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啊对,是这么打算的来着……”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陈越慌忙闯进病房,随手撂下暖瓶:“姥爷,您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臭小子你懂什么!我看清远真是越看越喜欢,你到底哪来的福气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姥爷狐疑地打量着他,又大惊失色地看向沈清远,“闺女,你别是有把柄在他手上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眼见姥爷看见孙媳妇两眼放精光,陈越又心慌又心疼,连连摆手,拉走沈清远,掩饰自己通红的双眼,和控制不住的泪水。
“那姥爷,我和他出去说会儿话。”沈清远被拽着往出走也不恼,还笑着跟姥爷打招呼。
姥爷也强撑着半坐起来,笑眯眯点头,巴巴儿地目送着两人牵手走出去,才得意地跟护工道:“看,我孙媳妇。厉害吧!”
“厉害厉害厉害!”
门外,陈越摘了眼镜匆匆抹去眼泪,牵着沈清远走到廊道外的座椅上:“你怎么来了?晚会几点结束的?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我提前出来的。”沈清远坐下,没去多说宴会上的事,“姥爷的事,怎么不和我说?”
她温热的指尖轻缓地拂过陈越的脸,去擦他眼角的泪星:“今天心情不好也是因为姥爷的事对不对?”
陈越再也控制不住了,把自己砸进沈清远的怀里,低声呜咽起来,眼泪连线着滚进她的衣领,烫得吓人。
他t?多日来强装出的从容和坚强被沈清远一句话击溃,压下去的悲痛与无措疯狂溢出,像是要将他侵吞的黑暗。
而沈清远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光。
沈清远环抱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摩挲到脖颈,细致地安抚着,没有劝慰,只是耐心地陪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哭。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终于抬起头来,舍不得放开手,抽噎了两下才松开。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陈越摇头:“进口药和化疗已经撑了两年了,真的撑不住了。今天是他这段时间来最有精神的一次。”
“医生说……就这两天了。”
他胸口闷得发疼,忍不住牵着沈清远的手按在那里,才稍稍好受一点:“谢谢你来……真的……谢谢你……”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沈清远揉他的心脏,额头碰上他的额头,在他嘴角点了一个吻,“你多陪陪姥爷吧,我给你放假。”
陈越红着眼点点头,想说什么,嘴一张,眼泪又先掉出来。
良久,他起身,哑着声音:“我送你回去吧,医院不要多待,不好。”
“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沈清远失笑,勾住他的指尖,“今晚我在这儿陪你。”
陈越却执拗地摇头,拉她起来:“不要,不好,我送你回去。”
见他态度坚决,沈清远只好拿起包:“不用,我叫司机来就好,你好好休息。”
陈越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双眼,也没坚持,只是紧紧牵着沈清远的手,贴在她身边,把她送到停车场,目送她上了车。
他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远去,只觉得也将那些几乎击垮他的压抑也带走了。
直到路的尽头连尾灯也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慢慢往楼上走去。
病房嘈杂,出电梯的瞬间陈越就心悸了一瞬,直觉让他快步跑上前,冲进病房中。
妈妈围在床前落泪,医生和爸爸在说些什么,听不清,只看到在摇头。
他踉跄着挤进去,跪在病床边,握住姥爷几乎枯槁的手。
怎么会这样?
刚才还好好的!
刚才还……
他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回光返照。
所有人都在叫姥爷,仿佛只要把他叫醒,就能把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一样。
他也叫,可是声音发不出,连自己都听不到。
妈妈开始痛哭,爸爸搂着妈妈的肩膀垂泪,医生叹了口气退到一边,护工也别过头去。
“……小越……”
姥爷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可陈越还是一下子就听到了。
“姥爷,我在呢,我是小越,我在呢。”
姥爷还是紧闭着双眼,含糊不清:
“……小越……”
“爸!你睁眼看看,小越就在你旁边呢!小越在呢!”
“外……小越……”
“什么?”
“小越……在国外……有饺子吃吗?”
陈越拼命点头:“有,姥爷,有的,我学会做饭了,我每年都给自己包饺子!”
“姥爷,你醒醒,我今年给你包饺子吃好不好?”
“姥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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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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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别墅。
周渊站在门口,面如土色,精神头比被囚禁的那两个月还不如。
晚宴之后,白善宁再不见他,把他所有东西都丢进了别墅区的垃圾桶,连同之前互相赠送的礼物一起,染上洗不掉的污渍。
周渊从未有如此心慌的时刻,连曾经白善宁人间蒸发,也没有这样痛苦。
因为那时他有把握找回白善宁,有能力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只要白善宁不想见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她面前。
心脏的酸涩和绞痛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些什么,那种空洞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咬出的隧道,灌着冷风冰冻他的血液。
突然,门开了。
他骤然直起身子,整个人重新亮起来,看向门内的人。
“进来吧。”白善宁平静地看着他,“我们谈谈。”
客厅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沙发平整,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不知道这几天白善宁都在别墅里做什么,但显然,她没有来过客厅。
“坐。”白善宁声音温和,眼神澄澈,没有避开周渊炽热的目光,只是自己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和他相对。
周渊尽可能靠近她,想张嘴解释,却被她摇头打断了。
“我都知道。”白善宁垂下眼帘,不过只一瞬,又重新抬起来,“鹰飞集团的事,你和姐姐的商战,还有你被困在我这儿期间,姐姐从你那儿抢走多少合作。”
“我都知道。”
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互相摩挲着,安抚她有些不稳的心跳:“我理解姐姐的做法,所以也理解你的做法。那是你们之间的斗争,和我没有关系,我不会插手。”
周渊重新燃起希望来:“宁宁,那我们……”
“我今天让你进来,就是想解决我们之间的事。”她再次打断周渊,“正如我在晚会上说的那样,我们是时候结束了。”
“什么?!”
周渊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他望着白善宁那双眼睛,却又不可避免地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那双眼睛透着水光,亮晶晶的,清澈到天真的地步,可里面的坚强和韧性,叫人挪不开眼。
从酒吧初遇的第一眼开始,周渊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分不清白善宁和沈清远。
所以他现在也清楚,这些话,不是沈清远教唆的。
是白善宁发自内心的决定。
“我承认关你的这两个月有报复心理作祟,也承认看着你一点点失去自我,从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周总,到只能用自杀来威胁我早点回家的怨夫,让我产生支配的快感。”
“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你那么做的原因,后来我想报复你让你体会我的痛苦,再后来……”
她喉咙有些哽塞,但还是说了下去:“再后来,我被这种病态的快感控制,随便什么理由都能成为我支配你的原因。”
周渊愣住,他不知道白善宁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也不由得生出一抹心虚。
“我知道你怨恨我姐姐,但决定是我做的,报复你的是我。”白善宁落下泪来,很快又擦去。周渊盯着她眼角的泪痕发呆,那不是为他流的。
“仗势欺人,以高位者的姿态把别人踩在脚底,忘了什么叫平等,忘了对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讨厌那样做的你,也讨厌那样做的自己。”
“所以,我们结束这种不健康的关系。我放你离开。但我不会原谅你这几年对我做出的事情,在亲身体验过你的角度后,更不会原谅。”
她坚定,缓慢,捧着自己起起伏伏的心,将迷茫的脆弱的千疮百孔的自己紧紧抱在怀中,随后站起身:
“我选择不继续报复你,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你实在不值得我改变自己。而无论是报复你还是和你继续纠缠,都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言外之意,你不配。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后。
周渊浑浑噩噩起身,踉跄着想要追上去,却被保镖们堵住了去路。
“周先生,请。”
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而这条路,绝不会通往白善宁身边。
世界一:沈清远27
《爱勇魔》系统崩溃持续到第13个小时时, 宋恒终于扛不住压力,来到了康颖办公室前。
“康总。”宋恒几乎是咬着牙逼自己低头,“您是姬年多年的老上司了, 要是您出马, 他肯定会卖您一个面子……”
康颖看也不看他:“宋总不是一直煞费苦心要开了姬年吗?现在姬年走了, 最高兴的不就应该是你吗?”
“您看您说的……”宋恒气得牙根痒痒, 但又不得不赔笑, “《爱勇魔》可是您的心血, 现在闹成这样,大家都不好看……”
康颖面无表情:“那要问问是谁的决策了,你说是吧,首席技术官。”
她态度冷硬,激得宋恒怒火中烧,脸红脖子粗,一拍桌子吼道:
“康颖!你不要得寸进尺!姬年是你多年的下属,他临走时搞这么一手,你也有责任!”
康颖终于将视线转移到宋恒脸上, 嗤笑一声:“那宋总,也把我开了?”
“你!”
门被适时推开, 董事长走进来, 宋恒见状刚要开口, 被他一抬手制止。
看也不看憋屈的宋恒,董事长径直走到康颖面前:“小康, 姬年我知道, 是个好苗子, 让他t?回来吧。”
“知道你们受委屈了,你放心, 这事儿不会随便抹过去的。”
他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康颖桌上,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妥协:“早就该给你了。”
康颖打开瞄了一眼,合上:“好,我试试。”
她发了一条消息,等对面回复后,就示意已经解决了。
宋恒眼珠子瞪得浑圆,硬挤着凑上来看见了她的聊天窗口,顿时暴怒起来:“沈清远?!你刚才在和沈清远发消息?!”
“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董事长,她……”
“好了!”董事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康颖,最终还是将恼怒的目光落在了宋恒脸上,“还嫌闹得不够大吗?!出去!”
“小康,你慢慢工作,以后……就交给你了。”
宋恒和董事长一起离开,在门外被训了个狗血淋头,门内的康颖却毫无波澜,知道这是给她看的戏码。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上沈清远三个字,微微愣神。
几天前的宴会后,她在办公室见到了姬年。姬年告诉她,沈清远根本没帮他办理入职,这一切只是一个圈套。
“康总,他们欺人太甚!您是合伙人,是董事会里最优秀的人才,这么多年也只是一个板块负责人,联动还被他们砍了一次又一次。宋恒凭什么一来就把手伸到我们头上?不就是上面的老东西想要削弱您的势力吗?”
“他们见不得您一个女人能爬到如此高位,见不得您跻身董事会分一杯羹,更见不得您的《爱勇魔》成为鹰飞集团的代名词。可您才是集团里真正做实事的人!”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义愤填膺:“您别怪我,沈总说了,这事儿是她还您一次,不管您收不收,她不用回报。”
“康总,接下吧,这是您应得的!”
回忆到这儿,她按下了拨号键。
康兰被许彬掳走一事她一直怪在沈清远的头上,沈清远也从没反驳过什么。直到前两天她带康兰做最后一次心理疏导,却意外在康兰的回忆中听到了周渊的影子。
周渊出现时,手里拿着一张临时接送证。
许彬带走康兰时,也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证件。
而警察赶到后,那张证件却不翼而飞了。
康颖不是傻子,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没有证据。
电话接通,沈清远的声音从听筒里:“康总,您找我?”
康颖揉揉眉心,睁开眼:“无论你有什么计划,现在就是动作的最好时机。我马上就会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起诉周氏集团。”
顿了顿,她又道:
“沈清远,我还是看不上你的行事准则。”
“我看不上你利用粉丝的好心,利用女性话题,利用许歆然的困境,更厌恶你利用我女儿。”
“但我想了想,如果最后的结果是让她们得到利益,得到支持,得到保障,得到她们本就应当得到的一切……那我不在乎你的动机,也不在乎你会遭什么报应。”
更何况,该死的另有其人。
“所以沈总,‘她不计划’,算我一个。”
*
第17小时,《爱勇魔》系统恢复,为表歉意,给每位玩家都送上了丰厚的礼包,也算是平息了众怒。
各大竞品公司亮相一波后草草收场,周氏和鹰飞发疯一般控制舆论,总算扭转乾坤。
周渊靠坐在办公椅上松了口气,连着几天因白善宁的事彻夜不眠,又超负荷工作了一天,已经是精疲力竭。
他刚一轻松下来,就不可自持地思念起白善宁,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拨通了白善宁的电话。
接通了。
他没想到白善宁不仅没有拉黑他,反而接了他的电话,这让他欣喜若狂,不免从语气中漏出几分脆弱的喜悦来:“宁宁……”
“周总。”沈清远的声音让周渊如坠冰窟。
这个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怎么会是你?!宁宁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沈清远笑起来:“她是我亲妹妹,我能把她怎么样?只是她想彻底和过去告别,所以拜托我把这张电话卡注销掉而已。”
“周总有时间找我妹妹,看来是把问题解决的差不多了。”
周渊身心俱疲,一边揉着头一边艰难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就是抢了你一个项目吗?你至于这么紧咬不放吗?”
“沈清远,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煞费苦心对付我,可系统还是会修复,联动还是在继续。你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我们握手言和不行吗?我不对付沈家,你也别逼我。更何况我们两家联姻,好处还不都是我们的?”
两败俱伤?
沈清远可不觉得。
她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端着一杯红酒,轻轻和许歆然碰杯:“确实煞费苦心,我绞尽脑汁地对付你,为此特意找了我的好朋友许歆然做我的独家顾问。”
“她教会我很多东西,比如……周总你知道,乙女游戏玩家和同人二创作者最讨厌什么吗?”
周渊本不想和她废话,可不知为什么,听着沈清远闲适的声音,他心脏跳得如擂鼓,仿佛预感到大事发生。
于是他不由自主问:“是什么?”
那边传来许歆然的笑声,他这才知道沈清远开了外放:
“乙女游戏玩家最讨厌角色卖腐。”
“而同人二创作者则最反感AI作图。”
“周总,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检查过自家周边的柄图啊?”
许歆然笑得毫不收敛,比沈清远的声音更让周渊心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猛然挂断电话,打开周边产品设计图,手都在抖。
徽章,纸袋,立牌,挂件,棉花娃娃……
他一个一个扫过去,一次一次反复查看,鼠标滚轮前后蠕动片刻,定格了下来。
是一个徽章的柄图……
手指多了一只。
因为穿着宽大的魔法袍,加上零零碎碎的装饰和效果,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那些粉丝会注意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仅如此,纸杯上的柄图平铺时看起来正常,可一旦做成纸杯,接缝处的两个男性角色看起来就像抱在一起对视一样。
他脑子几乎要炸开,一边打电话一边点进微博。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之前宣传图还没人注意到,现在线下购买到周边的玩家们不仅发现了这两个问题,还细致地拍照指出,挂在了网上。
气愤的玩家越来越多,咒骂的声音越来越响,这种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感让他们将怒火全都发泄在周氏上。
而与此同时,沈氏集团被爆出为新车自研发的定位系统和巡航控制系统,因技术超前而被国家征用,正在与兵工集团合作。
这一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在网上大肆爆开,“买st系列车四舍五入我也在开战斗机”、“这种好东西也拿出来你是真不拿消费者当外人”、“沈氏集团在这个赛道已经是 level”等热评不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汽车销售一空,预约排到了明年,沈氏集团不得不狂发通告倡导大家理性消费,沈清远成了商科学生考前膜拜的新神。
周渊眼前一黑,抖着手给宋恒打电话,却听他声音萎靡:
“别他妈找我了,我他妈被那老东西停职了!”
“康颖成了副董事长,兼任总经理。整个鹰飞集团高层大换血,全是那个女人的人!现在还要和沈氏集团合作,起诉周氏!”
“周渊,你到底怎么得罪沈清远了?她这是要往死里玩你啊!”
周渊耳中混沌一片,再听不清什么声音了。
是啊,他到底怎么得罪沈清远了?
这是要……不死不休啊!
*
“哈,周渊脸都得绿了。”许歆然微醺,半躺在沙发上喝酒,笑得痛快。
当初周渊不由分说抖搂她黑料的账还没算呢,这会儿自然是神清气爽。
“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让周渊吃这么大一个亏?!”许歆然爬过来黏着沈清远,“教教我嘛,我可是荣光未来的继承人!”
沈清远失笑,就许歆然现在的状态继承荣光?老爷子恐怕求神拜佛也得长命百岁。
至于怎么做到的……
她抿了一口红酒,漾起一抹浅笑。
只不过是用积分商城兑换了一个高级AI插件,偷偷送给了一个想要出头的小美工罢了。
而小美工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平时用着都毫无破绽的AI,会在最终版给他一个背刺。
【恭喜宿主!当前寿终正寝率为97%!请宿主再接再厉!】
世界一:沈清远28
低沉沙哑的女声伴随着温t?吞的鼓点和旋律从音响里震出, 在昏暗的房间里蒙上一层灼热慵懒的气息。
黑色真皮沙发旁靠墙的落地灯是客厅唯一的光源,漫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拢在沈清远泛红的鼻尖上, 勾勒出她轻启的双唇, 扬起的下颌, 细白的脖颈, 和略颤着滚动的喉头。
如落雪竹节的手克制地握着她的腰, 修长有力的指尖引诱似的勾缠进她的指缝, 掌心贴合,双双陷进沙发的揉痕里。
鼓点急促起来,女歌手的声音依然低哑,但旋律经过三次变调已经不再漫不经心,像是被晚风推动的海浪,一下扑在沙滩上,一下温柔退去,又再翻涌着前进。
夜风躁动着喘息,推开薄云, 星光就晕开来,带着让人眼晕的璀璨的光尾, 绵长地注入夜空宽厚的怀抱, 再没分开。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蒸腾的热气没有减退,拥抱也更加用力, 连发丝都混在一起。
“清远……”陈越哑着嗓音, 亲昵地吻着她的耳根, 蔓延到侧颈,停在锁骨, 又攀附上来轻轻贴着蹭着她的脸,“我想结婚了。”
话音刚落,他便从旖旎的迷乱中清醒过来,心脏紧缩着疼了一下,让他眼前发晕。
他太松懈了,温存让他忘了什么叫克制,什么叫收敛,那句不合时宜的话与他倾泻而出的爱意一起流出,叫他不知所措。
果然,沈清远推开了他。
她站起来,后退一步,用她那张惹人憎恨的惯用的笑脸低头看来,冷血地开口:
“好啊。记得申请婚假,我会包一个大红包的。”
陈越心脏抽疼,哀戚地抬头看着沈清远,伸出的手打着哆嗦凝在半空,久久不能收回。
他闭上眼,艰难呼吸着,只觉得寒意从心脏处蔓延全身,让他恨不能立时死去。
“不用了……”再睁眼,他收敛了那些情绪,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眼镜,重新戴好,仿佛这样就能遮住他通红的眼,
“我唯一心仪的结婚对象刚刚说要给我包一个大红包。”
“所以我猜,我是被狠狠拒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沈清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领带,狼狈地夺门而出。
门关上的瞬间,沈清远的笑容消失,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转个身,回卧室去了。
*
镜色酒吧。
人群吵嚷,舞台上蹦跳着的歌手嘶吼着震耳欲聋的歌曲,让酒杯里的酒水跟着节奏泛起波澜。
周渊眯着眼睛穿梭在人潮,打了两个来回,终于在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陈越。
眼前这个始终站在沈清远身边的男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经营酒吧的朋友告诉周渊,他没喝多少,纯是酒量差。
不过几瓶啤酒,他就面红耳赤,双眼迷蒙,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领带却飞到了身后。
甚至没认出站在他面前的周渊。
“陈助理。”周渊勾出一抹笑容来,坐在陈越身边,“和沈清远吵架了吗?”
陈越只有在听到沈清远三个字的时候看了过来,空洞的双眼怔怔盯着周渊看了半天,才皱起眉:“走开!”
“我可不走。”周渊给自己倒了一杯,恨恨笑着,“联动投入的资金庞大,连本带利全赔了进去,鹰飞集团还要跟我打官司。沈清远拉走我几个重要合作,现在周氏上下入不敷出。她倒和康颖合作起来了。”
他仰头灌下一杯,把杯子砸在桌子上,咬牙:“宁宁也不再见我。”
“她沈清远把我害成这样,我怎么会善罢甘休?!”
这两天他焦头烂额,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沈清远这个疯女人,也试过示弱,让方渟带着礼物上门道歉。
却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投资扯了,工厂停了,裁员也裁了,周氏别说转型,连原先的客户群都维护不住了。
可他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陈越胳膊肘撑着膝盖,脑袋低垂。他仍有些迟钝,但勉强听明白了,于是低笑一声,冷道:
“你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她可是沈清远。”
周渊几乎是在嚼这个名字了:“沈清远……是啊……她可是沈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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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只是她的助理。所以你永远也无法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永远也不能被她承认!你甘心吗?”
“陈越,帮我,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陈越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渊,嗤笑一声:“你让我帮你害她?周渊,是你喝多了吧?”
“我爱她!”
“就是因为你爱她!”周渊穷追不舍,紧盯着他不放,“你爱她,可是她对你呢?她把你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因为你根本无法站在和她对等的位置,你只是一个小助理,随时都有大把大把的人可以替代你!”
“她现在是沈总,未来就是沈董,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需要结婚,你觉得她会选你?”
陈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撑在腿上的手逐渐攥紧,在周渊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之时,终于忍无可忍,揍了上去。
周渊颧骨挨了一拳,啐出一口血沫来,一把抓住陈越再次挥来的拳头,猛然一推。
喝多了的陈越自然不是周渊的对手,当即撞在沙发上,半晌缓不过劲儿来。
“醒醒吧!就你现在的样子,一辈子都不能到达她的高度!”周渊咧着嘴,擦去嘴角的血痕,站在陈越面前俯视着他,“可是和我合作,我可以让你和她的位置对调。”
“我会把她从不可一世的高位拉下来,我会让你成为行业明灯,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助理。”
“到那时,你想和她在一起,想和她结婚,想把她困在你家中日日夜夜守着看着,想怎么样都好,决定权在你。”
陈越默不作声,周渊也不着急,只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撑着沙发扶手坐直身子,慢慢抬头:
“你想要我怎么做?”
*
秘书匆匆过来取走一份文件,和陈越打了个照面,他略蹙着眉看了一眼,进来办公室。
“小张拿的是什么文件?我怎么没见过?”
沈清远刚关了电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之前的废标,让她拿去归档后销毁。司机到了吗?”
“到了。”陈越嘴唇微抿,下意识避开了沈清远的视线,拉开门让到一边,“现在出发,时间刚好。”
沈清远点头,擦过他的肩膀往外走去。
却没注意到身后陈越幽深的双眸,和攥在手里的手机上,闪烁着的和周渊的对话框。
半小时后,地下车库。
沈清远走下车,刚好和周渊撞了个正着。
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眼,眼中电闪雷鸣的火光几乎要引燃停车场。
陈越适时上前一步,挡住了周渊的目光,这才将针锋相对的两人隔开来。
双双冷脸,偏巧电梯只有一部抵达,两人谁也不打算相让,同时走了进去。
今天城南那块地招标,不少公司听说沈氏要竞标,就自觉退出,剩下的听说周氏也来掺合,更是走得干脆利落。没放弃投标的大都是小公司,抱着捡漏的心态来凑热闹的。
可大家心知肚明,真正争夺这块地的,还是沈清远和周渊。
电梯层层上行,周渊一边整理领带,一边看着电梯门中倒影出的沈清远,幽幽开口:“沈总,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来。”
沈清远面无表情:“我是沈氏的执行总裁,亲自来一趟无可厚非,倒是周董事长兼总经理亲自过来,有点儿大材小用了吧?”
“哦我忘了,周氏最近应该没什么生意,周总赋闲在家呢。”
电梯门打开,周渊冷笑:“你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了,我倒要看看等会儿开标,你还能不能这么牙尖嘴利!”
说罢,便带着他下属大步流星走出电梯,头也不回。
流程一项项走过,终于到了开标的时候。
密封好的标书经检验后打开,几家小公司草草讲完后,轮到了周渊。
标书启封,几人都是一愣。其他几家公司都选择在这块土地上开发居民区,因为这里偏郊区,风景好,人流少,适合中高档小区。
可周渊的标书却决定在这里建商圈。
这是一个高投入、回报未知的决定,但它确实能带动这个区域的经济发展,甚至可以抬高周边的房价。
而周渊的报价,也是高得惊人。
沈清远阴冷的目光扫过侃侃而谈的周氏员工,扫过明显露出欣赏表情的评标专家,最终落在和自己相对而坐,勾着阴险笑容的周渊脸上。
“好,下一位,沈氏集团。”
众人看向沈清远,却见她并不起身,只是沉沉盯着周渊,脸色铁青。
“沈氏集t?团?”
周渊靠在椅背上,咧开一个讥讽的笑:“沈总,怎么了?叫你好几声了,不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标书吗?”
沈清远眼神尖锐,在周渊脸上划过几道无形的血痕,才慢慢收回:“沈氏集团……”
她站起来,身后的椅子拖出尖锐的鸣叫声。
良久,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她说:“放弃投标。”
一片议论声中,沈清远离席,将周氏中标的消息甩在身后。
周渊提交的标书和她的标书几乎完全一样,只有价格在她原有基础上提高了5%,而土地招标向来是价高者得。
她没必要打开标书,这一场竞标在步入大楼前,就已经注定失败了。
“沈总!”暗含挑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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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远顿住脚步,回头,只见周渊闲庭信步走来,脸上满是嘲弄:
“我说过的吧?”
“如果我是你,今天都不会来。”
他身心舒畅,全身的毛孔都透着一股轻狂的喜悦。
天知道他看到沈清远那副黑脸时有多爽快!一想到自己抢走了她费尽心思要拿下的地,一想到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沈氏上下研究多日的方案,他就上瘾一般感到痛快!
“据我所知,这块地是你们沈氏下个季度的主要方向吧?不好意思,现在是我们周氏的了。”
“省内排名第一的大学要在那附近建分校,交通配套随之跟上。在那建商圈,未来几十年都会是热门。多谢沈总,不然我还不会知道这块地这么值钱!”
一旦批文下来,招商开始,之前的亏损都会很快填上!而占据商圈的有利位置,也会让周氏蚕食沈氏的商业版图。
他狂妄地狞笑着,从沈清远和陈越中间大步走过,路过沈清远时脚步微顿,恶意满满:
“我之前那么哀求你放我一马,你却毫不在意。现在风水轮流转,你也别妄想我手下留情!”
“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只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要你亲眼看着周氏,是如何一点一点碾压沈氏的!我要你跪下来求我,要你们沈家从此在周家面前,低下头去!”
世界一:沈清远29
周渊大张旗鼓, 周氏从沈氏手上抢地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沈氏也不甘示弱,接连进行竞品降价和营销,大开大合地投入资金掠夺市场。各大企业独善其身, 生怕卷入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波中去。
“周总……”季度财报会上, 汇报人战战兢兢, 吞了口唾沫才把话说下去, “这几个月已经关了三个厂子了, 电子产品滞销, 食品板块大额亏损,拿下这块地的钱已经是抵押了公司大楼向银行贷款,我们真的没钱再开发这块地了。”
她按下手中的按钮,将稳步向下的折线图展示给周渊,不无无奈道:“现在裁员,还能保住一部分现金流,不然等季报公开,股价又要下跌!”
“那块地,真的不能动。”
周渊黑着脸靠在椅背上, 摸索半天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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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进行一轮融资。我和其他董事也凑一凑。”
沈清远知道他要开发这块地, 不可能没有动作, 越往后拖, 沈清远部署的动作越完善,他怕夜长梦多。
下属摇头:“周总, 亏损的欠款还没交付, 就算现在能凑出钱, 轮也轮不到这块地啊!”
“不是产品滞销吗?先降价清仓,生产线全停掉节流……”
“早就停了!降价……现在是沈氏要跟我们打价格战, 我们根本打不过,再降下去,别说做生意,就是口碑也要臭了!”
周渊沉默,像雕塑一样凝固在原地,任由指缝中的烟缓缓燃烧,直到烧到烟嘴,烫了他的手。
他一个激灵,甩开烟头,再抬起头来,几人这才惊悚地发现他双眼充血,红得怕人。
“我来想办法。”他喃喃着掏出手机,“那块地不能停……那是我弄死沈清远的机会,我不会放过的,我不会放过。”
*
周苑。
别墅门口停着几辆货车,一群搬家工人流水线似的将里面的东西往车上搬,动静不小,引来晨跑路过的邻居围观。
“周太,你这是要搬家呀?”
“这儿住的好好儿的,怎么要搬走?”
“就是啊,是不是你家周渊给你买了新房子,让你搬去享福呢?”
方渟在众人叽叽喳喳的笑问中脸色微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敷衍了几句送走邻居,没细说。
她怎么说?她能说周渊把周家名下的几套房产全卖了填窟窿,却还是凑不够开发土地的钱,于是把手伸向老宅了吗?
不能分期的先决条件让这套房产无人问津,房价不得不一降再降,最后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确认交付。
此刻她站在庭院,望着这栋伴随自己几十年,见证了自己青春和迟暮的房子,心头酸涩。
“妈。”周渊回来,站在方渟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沉沉道,“您放心,这栋房子我以后还会买回来的。”
“工地那边已经开工了,要不了多久,商圈建成,城南的经济脉络就全归于周氏手中,未来十年水涨船高,会比市中心还值钱!”
方渟见儿子这么说,心里微微感到安慰,又不免紧张:“你这个方案都是从沈清远那儿窃取的,就不怕她摆你一道?万一……”
“没有万一。”周渊神色坚毅,“那份文件我们开会研究了三天,完全没有问题,无论拿给谁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放心,妈,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起来,助理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如五雷轰顶。
“你说……什么?!”
*
砰一声,执行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被踹开,周渊面色如炭,凶神恶煞地闯进来。
办公桌后的沈清远正在听陈越汇报工作,见周渊进来也不意外。刚才他在楼下闹事时,保安就已经把电话打上来了。
“周总,这么清闲,还有时间来我这儿?”她松散地靠在椅背上,随手撂下文件,露出一个笑来,“那块土地,还满意吗?”
周渊青筋暴起,眼球几乎要瞪出来。
如果说他来之前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他可以肯定,这就是沈清远设下的局!
那块土地动工后,挖出了大面积墓葬群,现在已经被考古队接手了,开发将无限期延后!
可他的资金已经投入进去了,现在就等着招商回收现金流!停工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
他明白过来,瞪着陈越:“你他妈耍老子?!你们是串通好的?!”
却见陈越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一步一步走到沈清远身后,冷漠地看着他:
“我说过,我爱她。”
“不过周总这样的人,应该完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周渊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沈清远看着木制办公桌被砸出的凹陷,和被木茬子刺得血流如注的拳头,随手抽了两张纸丢给他:“别把血溅我身上。”
“贱人!你这个贱人!是你设的圈套!你跟你的小白脸联合起来演戏给我看!”
沈清远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周渊破防,良久才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周总拿下了土地开发权,都是动工后才知道那里有墓葬群的,我连那块地碰都没碰过,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周总偷我标书的时候难道没有研究过吗?我的方案确实赚钱啊,你敢否认吗?”
“要怪,就怪你时运不济,连老天爷都不站在你那边吧!”
周渊狂怒,一把掀翻了沈清远桌上的电脑,挥着拳头就冲她袭来。然而陈越已经不是前几天酩酊大醉的时候了,当即控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
随即一脚踹在他膝窝上,冷不防让他跪了下来。
“这是沈氏的大楼,我能让你站着进来,就能让你躺着出去。”沈清远手里转着一根笔,眼神扫在周渊砸在地上的膝盖,眸光幽深,“周渊,周氏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有时间蹲看守所吗?”
陈越得了沈清远眼神,这才松开手,退到一边去。
周渊不甘心,还想再发疯,可他顺着沈清远意有所指的目光往门口看去,只见十几个保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他能和陈越打得有来有回,却不能对上这么多保安。于是只能在沈清远戏谑的目光中,含恨咬牙,撂下一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匆匆离开。
【主线剧情颠覆,恭喜宿主!当前寿终正寝率为:99%!天哪天哪马上t?就要成功了吗!?你真是我带过最出色的一届!】
“你带过几届?”
【一届!】
沈清远轻笑一声,心情很是愉悦。
系统计划的半年时间只剩最后一个月了,但周氏绝不会起死回生。因为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城南这块地的墓葬群,直到她从昏迷中苏醒时,都还没挖完。
而周氏,已经没有两年时间了。
“真的不报警吗?”陈越皱着眉头看向凹陷的桌子,捡起地上的电脑显示器,拍了拍,倒是没坏,“就他这行径,看守所关几天是免不了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清远却摇头。
关看守所多没劲啊。
她要让周渊看着周氏的一切都无力回天,要让周渊奔波在力挽狂澜的路上……
然后碰壁,碰到头破血流,碰到濒临绝望。
她上一世拜周渊所赐吃的苦受的累,周渊都得一口一口吞下去,吐都吐不出。
沈清远回神,这才注意到陈越站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偷偷看她。
眼神对上的瞬间,陈越慌乱地瞥开视线,全无刚才对阵周渊时的镇定和强硬,反而有些心虚。
沈清远失笑。两人上次不欢而散后,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过那晚的事,哪怕陈越汇报和周渊密谈的动向,也会下意识避开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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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较真。
但也正因为都是成年人,才明白有些话就算不说出来,也会扎在心里,日久生根。
她轻轻招手,头一次在办公室勾住了陈越的脖子,在他惊讶的眼神中,贴上他面颊的红晕。
“沈、沈总……”陈越听不清自己说什么,耳膜全被心跳声鼓动着轰鸣,“现在是……上班时间……”
沈清远纤细的手指绕着他的领带,一圈一圈缠紧,迫使他不得不弯腰,再弯腰,唇齿相贴。
良久,在陈越带着水光的失魂的目光中,沈清远轻声道:
“今天提前下班。晚上要开一个股东宴会,到时候,我爸会正式宣布退位,举荐我做董事长。”
“我给你买了一套新西装,这会儿先跟我回去试试合不合身。”
陈越一愣,喉结上下滑动,不大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我……可以陪你去?”
“你是我的助理,你不陪我去谁陪我去?”
“可是……”陈越不明白,“沈董和林教授不是会在吗?我以为你……”
沈清远低笑着吻上去,打断他的话:“你以为我不愿意让你见我爸妈?上次宴会不让你去,是因为那是老一辈的交际场,小辈没有带男伴女伴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我要被宣布成为下一任董事长的日子。”
“陈越,我要站到那个位置了,我要赢了。”
她目光描摹着陈越的眉眼:“这种时刻,我想让你参与,想让你站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你愿意吗?”
陈越长久地凝望着沈清远,虔诚得像是在宣读结婚誓词:“我愿意。”
世界一:沈清远30
沈清远为今晚的宴会挑选了一袭灰蓝色长裙, 盘起的头发用大块蓝宝石镶嵌的钻石发夹固定,端庄大气又不失风度。
为表重视,她特意戴上了之前花高价拍下来的古董项链, 那明晃晃的珠宝缀在她锁骨前, 像极了她勃勃野心, 耀眼夺目, 叫人不敢直视。
这几天忙着对付周渊, 她没回过爸妈家, 依稀知道白善宁把江畔别墅租出去了,也没在意。
这会儿她挽着陈越的胳膊走进会场,挂着笑意上前去给沈博林敬酒,却只得到了一个匆匆掠过的眼神,和忙碌的背影。
攥着酒杯的手一顿,她面上不动如山,眼神却有目的地转动一圈儿。
没找到林边月和白善宁。
沈博林古怪的态度连系统都察觉到不对劲:
【他这是给谁甩脸子呢?等等!难道说那个经典剧情要来了?!】
它光速查询着书库的相关资料,越看越慌:
【一般这种重大时刻,都会是女主打脸恶毒女配的决胜关头!难道你爸会在今天宣布, 董事长由白善宁继承?!】
沈清远皱着眉头:“他是老了,不是蠢了!白善宁懂这些么?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她斗得过么?”
话是这么说, 但她明显焦躁起来了, 毕竟平时她是不会对系统说这么多话的。
系统还想再进行一番有理有据的推理, 可一个服务员的到来,打断了它的话:
“沈总, 有一位女士请您去后花园说话。”
后花园幽静, 和前面的喧闹大相径庭, 一个女人站在石子路上,憔悴地望着这边。
一见沈清远来, 她慌忙上前两步,不由分说攥住了她的手:“清远!阿姨求求你,阿姨求求你放过阿渊,好不好?”
“之前的事都是阿姨的错,这些日子你报复也报复了,该抢回去的也抢回去了,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孤儿寡母,行不行?”
沈清远这才认出方渟。
她完全变了样,原先的丰腴圆润消失不见,双颊凹陷,下巴削尖,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显大了两个码,风一吹呼啦啦响,像是要把她刮跑。
此刻的她哪还有曾经运筹帷幄时的泰然自若?眼下挂着焦虑的青黑,鬓角也花白了几分,倍显凄凉。
沈清远一把抽回手:“谁放你进来的?保安!”
“清远!求求你了清远!你不看在阿渊和你曾经青梅竹马的份儿上,也该看在我们两家世交的面子上啊!”方渟哭出声来,伸手又要去抓沈清远,却被她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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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地被考古队接管,但迟迟不开挖,一问就是文件没到位,一问就是哪个部门还没批……我知道之前阿姨和阿渊做了糊涂事,可是那块地真的不能再拖了!”
周渊现在每天东奔西跑,可曾经那些巴结周氏的人全都换了嘴脸,曾经靠着方渟的麻将桌牵线搭桥的人,也都纷纷避而不见。
只有银行,抱着周氏欠下的五百亿债务,天天嘘寒问暖,生怕周渊一个想不开跳楼了。
沈清远盯着她,一字一句将上一世方渟说过的话奉还给她:“做生意有亏损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周总没有这个能力挽狂澜于既倒,那就破产清算好了。”
“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方渟面如土色,汹涌着眼泪痛哭起来。
做生意,起起落落确实是人之常情,可是有沈氏穷追不舍,有“她不计划”参与者从旁协助,有周氏的竞争对手落井下石……
怎么可能东山再起?!
眼见沈清远不耐烦要走,方渟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穿着单薄的礼服,脚下是鹅卵石,这么用力一跪,膝盖骨登时发出卡吧声,疼得她冷汗直冒。
“阿姨给你跪下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放过我们家吧!”
沈清远顿住脚步,面色冷淡地看着她。
上一世,沈清远也是这样跪在周家庭院的鹅卵石上,被方渟兜头浇了一杯咖啡,暴晒六个小时。
被放回去时,她只能闻见咖啡混着血腥味,从自己身上的每个毛孔里搅动出来,恶心得令她窒息,恨不得剥下自己的皮。
现在,轮到方渟了。
沈清远抬起手腕,手中捏着的香槟杯向方渟的脑袋缓缓倾斜,杯中清透的液体即将滑出边缘……
“清远。”
沈博林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
沈清远手一顿,在酒液即将滴出的瞬间收回,若无其事地回头:“爸。”
“回去。”沈博林只是清浅瞥了一眼地上的方渟,“保安,送周太太离开。”
“不!不!老沈!我家老周还在世的时候你们还是好兄弟啊!你不能这样对我!放开我!老沈!沈清远!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尖锐的怒骂中,方渟被拖离沈家,沈博林和沈清远重回大厅。
“怎么了?”陈越迎上来,他察觉到了沈家父女之间莫名涌动的暗流,“后院是谁?”
沈清远没说话,只沉着脸定定看向舞台上讲话的沈博林。
陈越见状也不多问,牵着她的手陪在一边,压下心中躁动的不祥预感,皱着眉头听沈博林讲话。
寒暄,客套,感谢。直到沈博林走下舞台,所有人才诧异地对视,随后将古怪的目光投向沈清远。
沈清远谈噱自若,可攥着陈越的手正无意识收紧,骨t?节上的血管突起,一根一根森然地盘错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宴会是用来宣布沈博林退位的,所有人都知道沈博林会举荐沈清远出任董事长,所有人都知道这会是一场权力的交接仪式。
所以当沈博林对此只字未提就下了台时,沈清远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清远……”
“你先回去。”沈清远定定注视着沈博林,哑着声音对陈越道,“我晚点回家。”
“我和我的家人,有事要谈。”
*
沈家客厅,沈博林和林边月坐在沙发上,沈清远站在他们对面。
白善宁倒了几杯水放在茶几上,担忧地望了一眼沈清远,面色复杂地坐在了林边月身边。
“为什么?”沈清远单刀直入,语气冷硬得不像话,“今天为什么不宣布退休?”
沈博林抬眼:“你很想坐我的位置?”
“如果你按照之前说好的来,那现在就是我的位置。”沈清远丝毫不让,“我在国外五年,花了两年时间爬上顶端,用三年把你们谁也搞不定的海外板块理顺,回国不到半年扳倒周氏,让沈氏起死回生。”
“这个位置,我不坐,也让不了别人!”
沈博林从不否认自己这个女儿的才能,若非如此,也不会在周渊骑到沈氏头上羞辱时,仍坚定地不插手,全交给沈清远去做。
但现在,他沉下脸来,猛然一拍桌子:“你给我跪下!”
“凭什么?!”
“凭你为了牵制周渊,利用小乖!沈清远,你好本事!骗我们说小乖住在你那,实际上却让她和周渊那个混账待在一起!”
沈清远这才明白过来。
上次宋恒乔迁宴时,白善宁和周渊对峙,她怕两人说漏些什么,就让沈博林带着林边月先离开了。
沈博林是老狐狸,当即就明白了过来。压到今日才爆发,看来是林边月发现了端倪,找到证据了。
“你以为你长大了我就管不了你了?跪下!”
沈清远冷笑一声:“你要怎么样?像小时候一样抽鞭子还是关小黑屋?沈博林,你看清楚,我不是十几岁!”
“你以为我没想过会有今天?董事会那群老东西现在是我的人,真到了换届投票的时候,你觉得你还能稳如泰山?”
沈博林怒吼:“沈清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必要时所有人都是棋子,要做下棋的人,这句话不是你沈博林教我的吗?”
“怎么样?我学的好不好?爸爸!”
沈清远随手丢开手包,拉链勾落小指尾戒,砸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她也浑不在意,只轻蔑地看着几人:“我利用她控制周渊,难道损失她什么了?”
“从她回来到现在,我给她钱,给她请老师,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她说要和周渊分手我拦过么?分手后周渊有找到她一次么?我这个姐姐当的还不够仁至义尽?”
沈博林怒目横眉:“你那是为了利用她!你利用女性消费者去商战,利用许歆然对付许彬,现在还要利用小乖击垮周渊,下一步呢?是不是我和你妈也能被你利用?”
“你管我为了什么呢?”沈清远不耐烦地一“啧”,“难道那些计划受益人没得到好处?难道没有救许歆然的命?动机重要吗?结局不是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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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康颖都能明白的事儿,他们怎么就不明白?
一直没说话的林边月突然开口:“给你妹妹道歉。”
她一如既往沉稳,望向沈清远的视线冷静又有力,像是能刺破她的皮囊,看到灵魂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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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种视线。沈清远心口钝痛,生生迎着刀锋般的目光望了回去:“道歉?”
“你从小就偏袒她,和她说话就温声细语,看我就用这种眼神。我是你的女儿,不是被告!”
林边月张口,说出来的话如同淬了毒:“这就是你当年丢掉你妹妹的理由?”
一言既出,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四人的呼吸声微弱地扰动着凝固的空气,让人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沈清远笑得凉薄,直视着林边月:“这就是你恨了我二十年的理由?”
“林边月,我当年也才四岁!我就是再讨厌沈清秋也不会把她丢掉!”
“我从表现出超出同龄人才能的时候就被沈博林当成机器人一样培养,别人家爸妈陪着度过童年的时候我在读商科,他沈博林从没把我当女儿看过。”
“劫机事件,连周渊都知道做做样子问候我一句,我亲爸亲妈提都没提过一嘴!”
“二十年,二十年来,我才是这个家里最想找到沈清秋的人!”
“我本来就如同没爸,那天后,我也没有妹妹,没有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