月十五,奖金翻倍!红包翻倍!”
“哇!”
“陆导威武——!!”
果然心情是可以用金钱调节的,如果调节不好,那就双倍三倍的钱!
沮丧氛围一扫而空,众人嘻嘻哈哈雀跃欢呼。
有奖金红包加持,下午提前收工,片场三三两两收拾好东西,跟导演助理要了个定位,开着大车小车就一路高高兴兴去吃饭了。
干他们这行,在剧组过年是常有的事,酒足饭饱大家举着手机各给各妈打视频通话。宿小杰给父母长辈拜完年,又颠颠拨通未婚妻视频,对着岳父岳母跟大圆桌上一群其他亲戚连连恭喜拜年,笑得脸都要僵了,忙得不亦乐乎。一圈儿拜下来,终于拿着手机跑外面跟老婆煲电话粥去了,浑身散发着一股腻腻歪歪的甜蜜味儿,羡煞旁人。
沈桥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沈谢的亲属也都已经离世。
他坐包厢座椅里,捏着手机低头滑亮屏幕看了眼时间,想给瞿衍之发条信息,又怕打扰到他。
虽然很少听瞿衍之提起他们家里的事情,可这种时候,他应该已经被瞿老爷子叫回瞿家老宅过年。沈桥曾听陆枫说过他们这种家里规矩多,食不言,寝不语,坐宴桌上有长辈看眼手机肯定也是不被允许的。
指腹在屏幕缓缓划过,沈桥摁灭手机,翻过去倒扣在桌面上。
拿起面前的酒杯百无聊赖地喝了两口。
酒是导演从他这边朋友的酒庄里薅来的,酒香馥郁,回韵悠长。
沈桥无聊的看着红酒瓶身上的法文标签酒庄简介,之前杀青宴上的经历让他不敢再随便碰酒,所以品了两口也就放下了。不过沈谢这具身体真的太过易醉,就沾了下杯,他压藏在心底的浓稠想念跟落寞情绪就开始不断反扑。
热热闹闹的豪华包厢里,沈桥独自坐在角落把玩着指尖酒盏,像被世界遗忘般冷冷清清。
搁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抖着,朝桌面边缘震动倾斜。
沈桥捞起手机,翻过屏幕低眸瞥了眼。
瞿衍之的名字正在屏幕上一圈圈如涟漪滑开。
“喂?”
沈桥走到外面,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听电话。
“吃年夜饭了吗?”
瞿衍之声音隔着听筒沉缓传来。
厚重的玻璃门推开,寒气夹着碎雪扑在脸上。
被冷风一吹,沈桥才感觉到脸上被酒意灼的发烫,他走到檐下避风的地方,敛了敛睫毛,道:“吃了,陆导在镇上订了酒店。”
瞿衍之那边安安静静的,半点儿背景音都没有。
沈桥想象得到他在阖家欢乐围在客厅看春晚时候,一个人默默离席上楼,找个书房或是别的什么的地方给他打电话。傅疏在这个世界有家有亲人,可他却和自己一样是个外人,今年他尚可跟自己煲着电话粥过年,可在此之前的那么多段年岁,沈桥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除夕佳节,万家灯火,他的傅疏就这样待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孤零零等待了他许多年……
沈桥垂眸望着檐下飘飞进来的细碎雪粒,心脏一点点揪紧。
瞿衍之声音轻轻缓缓传来,“这是我们在这里的第一个新年……”
“以后还会有很多。”沈桥抿唇道。
瞿衍之在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头顶烟火在夜空骤然炸开,碎成千万片火树银花,璀璨绽放。
“除夕快乐。”
瞿衍之声音透过手机传进耳道。
沈桥抿了抿唇,望着远处村子里庆祝过年的烟花,轻声颤道:“除夕快乐。”
零点钟声敲响,夜色变成噼里啪啦烟花爆竹的海洋。
瞿衍之在那片烟火声响里轻缓开口,“沈桥,我很想你。”
沈桥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他捏紧发烫的手机机身忍不住轻声颤道,“我……”
后半句话被截断在来人暖阔怀抱里。
沈桥被攥着腕骨扯得转身撞进他怀里,腿软了下,身体下坠,脑袋磕在他锁骨,嘭的一声整个眼前都乱了。
比眼前景物更乱的,是他怦怦颤晃乱跳的心脏。
沈桥抬起头,在一片昏暗破碎的视线框里,看到瞿衍之俯身压下来的漆黑剪影。
夜空被檐下树影切割成一方昏暗狭小天地,高空璀璨烟火绽开一朵又一朵。
树梢积雪被爆竹声震得扑簌簌坠落。
在这方昏暗狭小天地里,沈桥被捉着腰抵在长廊圆柱上,两道修长身影叠在一起,被低着头亲得目眩神迷快晕过去。
他喘着气侧头避开想要拉开距离,却被瞿衍之掐着腰圈进怀里,修长指骨钳住下颌转过去继续接吻。
廊檐外风雪声起,他整个人却燥热得可怕。
最后不知道是怎么被瞿衍之带回楼上房间的,划开门,靠在玄关贴墙柜上沈桥挣扎着想要将气喘匀,落在唇上的吻随着他扭头落在耳后,带着灼烫热意,顺着紧张绷起的筋脉落下一枚枚湿红吻痕。
沈桥脑袋里晕乎乎的,眼前尽是被蒸腾情.欲催升起来的迷离水雾。
“别在这里……”
沈桥伸手去推,却被瞿衍之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攥住腕骨,外套掉落在玄关地板,衣领处扣子崩落两颗,掉在地上弹了弹,骨碌碌滚到角落撞到墙角才打着圈儿堪堪停下。
削薄肩膀被剥出来,在玄关暖黄灯光下泛着莹莹的白皙光泽。
瞿衍之低头去亲,手心捏着的腕骨很瘦,细腻皮肤下包裹着一块微微勾起的腕骨,鼓起一抹漂亮弧度,像上好的细腻莹润羊脂玉,让瞿衍之捏在掌心爱不释手,细细把玩。
他喜欢沈桥,喜欢得渗透骨髓,喜欢得轻轻亲触都唯恐亵玩。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年,他舍不得沈桥掉眼泪,当初在床上时都不敢用劲。抱着人柔柔地亲,慢慢地哄,做到后面欲望蒸腾最难自持时候,也不曾在他身上用些邪佞放肆手段。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姿势,正面的,侧面的,抱着的,托着的……没有乱七八糟的珠子手串,也不用调情惹人的衣服脚链,在他床上,沈桥仅是眼尾薄红掩着汗湿睫毛喘声气,或意乱情迷里恍惚朝他抬了抬腰,他浑身血液就能沸腾的一塌糊涂。
沈桥是他的高悬明月,更是他爱.欲泥沼里的催.情.毒药。
清凉的吻落在鼓起腕骨,然后顺着腕侧细腻皮肉一路亲触上去,吻落到小臂内侧时候,沈桥敏感地缩回手腕浑身狠狠颤抖了下。
瞿衍之仰头,齿尖咬住他喉咙!
“呃!”
沈桥骤然一颤,惊慌的惊叫猝然咬碎在唇间。仰着头遏制不住地在他身下浑身颤栗,眉梢眼角一片薄红,不住抖动的漆长睫毛像暗夜里振翅欲飞的蝴蝶骨翼。
他攥紧瞿衍之身前衣襟,细瘦指骨用力绷紧到泛白发青,殷红唇齿却咬得很紧,死活不肯再泻出丝缕低吟。
脆弱喉结被含在齿间细细吮吸啃噬,带着刺刺麻麻爽感跟惊惧,激得沈桥快要发疯。
“傅…傅疏……”
他侧头呜咽着唤瞿衍之名字,却被摇晃颠簸,撞成一室破碎呻.吟。
第76章 第 76 章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