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柔软衣服虚掩着搭在肘弯, 沈桥咬紧唇瓣将脑袋埋进瞿衍之颈间,白皙额角缀满细碎汗渍,漆长睫毛被汗渍染湿, 一簇一簇堆在薄红眼尾随着动作轻颤。

他蹙眉微启着红艳艳唇缝, 想要呼吸, 却被瞿衍之掰过去交缠亲吻。

沈桥心悸不止胡乱呜咽,然后在满室潮热意乱情迷里,浑身瘫软半悬半躺倒在矮柜桌上,透过悬着细碎水渍的睫毛缝隙, 看到周遭景物被覆上一层璀璨光芒。柔软衣摆悬在柜角一晃一晃,客厅角落的三角梅藏在那片璀璨光斑里跟着一晃一晃。

……

瞿衍之回过神来时候,掌心里的细瘦腰肢已经被他攥出一圈深深浅浅的青紫淤痕。

他心神一颤, 眸底神色如深沉潮水般蔓延退散。

瞿衍之缓缓俯身去亲吻那人腰侧, 却激得人颤抖呜咽,“傅…傅疏……”

那颤晃声音里含着隐忍哽咽,撞得瞿衍之心尖一疼, 抬头,就看到那人铺满密厚睫毛的湿漉漉眼尾溢出一截清澈眼泪, 湿睫纤长, 密密成簇, 衬着被情.欲催红的薄红眼尾, 漂亮得惊人。

“傅疏……”

他闭着眼睛又叫了一声, 眼泪顺着湿透眼尾横滑下来。

轻轻颤颤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随着音落又滑下一截眼泪。

瞿衍之俯下身去,将人笼罩在自己肩膀下的阴影里,低着头, 指腹抵着他湿透的睫毛尾,一点一点,细细拭去清澈泪渍。

“我在。”他轻轻道。

沈桥伸手攥紧他身前衣襟,拽向自己,然后将被泪渍蜇得红肿发疼的眼睛埋进去,遏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哽咽,“你骗我……”

瞿衍之心底酸涩成一地泥泞沼泽。

沈桥蜷起胳膊将脸藏在他身下,清泠泠声音被泪水浸透,带着止不住地颤抖轻泣,“你骗我…说你不是傅疏,你看着我…看着我对你……”

“对不起……”

沈桥神智不清,一段话说得颠三倒四,可瞿衍之却轻易看透他心底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没想到沈桥会这样在意,在意到抑藏在心底这么久,直到浑浑噩噩意识混乱时候才让他从那只言片语里窥得丝缕头绪。他低着头,修长指腹一下下抚着沈桥柔软的漆黑发丝轻摸安抚。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我故意引诱你,故意在病房矮柜摆着花,故意找了红褐色胡桃木不规则表盘摆在储物柜上,故意将家里布置成跟以前风格色调相似却又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我奢望你重新喜欢上我,却又害怕你知道‘瞿衍之’的皮囊下藏着‘傅疏’的魂魄……”

“卑劣者,是我。”

“乞求者,是我。”

“阴暗扭曲用尽手段诱惑着你沉沦深陷的也是我……”

“沈桥,你没有对不起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瞿衍之低头一下下去亲吻沈桥漆黑发旋,尾音缠绵缱绻,带着无尽延绵爱意散在寂静暗室里。他低头吻去沈桥眼尾溢出的水渍,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充盈与感动。他爱沈桥,而沈桥也爱着他。路远山遥,有这一刻便此生足矣。

瞿衍之顺着沈桥湿透的薄红眼尾,摩挲亲蹭着一路吻下去。

泛红的唇瓣,纤细的脖颈,鼓起颤抖的精致喉结,白皙凹陷的锁骨窝……他沿着两根精致锁骨吮吸亲触,攥在掌心的那截腰段又细又韧,细腻光滑,触手温凉,让他恨不得就此扼断将人揉碎跟他融为一体。

这是他的沈桥,真好。

他还肯喜欢着他,真好。

……

第二天,沈桥撑着手臂从床上爬起时候,腰眼一酸,差点跌下床去。

瞿衍之端着粥碗,站在床边及时将人捞起来,探手摸了摸额头,没烧,“先吃点东西。”

“还没洗漱。”

沈桥摇摇头,坐在床边半睡半醒低头去找拖鞋,“今天还有场景要拍。”

“昨晚他们都喝高了,导演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瞿衍之单手端着粥碗,另只手抬到沈桥脑袋旁帮他轻轻揉捏太阳穴,“宿小杰他们还没醒来,我跟导演请了假,你安心休息。”

沈桥腰身前倾,将脑袋柔柔靠在他怀里,埋头嗅着鼻息间清泠雪松般的清香,闭着眼睛懒倦轻问:“不是放半天假吗,怎么还要请假?”

瞿衍之声音低缓,“我怕你身体不舒服,多休息一天。”

“……”

沈桥软烫眼睫埋在瞿衍之怀里颤了颤,推开身前腰腹,掀被下床。

瞿衍之端着碗靠浴室门口,望着他洗漱,“最近昼短天寒,大家都还窝在被窝里,你吃完可以再睡会儿。”

沈桥低着头将牙膏挤在牙刷上,他是很喜欢跟傅疏在事后温存,可无论在来多少次他都无法坦然接受一放纵就动不动发烧的虚弱体质。本来就脸皮上臊得慌,再因为这个请假休息,沈桥真就再也没脸见人了。

洗漱完,侧身从瞿衍之身旁挤出来时候。

沈桥就着瞿衍之手腕,低头喝了口粥,“我晚上还有夜景要拍,你早点休息。”

瞿衍之看着他带着洗漱后的清香,从身边擦过去,捡起地上凌乱的外套抖了抖,搭在臂弯,走向玄关去拧短横门柄。

“沈桥。”

他突然无法自控地唤了一声他名字,在那人扭头奇怪地看过来时候,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路上小心。”他说。

沈桥失笑,清澈漂亮的双眸弯了弯,察觉到他的患得患失正准备安慰两声,便听到他沉磁轻缓的后半句话。

“我不介意当自己的替身,也从没觉得你是变心。沈桥,无论是傅疏时候,还是现在的瞿衍之,都是我在逼着你、求着你、爱上我。”

“所以,不要有负担。”

“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背叛感情,也从来没有变心。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不断布置阴暗乞求的结果……”

沈桥漆黑瞳孔逐渐撑圆,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

藏在心底深处最难以释怀的东西被突然撕出来摆在眼前,让他觉得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置于汹涌人潮之中。

漆长睫毛颤了颤,他难堪地垂下眼眸,握在门柄上的手都僵硬得难以放下,“我……”

瞿衍之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碗出现在他身前,攥着手腕将他拖进怀里,双臂垂下圈着腰抱紧,一寸一寸,不断缩紧,“是我不好,不该一直骗着你。”

沈桥睫毛染上一层氤氲湿意,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

瞿衍之低头,吻落在他冰凉唇角,“对不起,小桥……”

沈桥闭上眼睛仰头,隔阂在心底深处的自责冰渍在黑暗里化为沼水,逐渐融化。

回到片场,只有几个美术组的组长在调整道具布景。

见到沈桥打了声照顾,笑着互道了两声过年好,就继续忙手上的事情了。沈桥将帮他们带的早餐放在桌上,便搬张折叠躺椅,继续去研究剧本了。

折腾了一晚上,说不难受是假的。

沈桥侧靠在躺椅里,烙饼似得翻来覆去,最后坐不住,起身去外面站在冷风里站着才觉得好受许多。

下午,各组演员断断续续回来。

导演昨晚被灌了大半夜酒,掀开挡风帘进来时候,从眼睛到鼻头都还浮肿未消,一副昏昏欲睡宿醉难醒模样。

年味正浓,其他人也嘻嘻哈哈结伴进来,难得看到导演这幅样子抓紧机会打趣两句,在陆导佯怒之前,赶紧跑到自己位置笑嘻嘻做着拍摄准备。

沈桥等片场布置好了才进去。

大年初一,谁来探班都仿佛存着鬼心思,瞿衍之忍着没去片场,只是给他发了条微信:我在这个房间等你。

沈桥放下剧本前,低头看了眼,手指翻飞敲了字回过去:好。

接下来的剧情,是一大段离奇事件,整辆列车开始不断死人,为隔离凶手,各车厢衔接处的门直接锁死,所有列车员通过对讲机监视沟通车厢情况。

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死状越来越诡异离奇,男主难以遏制地将怀疑眸光落到女孩身上。

虽然他素来不信妖魔鬼怪,可眼前这小女孩太诡异了,种种表现都让他觉得阴气沉沉很不对劲儿。

他默不作声的盯着女孩,列车员就站在他身后,守着那扇关闭的车厢门,手里捏着对讲机举到下巴边,紧张地等待着接收或汇报最新死亡讯息。

男主精神极力聚集,一边双眼紧紧盯着女孩,一边竖起耳朵捕捉列车员耳麦里的丝丝电流声。

“十三号车厢来电,十三号车厢来电,发现一名死者,靠窗17f,死者面色青白,皮肤浸软,口鼻部蕈状泡沫,指根夹藏泥沙藻荇,初步判断为溺水窒息致死。死者身份及购票信息已同步上传,车厢乘客惊恐溃散,请求乘警支援!请求乘警支援!”

此时列车驶过的雪原窗外是无人区,至少得到凌晨六点才能抵达最近的临站,而现在还差两分钟才午夜两点,所有乘客跟工作人员至少还有四小时要待在列车上。

从第一个乘客出事算起,短短三小时已经死了七个人。

而且个个死状凄惨离奇怪异,不说前面的,就最后这位好端端的在座位坐着,怎么会溺水致死?就算死因是列车员预测失误,那在车厢里至少半天多多人,死后手指缝隙里怎么会有泥沙藻荇??

所有离奇死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恐惧巨网将所有人包围,男主在周围嘈杂惊恐的碎碎窃语里,死死盯着对面小孩。

对讲机里忍着惊恐的沉着安排已经结束,残留的丝丝电流声,衬得车厢氛围更加阴暗。

列车员脸色惨白嘴唇颤了颤,眼睛里全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抿了抿唇,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恐转身朝着车厢开始安抚乘客,“大家安静,列车还有四小时达到桼阳南站,气候原因造成一些乘客身体不适,请勿惊慌……”

第77章 第 77 章 可此刻的沈桥太漂亮了……

她说话的尾音带着颤抖, 车厢有人不买账,戳破谎言要求立刻公开具体真实情况!

一时间,整个车厢嘈杂喧嚷宛若街头菜市场。

小女孩慢慢掀起眼睫毛, 对着满脸警惕的男主, 扯开唇角, 笑了下。

慢慢缓缓地,像毒蛇阴冷地盯死猎物然后露出毒牙。

男主漆黑瞳孔愤怒凝缩了下,愈发憋了口气,紧紧盯死她想要找出破绽。

后面便到了整部电影的最高峰, 在所有车厢乘客暴动下,为安抚人心,列车员打开隔断车厢的门锁, 任乘客们挤往最后两截车厢。

出现死者的车厢是随机的, 但通过死者位置分布来看,目前最后两截车厢出现的死者最少。

所有人都拼了命往前挤,虽被未知恐惧笼罩, 可似乎只要极进那两截车厢里面就安全了。明明是灵异恐怖事件,可人就是这么奇怪, 仿佛只要挤在一起的人多, 对抗未知危险力量也能变大。

男主就是在这段混乱里, 根据蛛丝马迹, 抓到了一截凶手的狐狸尾巴。

什么装神弄鬼的灵异事件?

如果一个人完成不了, 那么肯定还有同伙。两个人不行,那就一群人,总之,肯定不是闹鬼杀人就是了。

男主靠着这个念头观察女孩周围的人,女孩垂着眸, 表情冷漠任他揣测。

最初,男主怀疑小孩闭上眼睛,就是犯罪团伙开始害人的信号。直到被戏弄了两次,再他以为找到破绽时候,小女孩睁眼静静看着他数十分钟,然后再次传来乘客遇害的消息。

男主心底被愤怒填满,他冲出车厢跑向一截一截逼仄车厢尽头的驾驶间,想要将小女孩身上的怪异通知列车长。

可惜,沿途碰上的列车员不信他,忍着恐惧安慰他只是太害怕了,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

男主无奈拨开她,奋力朝着驾驶车厢快步走去。

狭窄逼仄走道里他步子越迈越大,最后直接跑起来,带起的风拂动他衣摆,像暗夜里迎着莹光振翅扑飞的蝴蝶。

驾驶车厢门紧闭着,他攥紧门把推了下没能推开。

拧着眉‘咔嗒’‘咔嗒’用力扭两下,失望松开,转身瞬间余光瞥到脚下一道细窄的光线。

他转身,抬头看到驾驶室门框顶部撬起一条缝隙,昏黄灯光透过那条窄缝越下来铺在了地上……

男主扒在门缝,透过那条窄细缝隙看到驾驶室里的场景。

绷紧的后背骤然颤抖了下,冒然踉跄后退两步,他瞪大眼睛目眦欲裂。

沈桥沉浸在角色情绪里,向后跌撞到幅度太大,后腰撞在列车车厢横着的铁扶手上,劇痛猝然传遍四肢百骸,踉跄两步,双手向后靠在车厢墙壁上,差点腿软得跌落下去。

他脸色一白,嘴唇都被传遍全身都酸痛刺得失色。

那惊惶失力模样,倒意外符合剧本里男主的情绪外显,导演指挥着将镜头拉过去,无缝衔接继续拍下一条。

列车驾驶室里,司机背对着门歪栽在驾驶座椅上,脑袋歪向一边,整个脖颈连肉带骨被割断,仅剩一丝丝皮肤连着。鲜血淌了一地,仿佛连驾驶屏幕都喷溅满了刺目鲜血……

无尽绝望窒息铺天盖地向男主袭来,他嘴唇颤了颤,想要转身,四肢百骸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不要害怕。”

身后突然传来小女孩阴森森的声音。

男主慢慢缓缓转过身,眸底的惊骇还未散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攥紧指骨维持声线的稳定。

小女孩歪了歪头,没有张嘴,声音却从她唇腔里清晰传来,“我是你……”

未完的话音断在半空里,男主攥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到的铁棍,轮圆双臂狠狠挥过去!

女孩身躯如烟雾般拦腰斩断飘散,声音却依旧平缓的不带有一丝人类情感,“下个会死的,是8车12a……”

男主扔下铁棍,提腿朝8车厢飞袭跑去!

……

短短几段剧情,拍摄起来却得好几天。

瞿衍之在镇上等了沈桥好几天,刚开始还让他拍完戏每晚过去,后来看着他在车上都能睡着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便在次日清晨亲自将人送了回去。

年刚过完,在片场看到瞿衍之众人都有些惊讶。

“瞿总探班也太积极了!”

他们嘻嘻哈哈笑着打趣。

瞿衍之矜贵笑笑,看着场务招呼人手将剧组的下午茶全搬进去,“沈榭第一次参与大荧幕拍摄,如果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包涵。”

他这话说得极偏心,就连‘犯错’‘失误’‘不对’这些词的地方都被他换为了‘不熟悉’,字里行间,对沈桥对袒护毫不遮掩。

不过沈榭本就是他们公司旗下的艺人,所以也没人觉得不对。

笑嘻嘻打过招呼,便放他们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戴这些难受吗?”

沈桥今天要拍摄追溯前世的片段,一到场就被拉去搞了半天造型。金冠玉面,长发及腰,一袭宽袖长袍风流倜傥,衣摆袍尾簪着粼粼金线跟缠枝暗纹,看着格外清冷俊美,即便站在嘈杂片场角落,却仍然皎皎宛若天上月。

瞿衍之掌心托着他一缕悬在他腰间的乌漆长发,触感凉滑,像上好的绸缎般顺着他指缝坠滑下去。

丝丝缕缕,悬在指缝间,随着气流微微拂摆。

“还好。”

沈桥将长发从他指骨间扯回,不着痕迹瞥了他一眼。

瞿衍之眸底漾开一抹薄薄笑意,他知道沈桥是不想被人看到传出些谣言出去,可此刻的沈桥太漂亮,漂亮到他眸光一瞬不瞬得不想挪开。

可能他的小桥就是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从确信沈榭的壳子里装着沈桥的灵魂时起,这具躯壳就在他眼里,熠熠发光。

默默虚握了下空荡荡的指骨,那抹发丝残存的清凉触感似乎还黏在指端。

瞿衍之静静望着沈桥,道:“我今天晚上回去。”

沈桥心底咯噔一下,猝然抬头望着他,乌漆黑亮的眼珠镶嵌在濯濯眸底颤颤晃晃,蕴藏着一抹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紧张跟失落,看得瞿衍之心底发软,捏了捏指尖,才压制住想要将他捞进怀里紧紧箍住的欲.望。

“假期结束,公司积压了很多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他轻轻缓缓道。

沈桥漆长睫毛轻轻上下蒲扇了下,“也是,出来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虽然清楚瞿衍之不可能在这里陪他到拍摄结束,可突然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还是让沈桥有些心底空落落地发慌。

只是短暂分开一段时间而已,他想。可说出的话却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沈桥觉得他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或许面对傅疏,他也在患得患失。

掩去心底的失落,他洒脱笑了下,道:“等这边拍摄结束,我就回去找你。”

瞿衍之望着他,轻声缓道:“我在家里等你。”

家……

沈桥心脏被这个温馨的字眼狠狠戳到了下,乌泱泱的眸瞳颤了颤,轻声道:“嗯。”

瞿衍之离开后,沈桥心绪澎拜半天难以宁静。

ng两条后,沈桥意识到因为自己连累到对手演员跟工作人员了,心底愧疚不已,连忙道歉调整状态,重新全身心投入分镜拍摄中。

这一拍就是两个多月。

趁着一场大雪,导演决定将重头戏提前,赶紧将需要铺天盖地大雪的外景拍了,省得再拖下去气温转暖再想找这样的外景就不容易了。

因为是跳着拍,打乱了演员情绪跟拍摄节奏。

沈桥将剧本又细细过了一遍,想沉浸在故事里,找找感觉。

男主在列车驾驶室外,看到里面满地断肢溅血的惨状后,轮起铁棍将小女孩诡异的躯体斩断,拔腿朝着她预言的死亡车厢跑去!

在他身后,小女孩被腰斩的两截身躯,拖着从伤口处飘散出来的薄雾,缓缓拼接到一起。断裂重续,皮骨融合,就连斩断带着毛絮的外套布料都恢复得没有一丝痕迹。

她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跟在男主身后。

然后在男主救人无果,近乎崩溃时候,幽幽道出下一段剧情指引,“我是你留在这里的引路灵……”

“引什么路?黄泉路?”

男主跪地上半抱着惨死的乘客,刻薄讽刺地挑了挑唇,心底满是对眼前这个冷血异类的憎恨!

‘女孩’没有说话,俯身飘着冲过来,抓着他手腕向着漆黑地面猛冲直下!

男主陡然瞪大眼睛!

想象里的脑浆迸裂没有出现,俩人如飞鱼入海般,在触碰到车厢地面的瞬间眼前场景颠翻转覆,进入了一片黑漆漆漂浮着无数破碎画面的空间。

‘女孩’毫不废话带着他飞串了遍凌乱悬空的破碎画面,无数记忆如嘈杂河水般涌入!

皑皑雪原,乱糟糟串成一排被官兵驱逐的流民,华贵的马车。

绿意葳蕤,庭院游廊,捧食的稚子幼童跟耄耋老者,笑盈盈,檐雀逐廊

还是同一座庭院,望桩兽倒,廊栏残断,早已改头换面的流民执兵持戈乱糟糟地跟着领头几人横冲直撞,冲入内堂。

最后,是满地满地泼血洗地般的刺目殷红……

衣着华贵的稚童被刺穿挑起高高悬挂在冰冷枪尖,幼小的躯体蜷缩成团,风一吹似乎都能飘走。

绝望妇孺崩溃的、哭嚎的、瘫软的、惊恐的……无一例外,成片成片惨死于冰冷寒器之下。

男主低头,看到数杆刺穿腹部的尖锐长矛,殷红鲜血溢出来将布料濡湿成一团深色。他抬头顺着隐没在血色里的长杆看过去,杆柄另一端攥在一群惊慌失措的百姓手里。而那群百姓,就是他在极寒雪原之地救下的那批流民……

第78章 第 78 章 善有善报,怎么在故事里……

庭院游廊里赠他果蔬那对老叟稚童, 怯生生挤在人群后面,手里也紧紧攥着长矛冷枪。

不敢上前,也不敢违逆, 只是睁着两双惊惧的眼珠子, 满眼不忍地浑身颤抖着望他。

男主溢出鲜血的薄薄唇角掀起冷笑。

他记得曾经一对饥肠辘辘, 衣不蔽体,饥不裹腹的老叟跟稚童被鞭子抽得跌倒在他马车旁边。他心软出声救下。

可现在他的亲眷幼童被刺穿挂在冰冷长枪上,却无人救他们于水火。

他不奢望施恩图报,却极端憎恨这群人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他将他们带出莽莽雪原, 施粥赠饭。他们却勾结外人暗通款曲。

亲眼目睹家里庭院被毁,妇孺惨死,男主心底的磅礴恨意疯卷弥散, 他强撑着濒薄意识骗他们踩动建造院落时就已布置好的暗处机关。

一瞬间, 天塌地陷,血雾弥散!

惊恐哀嚎还没冲破院墙就随着凄惨横死的尸首一起消散。片刻之后,满院寂静, 血流漂杵。

……

今天要拍的,就是男主身为战国时期世家公子时候, 被他救下的流民亲手乱戈戕死的场景。

烽烟乱世, 在千里无鸡鸣、流民易子而食的时代, 为了苟且偷生活下去, 善与不善似乎都无可指摘。

可即便处境再可怜、再无辜, 他们也不该恩将仇报给恩人的仇家做眼线。

那本应高悬苍穹之上的明月,被他们拽下来,撕裂摔碎砸进泥沼里!让他亲眼看着亲人被凌辱,妇孺被虐杀。那前日还在廊檐下张着双短小手臂,摇摇晃晃, 蹒跚学步的小公子,一日之隔,却安安静静地被高挂在玄铁铸成的冰冷枪尖,唇角淌血,双眸紧闭。乖乖巧巧的缩在那里,小小一团,再也无法醒来。

沈桥觉得这时候他应该是要恨的,脸上凄惨冷笑,心底恨意滔天。

浑身染血隔着腰腹间扎满的长矛冷冷看着周围一圈人,恨不得噬其肉、啖其骨、阴暗扭曲献祭灵魂只为将他们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剧本上的‘场景‘’时间‘’地点‘描写格式,拍摄时是很清晰明了,可需要代入情绪时候就很容易被那割裂的条条框框破坏掉。

沈桥躺在自己藤椅上,将剧情吃透后,手腕一翻将贴满花花绿绿便利条的剧本纸页翻过去,倒扣在小腹上,阖眸在脑海里缓缓勾勒故事画面。

他到的早,导演检查完镜头摆置跟滑轨设施,见有演员还没化完妆,便没急着叫他醒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没等他张嘴,沈桥就自己从椅子里爬起来,将卷边的剧本纸跟保暖盖毯交给宿小杰,抬腿走到了场景中间。

院子场景是前几天布置的,葳蕤的绿枝变成枯树,清澈水塘周围的一圈砌石上落了些雪,檐下的浓夏竹灯笼也换成了卷帘跟深红绸灯。

快过年了,仆人丫鬟将檐下地板拖得很净,光可鉴人。

原本应是幽静雅致,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可镜头下拉,廊檐角落漏出的一滩刺目暗红色,却生生割裂了这抹幽静感。

机械组小哥操纵着大摇臂镜头,从廊栏残断的室景,挪到被撞碎散落一地的瑞兽望桩石柱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石狮子瑞兽被摔断成几块碎石,残破不堪,散落在地上。再往后挪,是挂在染血红缨枪尖的小孩尸首跟满地惨死的妇孺横尸。

沈桥一袭绸缎华袍站在庭院树前,乌漆长发有些散落,金冠歪斜,唇角淌血。

被腰封束紧的细瘦腹部,被无数锋利长矛刺透,淋漓鲜血从模糊血肉里渗透出来,将腰腹处衣料浸成湿濡暗红一片。

“楚……楚浔!你恶事做尽,其罪当诛!”

“恶事?”

沈桥抬眸,身形残破摇摇欲坠。

明明凄惨落魄得要死,却被那一身血色衬得明艳逼人。

细瘦身躯被刺在无数长矛中央晃了晃,他唇角挂着殷红血渍,一双眸眼却漆黑清亮,薄薄唇角掀起冷笑,“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恶事,就是在冰寒雪原上救下你们。”

凌乱发丝,难掩清贵气质。

淋漓鲜血顺着腹部长矛滴滴答答坠落下来,像池水般淌了满地。

“胡说!”

有人恼羞成怒,用力抽出长矛又狠狠刺穿回去!

——噗嗤!

穿骨刺透鲜血横飞,长矛拔出带起的血渍,飞溅两点在眉梢眼角,像暗色里熠熠生辉的鲜红小痣,衬得那人濯濯如玉的眸眼愈发妖异摄魄。

流民握紧长矛的指端开始颤抖,不敢再看他。

分镜拍完,本应该暂停休息一下,可导演看着取景框里沈桥凄然垂下去的眼睫,半晌都没有喊‘卡’。

这种剧情最吃情绪,算得上是全片里最重要的重头戏,开拍之前他们就已经把演员走位跟分镜轴线设置好了,场景没变,五个机位也不用调整,顺着演员情绪继续拍下去就好。

也幸好他们剧组要求较高,就连群演都是有五六年经验老江湖。

没听到导演打断节奏,片场所有演员都维持着角色情绪,该惊恐惊恐,该心虚心虚。持戈拿刀,围着主角楚浔半圈着而站,两股颤颤,脸上表情从虚张声势到忐忑不忍都有。

五号机位镜抬起,越过‘楚浔’肩膀落在对面流民惊惶不安的脸上,然后推进,从左向右缓缓摆过。

第一视角慢速扫镜。

那错落站位的一张张脸落在镜头里,惊惶的,不安的,畏惧心虚不敢抬头直视的……像站在‘楚浔’的位置被围攻,压迫感,窒息感,格外浓稠。

沈桥垂下眼睫,脸色被唇角血渍映得格外苍白。

他脆弱得像一张被刺透的古籍纸页,全靠插在身体里的长矛撑着,仿佛只要撤下那些伤害他的利器,他站直的身体就再也支撑不住跌倒下去。

蒲扇般的乌漆羽睫轻轻扇阖了下,‘楚浔’敛下眼去,仿佛就连呼吸都快停滞。

流民怕他提前断气,连忙攥着长矛又狠狠戳了他一下,急切逼问道:“楚家的金鳞印在哪里?!”

金鳞印是楚家镇宅之宝,最初不过是楚家家主为爱子重金找人雕琢的一枚玉印罢了,去山寺找僧人开过光,挂在刚满月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身上,祈福求个顺遂平安。

后来,一代一代传下来,那金鳞玉印便成了楚家家主的象征。

倾楚家之财力、兵力、影响力,全系在了那一枚精致细腻的小小玉印上。

斗转星移,便成了人人觊觎的绝世宝物。

曾经为孩童祈福雕琢出来的玉印,最后竟然变为灭门催命的屠刀。

‘楚浔’心底充满悲戚荒谬的宿命感。

刺进身体里的刀戈滴着鲜血又往血肉深处狠狠戳了戳,那承过他救命之恩的流民,满眼狰狞戾声斥责,“快说!”

‘楚浔’抬起眼皮笑,脸色却惨白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

那人不敢耽搁,大声急切道:“我们也是受人逼迫!楚公子,你们世族之间的争斗小民不懂,但那人交代了,必须要将楚家的金鳞印带回去!否则不止您这里……就连整座金陵城动会被血洗!”

眼前一阵阵泛起黑雾,‘楚浔’嘴角鲜血不断淌下来。

虽他们没有明说推动这场血灾的背后人是谁,可听着流民嘴里的话语,‘楚浔’大概也猜得出来。

不过一群道貌岸然的贪婪禽兽罢了,世族之争,向来如此。只恨他们不在这里,不然……不然……

‘楚浔’溢出一口鲜血,在流民焦急逼问之前,缓缓启唇,“祠堂里的蒲团,跪下,磕三个响头……”

声轻音散,气若游丝。

“什么?”有流民走进,侧耳聚精会神去听。

‘楚浔’意识濒薄,虚弱声音快要散开,“香炉暗格……左右掰转半圈,身后暗门打开,石阶通往地下……”

“在楚家祠堂暗室里!!”

那人转身高声喊出,一群人里乌泱泱分出一堆,举着长矛刀戈就朝外院祠堂跑去!

‘楚浔’疲惫阂眸,掀了掀唇角。

一刻钟后,地下传来轰隆闷响。

爆破声起,地动山摇,万支箭矢从院落屋舍里的任何难以想象的地方射来!

天塌地陷,鲜血横飞!

惨绝人寰的惊恐哀嚎声连绵不绝,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时候,整座院落已经被血染满残破不堪。

男主躺在那满院横尸的血渍里,发丝凌乱,满身血污。

随着镜头拉高,残忍全景一点点全展现出来,最后落在葳蕤树影里两只靠在一起低头啄羽的鸟雀身上,低头啄了啄,然后振翅蹿出树梢枝头,扑棱棱追逐着越飞越远……

……

拍完这场大戏,沈桥躺在尸山血海般的小院里,久久难以回神。

他没有落泪,只是安静躺在那片鲜红血渍里,望着小院外被四方围墙圈起的一方小小蓝色天空。

忽有风起,视线边缘有婆娑树影摇摇晃晃。

导演走过来,卷着剧本蹲在他脑袋前,倾身挡住大半静谧天空,“还好吧?”他说。

沈桥发散的眸光收回来,叹息,“就觉得挺憋屈的,不是说善有善报吗?怎么在虚构的故事里都难以实现呢?”

“这就是戏剧性。”

导演捏着卷成破烂纸筒的剧本拨开落在他脑袋旁的道具箭矢,宽慰道:“善恶那一套,小孩子才会相信。”

“世上多得是无恶不作的坏人逍遥法外,心善良正的普通人尸骨无存,造成结局差异的不是善恶,而是他们手中的权利大小跟财富多少。虽然很悲观,但世界就是这样。唯一的好处就是,当前尚且好人比坏人多,大多数人的朴素社会价值观都是积极正面向上的。众人举薪,暗夜可明。更何况,在手持权利跟财力巅峰的人里,也有心怀正义有着崇高理想之辈。所以恶人作恶时也会有所忌惮,至少他们不敢、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欺负弱小、鱼肉乡里。”

众人举薪,暗夜可明?

沈桥望着头顶逐渐暗下来的寂静天空,堵在心口的那股浊气,似乎稍稍散开了些。

导演笑笑道:“虽然咱俩都没能力去惩治社会新闻里的恶人,可是能在镜头里惩恶扬善,让善恶得报,也算是出口恶气,侧面引导观众分辨善恶追寻公平了。”

沈桥被导演的心态影响,笑了笑。

见他不再情绪低落,导演从口袋摸出个压惊红包,塞到沈桥怀里,“好了,大吉大利,去去晦气。”

他撑着膝盖起身,笑嘻嘻道:“咱们后面还有呢,这又不是最终结局,所有坏人都要被咱男主复仇干掉呢!休息下喝点水,我们明天继续!”

第79章 第 79 章 瞿衍之错开眸,不敢再去……

导演安抚完, 笑呵呵起身走了。

沈桥将烫着‘大吉大利’金箔字的喜庆红包举在眼前,看了看,轻轻勾起唇角。

剧务拎着个篮子, 挨个儿给片场演死尸的演员们散红包。

这是剧组流传的规矩, 毕竟在电影行业新兴起来时候, 扮演死尸遗像等都是很不吉利的事情。为给予演员心理上的安慰,也为了祈祷拍摄顺利进行,有业内大佬便想到了发红包化解晦气这一事,传着传着, 便成了约定俗成的剧组规矩。

红包原本是放在靴子底下的,踩一踩,踩掉晦气。

只是他们恰逢开机赶上过年, 在剧组待了这么长时间, 陆导财大气粗,大手一挥,又给大家多准备了一份。硬是等到这场戏拍摄完成了, 让人拎着小篮子挨个儿又发了一遍。

大家头发散了,衣服乱了, 浑身脏兮兮地染着血从地上爬起来, 拿着红包, 相互商量着要去哪儿把它花掉!左右聊天侃地, 一派喜气洋洋。

宿小杰拿着瓶水从场外跑进来, 拉起沈桥,拧开瓶盖递给他,小声兴奋道:“瞿总来了。”

沈桥席地而坐,刚仰头喝了口水。

闻言一愣,顺着他示意方向扭头看去, 只见瞿衍之一袭挺阔西装站在昏暗廊檐外,如兰芝玉树,皓月清风。

仅一眼,就能驱散萦绕在他心底的所有阴霾。

世界嘈嘈扰扰,但有这个人在身边就好。

沈桥盖上矿泉水瓶,起身,带着一身血渍戏服缓步朝檐下的瞿衍之走去。

“不是说等我杀青回去吗?”

沈桥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再见到瞿衍之,还没走近,笑意就已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瞿衍之伸手帮他拿掉戏服肩膀挂着的树叶,“今天周五,在这里待一天半,周日下午回去。”

“时间都消耗在来回路上了。”

沈桥算算时间,笑着道:“不过还好,明天没我镜头,可以陪你逛半天。”

“只有半天吗?”瞿衍之笑淡声轻。

“下午要来跟配角老师搭戏……”

沈桥愧疚解释。瞿衍之隔大老远的挤时间特意来找他,让他独自待在酒店,沈桥心底有些难受。可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人事情,耽搁剧组拍摄进度。

“要不,你到时候再跟我来剧组?”

他跟瞿衍之商量道。

之前考虑到两人身份,他有意跟瞿衍之在外面保持着些社交距离,避免风言风语牵连到他。

可跟流言蜚语比起来,他更不想瞿衍之伤心。

瞿衍之知道他的意思,笑了笑,转头看看他们片场外围,换个话题道:“给你订了辆车,过两天送过来,以后在片场就能好好休息了。”

“……”

“先放着吧。”沈桥道,“我这边快杀青了,下次再用。”

瞿衍之轻描淡写,想要打消他的顾虑,“不是单独给你,今年公司盈利不错,给目前所有接剧的艺人都配置了一辆。算是年终奖励。”

沈桥愕然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挺财大气粗啊你。”

瞿衍之忍不住弯眸,“赚钱就是给你用的。”

沈桥不再推辞。

“先去卸妆换掉戏服吧。”

瞿衍之看了眼沈桥身上血淋淋的衣服,血浆调地很深,湿濡暗红色在腰腹处晕开,将衣料浸湿泡透,红得摄魂夺魄,尖锐刺目。仿佛都能嗅到那种淋漓血液从身体里流淌出来,混在夜雨瓢泼里的血腥味。

瞿衍之突然有点目眩,缓缓错开眸,不敢再去看。

“好。”沈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衣,转身往廊檐外的化妆间走去,“你在这里等等……”

“沈桥!”

瞿衍之突然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却很尖戾。

仿佛被梦魇扼住般,蓦地一把抓住沈桥转身过去的手腕,指骨骤缩,攥得很紧。似很害怕,又似恨不得将人囚禁在身边。

沈桥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瞠目,望着他半天疑惑问道:“怎么了?”

瞿衍之脸上在看的沈桥转身时褪尽的血色,一点一点,缓缓倒流回来。他望着沈桥,勉强掀起一抹笑,稳声道:“没事,我在这里等你。”

“嗯。”

沈桥眸底黯了黯,许诺,“我会快点回来。”

“好。”

瞿衍之笑着放开手,清骨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松开,看着沈桥转身,背影在昏暗长廊里渐行渐远。

指骨垂在身侧蜷了蜷,瞿衍之缓缓握起指尖,攥紧。

修长指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桥身上的温度,薄薄暖暖的一层,令他安心许多。

沈桥说会回来就会回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瞿衍之心想,转头缓缓抬高下颌望向廊檐外寂静蓝天下追逐而去的鸟雀,明明院落是剧组布出的假景,却因为檐外的茂盛树影跟鲜活鸟雀,显得格外真实。

就像沈桥于他。

这个世界是假的,可当真的沈桥出现在这里之后,那眼前一切都在瞬间变得有血有肉绚丽多彩。

“瞿总!”

宿小杰抱着沈桥的羽绒服,隔着老远站在廊檐下,朝瞿衍之边跑边喊,“小榭哥里面衣服被血浆浸脏了,在等换衣间,怕外面冷让我先带您去里面等等。”

“这天也真够冷的,瞿总您有带厚衣服吗?”

宿小杰跑过来带路,看了眼瞿衍之身上的西装外套,都有点想替他冷得打个哆嗦。

“还好。”

瞿衍之跟着宿小杰朝剧组里面走去。

他们掀开厚重挡风帘进去时候,沈桥刚从换衣间里出来,套了件薄毛衣,愈显得腰细腿长。

“你们先聊,我去找个纸袋子给脏衣服装上。”

宿小杰从沈桥手里接过染红的保暖衣,将羽绒服递给他,便急匆匆找纸袋去了。

瞿衍之看着沈桥将浅色羽绒服套身上,拉好锁链,蓬松的衣料包裹着单薄肩背,只露出一截黑色薄毛衣的领口,看着有点漂亮,又有点难以言说的勾人。

“走了。”

沈桥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句话,发出去道:“我们去门口等小杰,把他稍回去,然后去镇子里吃点东西逛逛。”

瞿衍之:“不带宿小杰吗?”

沈桥捏着手机,想到是十几分钟前宿小杰离开前叮嘱他的话,就忍不住想乐,“他说他不想当电灯泡。镇尾有家雪地温泉,就在旁边景区里,让我们一起去逛逛,他要待房间里跟女朋友视频。”

“他有女朋友了?”

“是啊,结婚时候我还要去观礼呢。”

瞿衍之没想到宿小杰还挺能藏事,视线从前面沈桥的发梢越下,含笑揶揄:“能带家属吗?”

沈桥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眼睫却不由自主地弯起来,想也不想道:“可以带老婆。”

瞿衍之眸底笑意渐深,他愿意承认跟自己是一对儿就好。

至于其他的,瞿衍之从不在意被占嘴上便宜。

俩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出剧组工作间,外景院子长廊里太冷,人都走光了。

瞿衍之站在廊檐底下,伸手帮沈桥掖了掖领口,“有围巾吗?”

“没有。”

沈桥伸手捂了捂领口,“没事,不钻风。”

瞿衍之望着他走线整齐的羽绒兜帽,遗憾轻声,“要是有圈儿毛领子就好了。”

白白的,软软的,将沈桥的脸裹在里面。

一定看起来又暖和又漂亮。

沈桥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侧面,“你冷吗?”

握着的手指修长温暖,沈桥还是抓着它们塞进了自己衣兜,蓬松温暖的羽绒服衣兜里鼓鼓囊囊的,让人心底也变得暖意融融。

瞿衍之手骨藏在他衣兜里,反握住了他的手。

檐外,稀稀疏疏飘起了细小雪粒。

不知庭霞今朝落,疑似林花昨夜开。

等到明日就可以假模假样的吟这样一句诗了,而那时,这人还在他身边。真好。

沈桥仰头望着细细碎碎打旋儿落下的雪花,笑了笑,交叠藏在衣兜里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下。

雪地温泉在小镇最后面,他们吃完饭过去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上人不多,俩人踩着路边薄薄积雪去顶着云朵屋顶的小房子旁买了两张票,然后沿着景区小道,一直走到了巷道尽头的雪地温泉露营处。

说是露营处,其实就是带露营场地的雪地温泉民宿。

进了院子,摆着好几团篝火帐篷,藤椅放在旁边,供宿客们喝喝小酒聊聊天。

瞿衍之在路上看过两眼,订了套后院带雪地温泉的房间。

进去后,跟着民宿员工穿过前厅,绕过曲曲绕绕的功能间,推开门,踏入后院。可能为了置景有专门保护,后院的雪层明显比其他地方厚很多,白净蓬松地压在茂密弯折的竹子顶,衬得雪色更白,竹色更翠。

房间是简单的一居室,进屋就能看到卧室后面清透明亮的玻璃墙,玻璃墙外是围在一圈茂密竹影中间,冒着热气的温泉汤池。

环境清幽,静谧舒适。

沈桥一进屋就去冲了个澡,拍了一天戏,在地上又滚又躺的,让他觉得浑身毛孔似乎都沾上了一层灰。

他从浴室出来时候,瞿衍之在院外走廊打电话。沈桥裹着浴袍轻轻掀开玻璃门,被廊檐外冷空气冻得一个哆嗦,连忙悄摸摸到温泉边蹲下,摸摸池边一圈暖暖的光滑鹅卵石,坐在岸边滑到了水下去。

尽管他已经尽量压低声音,可在入水的霎那,站在檐下听着电话的瞿衍之还是回头瞥了一眼。

青翠竹林被积雪压弯,鹅卵石外围扑簌簌落了些雪,隔着泥土融化很慢,沈桥正趴在汤池边的光滑暖石上伸手去够它。裹着浴袍,细瘦手骨从松垮垮的毛绒衣袖里伸出来,捞了一捧雪,搁俩手里倒来倒去,捏成雪团。

瞿衍之挂断电话,走过去,蹲下将雪从他冻红的掌心里拿走。

“多大了还玩雪。”他道。

“就因为小时候没玩过,所以才玩。”

沈桥撑着滑石收回胳膊,揉了揉冻红发凉的手,塞进温泉里暖了下,瞬间被那种冷热交替的刺疼感激得头皮发麻。

“跟被一把针刺进肉里似得。”

他低头看着水面跟瞿衍之吐槽。

瞿衍之掰着他肩头让人转身面向自己,从温泉里将他的手捞出来,握在掌心揉了揉,“小心冻伤。”

第80章 第 80 章 沈桥睫毛颤颤扇阖了下,……

掌心血肉里骤冷忽热的刺激, 被渐渐揉散,稍微有点刺刺麻麻的痒。

沈桥掀眸望着他,“你不下来吗?”

漆长睫毛上沾了些朦胧水意, 像被浸透的鸦羽, 轻轻掀起又密密垂敛下去, 清澈漂亮得勾人。

瞿衍之心头一动,声音低缓轻柔,“我怕你不舒服。”

他跋山涉水来这里并不是想做些什么,能站在一旁看到沈桥拍戏, 晚上在面对面吃一餐夜宵,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看过沈桥最近的拍摄安排,这两天为赶进度他们连着熬了好几场大夜。

瞿衍之今晚带他过来也只是想让他放松放松, 好好休息下睡个好觉, 并没有想要跟他索取些什么的意思。

沈桥一愣,然后破功笑道:“想什么呢?我是说让你下来泡温泉,解解乏。”

瞿衍之望着他笑意粼粼的眉眼, 心底飘过一句轻薄玩笑。不过说出来怕沈桥面皮薄挂不住 ,便没说话, 只是笑着将手骨顺着沈桥胳膊挪上去, 搭在削薄肩膀上捏了捏, “陆导说你们拍摄快到后半部分了。”

“是啊。”

沈桥顺着他指尖力道转身, 靠在光滑暖石上, 放松腰背向后靠了靠,“就快结束了,后面就是复仇剧情,楚浔因杀孽太重被拘灵囚禁在他们第一次遇到时的那个雪原上,小孩跟爷爷化为守护灵跟着他, 为挣脱束缚报复所有幕后黑手,他献祭魂魄,换取能力,一遍遍寻找时间间隙不断读档重生。所以这部影片的取名就是《寻隙》。”

瞿衍之当初在帮沈桥选剧本时候就看过这篇故事原稿,不过沈桥愿意说,他还是很乐意听。

沈桥声音清泠泠的,如珠玉坠盘,泡着汤池娓娓道来,有种说不清的岁月静好氛围。

瞿衍之很喜欢这种感觉,也不想打破,清骨修长的指尖揉摁在沈桥肩上,隔段时间便搭句话,引着他兴致不减继续往下说。

“后面就到火车这块的剧情了。”

“楚家灭门背后是错综复杂的世族权利之争,楚浔献祭重生无数次,都无法将仇家尽数剿灭,更有些走歪门邪道的仇家借用邪法遁往后世。所以他最后就硬生生把魂魄撕碎,恨意怨念留在雪原,其他残魂透过寻到的时间缝隙塞进去,一部分当作诱饵找所有仇家,一部分藏在暗处出手剿杀。”

“女孩是他的那个小孩守护灵,特意留在这里帮他开启记忆的。”

“原本守护灵有两个,但在楚浔不断献祭重生的过程中,爷爷为了帮他们引开仇家找来的邪灵,死了。”

“楚浔重生后,带着小孩在雪原林间找了棵雪松将他封印了进去。说树是长生种,守护灵被封印在里面也相当于永生。不过最后恢复完,也需要人再去把他救出来。”

“小守护灵前世当人的时候,就只有一个阿翁。”

“穿到小女孩身体里后,才感受到母亲的温度,所以她会说那么一句祈求男主放过妇人的话。只是车上邪灵太多,她不能说得太明白,所以才有了那句似是而非的台词。”

“最后他们复完仇离开时候,男主随手帮女孩治好了缺魂少智的毛病,算是报答妇人在车上给他一半苹果的恩惠。”

沈桥靠在滑石上,回头往后看了眼,“导演说剧本后来还稍微修改了点儿,你之前看到的剧情走向也是这个吗?”

“嗯。”

瞿衍之回忆了下道:“我就记得两条时间缝隙在雪原上重叠,列车里是现世的人,列车外是数千年前的极寒雪原。”

“没错。”

沈桥笑了下道:“我挺喜欢这个设定,两条时间线重叠的雪原是故事的起点跟终点。他们从重叠的雪原缝隙进入车厢,最后又从重叠的雪原缝隙出去,所有故事都留在这段旅程里,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少了些恶毒渣滓,男主心底的仇恨也得以消散。”

瞿衍之垂下眼皮乌眼下瞥,静静望着他说话时候随着语气轻轻蒲扇的睫羽,一颤一颤,格外灵动。

他的沈桥就是这样,无论什么都能做得认真走心,对感情是对工作更是。

瞿衍之望着沈桥说话时候颤晃的漆长睫毛,眸眼低垂,居高临下。

沈桥半天没听到他动静,腰身往后仰倒,抬着脸望过去。

“怎么了?”

他仰得有点深,几乎躺在了瞿衍之托着他脑袋的掌心里,周围景物在他眼睛里颠倒,瞿衍之的脸也是,看久了脑袋缺氧有点晕乎。

没等他直起身来,眼前的夜幕就被瞿衍之俯身压下来的暗影遮满。

黑漆漆的暗影压下来,带着背后竹雪清澈泠冽的气息。

轻轻凉凉的吻落在唇畔,看着瞿衍之藏在微微掀开衬衣里的锁骨窝,沈桥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变空白了。

周遭氛围灯幽暗,夜色凄清。

沈桥半躺在瞿衍之掌心里,眼前被他胸前衣襟遮掩成漆黑一片。他骤然屏息,不敢喘气,可鼻间却似乎都是瞿衍之身上的冷松木香,像山涧清泉,又像雪水融化,冷得他鼻腔里都冷冽又清透的气息。

覆在嘴上的薄唇贴着他碾了碾,沈桥睫毛颤颤扇阖了下,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寒夜很冷,沈桥却觉得燥热的惊人。

他被瞿衍之压在汤池边,从岸上厮磨缠绵到水下。最后意欲朦胧里,在瞿衍之嘴里泄了出来。

温泉水暖,被氤氲情.欲蒸腾着,烫得惊人。

他掀了掀被情.欲黏湿的湿漉漉睫毛,想叫,觉得丢人,硬生生咬紧唇瓣忍着。透着水汽的唇瓣被咬得齿痕深陷,鲜红欲滴,沈桥意乱情迷里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最后一丝濒薄意识都快要被摇散在这一池温水里。

最后被瞿衍之从水里捞出来抱回房间时候,沈桥已经意识迷离,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了。

瞿衍之抱着他去浴室冲洗干净,换了身干净睡衣,又喂了些水,然后才看着他安静睡下。

满厢暗室里,瞿衍之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床上人压在柔软枕头里的薄红眼尾,只觉得满室温馨,夜色尚好,心底被装得满满当当。

突然地,他有些想笑。

许久不见,真是有些高估他的自制力了。

沈桥就是他的高悬明月,催.情.毒药,哪儿能控制得住呢……

他爱沈桥,岁岁朝朝。

第二天,沈桥醒来时候,眼皮都沉重地掀不开。

还好有半天假可以继续躺着,他默默庆幸。庆幸完又觉得有点丢人,毕竟无论谁被人做到爬不起床都会觉得没脸见人。

到底该怪瞿衍之衣冠禽兽,还是怪自己把持不住诱惑呢?

沈桥选不出来。

“醒了?”

瞿衍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我去叫早餐吃点?”

沈桥就着他摸额头的姿势,脑袋埋过去蹭了蹭,“不饿。”

昨晚在温泉里折腾太久,醒来嗓子有点轻微嘶哑,透着几分慵懒倦意,眼睫也重新垂敛下去昏昏欲睡。

瞿衍之伸手拿过玻璃杯,喂了点水给他,放低声音道:“那再睡会儿。”

沈桥没有说话,压着他手掌睡着了。

瞿衍之无声笑了下,垂眸望着他安然睡熟的侧脸,修长指腹从那漂亮眼尾缓缓摩挲滑过。

心底一片温柔缱绻。

吃完早餐,俩人回到剧组时候,宿小杰好几次欲言又止,双眼亮晶晶地藏不住事。

等瞿衍之离开后,沈桥问他:“怎么了?女朋友答应你求婚了?”

“废话!不是,人家早都答应了好吗?”

“哎呀不是!你别乱搭茬,根本不是这回事儿。”

宿小杰胡言乱语两句,连忙把话题扯回来,遏制不住兴奋地压低声音道:“阮白玩完了!”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沈桥没反应过来。

宿小杰怒其不争地补充道:“你们不是宿敌吗?怎么连这点儿心思都不往人家身上放!”

谁跟他宿敌啊?

沈桥觉得挺离谱,外面传谣传的风风雨雨就算了,怎么宿小杰也这么想。

“唉算了算了!”

远处导演在喊人重新调整轨道,宿小杰长话短说,抓着手机低头哐哐翻微博,“他之前不是被立案调查了嘛,然后牵扯出好多脏污玩意儿……昨晚蓝底白字的警方通告刚出来,被正式逮捕了。”

沈桥对阮白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扫了两眼宿小杰递过来的警方通告微博,就被叫去化妆间等待化妆了。

等待时候,两个小姑娘也在聊着这件事儿。

沈桥坐得无聊,刚拿起手机屏幕顶部就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宿小杰转发过来的热搜词条。他看着带阮白名字的热搜词条,想了想,还是点进去,跳转进微博客户端页面。

#阮白被捕#

最上面的是警方官号发布的警情通告,底下粉粉黑黑加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路人,争来吵去,乱成了一锅粥。

:警方怎么了?警方发的就一定对吗?阮白就个小艺人,税务都是工作室代为打理,他一年到头都泡在剧组里,哪儿懂这些?不就是被那些身边的无良工作人员坑了!一个个吃里扒外狗东西,光盯着我哥坑!!法不可违,但请大家给小孩一个机会[祈祷],无论怎样,我们小雪花一直都在!![爱心][爱心]

:二十六岁的小孩?

:当男人可真好,男人至死是少年[白眼]

:巨婴正主,巨婴发言

:傻x,追星追傻了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让你哥给我踩缝纫机缝两个沙包,再打两万块钱,今天的热搜我就当没看见

:你属土匪的?我也要!

:我也要!

:你要了,那我也要[敲碗]

:他们都要了,我不能不要

:要不要脸啊你们,我也

:我也……

:我也……

:我也……

: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