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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沈清远21

沈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来昭告各界白善宁是沈家失散多年的小女儿。

参会的不仅有沈博林的商界人脉,还有林边月的学术界人脉,几十家媒体受邀参会, 连一些政客也送来了礼物。

唯独没有邀请周家。

这动静之大, 意图之明显,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之前周渊带着白善宁参加过不少宴会t?和社交活动, 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个“周少花钱养的小宠物”, 甚至有一些好事之人还曾言语嘲讽羞辱过她。

于是这一举动不亚于给了诸位当头一棒, 更是把周渊架在火上烤。

人人忌惮于秋后算账的沈家,忌惮于护女心切的沈博林和林边月,便都或明或暗警惕起来,与周家划清界限,静观其变。

因此,哪怕沈博林仍然没有出山,单靠这一场宴会,沈清远对付周氏的路子就好走了很多,她自己更是火力全开, 半月内连抢三项投资,敲定两家合作。

夜深了, 薄云遮住半檐星斗, 沈清远恍惚着从酒意中醒来, 打开车门,披着湿气往家门迈去。

接连的应酬让她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她一如既往地拼命, 哪怕没有上一世孤注一掷的窘迫, 也不放过任何一点机会。

以至于系统都陷入沉默。

那些劝她放弃,劝她远离剧情, 劝她不要和男主争锋的话在她拼命工作的身影前显得格外可笑,比原著中的文字还冷漠,比沈清远这个只存活于小说里的角色还单薄。

良久,它只是打开监测,给沈清远汇报白善宁的情况:

【周渊又在联系白善宁了,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她了。】

【白善宁那边好感度又上去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只有周渊对她好的场景。】

沈清远有点头晕,靠坐在沙发上灌下一碗醒酒汤,问:“这里有剧情点吗?”

【有。剧情点提前,白善宁被周渊的控制欲吓到,加上自己的自卑和方渟等人的明嘲暗讽,独自离开周家。】

【周渊不遗余力地寻找,找到藏身外地的白善宁后,一次次剖白,终于感动了她,两人重归于好,情比金坚。】

沈清远低垂着头,缓慢按揉着太阳穴,思绪慢慢清晰,“也就是说这段剧情的关键点在于白善宁被周渊带走,和白善宁与周渊重新回归之前的生活状态,对吗?”

【理论上来讲,是的。】

“改变这个剧情能获得多少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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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检测了一下,啧啧道:

【这段几乎是无法更改的剧情。你就算把白善宁关起来,也不可能关她一辈子,还有可能成为他们爱情的试金石。】

【太难了,你真的要接这个任务吗?】

“积分,多少?”

【1000,由于难度系数太大所以可以提前预支五百,但是你不要被高积分蒙蔽了双眼,你要看看……】

“我接。”沈清远抬起头来,长卷发垂在两肩,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晃着,掠过她高挺的脖颈,擦过锁骨上的红色小痣。

卧室里,白善宁睡不着,把周渊发来苦苦哀求的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心如刀绞。

她翻身坐起来,走到阳台上吹吹风,手无意识地捂着胃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里翻涌着奇怪的情绪,又酸又涨,像是有蛇在搅动,从胃舞到心口处,麻麻的,浑身发痒。

每次周渊低头道歉的时候,她就会有这种感觉,不难受,也不好受,但让她始终惦记着周渊,和他说的那些情话。

咚咚,敲门声轻响,沈清远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进来:“小乖,睡了吗?”

白善宁连忙把手机塞到枕头下,三两步上前打开门,把沈清远迎进来。

她眼神有些飘忽,一想到自己刚刚还在想周渊,就不得不生出一股子懊恼和心虚来。

沈清远权当没看出,关了门握着她的手,和她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来:“打开看看。”

白善宁一愣,迟疑着接过打开,眼睛不由得一亮。

那是她先前在手机上收藏过的高奢项链,她谁也没告诉过,只之前沈清远问她对集团子公司新品看法时想起来,提过一嘴。

没想到就那不经意间的一提,沈清远居然直接给她买回来了?!

“这也太贵重了!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白善宁双手捧着,被项链上镶嵌的宝石迷了眼,半晌呼出一口小心翼翼的气来。

沈清远笑了,从盒子里取出项链,示意她转过去,一边为她戴上一边说:“不过节就不能送你礼物吗?只要你开心,每一天都是特殊的日子。”

“好了,转过来看看。真漂亮。这串项链就是为你而生的。”

白善宁哪听过这些话?一时间脸上飞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想让沈清远发现,故意笑着扭过头去往卫生间走,说要照镜子。

一进卫生间的门,她就没忍住落下泪来。

这款项链躺在她的收藏夹里已经两年了。她想过攒钱买下它,但母亲的病和与周渊不平等的财务往来,让她无法将钱花在项链上。

周渊知道她一直有一个喜欢的项链,哄她时也买过不少当季的新款或是经典古董款,价格是这条项链的几倍甚至几十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唯独这条,他连名字都不知道。

当然了,他只需要吩咐助理去买,不用动脑子地买最贵、最新、最好的,哪里会注意到这款两年前的旧款呢?

哪里会注意到,她喜欢的呢?

沈清远靠在沙发上看着白善宁在门后微微耸动的肩头,唇角漫出一抹笑来,语气柔和道:

“你回来也有段时间了,一直没有问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你以前顾虑多、负担重,但现在阿姨的病情也稳定了,你也可以考虑考虑自己想走的路了。”

“想进公司吗?公司板块很多,你可以找喜欢的先培养兴趣,我带着你也不会太难上手。”

“还是想继续深造?我记得你是学会计的对吗?不过我看你大学四年都有在蹭音乐系的课,是喜欢音乐吗?我也认识不少人,可以让你系统地学习一下。”

白善宁打开门,脸上留着红痕,是用毛巾狠狠擦过了:“我没想过这些……”

她有些羞赧,坐在沈清远身边时下意识斜着身子,依赖似的靠在她肩头:“先前和周渊在一起时,他什么也不让我做,只让我陪着他就好了。”

说着,她眼神有些迷茫:“我一定要做些什么吗?”还是一定要什么也不做?

沈清远小指上的戒指有些松动,顺着她轻抚白善宁发丝的动作缓慢转动着:“小乖,我们家的家底,足够给你底气说‘我想’、‘我要’、‘我能’而不是‘我不得不’。”

“你想不工作,旅游,瘫在沙发上打一天游戏,约几个朋友出去玩。”

“或是想在你喜欢的领域闯一闯,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或是学你喜欢的东西,不去考虑其就业情况,不去考虑未来发展,不去考虑能学精专到什么地步。”

“只要你喜欢,你选择什么都可以,全部选择也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爱你的人,只希望你开心快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她温柔地注视着白善宁的双眼,一汪水一样顺着目光淌进心里去:“你才是最重要的。”

白善宁晕乎乎,靠在沈清远的臂弯里,像是半梦半醒一样身体发飘,四肢也变得软软:“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哪怕是对她很好的养父母,也在教育她时让她“体谅别人”、“吃亏是福”。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嘛,我是这么想的,爸妈也是这么想的。”沈清远声音低软像是蛊惑,“所以我虽然特别讨厌周渊,但如果你喜欢他,我也会试着接受。”

白善宁刚刚还在因周渊和沈家的矛盾犯愁,一听沈清远这么说,一下子直起腰来,眼巴巴看过去:“姐姐,我,我确实喜欢他。”

她有些急切,虽然还很羞恼,但沈清远无限包容的样子让她放下了防备,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他爸妈关系不好,他小时候就是在爸爸的出轨、冷漠和妈妈的苛责、嘶吼中度过的。直到他爸爸咽气前两人都在吵架。他不会处理亲密关系,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是怕我离开他才把我关起来的,而且他也没有伤害我,除了不让我离开,其他什么事都顺着我。”

“姐姐,他真的不是坏人。”

沈清远耐心地听她说完,才问:“他父母关系不好,t?导致他不会处理亲密关系,是你的错吗?”

白善宁一愣,摇摇头。

“那为什么被关起来的是你呢?”

见白善宁傻眼,沈清远又问;“他爱你,或者你爱他,是你的错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是你被剥夺了自由,和选择自由的权力呢?”

白善宁陷入沉思。她表情有些扭曲,看得出她还想挣扎着反驳一下,可又找不到重点。

【宿主强啊!快拆穿她的自我攻略泡泡,心疼男人就是女主倒霉的开始!让她看清真相,让她远离男主!】

可沈清远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仔细观察着白善宁的每一个细小的反应。

她看出白善宁动摇着,困惑着,眉头逐渐拧紧,身体不自觉地坐直,偏离了沈清远。

这是抵触的表现。

于是她笑着转了话锋:“他爱你,离不开你,所以囚禁你。那既然你也爱他……”

“为什么不囚禁他呢?”

世界一:沈清远22

江畔别墅, 周渊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核对了一下门牌号,按下门铃。

他手里抱着一捧鲜花, 咽下澎湃的心火, 屏息等待门开。

“先进来吧。”白善宁开门, 没有接过花, 只是侧身把他让了进来。

别墅不算大, 至少比起沈家和周家小了不少, 这是沈清远在白善宁回归宴上送给她的,原本只用作投资,没想到这么快就入住了。

“宁宁……”

“先听我说。”白善宁少有的强硬,她快步走到沙发旁坐下来,“你囚禁我的事情,我爸妈还有姐姐都很生气,他们不会接受你的。”

“爸妈说了,再见到你会直接打出去,姐姐在公司也全面对付你, 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周渊苦笑一声,坐在白善宁身边, 牵住她的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但宁宁你是知道我的, 我囚禁你都是因为我爱你。”

“我只是离不开你,我一想到其他男人看到你, 一想到你有可能离开我, 我心脏就好疼。”

“宁宁, 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你心疼心疼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不知道, 他每说一句话,白善宁的心就沉稳下去一分,从一开始的慌乱和紧张,到现在平静得没有波澜。

她抬眼看向周渊,反手握住他的手:“你离不开我?”

“对。我离不开你。”

“你想和我一直在一起?”

“不惜一切代价!”

“好。”白善宁点点头,露出笑容来,“我本来还想这样是不是不好,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大方地给了周渊一个拥抱,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身周萦绕着的暖意几乎让周渊溺死在里面。

可下一秒,她抽身而出,一边拿起沙发上的手包,一边细碎地叮嘱:

“楼上主卧的生活用品都是新的,如果缺什么就告诉门口的保镖,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

“对了,手机就不要用了吧,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保镖,让他们联系我就好。”

说着,她拿走周渊的手机,往门厅一摔。

不等周渊反应,碎了屏幕的手机就立刻被门口的保镖捡走了。他这才发现房间里竟然有四个保安,体态健硕。

“你什么意思?”周渊没明白,“你去哪?为什么摔我手机?这是干什么?”

白善宁一拍脑袋:“忘了说了。我去上课,姐姐给我请了老师。等下午我还要陪姐姐去子公司视察,晚饭就不和你吃了,估计晚点回来,不用等我。”

“不是,你等等,你要把我关起来?”周渊不可置信地眼角抽搐,拽着白善宁的胳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为什么?”

白善宁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甩开他的手皱眉:“什么为什么?不是你说的吗?你爱我,所以这么做了。”

“我也是因为爱你啊。”

她揉着被抓疼的胳膊,看着他:“我爸妈和姐姐不能接受你,你妈也不喜欢我,要想我们在一起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不是吗?”

“我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你不是说你离不开我吗?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周渊语塞,他只觉得荒谬极了,看着白善宁的双眼写满了离谱两字:“那我的工作怎么办?周氏还有一大堆……”

“好奇怪。”白善宁微微偏头,“我被你关起来的时候,你好像也没有关心过我的工作啊。”

“你有什么工作?你就是个服务员,怎么和我……”

周渊说了一半,就在白善宁逐渐幽深的目光中说不下去了,他闭上嘴,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疲惫:“宁宁乖,放我出去。”

“所以你不爱我了吗?又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白善宁看着他,眼神能望进他心里去。

这眼神和白善宁以往湿漉漉的小鹿眼大相径庭,一瞬间激起周渊后脊梁的鸡皮疙瘩,让他猛然想起一个人来。

“沈清远!”他脱口而出,“是沈清远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又是她!”

“宁宁!她在挑拨离间我们,她是在利用你!她想利用你把我关起来,好抢走周氏的合作,好击垮我!”

“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根本就是个无耻的女人!你以为她是在帮你吗?等她利用你对付完我后,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你!”

“你斗不过她,只会被她耍得团团转!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放我出去,我帮你……”

“够了!”白善宁眉头拧成一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渊,“那是我亲姐姐!她能害我吗?!”

“有什么事找保镖,就这样。”

周渊伸手想去拦她,被她轻巧躲过,锁骨旁摇晃的蝴蝶项链折射出夺目的闪光来,刺痛了他的双眼。

那不是他送的项链。

仔细一看,白善宁身上穿的用的,包括这栋别墅里的所有东西,都不是他送的。

那桩桩件件都烙上了沈清远的名字,连带着白善宁也透出沈清远的影子,让周渊心底发慌,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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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一晃眼的工夫,白善宁已经快步离开了。

她步履匆匆,走出别墅院子,靠在了墙上,弓着背,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眼角飞溅出泪花来,一股碾压其他情绪的冲动铺天盖地袭来,让她血液凉了又热,眼前黑了又白。

原来这就是站在高位上,以上位者的姿态说话!

原来这就是周渊平时对待自己时的感受!

哪怕自知理亏,哪怕不占优势,只要皱着眉头“啧”一声,说上一句“你不要无理取闹”,就可以成为这场争执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人。

在无数个被周渊这么对待的日日夜夜里,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逐渐卑微下去,在辗转反侧中拷问自己,质疑自己。

可现在她懂了。

就像那些父亲下班后一回来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母亲要进厨房、打扫卫生、辅导孩子作业的家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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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真的看不到那些活吗?真的不知道母亲一个人做家务很累吗?

不是的。

只是选择性看不到,假装不知道,会让他舒服。

白善宁现在就很舒服。

她抱着眩晕的自己,嘴唇轻颤着呢喃:

“姐姐说得对,自己爽了就行,管他呢……”

*

看到白善宁的短信,沈清远淡然一笑,毫不意外。

接过陈越递过来的文件,她大步流星走进一间会议室入座。

这次竞标,周氏本来是最大的对手,现在看来,没有对手了。

【笑死我了,周渊想破门而出,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保镖,又坐回去了。】

【这招真的太绝了,他根本不知道保镖不会拦他!甚至他想找保镖报警,也是可以的!主打一个绝不违法犯罪!】

【不过他肯定和白善宁一样,舍不得报警,这简直就是大象脖子上的细绳。】

【宿主,你是怎么知道白善宁会选择囚禁周渊的?】

【白善宁明明是一朵小白花,怎么突然就强硬起来了?这不崩人设了么?】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选了个问号黄豆脸在沈清远脑子里翻滚。

人设?

沈清远无声发笑。

她就是根据白善宁的人设,设下的这个阳谋。

“我重生后,你非要我阅读一些关于重生的小说,说是积攒经验。”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一本看完的。】

“但是我总结了一个规律:女主前世眼盲心瞎所爱非人,误以为囚禁自己的男主是坏人,和渣男贱女一起把真心爱重自己的男主害得破产或是死亡,最后自己也被整死,悲戚中恨恨重生。”

“然后一重生,她马上就要t?和男主你侬我侬誓不分开。上一世令她深恶痛绝的囚禁和控制成了男主爱她的表现,自愿被囚不说,还要用爱让男主有安全感。”

系统支支吾吾,它就爱看这种:

【咋了……这不甜吗?双向救赎!】

沈清远笑了:“甜?”

“女主爱的、信任的人要折磨她、杀她、让她家破人亡,爱情、友情、信任这些美好的词语全都伴随着她痛苦的过往化为齑粉。”

“那么在她短暂人生中,囚禁她但不虐待她,控制她但不伤害她,甚至在她死后为她发疯报仇的男主,可不就成了对她最好的人了?”

“而那些囚禁、控制甚至是暴虐再被冠以爱的名义……你说,她上哪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最有价值的爱,仅此而已了。”

系统听得有点儿发冷,它下意识想裹紧自己的小毯子,才发现自己是个系统没有实体。

沈清远浑然不知自己在说多可怕的事情,反而轻松地笑着:

“白善宁也是一样。她的养父母虽然爱她,但也是传统打压式教育。长大后又光顾着赚钱没有朋友,接触到的人不是揩油的客人就是周渊那些瞧不起她的酒肉朋友。”

“相比较下来,‘嘴硬心软’的周渊当然会显得格外优秀。”

她一边和系统说着,一边转发了一家甜品店给白善宁,发了个表情包邀请她晚上一起去吃。

那是白善宁前不久点赞过的新店。

没有人无条件爱过她、关注过她,她就只能在无尽的仰望中等待一个上位者的垂眸。

但当她知道,她可以拥有更高质量的爱,可以是上位者,可以俯视别人的时候……

配得感得到重塑,她的行为和观念自然会发生改变。

沈清远从第一次和她见面起就不遗余力关心她,呵护她,让她在短期内得到最大程度的爱,然后一次次诱导她拿着这些爱去和周渊对比。

疑虑和落差积攒到一定程度,就只需要轻轻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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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宁回消息了:“姐姐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天看到过这家店!太巧啦!我正想约你一起去探店呢呜呜!爱你!”

沈清远回了一个表情包,抿着唇角关了手机,准备开始竞标:“我只是让她见识了无边的花海,让她不会再因一朵蔫儿了的野花放低自己到尘埃。”

“你看,我是在做好事而已。”

话刚说完,台上有人朗声宣布:“本次竞标中标公司为:沈氏集团!”

意料之中。

世界一:沈清远23

指针指向十二点, 庭院里亮起车灯,白善宁哼着歌和司机告别,去开别墅的大门。

“心情很好?”

阴沉的声音自玄关处传来, 吓了她一跳。

仔细看去, 穿着睡衣的周渊胡子拉碴, 眼下红肿青紫, 站在玄关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边缘, 目光幽深。

“怎么不开灯?”白善宁眉头轻扬, 一边换鞋一边走进去,啪的一声将灯打开。

刺眼的灯光让周渊的双眼更红,一下子激出泪来,不得不眯着眼睛视物,戾气更盛: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你已经连续三天十二点后回家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到底在忙什么?”

白善宁很累,本来想抱他的柔情被咄咄逼人的追问搅散,于是叹了口气往沙发去。

“你叹什么气?”周渊追着她上前,把她摁在沙发上, 通红的眼睛盯猎物一般盯着她,“你身上有酒味, 还有男士香水的味道。”

“你去酒吧了?点少爷了?你说话啊!白善宁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女人了!”

“我每天在家里只能等着你回来, 你呢?你出去找野男人?!”

白善宁伸手推了推他, 没推动,也就不白费功夫了。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很平静。

之前周渊这样勃然大怒的时候, 她吓得心率狂飙到一百五以上, 毫无底线地哭泣求饶, 甚至纵容他说些让她面红耳赤羞愤致死的浑话助兴。

可现在她知道,只要她喊一声, 值班保镖就会过来像提小鸡仔一样把周渊提溜走。

于是她曾经破碎的自尊悄无声息地重新粘合,被迫降低的底线重回正常,危险中的自我催眠被彻底打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周渊声嘶力竭地怒吼,“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许这样看我!”

“说话!”

白善宁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眼神,但她从周渊瞳孔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的表情,镇定到冷漠,透着些许不耐烦。

像极了以前周渊晚归时的样子。

她慢慢开口:“你不就是想和我在一起吗?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你还想怎样?”

看着周渊愣住,她的胃部又开始翻涌那股让她上瘾的酸涩:“你不知道我刚回沈家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你怎么就不能懂事点体谅体谅我呢?”

“你要是再这样,我明天就不回来了。”

周渊彻底破防了,他喘着粗气,胸腔如同拉风箱一样嘶嘶呼呼地响着,整个人气得发抖:“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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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放弃了我的自由,我的事业,我的社交,待在家里和一个废人一样等你回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他太过震惊,太过不敢相信,以至于白善宁轻轻一推,他就如同一张纸片一样被吹散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白善宁坐在沙发上,没有伸手去扶他,只是低着头盯着他,沉默了片刻:“我明天早点回来行了吧?别闹了,我真的很累。”

说完,她站起身,绕开坐在地上的周渊,往楼上去。

她以为说出这些话需要突破底线,可真正开口后才意识到,这就和她决定“囚禁”周渊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念头的事儿。

这些话都是周渊说过的,事也是周渊做过的,所以她信手拈来,甚至可以无痛二创。

她猛然间意识到,这种掌控别人的快感会令人上瘾,并在这一刻,和之前囚禁她的周渊达成了灵魂的共鸣。

“你干什么去?你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周渊像一匹困兽一般嘶吼着扯住白善宁的胳膊,逼她停下来,“你不要逼我!”

而白善宁只是望着他,半晌,从嘴角露出一句:“你能怎么样?”

周渊又一次从她脸上看到了和沈清远如出一辙的表情,那两张近乎一样的脸在他面前重合,剧烈的冲击让他汗毛竖起,后脊梁发冷。

他能怎么样?

离开这里?不是不行,周家的势力虽然暂时压不下沈氏,但也不至于受制于人。

可那就意味着和白善宁彻底断了联系,他不愿意。

再把白善宁关起来?他倒是想。

可是现在白善宁不再是没钱没权、负债累累的服务员,而是沈家二小姐,沈家人的眼珠子。

白善宁不禁止他看电视,连日的新闻全是沈清远在商场大杀四方,夺走数十个本属于周氏的机遇和合作。

意气风发的霸总文小说男主头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随后五官逐渐扭曲,从猩红的双目中挤出一个绝望的悲愤,死死盯着白善宁,一字一顿:

“宁宁!你是要……逼死我吗?”

白善宁陡然顿住。

她第一次看见周渊这样,但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情,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她不久前才在镜子里看到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喑哑破碎的字句。

胸口有几股不同的情绪交错在一起,像是夏日里一次性吃了几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各种味道在胃里冲撞,时不时反上喉咙,惹得喉管和五脏六腑都在刺痛。

她分不清,抓不住,但是从心底里感到难过。

来不及回话,她逃也似的冲上楼去,把自己关在房间,将周渊留给空洞的黑暗中,寂静无声。

“沈清远……都是沈清远……”周渊青筋绷紧,太阳穴猛跳,浑浑噩噩地呢喃着,“都是沈清远的错!”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

沈清远打开窗,让夜风吹散卧室黏腻的暧昧气息,泛红的脸稍稍降温,就又慵懒地陷进被子里。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催眠,床上还没散去的余温烘着她的睡意。半梦半醒间,手机响了。

接通,那头传来白善宁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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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远闭着眼,惺忪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焦急和慌乱:“怎么了?怎么哭了?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不、不用!”白善宁带着哭腔连忙道,“我没事,姐姐,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又哽咽起来:“我按照你说的那样,用他之前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他了。”

“然后呢?”沈清远这才睁开眼睛,眸子里还带着生理性泪水,强忍住了哈欠。

白善宁缩在被子里,双手抱着手机,一扫方才面对周渊时的泰然自若,又局促起来:

“你全说对了……我只是说了他说过的话,做了他做过的事,他就受不了了。”

“而且……”

她停住,有些难以启齿,咬着下嘴唇踌躇了好一会儿。

沈清远也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浴室水声停了,陈越裹着浴巾拖地,朦胧的玻璃门后映出他弓着腰的轮廓,沈清远就盯着他一前一后的动作发呆。

直到他拖完地,吹了头发,开始收拾洗手台,白善宁才终于颤巍巍开口:

“而且我确实感受到了……支配他情绪的快乐,并越来越熟练,越来越……上瘾。”

沈清远笑了,她看着陈越带着一身暖烘烘的湿气从浴室里出来,抬了一下手。

陈越看见她在打电话,放低了呼吸,轻手轻脚倒了一杯水来,送到她手边,随后悄悄走出卧室,掩好门。

“这不是好事吗?”沈清远这才开口,“你成了这段关系中的主导者,尺度由你掌控,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白善宁哭得脑仁发懵,差点儿顺着话茬儿点头了,可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可是,可是现在是我在伤害他啊?”

“我不明白。我只要告诉他这两天我回家晚是因为我妈妈做手术,只要告诉他今天喝了酒是因为手术很成功,那么我们就不会吵架。”

“我不会嫌他烦,他也不会患得患失……为什么我要这样做?为什么这样做会让我感到痛快?难道我是一个以伤害别人为乐的卑劣的人吗?”

沈清远抿了一口温水,坐了起来。

“我真的有必要这样报复他吗……”白善宁还在喋喋不休,“我感觉这两天的我,都不是我了……有时候我和他对视,看到他眼睛里的我……”

“我觉得……好陌生。”

当然不是白善宁了。

这完完全全是沈清远的风格。

系统忍不住狂笑:

【笑死,我就说白善宁不是这种人吧!她是女主,怎么会因为有权有势就心安理得地享受把别人踩在脚底的快感呢?】

【拥有支配别人的权势,却选择尊重别人,这才是女主应该有的品德啊!】

【不过你这种恶毒女配不理解也是正常的啦,出场设定不一样嘛。】

是吗?

沈清远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缓慢开口: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白善宁想了想,有些头疼,于是只试探着说:“也许,我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我觉得有些话说开了就很好,真的没必要闹成这样……姐姐你和周氏斗来斗去,也很累吧。”

“我可以让他……”

“小乖。”沈清远打断她的“奇思妙想”,声音温柔,却从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子阴冷来,“周渊欺负了你那么久,姐姐真的很想让他吸取教训。”

“你也说了,他已经被曾经的自己的态度伤到了。如果能让他记住这种疼痛,以后他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别人,都不会这样了,对不对?”

“你也想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吧?姐姐也希望他能配得上小乖,值得小乖去爱。现在的他,可差太远了呢。”

“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还是太难了,毕竟我们小乖这么善良……可是如果能再坚持几天,也许就会改变周渊呢?”

沈清远看了一眼日期和备忘录上的行程,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拇指上的戒指旋下来:

“到时候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会支持你的。”

“所以小乖……你也会支持姐姐的,对不对?”

戒指落在床头柜的陶瓷盘中,当啷一声。

世界一:沈清远24

天气阴沉, 浓云压在落地窗前,灰蒙蒙的风呼啸而过,裹挟着几只飞虫。

啪唧, 砸在玻璃上, 红的黄的化成一滩, 又很快被风干。

沈清远没看见, 她休息时间会被陈越提醒着去落地窗前活动活动, 但对她来说, 其实只是换了个地方处理工作。

荣光那边和周氏几个子公司打擂台,基本是碾压式。许歆然的新剧官宣,正在热火朝天地营销宣传,一时间风头无两。

反观周氏,因为周渊连月的缺席、沈氏大力排挤和其他企业的隔岸观火,已经丢了五项投资,十三个合作,甚至有一个工厂面临停产危机。

这都得益于白善宁那晚还是听从了沈清远的话,继续困住了周渊, 用他前几年的混蛋行径,一点点折磨着他逐渐脆弱的神经。

而方渟本人是不会谈生意的, 相较于生意上的事, 她更擅长拿捏人性, 用人情作为利益输送的纽带。

早在周渊父亲在世时,周家那方麻将桌上的客人就络绎不绝, 一张张牌打出去收回来, 谈笑间就敲下发财的合作来。

可她不明白, 这一招怎么现在不见效了。

一些人忌惮沈家不来赴约也就罢了,可离奇的是, 凡是来了的,敲下合作的,都会在几日内被搅黄,闹得几家都心神不宁,再不敢和周家来往。

她焦头烂额,嘴上起了几个大泡。却不知道沈清远用手机听得一清二楚,见招拆招。

“沈总。”陈越敲门进来,“礼服到了,造型师也就位了。您看什么时候……”

“现在就去。”沈清远放下平板文件,“问题我已经标注出来了,今天加班把它改掉。”

陈越一愣:“我不陪您去吗?”

今天下午,港城来的宋家举办乔迁宴,凡是商界有些势力的都收到了邀约,沈清远也不例外。

宋家次子刚被鹰飞集团挖去做首席技术官,负责的板块和康颖有冲突,据说刚上任两人就吵了一架,闹得很大。

沈清远自知在康颖那边已经走不通,自然要见识见识与之敌对的宋恒。

“宋家是从港城来的,主家还在那边。这场宴会卖的是宋家的面子。所有长辈都会到场。”沈清远尽量委婉,“我爸妈也会去。”

陈越其实早有预感,可听到沈清远亲口说出来,还是心口钝痛:“我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是吗?”

“我不配吗?”

“我……”

他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住掌心肉,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沈清远皱眉了。

他抿住嘴唇,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平稳:“抱歉,我失态了。文件我今晚改好后发您邮箱,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了。”沈清远下巴一抬,“出去吧。”

玻璃门慢慢关上,像是将两人就此隔绝。

陈越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摘下眼镜,心口的衬衫被自己扯得发皱。

手机响起,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红着眼按下了接听键:“喂,妈。”

“……我说了,你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我已经有女朋……有喜欢的人了!”

“这不重要!我和她很好,除了她我不会……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放弃。”

“那又怎么样呢?她身边只有我一个,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就好了,干嘛要人尽皆知?”

陈越心里拧着疼,刚想挂断,就听电话那头突然啜泣起来。

接连几天强势逼婚的母亲哭求着:“你姥爷最疼你了,他真的没几天了,他只想看你结婚安定下来,你就连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他吗?”

“小越,妈求求你好不好?那姑娘是很好,可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你这么多年还不清醒吗?”

“她给过你承诺吗?傻孩子,你们是没有未来的!”

砰!

陈越一拳砸在文件柜上,玻璃呈蛛网状碎裂,劈里啪啦掉下来,缝隙中,他的血液蔓延开来。

“够了!”

他鲜血淋漓的手不可控地抖着,说出来的话冷漠到连他自己都唾弃:

“我结婚的话,姥爷能不死吗?”

“我和她本来就是我求来的,有没有未来,她说了算。”

“别再提了。”

电话挂断,门外听到动静的职工敲门询问,被他强撑着语气挡了回去。

一切重归安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能听到心跳和血液流动声的沉寂中,他蹲下来,一点一点将玻璃碎片捡干净,用胶带包好丢t?进垃圾桶。

随手扯了几张纸按在伤口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开始改沈清远打回来的方案。

*

台上穿着黑色鱼尾裙的歌剧演员一曲结束,在众人的掌声中谢幕。

沈清远看着白善宁亮晶晶的眼睛笑:“这么喜欢?要不要去国外进修?你的老师说你很有天分。”

白善宁连连摇头:“我?我不行的。我只是大学蹭过几节大课,钢琴现在还在练哈农拜厄……”

她吞口唾沫,挽着沈清远的手紧了紧,笑得灿烂:“我能和那么优秀的老师学习,能懂得鉴赏,能感受作品的魅力,就已经很幸福了。”

“姐姐,我以前根本不敢想的。”

沈清远取了一杯香槟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杯与她轻轻相碰:“只要你想,爸妈都会满足你的。”

两人说话间,宴会众人已经三三两两聚了起来,推杯换盏中完成利益交换。

白善宁不熟悉这些,自觉打了声招呼,就坐在自助餐旁边大快朵颐去了。许歆然也在那儿,两人就提拉米苏好吃还是芝士蛋挞好吃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友好交流。

来来往往中,沈清远的视线对准了不远处的康颖。

康颖看起来有些不快,板着一张脸和两个男人说话,脚尖对着另一个方向,像是恨不得立马抬脚走人。

注意到视线,她斜着眼睛看过来,见沈清远含笑冲她举杯,只用鼻子哼了一声,就挪开了目光。

还在耿耿于怀呢。

“早就听说沈小姐和康总关系不好,今天一看,原来是真的。”

沈清远回头,穿着墨绿色枪驳领西装的男人笑得痞气,胸前还骚包地别了一条碎花薄巾,跟条纹领带争色,叫人眼花。

“宋先生。”沈清远勾唇举杯,“不太熟的人一般叫我沈总。”

宋恒眼中闪过一抹调笑,和她碰杯:“沈氏集团连续几天预约我的时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我的错。那熟人一般怎么称呼沈总呢?”

“等我们熟了你就知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恒大笑起来,外放的性子展露无遗:“沈总很有意思。你费劲心思搭上我这条线,是有合作要谈?”

“怎么样?要不要赏脸去后花园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聊?”

沈清远并不在意他的轻浮,也无所谓他对自己不尊敬的态度,只是轻笑着说:

“宋先生说的是,为了体现我的诚意……”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聊天记录,送到宋恒面前。

宋恒玩世不恭的神情眨眼间消失,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敢相信:“你真把姬年挖走了?!怎么做到的?!”

“我他妈要裁他,开到20%康颖都不放人,两个人跟他妈有一腿似的!”

“你怎么做到的?他怎么会同意!?”

沈清远收回手机,笑着说:“我的员工刚好是姬年的老同学,帮我做了说客。这样是否解决了您的心头大患呢?”

宋恒望着沈清远,久久说不出话,眼底的轻佻和慢待一扫而空。

他知道,沈清远说得轻巧,这里面的细枝末节弯弯绕绕,全然不是一个老同学能解决的。

姬年作为鹰飞的老人,技术部扛把子,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带出了多少好苗子。可也正是因此,他为人傲慢不说,还恃才放旷,顶撞上司,我行我素。

所以,宋恒作为新上任首席技术官的三把火必须点在他身上,否则强龙难压地头蛇,他根本控制不住姬年和其技术部下属。

就更遑论将康颖从现在这个位置架空出去了。

这是一场枝盘节错的内部权斗,他和董事会那些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济于事,所以在沈清远屡次示好时,故意将这个消息放给了她。

只是他没想到沈清远真的能做到。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宋恒终于开始认真看待这个女人,“据我所知,沈氏最想要的合作就是《爱勇魔》吧?但不好意思,这个板块我没法插手。”

沈清远了然一笑:“没关系。”

“宋总手里不是有一个无限期暂缓的项目吗?听说周氏对此很感兴趣,也许可以趁着《爱勇魔》的东风,一并吃下呢?”

宋恒眯着眼打量她:“你知道的可真够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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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旁边的人在说什么,场子逐渐嘈杂起来,宋恒的声音也被压得有些低沉,沈清远不得不屏息尽力去听。

“可你似乎并不知道……”

脚步声响起,有人惊呼,有人慌乱,有人抚掌大笑。

沈清远眉头紧蹙,等着宋恒的后续。

“我和周渊……”宋恒眼神错开,望向沈清远身后,“上学时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啊!”

沈清远一僵,感受到了身后几乎要贯穿她的锐利视线。

在宋恒调笑的目光中,她慢慢回头。

“好久不见啊。”周渊笑得肆意,“沈总!”

世界一:沈清远25

消失了两个月的周渊刚一现身, 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瘦了不少,刀削斧凿般的下颌透着一股尖锐的锋芒,眼神也随之变得具有攻击性, 再无之前随性的松弛气息。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霸总小说经典的矜贵公子, 那么现在的他就如同一匹即将冲入战场厮杀的狼, 势不可挡。

“周渊!”宋恒绕开沈清远, 在众目睽睽中走向周渊, 和他勾肩搭背, “大家还不知道吧?我俩当年在学校关系好到别人怀疑我俩是gay!”

笑声中,周渊勾起唇角,阴狠地盯着沈清远,一字一顿:“是啊,所以今天,不仅是我的好哥们宋恒乔迁新居的日子。”

“也是我周氏集团和鹰飞集团联动合作官宣的大日子!”

众人一愣,纷纷掏出手机去看,果然就在他们专注于交际的时候,周氏和鹰飞的官微都发布了联动的官宣。

热搜已经沸腾了。

周氏这次主要联动的方向在餐饮行业, 出联动套餐,人物立绘纸袋、纸杯, 联动限定徽章、小卡, 以及限量的痛包和抽奖可得的棉花娃娃。

光是在微博上放出部分设定图, 就让无数粉丝为之疯狂。

如何在活动期间顺利买到套餐成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点,二手交易市场软件甚至已经有人提前挂出了高价收套餐周边的链接。

粉丝经济从来都很好吃, 正如所有人料想的一般, 《爱勇魔》是一块大蛋糕。

在这样一块大蛋糕面前, 沈清远先前夺走的项目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哪怕两个月来周氏损失惨重,也会因这一场联动重回巅峰。

周渊步步靠近, 眼中淬着愤恨的火光和掠夺的快感。站在沈清远面前,他借着身高优势俯视着她,像是看一只蝼蚁:

“沈氏,已经到头了。”

他的声音并不小,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不免激起一阵窃窃私语:

“太狂了吧他?这次活动是一本万利不错,但是跟沈氏下战书?周氏也没到这份儿上吧?”

“你不知道吗?沈氏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入不敷出,就今年沈清远回来还能好点。可周氏一直在走高啊。”

“是啊。周氏现在率先完成转型,又和鹰飞的首席技术官是好兄弟,未来合作少不了啊。要我看,沈氏确实是……没落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窥伺打量的目光交错着落在沈清远身上,像是一颗颗细小的石子砸在身上,不算疼,但能将人淹没。

沈博林和林边月听到这边的动静过来,一看到周渊就双眉紧蹙,正要上前。

却见方渟上前一步,堵在两人面前。

她早不是先前在御园时畏畏缩缩的样子了,圆润的脸一抬,红光满面,一开口底气十足:

“瞧我儿子不会说话。他的意思是啊……要是你们沈家以后走投无路,还可以来周氏分上几口。”

“毕竟当年我家老周在世时,还要叫您一声哥哥呢!我们可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你!”沈博林气得刚要说话,却听见一道声音冷不防响起,打断了几人的对峙。

“所以你闹绝食装乖,说什么有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去做……指的就是来羞辱我的家人?”白善宁不可置信地走出来,紧盯着周渊的双眼。

“宁宁……我……”

“儿子,你和她废什么话!”方渟早就对白善宁忍无可忍,尤其是知道这个女人居然敢囚禁自己的儿子,更是怒火中烧,“白善宁,你以为你傍上了沈家就能配得上我们家周渊了?”

“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披上了沈家这身皮,骨子里也是在酒吧陪酒的穷酸贱命!”

她一想到周渊为了这么t?个女人和自己母子离心,一想到前段时间因为白善宁而被沈家针对的那些日子,就很不得上去撕烂白善宁的脸。

周渊紧了紧眉头,他不愿意方渟这么说白善宁,但这种时候,比起和方渟争执,他更想落井下石狠狠踩一脚沈家。

于是他只是冷眼看着气得捂着胸口喘粗气的沈博林,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来:“沈伯父,要是你们现在给我道歉,同意我和宁宁的婚事,我还可以考虑拉沈氏一把。”

“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他话还没说完,身旁就传来了一声轻笑。

众人诧异地抬眼过去,却见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沉默的沈清远。

周渊脸色一僵,面对这个女人,他不自觉就提起十二分警惕,连带着神经都绷紧了。

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她都一败涂地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只见沈清远举起手中的手机,上面赫然是她刚刚下载的《爱勇魔》登陆界面。

“周总大概从来没玩过这个游戏吧。”

她手指一动,点了进去。

下一秒,整个界面都变成了乱码!

所有人物立绘都支离破碎,跟恐怖游戏似的胳膊腿乱飞,右上角的点券积分标识更是一秒刷新一次,次次不一样!

“你猜,现在的热搜,还是联动官宣吗?”

不止周渊,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疯狂刷新着微博热搜词条。

刚刚雄踞第一的“联动官宣”已经跌落到第六位!

词条“《爱勇魔》系统崩溃”、“鹰飞集团还我存档”、“《爱勇魔》裁员裁到大动脉”则直冲榜首!

裁员裁到大动脉?

周渊和宋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慌乱。

最近鹰飞集团技术部只走了一个人,那就是被沈清远挖走的姬年!

“我说了。”沈清远浅笑着,一字一顿,“这,就是我的诚意。”

周渊和宋恒来不及恼怒,手机铃就双双响起。

“周总,鹰飞集团的竞争对手下场了,趁这个机会狠狠阴阳了一波,现在那边的新用户数量暴增!之前咱们预售的套餐已经退款了45%,数量还在上涨!”

“宋总,姬年走的时候是带走了几个人,但您不是说他开什么条件都支持吗?我哪知道他带走的全是技术骨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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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恒差点儿把手机捏碎,面色狰狞地咒骂了一声,根本顾不得在场的宾客,慌慌张张跑出门往公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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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渊更是面白如纸,公司给这项活动砸了不少钱,预售的定金虽然不占大头,但也都是支持公司流水的款子,该花的都花出去了,这会儿全部退定,岂不是要出乱子?

“阿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方渟察觉到不对劲,拉着周渊连声询问。可周渊哪还有心情回答她?心烦意乱之间猛然一推,就将她推倒在地。

顾不上崴了脚坐在地上的方渟,瞪着眼睛怔怔看向沈清远,脸上哪还有刚才的意气风发?只剩惊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不是想和宋恒合作吗?宁宁明明说过,你为了和宋恒合作击溃康颖,什么都愿意做!”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和宋恒联合起来,设计沈清远去铲除姬年这个心腹大患呢?

本就心如刀绞的白善宁闻声一愣,随即落下眼泪来,一步一步走到周渊面前:“我还以为你和我聊那些,是真的关心我的生活,想要了解我。”

“原来是这样……”

“不是的,宁宁!你还没明白吗?你被利用了!你被那个贱女人利用了!”周渊忙不迭去拉白善宁的手,却被躲了过去,“她知道你会告诉我,所以故意说了假信息,她想玩死我啊!”

沈清远眉稍一跳:“是吗?我利用她……或者,我只是出了一个主意,帮我的亲妹妹,试探一下你的真心呢?”

自打白善宁意识到自己将周渊逼成了以前的自己,她就一直想要放了周渊,想要和他过正常的生活。

所以沈清远适时提议,也许可以来一场“随堂小测”。

白善宁并不知道,这场测试对于沈清远和周渊来说是一样的,结果只有一个。

他们是同一类人,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又怎么会放弃绝境反杀的机会呢?

望着白善宁逐渐冷下去的双眼,周渊终于明白过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连环计。

沈清远盯着的从来都不只是联动项目,她要白善宁离他而去,还要他所求无一应验。

“周渊。”

如坠冰窟中,周渊听到了白善宁声音坚毅。

“我们彻底完了。”

【剧情已扭转!恭喜宿主获得积分奖励1000!】

看着转身离开宴会的白善宁和追出去的周渊,沈清远问:“白善宁对周渊的好感度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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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降到0了!我真的笑死,女主对男主好感度为0,这谁见过。】

“预测一下剧情,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天王老子来了他俩也一起不了一点!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沈清远只笑不语。

女频言情小说,女主和男主在一起时,男主才所向披靡。

没了女主,男主就只是书中的一个背景板符号罢了,设定再怎么庞大,也不过是一纸空文,一戳就破。

周渊,现在,反击才真正开始。

世界一:沈清远26

半夜十一点的住院部很安静, 偶有患者咳嗽,撞在静悄悄的病房里激出一片回音,随后是家属窸窸窣窣爬起来倒水的响动。

陈越踩着这种响动走在走廊里, 手里提着一个暖水瓶, 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

其实没必要, 姥爷住的是VIP套房, 里面就有热水器, 暖水瓶也不怎么用。

他只是不太能面对形容枯瘦的姥爷, 不想看着曾经把自己扛在肩头的人被护工翻来翻去,像一片羽毛一样轻。

热水呼呼灌进暖水瓶,他靠在旁边的墙上,眼神悲戚。

白天和妈妈打电话时自己说的混账话还在割他的心,眼睁睁看着姥爷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也让他感到无措。

压抑的沉痛在暖水瓶满的瞬间被他收回心脏,他用力堵上水瓶的木塞,像是堵住了自己宣泄的出口。

脚步沉沉,他尽力延长自己回病房的时间, 仿佛这样就能欺骗自己,不去面对这一切。

寂静的长廊把他的脚步声衬得响亮, 迟钝的步伐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时顿住。

“是呀。”那声音竭力温柔了, 轻飘飘的花瓣落在水面上, 连波纹都激不起,“我是陈越的女朋友, 姥爷好。”

他像是被定格在原地, 忘了呼吸, 攥着暖水瓶把手的手心出了汗,不受控地想象着她说话时的样子。

其实都不用想像, 那声音一出来,他就知道她定然是浅笑着,微眯着眼睛,专注而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轻轻点头。

“对,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有在商量结婚的事情了,一直想来看看姥爷,但是公司太忙了,实在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