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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她 杞木一 22384 字 8个月前

第21章不值

黑夜之下,晚风簌簌拂过,扬起钟瑜额前的发丝。那双平静眸子如同镜面,表面毫无攻击力,实际却冰冷得没有让外人攻懈的余地。

“我,我”

周萦回想刚刚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又看向扶怀玉宛若蒙了一层雾的背影,愣愣地站在原地,想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

钟瑜没再理会她的支吾,收回视线,带着扶怀玉离开了这个地方。

晚夜的时间还早,繁茂的树叶之间传来蝉鸣的叫声,草丛被风扰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夜景无声,一路上的氛围也很是沉寂。

回家的路上没有人说话,钟瑜带着经历一日疲惫的扶怀玉,抵达熟悉的家中。

进屋后,扶怀玉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得很安静,看不出面上是喜是悲。

钟瑜洗干净手,用温水打湿毛巾,再折回来俯在她身前,轻轻地帮她擦干净额前干却的汗,面颊,再到擦手心。

每一步温柔细腻,全程下来她没有说话,直至扶怀玉出口,钟瑜也才跟着启唇回答。

“小瑜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我不放心你,就偷偷跟过去了。”钟瑜用温热毛巾敷暖她的手。

扶怀玉没什么情绪起伏,依旧半阖着眸子,“所以小瑜都听见了那些对话,是吗?”

钟瑜动作一顿,隔了片刻后如实回答,“……嗯。”

扶怀玉没在说话,收了收手指,浑身缠绕着乏累。

擦拭完,钟瑜将毛巾放在一边,蹲在扶怀玉的身前,握住她的手,仰着眼睛看她,同垂落的视线对视片刻。

发簪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被她取下,现在的她,所有秀发尽数披散,落在肩边。

最令人看了难过的是眼睛,这双上扬的丹凤眸此刻丧失神气,眼眶的一圈泛起绯红。整个人都变得脆弱不堪。

从接她回来的时候钟瑜就没主动提过话,没有问有关刚刚的事,因为她看出了扶怀玉的情绪低落,知道她此时不想说话。

于是钟瑜想等玉姐姐主动愿意说话的时候,再去安慰她。这是钟瑜所认为的照顾和尊重。

但是这一刻,看见这般的她,钟瑜再也忍不住,凑身上去。

“玉姐姐,你再抱抱我吧。”

话语是让扶怀玉抱她,可主动附身将自己送上来的也是她。

钟瑜真的不想让扶怀玉再难过了。

也不想再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如同昨夜一般温暖的身躯再度覆盖上来,扶怀玉搂住她,那些强忍许久的哭意愈发酸涩难抑。像找到一个发泄口,那些一日积攒的难过尽数涌出。

颗颗泪水滴落,沾湿她肩边的衣裳。

“谢谢。”

扶怀玉脸埋在她的肩边,手搂紧了紧怀抱,“一会儿就好。”

“没关系,玉姐姐可以多抱一些时间。”钟瑜手附上来,顺着她的发丝向下抚摸,“我会陪你的。”

扶怀玉轻轻应了一声,鼻间酸涩。最后在钟瑜轻柔地安抚之下,松懈所有伪装,溢出微弱的哭声,身子随之颤栗起来。

那些被时间覆盖的伤口,再次展现在明面上。

“没事的。”钟瑜耐心地慢慢拍扶怀玉的背。

这样看着玉姐姐哭出来,钟瑜还能好受一些。

至少,比看见她的强颜欢笑要好。

抽泣的声音环绕在客厅内,窗外映出的天空一片漆黑,其他家户亮起的灯窗如同点点星火,点缀了空寂的夜色。

一段时间后,哭声渐渐停下。

所有情绪发泄而出,常年堵塞的心在这一瞬得到短暂的解放。随之而出的是压抑很久、从未和她人说过的话。

扶怀玉平缓气息,哑着声说道,“往前想去,好像我的经历中每一个重要到被我融入生命的人,都会离开人世,亦或者抛弃离开。”

“所有人的结局,都是离我而去。”

其中有她的父母亲,收养她的小姨,挚友,也有曾经真心托付的恋人。

“我一直都很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为什么,最后都是这样的结局?”

为了不再因为事实没有达到预期而失望。她慢慢地降低预期,不再抱有幻想和希望。

可为什么结果还是像今晚这样?

她分明,已经不再期待会有人会对她好了。

扶怀玉脱离怀抱,直起身来,钟瑜折起一张纸巾,擦去她眼角残余的泪花。

轻声说道,“你只是运气不好,遇见了不好的人,不好的事。这些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做错事的人。”

“你的身边还有很多对你好的人。她们没有离开,也没有抛弃你,她们都会和我现在一样,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会抱住你,关心你。玉姐姐抬眼看看,有很多人都很喜欢你。”

钟瑜再度揽过扶怀玉,将她搂在怀中。而她也没有抗拒,陷于这充萦着温软的怀抱。

“你这么善良,周围的人都会因此被你吸引,从而非常喜欢你,对你好。不是所有人的结局都是离你而去。”

钟瑜手抚着她的后脑,回想起晚上所看见的场景,神色暗了暗,即便不想再在扶怀玉眼前提及,但还是没忍住说出,“玉姐姐不要因为她说的那些话而多想。”

“我不知道你们从前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我没有资格定论你们之间的事情。但仅针对于今晚那个人所说的话,玉姐姐自己也知道是错的,不是吗?”

“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之间,都是两方互相的照顾,绝不是理所应当的单向。”

“亲手做的甜点零食,也不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这些,跟那个人口中说的都不一样。”

钟瑜甚至不敢想,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在从前又是怎样对待玉姐姐的。

“嗯我知道。”隔了片刻,扶怀玉的声音恢复平静,“我只是,有些难过。”

她知道那是错的。

只是

扶怀玉阖上眼睛。

“替以前的自己,感到有些不值。”

分手的两年内扶怀玉很少去回想以前的事,更多的是不愿。

因为一旦回想,她总会去细想她是否从未被善待过。

越来越迷茫于,周萦是在相处的过程中变了,还是一直如此,是她没发现。

最开始七年前,她们在梦苑相识之后,一直都是周萦在主动。

会每天热情地发消息说早安晚安,每天在饭点的时候发来所吃的餐品,分享自己的生活,还会时不时的引用网络上新奇梗来逗她玩。

那时的扶怀玉身边的成人朋友,都是同样沉稳、具有距离感。周萦与她们都不太相同,她的出现,就如同一向安稳没有波澜的生活,有了一道海浪。

一段时间后周萦提出在一起,而她同意了。

那时周萦还是一个大二学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校,所以她们之间,通常是扶怀玉找她会多些。

即便扶怀玉自身不喜欢开车,也乏累于频繁的出行,但还是会在周萦想见她的时候,开车前去。

有一次,在她的生日前一天,扶怀玉接她下课,带她去吃了晚饭,再送她回学校。

车停在校门口,周萦吃完路上买的蛋糕,期待地说明天的打算。

“我们打算五点下完课后就去吃饭,然后再去ktv的包间一起切蛋糕,叫上章章她们,还有我们班里跟我玩得好的同学。”

“好期待明天呀,想想都很快乐!”

扶怀玉用湿巾帮她擦去嘴角,“明天的生日会你们玩得开心,我就不去了。”

周萦睁大眼,“啊,别呀,为什么不去?”

扶怀玉收回手,将纸巾扔进车载垃圾袋中,笑得无奈,“都是你的同学,我去做什么?”

“嗯不要嘛。你不去我都没意思了,姐姐你就去嘛~为了陪我,好不好?”

“她们人都很好,而且章章她们你也见过呀,你认识的!去嘛去嘛!”

周萦拉着她的手臂求了好一会儿,扶怀玉拿她没办法,松下口来,“好好,我会去的。”

“好诶!那——”周萦眼睛亮了起来,朝她凑过去,“姐姐,你明天穿那件白色的旗袍好不好?再穿那双我上一次说的高跟鞋。那件你穿起来特别好看,朋友们也一定会被惊艳的。”

扶怀玉回想了一下,知道她指的什么,“可是,那双高跟穿得会有些累。”

好看但十分磨脚,因此一直放在鞋柜的角落里,很少去穿过。

“啊——可是真的很好看嘛。特别特别好看,像仙女下凡一样,我好喜欢。”周萦又开始黏她。

几番哀求下来,结果和刚才一样,仍是扶怀玉妥协了。

扶怀玉轻拍她的脑袋,“仗着我拿你没办法。”

周萦开心地笑了。

等到第二天,在生日会上,扶怀玉如期而至。

她身穿着周萦所说的那身旗袍,精心打扮一番,抵达包间,婀娜的身姿、出挑的气质和容貌都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都定在她身上,怔怔得无法挪开。

以至于在聚会中途,朋友都不禁拉着周萦小声问话。

“萦萦,那个来的姐姐好漂亮啊,她是你的谁呀?”

“是啊是啊,看着不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我眼睛都傻了,怎么会有人美得像画一样。”

周萦满脸得意,“不告诉你。”

“哎呀告诉我嘛,我真的好奇!”

“她真的好好看,我可以不可以加微信认识她一下啊?”

听见这句话,周萦抱着臂,很果断,“不可以!”

“那你告诉我们她是谁呀。”

“就是就是,哎呀萦萦——”

朋友们都开始簇拥着她。

最后,聚会进行得很顺利,作为寿星的周萦也玩得很尽兴。

晚上聚会结束,扶怀玉送她回学校之前,坐在车上,揉了揉泛红的脚踝处。

周萦注意到她动作停顿,问了句,“姐姐,怎么了?”

扶怀玉面色不太好,“后跟有些疼。”

“哦哦,那你回去泡泡脚歇一下。”周萦目光盯着手机回完,注意力被屏幕上的内容吸引去,“哇我的天,好多人给我朋友圈点赞,开心开心。章章也发朋友圈祝福我了诶,还发了配图!”

“感觉又可以发一个九宫格感谢她们了,哇——”

周萦的注意力完全在手机上,其他的事全然不在意。

也包括扶怀玉的。

激动之余她抽空还多说了句,“姐姐我们快走吧,不然学校要到时间封寝了。”

扶怀玉没多说些什么,收回视线,换了一双平底鞋开车,送她回去。

随着时间过去,那时的扶怀玉每当想起,都认为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她不应该把一点点小事,安在心里无限放大。

在一起的日子就这样过去。

在这些日子里,每个伤心难过的时候,都是扶怀玉在陪她度过。

大概是在一起一年之后,周萦大三了。

那天她跟室友闹了矛盾,晚上九点半快封寝的时候,哭着打电话给扶怀玉。

那个时间点扶怀玉正刚睡下,因为这通电话匆忙起床换衣服,去学校接她,带她离开寝室。

夜晚周萦抹着眼泪跟她倒苦水,而扶怀玉在旁开解她。

自那次跟室友闹完矛盾,周萦说什么都不想住在寝室,扶怀玉就帮她在校外租了一套房子,她由此搬了出来。

只是,周萦不太会照顾自己,平时也不太爱收拾的东西,尽管天天吃食堂并不会在家做饭,家里还时常弄得一团糟。

所以扶怀玉在有空时,偶尔会过去帮她收拾家里。

把乱丢的衣物归拢拿衣架挂好,将脏衣物一并扔进洗衣机。再整理归类柜子上的摆放物,拖干净地板。

周萦不会做饭,扶怀玉常会往冰箱里准备一些饼干、面包、牛奶,以便于她饿的时候充饥。

每次来帮她收拾,扶怀玉都会顺手带一些她亲手做的糖果。拿精美的小礼盒装着,用丝带打上了蝴蝶结。

其中,软糖硬糖都有,吃过的朋友常夸她手艺好。而周萦也会在收到糖果之后,两眼笑着跟她说谢谢姐姐。

本以为事实也是如此。

直至有一次。

那一次周萦正在学校,扶怀玉再度前来帮她收拾屋子,发现周萦已经打包好放在门口的垃圾袋忘记了扔,便帮她扔到楼下的公共垃圾桶内,再转身上楼整理。

待到她收拾完离开,经过房屋楼下,捡垃圾的老人正在公共垃圾桶内翻垃圾。

本只是很平常的场景,没有什么好在意,扶怀玉正准备擦身走过。

可当看见拾荒老人从一袋垃圾中,翻出来一堆精美礼盒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老人拿起众多礼物其中的一盒,来回反倒端详完,扯开了顶端的蝴蝶结,砸了砸盒子。

倒出来一堆完完整整、未经过拆封的软糖。

第22章度过

颗颗软糖散落而出。

那些包装崭新精美的糖纸和礼盒,在废弃的垃圾堆里,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扶怀玉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一瞬间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击碎,脑海传来宛若玻璃破碎的声音。

她没有上前去继续确认,更多的是不让自己失望得彻底。

那天晚上她回去,发消息问了周萦,有没有尝过那些放在冰箱的糖。

周萦回答尝了,说味道非常好,还说下次想试试别的不同口味的。讨人开心的话说了许多,却未说入扶怀玉的心里去。

得知她的回答,扶怀玉并未说什么,她有预感,如果捅破窗纸,面临的就只有摇摇欲坠的危机。

但假若周萦所做的事是真的,她们好似,也没有继续在一起的理由了。

心事在心底积压了两日。

这两天扶怀玉没再去找周萦,周萦发来消息,她也只是简短回应。

第三天,扶怀玉去找了她,正欲问那件事时,周萦拉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姐姐你来的正好,来!”

让她坐下后,周萦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饰品盒,打开精美盒盖。

“怎么样,好不好看?”

盒内躺着一支黑檀木发簪,尾端柳叶做装饰,整体简约而大气。

扶怀玉拿出,放在手间来回细细翻看,能闻到檀木独有的清香。

眼底有些错愕,“给我的吗?”

周萦点头,“当然呀,我帮你簪上,好不好?”

扶怀玉透过镜子里看她,将簪子递去,周萦便帮忙戴上。

显然,无论是银制玉制,还是木制的簪子,对于能驾驭各类风格发簪的扶怀玉而言,都是极度适配。

这支新簪戴在盘起发丝上,更平添一番沉稳的韵味。

“怎么样?”

“嗯,好看。”

周萦两只手臂从后搂住扶怀玉,脸亲昵地靠在她脸庞边,心情快乐地跟她说道。

“这是前天晚上我和小蕊她们一起出去玩,逛新开的饰品店的时候看见的。哇那家店真的好大,种类特别全,我逛头饰区时第一眼就看中了这支,感觉很适合你,就买下来啦。”

“不过,我看你这两天消息都回得晚,好像很忙的样子,就没跟你说,还想着以后找个什么机会当惊喜送给你。”

“然后刚好你今天就来找我了。”周萦搂住她蹭蹭,又想到,“对了姐姐,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嘛?你来之前不是说有话想跟我说?”

扶怀玉看着这双洋溢着活力的眼睛,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没有出口,转而摇了摇头,抬手抚抚她的面颊。

“没事,就是想见见你。”

“我也想见你。”周萦笑了,说完又苦恼了下来,“就是我们最近结课有点忙,还要准备好多考试,没有很充足的时间跟你发消息还有打电话。”

“不过!过阵子考完试就闲下来了,课也少了,到时候我天天去梦苑找你。这样就不用你辛苦地跑来找我了。”

见她两眼发亮的样子,扶怀玉心又软了软,轻声告诉周萦,“没关系,你学业要紧。”

“那也没有你要紧嘛。”周萦贴着她又说,“姐姐,你吃了晚饭嘛?”

“还没。”

“那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想吃上次那家火锅店了,那家的冰粉真的很好吃。”

“好。”

那些积攒在心底,已经抵达舌尖的话,就这么被冲散。

扶怀玉没再提那件事,当作无事发生,总想着,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之后周萦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最近不往家里送糖。两人的关系就这样如同往常,安稳度日。

一场一个人的插曲,在悄无声息间过去。

再是半年后,周萦到了大三下学期实习的时候。她进入市内的一家公司,每天一堆烦心事,怎样吐都吐不完。

有关于实习期间的人际关系,繁忙程度,还有学校课程的作业,各种糟心事接连而来,扶怀玉每天晚上都会听她讲述。

原本扶怀玉平时睡点是晚上九点半,但自从周萦开始实习,扶怀玉为了开解她、告诉她如何与人相处交流,睡点硬生生从九点拖到了夜晚十二点。

睡的时间变晚,而常年早起的习惯又促使她早上六点睁眼。

因此那段时间她连带着睡眠与气色,都不大好。

然而,从来都是祸不单行。原先有关周萦的事就像是在慢慢无形中磨耗她的精力,而那天传来的噩耗则是给了她致命一击。

——曾经关系很好的高中同学,因抑郁症坠楼去世了。

那个同学名叫易三宁,高中时期,扶怀玉和高晚以及她每日都会一起上下学,讲述彼此对未来的幻想。

那时,高晚说想给热爱音乐的音乐人一个归宿,易三宁说想要一个全是女性、没有所谓的凝视、足够安全、足够令人惬意放松的地方。

扶怀玉便凝聚了她们的梦想。

于是之后,就有了梦苑。

——是高晚未完成的音乐梦,是易三宁幻想中的安居所,也是扶怀玉向往的花苑。

然而天意不如人意,露骨的现实变故将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剥离。

最先离开的是易三宁,她自幼写作,长大后从事写作行业,推崇女性主义,年纪轻轻便出版多本书籍。

但在十年前就连人体正常的生理期都会被视为羞耻话题的时代,那些思想宛如逆流的异类,在众人当中格格不入。

她所写下的文字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因此她常年遭受恐吓。

骇人的快递,长篇文字辱骂,比比皆是。

长久以往,她的心理防线接近崩溃,在不久后前往国外居住。离开梦苑,就此断开与国内一切友人的联系。

接后离开梦苑的,是高晚。

幼时父母车祸去世,扶怀玉被小姨收养,就此于小姨的女儿高晚相熟。她们一起长大,她也见证了小姨与高晚两人间,因对于音乐的分歧产生的隔阂。

就在梦苑创立的没两年,小姨因为确诊癌症晚期去世,高晚便因此得了心病,抑郁而终,离开人世。

而现下,扶怀玉未曾想到,自多年前易三宁离开后再度得知关于她的消息,是有关她跳楼自杀。

这道去世的消息,还是她从网络信息的热搜词条上看见的。

待到找寻到易三宁的家人,家人告知她尸体已经火化成骨灰,撒进了大海。

所以她连与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易三宁只留下了所写的书籍,和三封信。

一封给家人,一封给高晚,还有一封是给扶怀玉。

扶怀玉把给高晚那份信,焚烧成灰,送去给高晚,然后再坐在高晚的墓前,读下易三宁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只是读到一半,泪水便沾湿了信纸。

那天,她独自坐在墓前,哭得泣不成声。

她没办法接受,可却不得不接受——最初陪伴她的人,都在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

她把重要的人刻入心脏,当她们之间每逝去一个,就像是在心脏上撕去了一片肉。离开的人越多,心脏就越是破碎。

最后只剩下残破不堪和鲜血淋漓。

在那段时间,她几乎是进入了又一个情绪的低谷。

那段日子她没怎么和周萦见面,周萦忙着实习的事,也很少主动找她。

有关易三宁的事,扶怀玉没有跟周萦说太多。因为扶怀玉起初欲跟她讲有关梦苑的背景时,周萦表现是心不在焉,没有耐心听的样子,她便没再跟她提。

因此周萦不清楚她们的故事,只知道扶怀玉最近有个高中同学去世。

在一周后,周萦晚上给她打电话,扶怀玉正坐在阳台上仰头看月亮,回想往事,眼内含带着泪花。

周萦跟她说了很多最近的坏事,总觉得自己为什么运气这么不好,遇见不好的同学。说了一通,见扶怀玉那边不怎么回话,直接说道,“姐姐,你有没有再听我说话呀?怎么都不安慰我了?”

扶怀玉回了神,抹去眼角,用着沙哑的声音低声回她,“嗯,在听。”

“别想那些事了,早些休息吧。”

周萦撇撇嘴,“没意思,这么敷衍……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啊?”

“算了,我去找前两天认识的学姐聊天吧,她知道的特别多,我从她那知道了好多现在行业内的信息差呢,我挂啦。”

“好。”

通话挂断,扶怀玉收起了手机,身子慢慢蜷缩,环绕住自己。

或许她那时是希望从周萦口中得到一句安慰的,哪怕是一句别难过了,早些休息,她都足矣。

只可惜并没有。

待到周萦毕业,在津宁找了家公司上班。

经过时间的洗礼,她身上褪去了属于学生的稚嫩,穿衣风格与气质变得成熟,也接触到越来越多的新事物。

上班,工作,社会……那些学生时期对外界的憧憬仰望,都变得不过如此。

她对扶怀玉的仰视,也随着步入社会,变成平视。

有时候,甚至会变成向下的俯视。

周萦认为,自己还是当学生时,扶怀玉作为年长她八岁并且已经步入社会的人,可以提供给她处事经验,以及精神、物质等各个方面的支撑。

但在工作后,她有足够能力养活自己时,扶怀玉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好。

曾经对扶怀玉抱有惊艳的目光,只是因为她处在学生时代,那个最懵懂无知的时候罢了。

到了工作时,便觉得不过如此,有时还会觉得她怎就这样落伍,听不懂周萦说的许多话。

周萦总在想,这或许就是八岁年龄差的沟壑。

唯独从没想过,她现下的一切处事经验,都是扶怀玉一步步教过来的。

如同汲取根茎养分成长的花朵盛开后,被人采走包装成美丽的花束,花朵返回去嘲笑根茎的平平无奇和安于现状,说它枯燥和无用。

有关于嫌弃的很多话,原本周萦只在心里想,不会表露于心。

但心底的话,总会在长久的相处中露出马脚。

工作的第一年,有一次两人去看电影。

刚见面,扶怀玉问她新裙子怎么样,周萦只是从手机屏幕中抬头看了一眼,无奈道。

“哎呀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中式风格的裙子,最开始都很新颖,但看久了都长一个样子,老套过头了。哪有什么这件比那件好看,都差不多的啦。”

“姐姐要不换换吧,不是旗袍就是中式裙,我看都看腻了。”

扶怀玉没说话,只是嗯了下,一颗心慢慢沉落。

她也渐渐地意识到,她们越走越远了。

扶怀玉常常看着衣柜,有时想着要不要走出穿衣的舒适圈,尝试为周萦的喜好做出一些改变。

可当她购入其他衣裳,穿在身上只觉得久违和不适的时候,便开始懊恼自己为何要为她人改变。

不断地陷入痛苦,反复拉扯自我、纠结。

然而在那段时间,周萦也愈发喜怒无常。

在扶怀玉告诉她天冷加衣的时候,会说她麻烦啰嗦,在扶怀玉收拾房屋后,又会因为找不见乱糟的东西而闹脾气。

直至那一天,扶怀玉在她的公司旁的甜品店里,意外听见了一段对话。

“怎么办,想换对象了,外面的姐姐都好诱人啊——我觉得我已经不怎么喜欢我现在的对象了。总觉得在一起的时间里好枯燥。”

“啊?你不是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好多年了吗?”

“是啊……可能就是在一起太久才觉得没意思吧。而且她都三十二岁了。”

“三十二?!你们差这么多?”

“嗯是呀。”

周萦和一个朋友坐在座位上,她搅动着碗里的饮品,满脸无奈。

“以前我觉得她很温柔,可是现在我觉得好烦啊,一句话要说那么多遍,生怕别人听不懂,有时候动作和反应还慢,看了都恼火。说话也没劲似的,太扫兴了。”

“而且她现在真的是什么都不懂,我跟她说很多工作上的事,她也只是在听,帮不了我什么,真是一点能帮忙的价值都没有了。”

“前段时间我想去别的市,但她说不想离开她的音乐所,也就是说我还得为了她留在津宁,太耽误我了吧。”

朋友劝她,“既然你都这么想了,那还是跟她趁早把话摊开吧,这样对谁都好。”

“可是当初又是我追的她,我提分手是不是不太好啊?”

朋友:“可是有问题总得解决吧,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啊。”

“唉,再说吧。”

不远处,将话听入耳的扶怀玉垂落着眼,想了许久。

听见周萦说出的那些话,有些难过,但她似乎并不太意外。

因为这些想法,断断续续都能和往日相处的细节中连接上。

无非就是厌烦了,新鲜感过了。

和不喜欢了。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在那之后,周萦对她进行了长一段时间的冷暴力。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一周后,扶怀玉再度约她,她才答应在梦苑的休息室内与她见面。

那天,周萦和她在休息室内吵了一架。

那是她们第一次发生过那样的争吵,也是扶怀玉第一次听周萦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口。

“我说了多少遍了你又为我变过吗?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是这样一成不变,人是要朝着新事物的方向看齐的知道吗?你能不能有一点活人的生气?”

“我们年龄相差那么大,你知道你多耽误我吗?!”

“一天到晚惦记你的那堆往事,谁有你这么矫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就能改变什么吗?什么都改变不了!”

“想起以前的事会哭,看个电影也哭,一天到晚都在哭。真的没有人说你这样很烦吗?你自己想想,有哪几个人会受得了???”

周萦拿过桌面的相框往地上摔,刺耳的声音乍然响起,室内的所有动静就此停下。

两人互相对视,扶怀玉的目光降下来,“一直憋着那些话,一定很难受吧。”

这样的她们,早已经没有在一起的意义了。

扶怀玉蹲下身去,从碎片中捡起相片,拂去残碎,一颗泪珠滴落。

“那就如你所愿,分吧。”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周萦不免愣了下。

因为以前吵架的时候,周萦也说过分手,但那时的扶怀玉都是拉着她的手臂跟她说,“别说气话。”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面无神色地同意了。

“你走吧。”扶怀玉紧了紧手指,碎片划伤了手心,“我不耽误你了。”

以后都不耽误了。

周萦缓下激动的情绪,隔了许久,“这可是你说的。”

道完这句,她就气愤地摔门离开。

而门外担心的洛隐见到门开了,赶忙凑上来查看里面的情况,因为她在门外都听见了里面激烈的吵闹和什么东西碎掉的声响。

结果不出意外,是相框碎了,而与此同时看见的,还有扶怀玉手上滴落的血。

“扶姐!!”

洛隐慌忙地冲起来,给她包扎伤口收拾碎片。

扶怀玉用干净的手护起相片,至于受伤的那只手,她感受不到什么痛感,只是抬眼再一次看向了周萦离开的方向。

“”

五年的相处,一朝一夕之间太难忘记。

无论是好是坏,都已经在脑海中刻下了印记。

经历最后那场雨夜,扶怀玉彻底死心。

那天过后,她们删掉彼此的联系,抹除彼此的痕迹。

五年就此落下尾声。

“……”

分手之后,扶怀玉返回去细细回看一点一滴,发现那些所有她对周萦的好,仿若都成了一个笑话。

所谓的关心关爱,对方从来只索取,不会馈赠。

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付出多少都不会得到回报。

有时候甚至会被吸进去。就像扶怀玉开始回想,自己是否真的不值得被回报,是否真的如她所说一文不值。

还有一成不变是否真的是固执的,年龄是否真的是一道鸿沟……造成有太多太多不安,也带来了太多负面情绪。

分手后,那些上段感情带来的影响,她尝试努力地摆脱。

自从亲眼看见自己的糖被丢弃,她再没做过。自分手后,她包裹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

而在分手这两年里,她再次开始尝试做糖,尝试再度将温柔的一面展现给其他人。

她在慢慢地放下往事,调理自身。

但她只是仍旧觉得不值和难过。

——为什么经历那么多年,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

扶怀玉说了许多话,说到后来,慢慢地在钟瑜怀里睡着了。

呼吸得很平缓,想来是一顿情绪发泄后,精力消耗太多,便渐渐地睡了过去。

钟瑜在今晚,得知了她的过往,也得知她究竟受过哪些伤。

听完一切,她的眼角有些湿润,抚摸着扶怀玉的发丝,轻轻摇晃身体,哄她入眠。

玉姐姐经历太多了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经历这些,还能保持内心一成不变的温柔。

这样的她,内心该有多强大呢。

“睡吧。”

这些,从不是矫情。

她是温柔的,也是强大的。

钟瑜缓缓抽身,将扶怀玉放倒在沙发上,调整好姿势安放好,再去寻来一条毯子,给她盖上。

在沙发跟前蹲身下来,看见她的眉间微蹙,极度不安的样子,便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手心。

而当扶怀玉握住后,钟瑜就再抽不回来了。

钟瑜看着她渐趋舒展的眉眼,也稍稍安下了心,轻声说道,“玉姐姐,假如往事有跨不过的坎,我愿意陪你一起度过。”

倾身在她的手指间落下一吻,如同那夜她吻她的头发一般,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晚安。”

窗户外的树叶拂动,藏在草丛中的蝉时不时悠叫,安静的夜色笼罩住一切。

钟瑜靠在沙发边,握住她的手,就此陪伴她安睡一晚。

“……”

第23章相握

翌日早晨,鸟儿停在枝头叽喳吱叫,天边太阳升起,带来明媚的光亮,随之一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

天花板处的灯光还亮着,室内的每一处角落都被光明充斥。

沙发上沉于梦中的人儿双目闭合,眼皮底下的眼球不安地颤动。

在睡梦中,她又一次看见了昔日的场景。

夕阳之下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描述彼此对未来的期望。身穿蔚蓝校服的她们,身上好似拥有无限可能的光芒,没有人可以摧毁她们,打败她们。

可走着走着,周围的房屋场景被黑暗所侵蚀。像蔓延的病毒,腐蚀一切鲜活的人和事物。

她开始看不清附近的景色,也快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恐惧和不安在内心肆意蔓延。

身体好似被无尽的黑暗吸去,不受控制地下坠。

而就在恐慌之时,她顿时收紧了手,只觉握住了一处足以令她心安的柔软。

下坠渐渐停止。她看见乌云的裂缝间射进来一束光,挤破黑暗,抵达她的眼前。

光明驱散黑暗和不安,带领她再度沐浴在光亮之下。

心缓缓落下,皱起的眉间舒展。

片刻,意识恢复清醒,现实的她睁开了眼。

这个梦,跟以往的梦有些不同。

以前的梦大多以接受事实的黯然来结尾,而这次,格外心安。让她有种莫名的念头——如果每个梦最终都是以阳光来结尾,就算是噩梦,也没关系。

头脑恢复清醒,扶怀玉的第一眼,便看见了靠在身边的钟瑜。

她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上身靠在沙发边,一头蓬松的卷发如瀑散在身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弯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而她的手,正在握着她。

小瑜

扶怀玉反应了些时候,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身上盖着棉软的毛毯。

她再看向窗外的光色,昨夜的记忆拂过眼前。

昨夜回想起从前,几近情绪崩溃,再宣泄出藏在心底许久的过往不知从什么时候,她便在怀抱中失去了意识。

一觉睡醒,记忆里漆黑无比的夜晚,在此时已然更替成了白日。

所以,小瑜是在这陪了她一夜吗?

扶怀玉目光收回,看向钟瑜熟睡的面庞,视线最后落于她们相握的手上,后知后觉刚刚在梦中握住的柔软是什么。

她们相牵的手,是梦中安全感的来源。

扶怀玉小心翼翼抽出手,掀开毛毯起身,蹲在钟瑜身旁,揽过她的身子,轻轻将她抱起移放在沙发上。

平放头和身体的位置,盖上毯子,望着没有被惊扰的安然睡容,扶怀玉稍稍放下了心,随后悄然退下身去,关闭了客厅的灯,使得光线暗下来。显逐副

待到钟瑜醒来的时候,已是上午九点。

窗帘紧拉着,眼前一片灰暗,很适合入眠。

钟瑜睁开眼停顿几秒,看见客厅的天花板,还有身下沙发的触感,感觉有些不对,便立马直起了身。

她怎么睡到沙发上来了?

钟瑜略微诧异地看向身上披盖的毛毯,正是她昨天拿给玉姐姐的那条。

转眼看向四周,一片安静无人。

是玉姐姐醒了之后把她抱到沙发上了吗?可是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是她睡太沉了?

钟瑜起了身,把毯子叠整齐,有些懊恼自己不应该睡那么沉,自己应该在玉姐姐醒来的时候也醒来的,因为这样就能看见她现下的样子。

她昨晚掉了那么多眼泪,情绪那么不好,钟瑜有些担心她的状况。

边这样想着,她走去厨房,看见了扶怀玉留下的早餐。

上面还有一张字条,字体纤细带着笔锋,想来之前练过瘦金体书法。

内容是在提醒钟瑜吃前记得放入微波炉加热。

箔澜那边只有周末的时候有课,平时工作日基本空闲。钟瑜洗完澡,吃完早餐收拾完家务,她就出门想去梦苑找扶怀玉。

在下楼时,恰巧碰见宋拟。

对方一身简单的纯黑体恤衫,带着白色鸭舌帽,发尾刚及肩膀下方。

“嗨,钟瑜。”

钟瑜笑了,跟她一起下楼,“好巧。”

“我要回梦苑去给姜知梦那傻子拿昨天落下的外套,你不会也要去梦苑吧?”

“嗯嗯!我也去。”

“那更巧了,一起走吧。”

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外走,在路途中,钟瑜犹豫片刻,对她说,“昨天晚上,谢谢你。”

宋拟侧头,“嗯?”

钟瑜补充道,“昨天在走廊,你劝我跟上去。”

若是没有宋拟所说的那句话推动她,她或许还不知道是否会去。如果没有跟上去,她不敢设想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

“啊~这个啊。”宋拟经常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的摆烂样子。

她摆摆手,“不客气,因为你自己也是想跟上去的,只是有点犹豫,需要别人推一把而已。”

“我就刚好顺手了呗。”

钟瑜一扬眉,从她话中得知些别的意思,笑着看她,“诶,你好像知道得很多?”

宋拟耸耸肩,“昨天不小心听见了怀玉姐和裴鸣砚的对话,怀玉姐跟她说,让她不用插手她们之间的事。”

“然后再结合昨天晚上,我昨天跑走廊去摸鱼又意外听见你们的对话,加上你之前还问过我们有关怀玉姐往事,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猜得大差不差。”

“至于,我怎么能猜到你肯定想跟上去。”

话语顿了顿,宋拟接而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你喜欢她。”

“!”钟瑜心底咯噔一下,别过头。

“很明显吗?”

这回轮到宋拟笑了,“当然,我又不是许蓝蓝那个只知道玩的木头脑袋,其实有点眼力都能看出来。”

“简直别太明显好不好。”

简直别太明显?

是吗?钟瑜眨眨眼,心底想着,本来还以为掩藏得很好呢。

一顿猜测过后,心思又不免往别处想了想。

那玉姐姐,会看出来吗?

又回想了一遍先前相处的细节,这个问题钟瑜实在想不出答案。

和宋拟一并走到梦苑,宋拟回了排练室,而钟瑜往休息室走,敲门,发现是锁着的。

这时洛隐刚好看见她,挥手喊道。

“诶小瑜!”

钟瑜回眸,“小隐。”

“你还真来找扶姐了呀。”洛隐跑上跟前来,“扶姐今早跟我说,如果你来找她就让我告诉你,她今天要去看望朋友,可能要晚一些回去。”

看望朋友吗?

钟瑜心中隐隐猜测这个朋友,或许是高晚。

因为经历昨天的事,她的心情大概没那么好。昨晚钟瑜又从扶怀玉口中得知,她每当心情不好,都会习惯去高晚的墓前坐着同她说话。

钟瑜点头,“嗯好,我知道啦,谢谢你的转告。”

“哎呀没事,都是自家人,什么谢谢不谢谢的?我带你去里面喝点甜水?坐会儿玩玩,我还可以让彩彩给你做还没上架的新品哦~”

两人往里面走,洛隐顺带问她,“对了,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啊?扶姐怎么走得那么早?我七点多去找她的时候都没找见。”

钟瑜说,“怎么这么问?”

洛隐回道,“因为据我所知,她只有心情或者状态不好的时候会早离开。”

“奇怪的是昨天裴姐还问我了,平常裴姐都是直接跟扶姐发消息的,但是她昨天没有跟扶姐发消息,而是来问我,这很奇怪啊,就像是发生了什么似的。”

洛隐沉思无果,抬眼看钟瑜,“你跟扶姐住一起,你知道嘛?”

钟瑜没多说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喔喔。”洛隐没再问。

钟瑜跟着洛隐在梦苑坐了会儿,离开时,她走出梦苑,拿起手机拨去了一个电话。

“姐姐。”

“哎哟,怎么想起我这个姐姐来啦~”

钟若用笑着的语气说完这句话,面色瞬间垮下来凶巴巴道,“有事快说,就因为今天这个破周一老娘现在一脸怨气!”

一股杀气迎面扑来,钟瑜对于自家亲姐在工作日里极度堪忧的精神状态,表示深深习惯。

她停顿了顿,跟钟若说道。

“姐姐你可以不可以,帮我联系一个人?”

“”

下午,浓烈的高阳直射城市。

一家广告公司旁边的咖啡馆装潢精致,透明的玻璃壁映出里面的场景。

一头浓黑卷发、穿着西服的女人拎包走进来,目光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窗边的人影。

她扬唇,走过去。

“稀奇,竟然会是你想见我。”

钟瑜起身,唇边笑着,“鸣砚姐。”

裴鸣砚坐下,两人相继点完单,闲谈寒暄两句便进入了主题,“说吧,找我什么事?”

钟瑜也没再绕弯,“昨天,有关玉姐姐的事。”

之所以想见她,是因为钟瑜也清楚,鸣砚姐也是最知道有关玉姐姐事情的人。

以及这次的事情,鸣砚姐也在其中。

“昨天?”裴鸣砚一股不好的预感,“姓周的是不是又去找怀玉了?”

钟瑜没否认也没点头,但裴鸣砚从她的眼神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低呵了声,“我就知道,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待到心底的那点怒气压下去,她收敛起神色,看向钟瑜,“你这么问,有什么目的?”

钟瑜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帮她。”

“哦?”裴鸣砚挑眉。

“你觉得你有什么办法帮她?不要太天真了。”她不屑笑了下,“你一个刚毕业、涉世尚浅的小孩懂什么?她有足够地能力处理自己事,保护自己,还犯不你来保护她。”

钟瑜不愠不恼,唇边仍是柔和的笑意,“她确实有足够的能力,但是。”

“她其实想要被保护,不是吗?”

“”裴鸣砚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回应,低着目光,似乎被这句话触发,沉默了许久,没有反驳钟瑜。

待到回过神,便又笑了。

“你很有意思。”

她双手交叠放在下颚,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钟瑜,“说吧,想听什么?”

“亦或者,想做什么?”

第24章光束

正值工作日,咖啡厅的人不算多,偶尔会有客人店员时不时走过,无人在意坐在窗边的她们。

钟瑜偏眼,看向窗外的街道,说道,“昨天因为周萦的事,玉姐姐她难过了很久。”

“我害怕会有下一次。”

“嗯,那我知道了。”裴鸣砚清楚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是想从我这得知更多关于周萦的事情,以便于下次应对她,是吗?”

钟瑜没否认,裴鸣砚就放下手,搅动杯内咖啡,“说到这个,倒是挺多。”

“她很容易被看透,却也不容易被看透不过事情进展现在总结下来不难,无非就是——自私,贪婪,以自我为中心。”

裴鸣砚停下动作,轻轻叹气了一声,看向窗外,“我早跟怀玉说过跟这种人趁早断了好,可她太心软了,心软到每一回对方一撒娇都会依顺着对方。”

“自分手之后她很少跟别人提及以前的事,包括我。我也并不全部知道她的所有事,不过光是我知道的,其中就有不少令我至今记忆犹新。”

时间回到七年前,扶怀玉刚跟周萦在一起的第一年。

那天是扶怀玉的生日,朋友们都聚在梦苑给她庆祝,一起切蛋糕唱歌,还给厅内的客人都分了蛋糕。仙主负

朋友送上去的礼物堆满了桌子,蛋糕上绘写着二十七岁。

歌声外放着,大家都玩得很开心,而裴鸣砚眼尖地注意到,作为寿星的扶怀玉正频频看向手机。

“怎么了?”裴鸣砚在她身边问她。

扶怀玉摇摇头,“萦萦说今晚她会来,但是到现在都没有音信。”

裴鸣砚还没再说什么,扶怀玉就接到电话。

“你一直在下面吗?那你等一下,我出去找你。”

“我出去一下。”她出去前跟裴鸣砚低声道完,便快步往外走去。

手机放在耳旁,她走到梦苑外扫视,最后找见了周萦的身影,慌忙走去。

“怎么一直在这里?”

周萦抿抿唇,委屈地看着扶怀玉,“姐姐,我害怕,不敢上去。”

扶怀玉走到跟前来,周萦弱声跟她说,“上面都是我不认识的人,而且都是你的这个年龄的姐姐们,我融不进去。”

扶怀玉温声安抚道,“没关系的,不喜欢那就不去了。”

“可是,我想给你过生日。”周萦拿出手上的礼物,扶怀玉愣了愣,接过来。

等到裴鸣砚跟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扶怀玉摸着周萦的头,正在安慰她的场景。

那天,扶怀玉很早就离开了,裴鸣砚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是因为谁,无非就是周萦闹不开心,回去陪周萦。

第二年,周萦又在她的生日那天整了幺蛾子,扶怀玉再次提前离开去陪她。

“我不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但猜测一下,大概就是她又撒娇扮可怜吧,毕竟怀玉那种人,说点什么就会心软得要命。”

“之后,过后的三年她就没有再和朋友一起过生日,每年的那天都是和周萦一起过。”

听完裴鸣砚所讲的这些,钟瑜心情跟着沉了下来,如果真是如她猜测的一样,周萦因为害怕去扶怀玉的生日会,而让她以后都别办生日会只跟自己过

“那确实太以自我为中心。”

“嗯,是的。”裴鸣砚目光冷冽,“她啊就是个自以为是的东西。”

“后来分手的时候,她们在梦苑吵过一架,虽然说了分手,但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相处的时间太久,牵扯的东西太多,冷静完一段时间后,怀玉又联系了周萦,想把周萦的东西都还回去。”

“周萦也答应了,并且约在一个地方见面。只可惜——那天怀玉等了一晚,她也没有来。”

“她或许从没有在意过这段感情,也没有在意过怀玉。”

“这些,大概就是以我的视角所知道的。”

裴鸣砚收了收目光。

“我为什么会说她很难看透呢,因为最初我处于那条时间线上时,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胆怯的小辈,没有足够的处事经验,需要别人照顾。”

“对于一些事情,很难分辨她是懵懂还是刻意为之我也是到后来,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偏向理性的鸣砚姐尚且如此,何况是玉姐姐那样易心软的人。

钟瑜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还想继续说的时候,因为看见她投来的视线,不由顿了顿,转而道。

“鸣砚姐怎么一直看着我?”

裴鸣砚盯着这双干净简单,却坚硬得无法攻懈的眸子。

“你们学音乐的人,看事物的思维是不是都和我们这些平常人不一样?比如,更偏向于感情的传递,因此会将个人情感看得很重。”

钟瑜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

“分人,有些人会更注重琴艺技巧,对节拍控制得严谨。有些人则会更偏向情感的表达,根据传递的情绪来自主控制轻重快慢,各有各的优劣势。”

“还分人而言,很圆润的回答嘛。”裴鸣砚问她,“那你是属于哪一种呢?”

钟瑜回答:“大概是后一种。”

更加注重感情。

“是吗?跟我想的一样啊。”

裴鸣砚不明地呵笑了声,身子往后靠,直接说道,“看得出来你想为怀玉做些什么,但很遗憾,周萦的事已经解决了,她不会再在津宁了。”

面对突然转变的话题,钟瑜反应了一下,“什么?”

裴鸣砚接而慢悠解释,“今天她的父母找来了公司,要把她带回去。”

“我来见你之前,刚刚解决完她离职的事情。”

钟瑜看见裴鸣砚眼底的戏谑,“她的父母?”

“嗯。她的前任上司跟她提分手后,她就恼羞成怒,把工作机密透露给了对家,现在她的前公司正在追究法律责任,为此,她的父母也一直在找她。”

“我确实答应了怀玉不再在工作上为难她,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把消息通知给了她的父母而已。”

这下钟瑜确切懂了裴鸣砚眼里戏谑的含义。

是看恶人自食其果的眼神。

“所以在我跟鸣砚姐你提到周萦的时候,你没直说,是因为想听我的回答吗?”

“是,对于你我一直有点好奇,不过这些当你说出‘她也需要被保护’的时候,我就有答案了。”

裴鸣砚闭了闭眼,“你知道吗,今天在公司,周盈的父母找上来时,还给了她一巴掌。”

什么?

钟瑜接着问,“为什么?”

裴鸣砚:“因为——她的父母不同意她跟女人在一起,除了知道她做的事之外,还得知了她跟前任上司的事,格外愤怒。”

“所以啊,妹妹。”裴鸣砚收了手,“爱一个人从不是口头上说说,除了自身的情感,还有外界的压力,那些都是你不可想象的何况,是同性之间。”

“喜欢一个人除去在乎自己喜不喜欢,还要在乎背景、年龄、阅历是否匹配,再思考是否能承受住外界带来的压力。”

“我实话跟你说吧——这几天就算没有你,周萦的事情也是这样的发展,也会按照这样结束,你对怀玉的安慰和保护都可有可无。怀玉她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而作为朋友我也会帮助她,她不需要所谓的保护。”

“人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真正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这些你有可能还不懂,但我奉劝一句,还是别将自己看得太重。”

“你和她年龄相差得太多,你无法承受阅历参差所带来的结果。”

一句一言,其中显露的意思很是明显。

原来跟她周旋这么久,就是想说这些。

——裴鸣砚是在劝她,不要再继续了,她和玉姐姐不合适。

钟瑜懂了意思,唇边还是带着弧度,点头,“我知道了鸣砚姐,你提醒了我,以后我会注意这些的。”

“我会认真考虑你所说的问题,我想,之后的我会找到磨合这些问题的办法。”

说了这么多,眼前的人还是一副丝毫没被她的话动摇影响的样子,裴鸣砚那些刺人的话就像一拳打棉花上,毫无作用。

真是更有意思了。

隔了一会儿,裴鸣砚不屑地呵笑一声,“希望如此。”

带着讽刺的意味,显然是在说反话。

不相信钟瑜所说的半个字。

“既然我通知完了,你也知道事情结束了,那我工作还忙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鸣砚姐再见。”

“再见。”

裴鸣砚撩过头发拎着包离开,钟瑜站起身,看着她离开在视线中。

“”

日落时分,夕阳照射。天边的云朵同彩霞相融,绘成一副色彩丰富的画。

公交车上,落日的斜光透起来打在人的面上,稀薄的金光流动,窗外的场景也随着车体行驶在不断变换。

扶怀玉看着窗外,手机附在耳旁,听电话中的人告知她周萦的事情。

“嗯,好。”

“我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

刚不久,裴鸣砚打电话来告知她今天公司所发生的,告诉她周萦扯上的烂摊子事儿,以及她以后估计不会再出现在津宁。

得知所有,扶怀玉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寥寥道了几句知晓,聊完后便挂了电话。独自看着窗外回想。心里没有太大浮动。

经历昨晚的发泄,现在的她再反顾以前的事,心里已在慢慢释然。

以前的她不敢回想,也很少跟人提及,大多都是因为害怕,心底一直在下意识逃避不好的记忆。

但现在她觉得,只是一些不好的经历而已。

就像昨晚小瑜跟她说的一样——

‘你只是运气不好,遇见了不好的人,不好的事。’

是啊,只是运气不好。

没什么不好面对的。

扶怀玉阖上眼。

一场埋藏多年的心结,终于了却。

富有感情的广播声响起,提醒公交车抵达站点,待车停稳,扶怀玉缓步走下车,站在原地,等待公交车离开。

车体驶过,眼前被遮挡的事物展露在眼前,她正欲向对面走时,看见马路对面的站点站着一个熟悉人影。陷诸腐

她穿着简单的上衣吊带,搭配白衬衫外搭,下身是蔚蓝色的宽松牛仔裤,身前背着一个小斜挎包,长长的卷发扎成了马尾,充满着朝气和活力。

“玉姐姐!”

对方的眼底盛满了余晖的光泽,开心地朝她挥手。

扶怀玉怔了片刻,只觉夕阳打在她的身上,周遭的一切变得失焦模糊,唯有她的人影清晰、富有色彩。

——像极了昨晚那场噩梦之时,下坠那刻遇见的光束。

第25章缘分

眸面倒映出的那道人影,面上明媚的笑颜比夕阳更是耀眼。

马路上的车体迅速驶过,掀起一阵急促的气流。扶怀玉才回过神来,待到近处无车,穿过马路抵达她的身边。

“小瑜怎么在这里?”

“我刚从外面回来,看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就想试试运气看能不能蹲到你。”钟瑜朝着她笑道,“不过我很幸运呢,等了没几分钟玉姐姐就出现了。”

扶怀玉问,“这也是一种幸运吗?”

钟瑜答道,“当然是呀。”

“遇见玉姐姐就是一种幸运。”

扶怀玉见到她满怀开心的模样,心情便也跟着往上升,勾起了唇,轻拍拍她的脑袋,“嘴甜。”

钟瑜看见她此刻状态良好的模样,遗留地一点担心稍稍散去。

除去眼边有一些泛红肿外,面容还是舒展的。

这个时间点了,裴鸣砚也应该把周萦的事情跟她讲了。

“玉姐姐今天去看望朋友了?”

“嗯,两个朋友都去看了。”

两个指的应该是高晚和易三宁?钟瑜心想,跟着她沿着道路走。

“小瑜吃了晚饭吗?”

“还没有诶。”

“那晚些回家一起吃吧,正好冰箱内还有一些菜。”

“好呀。”

两人来回聊了两句,钟瑜没贸然在她面前提及过往,片刻后,是扶怀玉自己提的,“昨天的事”

但话说到这又没声了。

钟瑜似乎看出她有话想说,但又止住的样子,于是主动提道,“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公园走走?”

扶怀玉同意,“好,走吧。”

住所附近就有一所公园,里面绿植生态栽得很好,抬眼望去一片碧绿。扶怀玉每天早上散步时都会习惯来这走走逛逛。

两人边在其中慢步走着,扶怀玉边跟钟瑜说她的习惯。

“这里种的是四季树,到了冬天不会掉叶子,色泽会暗,但是到了春天便又会新绿起来,平时轻风吹过会有沙沙的声音,很好听,跟其他树的声音有些不一样。”

“早晨的时候会有一些大人带小孩散步,也会有健谈的老人在健身器材上,围在一起谈一些家常。”

“这里像隔绝忙碌的生活,拥有独一份的慢悠悠的步调。我很喜欢在这。”

讲到这,扶怀玉顿了顿,“我好像说得有些多了。”

她讲述的都是一些平淡乏味的事,她不确定钟瑜是否愿意听她说这些。

钟瑜却说,“没有呀,我一直在听呢。”

“你所讲的话里面有很多是我平时所忽略的东西,听你讲述,就像在透过你的眼睛,看你所看见世界,我很愿意听。所以,玉姐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如果可以,你以后可以多跟我分享一些。”

这样,她就可以多了解她一点。

“好。”

逐渐顺着走入铺满石子的小路间,四周灌木丛形成天然的栅栏,引导人的方向。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都是有关于以前。”走了很久,扶怀玉再次启唇,延续了在马路边欲言又止的话题。

“以前我很少跟人去提及以前的事,总想着忘记、逃避。就连在阿晚身边的时候也不会说,就好像只要我不提,就可以当所有事都没发生过。”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坐在她的旁边,说近期值得高兴的事,对任何人都是向来报喜不报忧,在高晚旁边也是这样。

而今天,她坐在她旁边,把以前所有的不开心事都说了出来。

“可直到昨天,我发现那些事情说出口后,心里好了许多,就像是一直塞在心中的事,随着话语跑了出去。”

“以前的我一直觉得忘记才是放下,所以从不跟人诉说,但昨天过后,我才发现,面对也是一种放下。”

“正如你说的那样,我只是运气不好。”

那些被辜负的心意,不是因为她自身不值得受到回报,而是因为她遇见错的人。

“我想,以后再提起这些,我不会再逃避了。纵使我们替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值,纵使以前遇见了不好事,也不该让那些事影响现在的我——想到这一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真正的放下了。”

“不好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扶怀玉侧头看向钟瑜,“而这两天,都是你在陪我度过。”

在失落的夜晚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在情绪临近崩溃时拉回她,安抚她。若是没有小瑜,她大抵会继续埋在心底,独自陷于泥沼中许久。

“谢谢小瑜。”

钟瑜开心地笑了。

她挨在扶怀玉的身边,轻声说,“其实,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是玉姐姐你自己让自己走出来了。我只是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并没做太多的什么。想通和释然,都是因为你的内心有足够的力量。”

正如裴鸣砚说的一样,她在不在都是一样的结局。

听见她说的力量,扶怀玉便回想起昨晚自己埋在钟瑜肩膀上流眼泪的时候,扯唇笑了笑,“昨天又让小瑜见笑了,有时候我确实很爱哭。”

钟瑜摇头,“没有呀,是人都会哭的。”

“哭只是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流眼泪的同时,坏情绪也会跟着一起流掉,这没什么不好。”

钟瑜说着说着,侧头发现扶怀玉一直盯着自己,“诶?你怎么一直看我。”

扶怀玉看着她的眼睛,“你这脑袋,怎么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多宽阔的见解?”

钟瑜眨眨眼,“不小了!都二十二啦。”

扶怀玉笑笑,没说话。

将说的话说完后,近期的事也有了结果。

待到走累了,她们停下来,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夕阳。

望向漫天的橙色云雾,钟瑜虚虚挽着扶怀玉的左臂,看着夕阳,脑海中莫名就有了一段旋律。

日落的场景,不只是凋零和坠落。

还像,夕阳在亲吻月亮。

钟瑜勾起了唇,食指尖随着脑海拂过的旋律音调一下一下地点起来。

扶怀玉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轻触,没打断钟瑜,待到她停下才问道,“是节拍?”

“嗯!”

钟瑜点头。

“想到一首新曲子,等以后给你听。”

扶怀玉点头,应着好。

天际辽阔浩荡,色彩迷乱人眼。顷刻后有飞鸟结群划过天空,丰富了这副夕阳美景。

余晖照映在面庞上,面颊染上一些同色泽的绯红,有些发热。

钟瑜偏头看向扶怀玉,后者正在摇着手边的折扇,惬意地享受平静的时光。

盯了好一会儿,扶怀玉注意到她的目光,便也看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钟瑜唇含笑意,将头转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心里想着

如果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

待到太阳落去,她们回了家,一同烹饪今天的晚饭。

晚饭很简单,两个人吃不了太多,就只简单做了两个菜,菜量也有刻意控制,两人吃饱后没有剩什么。

洗完澡,这天晚上钟瑜如上次一般,坐在扶怀玉的身边吹笛,哄她入眠。

待人睡去后,钟瑜小心翼翼地蹲在她的床边,看她安静的睡容。

见到她没事的样子,还有听见她所说的话,钟瑜才觉得这两天的事才算真正过去了,心中也才彻底放心下来。

看着看着,她心底莫名升起一道想法——玉姐姐睡着了,如果趁着这时候偷偷亲她,她应该也不会知道吧?

目光逐渐游走于舒缓的眉眼,纤长的睫毛,鼻尖,再至轻抿的嘴唇。如果——

等等,她在想什么!!

钟瑜被自己的想法惊讶到,顿时涨红了脸颊,奋力地摇摇头后迅速地逃回了房间,独自平复那些暗涌的波涛。

天空的黑夜色泽渐淡,被白色稀释。

又是新的一日到来。

延续几日的不愉快插曲终于过去,被生活翻去新的篇章。

后来的几天,钟瑜在箔澜的课很少,练琴之余有些闲。

然而在这个下午,刚练两首曲子后,钢琴室的门被敲响了。

钟瑜走去开门,却不料一个惊喜迎面而来。

“小瑜,你看谁来了。”

最先看见的是闻韵,她说完这句话侧身朝旁边一让,后面上前来一个身影。

出现的人背部板正,屹立在门口,头发全白,一向庄重严肃的脸上此时有难得的悦意。

“老师!!”钟瑜直接惊喜出声。

“哎,一阵子没见还是一副毛丫头的样子,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要学会稳重点。”

“您怎么来了啊,本来想等你回来我再和师姐一起去看望你的,怎么你亲自来了。”钟瑜笑说道,“快进来。”

尚邢轻哼了一声,走进去。

“我当然得自己来,等到你们上门又是提一大堆东西,我那点地方都不够放的。”

钟瑜:“哎呀老师,学生上门拜访,东西肯定还是要的嘛。”

钟瑜引着她进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着和闻韵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特别心知肚明——到底是谁每次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实际还把送来的美食都吃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