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世界一:沈清远31

不欢而散。

沈清远筋疲力竭, 回到自己家,在车库停好车想要拿手包时,才发现手包和戒指一起都落在沈家了。

她闭上眼, 坐在驾驶座静了一会儿, 才重新提起精神来, 往家去。

客厅灯开着一盏, 光线扑不满整个房间, 她皱着眉头, 只能看见陈越如雕塑一般坐在明暗交界线,一动不动。

“你怎么……”她上前两步,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就在陈越手边,摊开着,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陈越木讷地抬起头,像是才发现沈清远回来了一样,定定望着她, 迟钝的双眼一眨不眨。

良久,才喑哑开口:

“小张下午给你送文件, 你不在, 我就接了。抱歉啊……我不该看的, 对不对?”

他声音很轻,没有质问, 没有恼怒, 只是像被风卷走的浮萍, 随时都会折断:

“你说那是废标,但那是南江大桥的标书, 是我没看过的版本。”

“你早知道我和周渊在镜色见过面对不对?比我向你坦白还要早。”

“你怕我真的听信了周渊的话给他泄密,你怕我背叛你偷走标书,从那天开始,我所接触到的南江大桥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

“我知道你万事都有两手准备,知道你理智清醒行事谨慎,知道你是为了沈氏,为了能赢……”

“可是沈清远……”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双眼是一块蒙上尘埃的镜子,在沈清远的沉默中片片碎裂,透出千疮百孔的心来。

意识到沈清远不会回答,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来,踉跄着往门外走去:

“我以为就算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心仪的结婚对象,也好歹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学弟,是你从M国选回来的唯一的助理。”

“可大概就像当初在飞机上,你不愿意把手伸向我一样……”

“你也不愿意把后背交给我。”

“我要申请休年假,沈总,报告明早发到您的邮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门关上了。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沈清远,她微弱的呼吸声激起冰凉的回音,一层一层将她裹住,蚕丝一样纤细柔软,却将她皮肉割开,嵌进脏腑,直至缠成一个茧,让她无法呼吸。

她很累,双肩压着一座大山,几乎要将她砸得陷进地里去,连维持心跳的力气都没有,恨不能原地躺倒,就这样睡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她的膝盖没有软,腰没有弯,甚至连脑袋也没有低下去,只是短暂地喘息了片刻,就迈着步子上楼去洗澡,换衣服,睡觉。

窝在软和的被子里,她闭上眼,面无表情,呼吸逐渐平稳。如果不是系统对宿主有监测功能,恐怕连它也会以为沈清远睡着了。

它有一个地方堵得慌,不知道是不是程序出了BUG,这种感觉竟然和书中描写的“心疼”很像,可它没有心,它也不是人。

它只知道哪怕沈清远轮着番儿伤害了这一圈人,它也无法像之前一样,毫无负担地义愤填膺,骂她“不是个东西”。

它的宿主,不该被这样对待。

【宿主……】

它说话,AI语音带了点不自然的电流声。

【你还好吗?】

沈清远呼吸一滞,眼睛闭得更紧。

好着呢。

她能有什么不好的?

重生一世,她真正做到了扭转乾坤,再也没有剧情能挡住她的脚步,只等周氏宣告破产,最后那1%进度条补上,她就可以正式开启新的人生。

死过一遭后,她最清醒t?的决定就是不指望任何人,全权自己把控。毕竟谁知道在什么事上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就像谁知道飞机上那个劫匪会突然发狂一样。

她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她不能回头。

【我会把当前环境调整为最适合休息的模式,之后我会离线,将空间留给你独处。】

【宿主,好好休息,晚安。】

沈清远脑中的声音消失,墙角的夜灯渲染出暖色的微光,音响里流出似有若无的悠长音乐,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起,按摩着沈清远刺痛的耳膜。

她紧绷的太阳穴终于放松下来,沉重的身体陷入如怀抱般温软的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剩她一个人。

只剩她一个人了。

偌大的房间里,突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呜咽,之后斜风细雨吹打着玻璃,寒气笼罩着被子里颤抖的人。

夜深了。

*

陈越请了一个月的假,随请假申请附上的是他近期工作的交接文件,哪怕他知道自己经手的南江大桥标书是假的,也一样事无巨细归了档。

沈清远只是看了一眼,就重新投入工作状态。

董事大会召开,沈清远几乎是全票通过董事长提名,在众人的掌声中,迎着沈博林复杂的目光,入主了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媒体的闪光灯闪烁,衬得她光彩照人,可当她站在台上接受众人注目礼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身侧的一个角落。

那本该是陈越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她的目光只流连了一个瞬间,快到无人察觉。

短短几天,“沈清远出任集团董事长”、“鹰飞集团官宣加入‘她不计划’”、“许歆然新剧上映备受好评”等热搜词条铺天盖地,以至于“周氏集团宣告破产”只在热搜停留了不到半小时。

就在沈氏集团正式确立和国家科研院合作的当天,十大杰出企业和年度最具影响力企业的桂冠也被沈清远收入囊中。

而与此同时,酒吧里的周渊,正穿着紧绷着肌肉的制服,被几个彪形大汉摁着跪在酒桌上灌酒。

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一个男人压着他的双肩,扯着他的头发让他仰头,前面的男人则抄着一瓶洋酒,大笑着怼进他的口中。

不等众人反应,第一瓶已经见了底,紧接着第二瓶又开,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就又塞了进去。

“大伙儿都数着啊!只要这小哥能灌三瓶,咱请全场喝一轮!业绩全算这小哥头上!”

男人话音刚落,周围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还有不少人敲着桌子起哄,让周渊多喝两瓶。

周渊满脸通红,脸上不知道是酒液还是泪水,汇成小河往领口淌。紧身的制服让他身上的肌肉紧绷着,仔细看去衬衫纽扣摇摇欲坠,裤子也过于贴身。

再看其他服务员,明知道这样玩下去会出人命,也没有人阻止,连保安都跑来看热闹,掏出手机来录视频。

绝对是有人打过招呼诚心耍他,他心知肚明。

破产结算后,他和方渟名下一无所有。原以为凭借他优秀的履历,再怎么样也能进大厂,可没想到所有简历都石沉大海。

他这时候才明白,他这么多年背靠周家,得罪的不只是沈清远和许歆然。那些人不像沈清远一样敢和他正面较量,但却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方渟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动不动就回已经卖出去的周苑吵闹,其他业主烦不胜烦最终报警,周家最后一点东拼西凑来的钱也拿来交了罚款。

周渊真的走投无路了,他等不及按部就班去小公司挣那三五千,方渟的情况也让他无法朝九晚五去上固定时间的班。

所以他想到了白善宁,想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酒吧,想到了她当初走投无路下干的工作。

“好!”第二瓶见底。

周渊眼前一片迷蒙,胃部灼烧着翻涌,一个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那几个男人并不嫌弃,伸手脱下他的上衣给他擦干净,问:“还喝吗?”

“喝……”两瓶都喝了,还差第三瓶吗?三瓶下来提成少说上千,请一轮酒的提成更是上万,他需要这笔钱。

第三瓶刚打开,另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酒上前来了:“各位大哥,那边3号台的小姐姐请您诸位一套店内top套餐。”

放下后又鞠了一躬,恭敬地补了一句:“那个小姐姐说,洋酒太烈,再喝下去容易出事儿,打扰您诸位的雅兴了,不好意思。”

这里子面子给全乎,几个男人对视一眼,也就顺坡下驴,点了头。

周渊踉跄着爬下桌,正要走时,一个男人顺手揩油,狠狠捏了一把他的屁股,冲其他人哄笑道:“我去,真他妈翘!”

那几个人笑得翻天覆地,促狭的眼神全往周渊裸露的上半身黏去,不知道是谁又伸手摸了几把,笑声更添了几分恶意。

周渊脑子发热,整个人都红起来了,一把打掉别人的手怒吼:“滚!”

“你他妈跟谁俩呢?”几个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一把将周渊推倒在地,甩出几张红票子砸在他脸上,“你就是个服务员,不就是要钱么?这么多钱能摸你一把么?能么?!”

“不就是个服务员,拽什么拽!”

服务员!服务员怎么了?服务员就能被你们这样欺负?周渊想喊,想骂,可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来。

因为曾经在镜色酒吧,在他闲适地看着白善宁被调戏、挣扎、无人施以援手时,在他因着那所谓的一点怜悯将其打横抱起、无视她反抗将她带走时……他也是这样看待白善宁的。

他看着几个体态健硕的男人,抄起一个酒瓶子就砸在了第一个人头上,转身咬着牙往3号台的方向跑去。

3号台的顾客刚刚点了十八万八的套餐救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一定不会……

他脑袋发晕,一个没留神就扑在地上,愣是手脚并用爬到了三号台旁。

“帮帮我……”他抬起头,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沙发上的女人,“求您……”

可当他看清女人是谁时,整个人又僵在了原地。

沈清远!

世界一:沈清远32

“啧, 怎么是你啊?”许歆然翻了个白眼,用肩膀怼了一下沈清远,“完了, 十八万八白花了。”

早知道是周渊, 她才不会让沈清远花钱救人呢。

康颖话少, 但也是满脸的阴霾。康兰被绑架的事儿她始终没能找到出口跟周渊算账, 哪怕之前和沈清远联手, 也不过是让他破产, 太便宜他了。

“在这儿呢!抓住他!”壮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妈的,敢砸老子,看老子今天玩不死你!”

眼见壮汉追了上来,周渊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纠缠宁……白善宁,不该几次三番针对你,我混蛋, 我无耻,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清远, 你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我求求你……”

他毫无尊严地跪在三人面前磕头, 浑然不觉自己的额头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

后面追过来的壮汉本来伸手要提周渊的脖领子,被另一个人拽走了:“你疯了?那仨人你不认识?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清远, 荣光集团名誉总裁许歆然, 鹰飞集团董事康颖!”

“你他妈一个都得罪不起!赶紧走赶紧走!”

几人慌慌张张冲沈清远三人鞠了一躬, 左脚绊右脚飞也似的跑开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人这才了然,能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下认出她们三个, 必然也是圈子里的人。看来是有人故意要整死周渊。

周渊蜷缩着跪伏在地上,被抛弃的自尊如同一把钢锯,一点一点磨着他的心脏。

明明都曾是同一个高度的人,如今他跪在地上被人当蝼蚁踩踏,而沈清远却一句话不用说,光坐在那里就令人望而生畏。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听方渟的一派胡言,误以为沈清远钟情自己,嫉妒白善宁……

如果自己没有一而再再而三挑衅针对,没有和黄子兴许彬一样小看沈清远……

如果自己在第一次吃亏时就马上收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扯着自己的领子扇那时的自己几个耳光!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放过我好不好?”周渊哭得眼泪t?鼻涕一块儿流,“我只是想找个工作,我再也不可能和你们作对,你们就放过我行不行?”

“晦气。”许歆然看着周渊,嗤笑一声,“你也有今天!”

“别以为我不知道,许彬从看守所出来后,是你一直在给他钱!要不是许彬死了,荣光也会受创!”

“还有兰兰,她还那么小,你就拿她当筹码,要不是清远,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现在还有脸来这儿哭?你恶不恶心!”

周渊知道,周渊当然知道,眼前这三个人他都害过,而且是手段阴损着往死里整,哪个单拎出来都是恨不得他赶紧去死的。

可是他也知道,今天那些壮汉只是一个开始。不是所有人都遵纪守法,不是所有人的报复都在合法范围,他今天走出这扇门,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他想都不敢想。

只有沈清远能救他,只要沈清远出面保他,就没人敢再找他的茬儿!

他借着酒劲儿做出了决定,跪直身子,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我恶心!我混蛋!我无耻!我对不起你们!我是小人!”

“清远……你消消气,我已经这样了,我已经爬不起来了,求你……”

“你帮帮我,我们好歹有娃娃亲,你帮我一次,你救救我……”

许歆然被恶心的不行:“我去买单了,这玩意儿看了晚上得做噩梦。”

康颖也站起来,踩过周渊伏在地上的手骨:“我去叫司机。”

两人走后,沈清远才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酒咽下去,站在周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张嘴,却是在和系统说话:

“看吧。”

“我就说,女频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旦离开了女主,就什么也不是。”

那些提高角色“苏感”的脾气秉性,在脱离了主角光环后就成了低情商,曾经烘托霸道总裁人设的经典桥段,在小说没有写明的地方深深扎根,成了反刺过来的荆棘。

“女频小说,女主想让谁当男主,谁才是男主。”沈清远饶有兴味地看着地上狼狈的周渊,鞋跟绕过他,踩都懒得踩一脚,“怎么好意思虐女主的?”

她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仍匍匐在地的周渊抽搐着双肩,面容扭曲。

不行……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只有她能救自己,只有她能让自己从这种苦难中脱离……

他发疯似的站起来狂奔,不顾周围顾客嫌恶的眼神,就这样顶着满身的污秽追了出去。

只见康颖和许歆然上了一辆车,正向沈清远挥手告别,不多时,另一辆车来接沈清远,司机下车来为她拎包开门。

周渊意欲扑上去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怎么不是陈越?

他死死盯着那个司机,确定了一次又一次。不是陈越,也不是之前沈家的老司机,似乎是个新人,还很年轻。

他心头一跳,阴暗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如同藤蔓悄然滋生,鼓动着他将自己藏在了墙角的漆黑处。

对……沈清远说了……他是男主角……

那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一定会翻盘!一定会重新回到女主角的身边!

“只要恶毒女配死了……一切就都能重新回到原点!”

*

上车前往央视录制财经频道的黄金时间访谈时,沈清远回头看了一眼沈氏大厦,脑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当前寿终正寝率已达100%!数据上传中,预计时间为半小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半小时后,系统将自动脱离宿主,请宿主做好准备。】

“我有什么可准备的?”沈清远笑起来,坐进后座,敲了敲驾驶座的挡板以示可以开车。

【准备迎接新生呀!以后再也没有被作者偏袒的男女主光环,没有恶毒女配的剧情束缚,你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沈清远笑着低头看财报不说话。

从上一世死后选择绑定系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说过,她不会输。

车上了高速,刚才还是万里晴空,突然阴云密布,不一会儿就劈里啪啦下起雨来。

雨点打在车窗上吵得沈清远心烦,好在没有堵车,应该赶得及。

她关了平板看向车窗外,略打量了一番就皱起眉头来。

眼前的路和上一世自己出车祸的那条路逐渐重叠,连雨幕和潮闷的空气都如出一辙。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自己手握方向盘,拼命踩刹车的时候。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她骤然清醒。

这不是同一场雨,她也不会重温上一世的凄惨死状。

“小刘,你绕路了?”她按下对讲,“去电视台的路不是这条。”

兹拉,那边回应:“是的沈总,导航说主干道堵车,这条路快一些。”

沈清远掏出手机看导航,不知怎么,信号差到没有网,她刷新了好几次,屏幕上仍然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把屏蔽仪开了?我这里怎么没有信号?”

她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如果屏蔽仪开了,小刘又是怎么看导航的?

【警告!警告!】

【数据上传失败,宿主寿终正寝率重新计算中!】

【当前寿终正寝率为:98%】

【……87%】

【……62%】

“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毫无回应,只机械地报着令人惊心动魄的数字:

【……58%】

【……39%】

沈清远心跳加速,一把按下隔板的按钮,定定看向观后镜。

黑色隔板寸寸下降,观后镜中那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眼睛带着癫狂的讥笑露了出来。

“周渊!”

“你好啊!”周渊已经瘦成了骷髅架子,脸上漫出一抹疯意,斜着眼看她,“沈清远!”

那天之后,酒吧就将他开除了,好在沈清远花的十八万八给他算了15%提成,和工资加起来有个小五万。

还了网贷,给方渟买了药,再交了房租,手头剩下的钱只是他曾经一句话的开销。

新人司机太过青涩,一点蝇头小利和骗术就能将他骗走,周渊没想到自己曾经的荣耀和光辉成全了如今骗人的伎俩,但他没有退路。

“你明明可以救我,明明只需要你一句话!对于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为什么不救我?!你对一个陌生人都能花十八万八去救人,对我却一笑置之?”周渊狂笑着,骨骼突出的肩膀剧烈耸动,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震穿玻璃,“沈清远,你才是最可恨的人!你凭什么不救我!”

“我有今天全都是你害的!你要是不让我好过,那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我说过你迟早会遭报应的!我!就是你的报应!”

他将油门踩到底,雨水冲刷车窗发出阵阵巨响,沈清远被惯性推着倒在后座,竭力伸手去按报警键,可怎么也够不着。

系统还在急促地倒数。

【……18%】

【……5%】

【……3%】

长久的静谧后,车猛然冲出道路。

【……0……】

世界一:沈清远33

呼吸骤然急促。

沈清远剧烈咳嗽着从昏迷中醒来, 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腐朽潮湿味的空气,粉尘灌进口鼻,又掀起一轮咳嗽。

她咳得面红耳赤, 五脏六腑都针扎一般疼, 但她却不由自主咧了一下唇角。

还能感觉到疼, 就是还活着。

【宿主!你没事吧?你左胳膊骨折, 脚踝扭伤, 还有轻微脑震荡, 我调低了你的痛感,让你不至于疼到昏迷。】

【坚持住!你晕倒时,按动了报警键,我违规操作干扰了信号屏蔽器,警察马上就会到!】

沈清远挣扎了一下,才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扎带死死捆住了:

“寿终正寝率,还剩多少?”

系统一下子安静下来,艰难开口:

【0.3%。】

周渊是真的起了杀心,他这会儿正坐在沈清远不远不近的地方, 把玩着手里的刀,神叨叨地喃喃着什么。

沈清远环顾四周, 这里并不陌生, 正是之前许彬绑架康兰的废弃工厂。

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 偶有一两块碎石,也不足以割开束缚她的扎带。而她也不可能有力气去和周渊这个疯子搏斗。

积分商城里倒是有一些武器, 可她买不起不说, 也无法在这个法治社会解释武器来源, 于是只能作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远处传来汽车声,不止一辆, 但没有开警笛,不是警察。

周渊头也不抬,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来:“来了。”

谁来了?

沈清远看向车辆驶来的方向,心头沉沉向下坠着,等第一辆车闯出扬尘打着漂移停下时,她瞳孔不可控制地收缩了一瞬。

是陈越。

第二辆车是沈博林林边月和白善宁,第三辆车是保镖,但当他们看到沈清远t?跪在地上,被周渊手里的尖刀指着时,还是不敢冒险,退后了几米。

“周渊!有话好好说!放了清远!”陈越刚上前一步,就被周渊划过沈清远脖颈的尖刀吓得顿住,双手悬在空中往后退,“是我骗了你,你要找找我,放了她。”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周渊嗤笑一声,欣赏着几人惨白的面色,“你还真是她的一条狗!她信过你吗?她爱过你吗?你被她耍得团团转,还主动跑过来摇尾乞怜!”

“真是恶心!”

沈博林厉声呵斥:“周渊!你现在放了清远,还来得及,等警察来了,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周苑我也会帮你赎回,你妈妈的病也不是大问题。听伯伯一句话,放下刀!”

他神经质地看着几人,眼球不正常地震颤着:“我就不明白了,沈清远都把你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了,你怎么就不恨她呢?”

“你,你们,康颖,许歆然……她沈清远一刀一刀把你们扎过去,你们却都站在她身边对付我。”

“可我呢?我做什么对不起你们你的事儿了?为什么轮到我,就都恨不得让我去死!让我家破人亡!”

他越发激动起来,刀刃在哆哆嗦嗦的手中乱晃,将沈清远脖颈处割出细碎的血痕。

白善宁泪流满面,想要冲上来,被沈博林夫妻硬生生拦下:“周渊!你放开我姐姐!放开她!”

“宁宁……”周渊望向白善宁,眼中的痛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你也这样……”

“沈清远这个贱人一直在利用你!是她挑拨离间让我连见你一面都成奢望!是她害的你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你为什么还要站在她那边?!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明明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爱你的!”

“你忘了吗?当初在酒吧,是我从客人手中救了你,是我给你妈出钱治病,是我把你从泥潭里捞出来!”

“你应该爱我啊!你应该爱我啊!!”

白善宁咬着牙,通红的眼全无对往昔爱意的回味,只剩厌恶和憎恨:“那是我姐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周渊,你让我感到恶心!”

周渊彻底疯了,他一把扯住沈清远的头发,逼她抬起头来,尖刀越发深入地往脖颈里扎去:“那我就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你就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失去的一切都会重新回来!”

“不要!”白善宁尖叫一声扑上去,被沈博林用力一拉,没站稳跪倒在地,匍匐着冲沈清远伸出手去,“你要是敢动我姐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渊扭曲着脸痛哭起来,可到底没能真的扎下去:“宁宁……你这是在剜我的心。”

他攥着沈清远的头发,略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沈博林:“你说的,我要什么你都给,是不是真的?”

“你尽管开口。”沈博林阴鸷地盯着他,一手揽着林边月,一手拉着白善宁,稳如泰山,“只要你能放了清远,条件你开。”

“好!”周渊等的就是这句话,“我要沈氏5%股份,我要进入董事会,还要沈清远从董事长的位置上下去!现在就签合同。”

沈博林咬牙:“可以。小王,现在拟定合同。你这下可以……”

“还有!”周渊打断他的话,“我要娶白善宁。”

所有人都恼恨地瞪着他,恨不得剥他的皮吃他的肉。

可他却泰然自若,甚至大笑起来:“不同意吗?没关系,等我听到警笛声,这把刀就会插进沈清远的喉咙里!”

“我已经到这个地步,光脚不怕穿鞋的,就看你们怕不怕了!”

他扯起沈清远的头发,脸贴在她耳边,狂笑着逼她看向沈博林等人:“你看啊!你快看啊!你说他们会不会同意?啊?会不会救你这个恶毒女人!”

“好!”白善宁不假思索,“放了我姐姐,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民政局。”

她含着泪,在周渊的指挥下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给了沈清远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踮起脚闭上眼,吻上周渊送过来的唇。

沈清远费力地抬起眼皮,头皮被周渊扯得生疼,她眼前发黑,看不清白善宁的表情。

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早被她遗忘的,二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她的作业正确率只有98%,挨了沈博林一顿鞭子,趴在小黑屋的架子床上发呆。

白善宁从门缝里叫她,给她讲今天和妈妈去游乐园都遇到了什么稀奇事儿,小丑手里拿着的气球多大多好看,也许缠在手上就能飞起来,飞出小黑屋去。

沈清远是恼恨的。

她没去过游乐园,白善宁也没写过超纲功课,没挨过打。

于是她强忍着痛,随口敷衍:“那你拿来我看看能不能飞出去。”

那时的白善宁也是不假思索,和现在的语气分毫不差:“好!”

“我现在就去!”

然后整整二十年没回来。

沈清远自以为冷硬的心脏有什么东西开始活动,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刺痛。

小说原著对白善宁有一句介绍:

她拥有一颗钻石般晶莹剔透而珍贵万分的心。

此时此刻,这句被沈清远嗤之以鼻地评价为老土的设定,陡然间冲出黑白的文字,呈现在了沈清远的面前。

“周渊你大爷!谁的妹妹都敢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清远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混着上一世不甘的怨怼,这一世步步谨慎的压抑,猛然仰起头,狠狠撞在了周渊的下巴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系统嗷嗷叫着调高了她的肾上腺素,让她这一记头槌格外有力。

砰一声,周渊整个人往后仰去,下嘴唇被牙齿刺穿,血顺着下巴哗啦啦往下涌,溅了沈清远和白善宁满脸!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动作起来。

陈越一脚将周渊踹得更远,抱住沈清远向后撤去。沈博林和林边月也连忙将愣在原地的白善宁扯回去,示意保镖围上!

周渊头晕眼花,松开沈清远时,一不小心连刀都掉落在地,被林边月踢远。

他浑浑噩噩,只绝望地望着远去的白善宁,没有错过她嫌恶的目光。

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什么也回不来了。

那么……

他大笑着,任凭血液在胸前蔓延开来,任凭嘴上的伤二度撕裂。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沈清远,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怒吼声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用钢管、瞄准器和汽修厂废弃零件拼装成的枪,看起来简陋至极,可正是这种简陋,让在场众人全都悬起心来。

越是这种看着乱七八糟的自制枪,越是说明它确有威力!

“都不许动!谁动我就打死谁!”周渊挥动着枪胡乱瞄准,那些没靠近的保镖不敢再上前,沈家几人也不敢往后退。

周渊享受着众人惊恐的目光,狞笑着将枪口对准沈清远,扭曲狰狞的脸上写满了愉悦:

“你们根本不会兑现承诺对不对?你们只会骗我,你们想让我死!”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他大叫一声,食指摸上扳机,指尖逐渐用力!

陈越想也不想转过身去,用后背挡住周渊的枪口,用力将沈清远推开来。

他因恐惧而凉透了的血液在看到沈清远被推开的瞬间有了些许回温,明明脸已经僵得如同雕塑,却还是硬扯出一个安慰的笑来。

“清远……”你没事就好。

“砰!”

世界一:沈清远34

万籁俱寂。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空中微小的浮尘都静止了下来。

直到一队整齐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在众人惊恐的呼吸和不可置信的惊呼中, 空气重新开始扰动。

陈越愣愣低头, 摸索了一通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 茫然看向沈清远。

却迎上了一抹笑。

她坐在地上, 脸上是飞溅的血, 身上满是灰尘, 手脚被捆绑着动弹不得,狼狈至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她静静地注视着这边,目光越过陈越,如破空之箭,直直射向周渊。

那平静的笑容陈越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标志性的,胜券在握的笑。

他慢慢回头,只见刚才还举着枪对准自己的周渊,这会儿已经倒在了地上不断抽搐着,那把他自制的枪也被甩飞了出去, 砸在墙角。

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不知道从哪儿围了上来,手握□□, 恭敬地站t?在沈清远身后。

沈清远一边用保镖递来的刀割开身上的扎带, 一边抬头问:“都准备好了?”

“是, 沈总!”

陈越紧绷的弦吧嗒一声扯断了,他哆嗦着看向沈清远, 一张嘴, 话还没说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

“别这样看着我。”沈清远脚踝受伤站不起来,只坐在地上笑着看他, “我好歹也是身价百亿的集团董事长,怎么可能连这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呢?”

许彬一事给了她一个大教训,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放下过对周渊的监视,当她知道周渊在偷偷收集汽修零件时,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渊伪装司机确实是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但沈清远重活一世,最珍惜的就是这条命。

她抬起手来,小拇指上的尾戒和她落在沈家的那一只一模一样,同样的戒指她还有一抽屉。仔细看去,尾戒上雕刻着花纹的角落,有一个细小的红点,正在闪烁。

跟踪器。

来这个废弃工厂最早的,不是陈越,不是沈博林一家,而是沈清远重金聘请的保镖团队。

沈清远知道,周渊和她是同一种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有一点儿绝地求生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一个隐患,她等的就是现在。

正在众人惊魂未定时,周渊抽搐着扯掉自己身上的电针,手脚并用扑到陈越的车上,发动了引擎。

沈博林和林边月惊慌地招呼身边的保镖,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动。

沈清远的保镖也都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静静矗立在原地。

车子发出轰鸣,在扬尘中歪歪扭扭冲出厂房,刚拐一个弯,就骤然响起刺耳的刹车。

砰!

碰撞声震耳欲聋。

随后是铺天盖地的警笛声,疯一般呼啸而来,训练有素的警察冲进厂房,看到几人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外面……发生什么了?”白善宁惶恐地望着厂房外,“他撞车了吗?”

“是撞人了。”警察叹口气,啧啧道,“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人,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哦对了,那女人,似乎是他妈。说是精神有点问题,听说儿子在这边就来了……也是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沈清远的身上,惊诧的,慌乱的,恐惧的,一拥而上。

而视线中心的沈清远,只是静静坐着,面色如常。

她从未放弃过调查上一世自己的死因。

直到她发现,自己经常保养汽车的那家店,是方渟名下的。

“我说过。”她轻飘飘开口,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我不会输。”

想明白一切的陈越发疯般扑上来,将沈清远死死按在自己怀里,泣不成声。

良久,他恶狠狠抬头,悲咽的声音中满是怨怼,几乎是泣血一样咬牙:“沈清远!”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哪怕给我一个眼神,给我一个暗示,有这么难吗?!”

“我真是……我真是恨透了你这副永远理智、永远清醒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可他箍在沈清远腰间的手却没挪动哪怕一寸,反而更紧了几分。

沈清远抬起手,轻轻摘下他蒙上眼泪和尘土的金丝眼镜,凑上去含住他眼角的泪水,细密的吻一路向下,缠绕到唇边:

“胡说。”

“你爱死了。”

*

周渊,绑架,自制枪械,谋杀未遂,危险驾驶,人证物证俱全。

开庭前,他的律师安慰他:“你是谋杀未遂,交通事故也是意外,在庭上态度好点,我争取缩短刑期,放心吧。”

可开庭后十分钟,法庭上的气氛就逐渐压抑起来,任凭律师使出浑身解数,也被对面追着打。

而审判长和书记员虽然面无表情,但周渊总能看出他们眼神中流露出的似有若无的鄙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都是林边月的学生!是她的同事!你们和沈家是一伙儿的!”周渊瞪着眼睛,大叫着冲律师吼,“我要申请他们回避!他们和原告有利益关系!”

原告律师嗤笑一声:“被告,林教授不仅是政法大学的教授,更是国内三所名校的客座教授,桃李满天下。”

“您要想找一位从未上过林教授的课、从未崇拜过林教授、从未和林教授共事过的法律人,恐怕有点强人所难吧?”

该项申请自然被驳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保镖提供的视频可以证明周渊勒索财务和杀人未遂,最终当庭宣判周渊获刑十二年,没有缓刑。

周渊当场崩溃,嘶吼着被押下去,对法警拳打脚踢,因藐视法庭又喜提两年刑期。

而方渟,虽然仍在医院接受抢救,但医生表示,就算手术成功,也会变成植物人。她会以最低标准苟延残喘地活着,有人要她承受至少两年的植物人生涯。

沈清远没有出庭,她在医院,用没打石膏的手端着平板看文件,嚼着陈越喂到嘴边的苹果。

宣判结果是白善宁带来的。

她消瘦不少,手里提着一些补品,在交给陈越的时候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有些局促。

“还是叫我陈助理就好。”陈越神色自若,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经此一事,他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他不需要沈清远毫无防备地把后背交给他,也不需要她在危险中伸出手。

他不需要以此证明他在沈清远心中的地位,这都没有关系了。

他只要沈清远好好的,只要她平安。

反正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坚定不移。

然而正是这时,看文件的沈清远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开口:“你乐意的话也可以管他叫姐夫。”

陈越的脸腾地红起来,强压着几欲冲出心口的悸动,看向沈清远。

“姐、姐夫?”白善宁不忍戳破陈越的粉红泡泡,但她真的有事情要说,“那个……让我和我姐……”

“啊你们聊!抱歉!我去水房买碗馄饨……不是,我去食堂打壶水……”他的脸更红,懊恼着咬住了嘴唇,同手同脚往外去了。

白善宁多少有点儿惊恐,盯着门外左脚绊右脚的陈越倒吸一口凉气:“陈助理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沈清远轻笑一声,收了平板,“他且美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白善宁也自然了不少,坐在她床边,自然地接起陈越的工作,一边说着周渊的刑期,一边喂她吃苹果。

沈清远没吃,只是笑着看她:“我以为你会恨我。”

如果说之前白善宁太天真,没有意识到沈清远的操控,那么当沈博林和林边月将一切摊开时,她也应该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白善宁举着苹果的手顿了顿,放了下去。

良久,才轻轻道:“我很生气。”

“你那天走后,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虽然你是在利用我达成目的,但整个过程都没有伤害我,反而给了我很多我曾经无法拥有的东西。”

“我不明白,难道我真的是个得寸进尺、忘恩负义的人?你对我那么好,我却因为你的动机把这一切全都抹杀?更何况你的动机甚至都不是害我。”

“可我真的生气。比周渊囚禁我还气,比在酒吧被客人骚扰还气,我气得整晚整晚哭,睡不着,几次都想找到你家去问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肩头微耸着哭了:“你被绑架的时候我才想明白,我生气,是因为我爱你。”

“就算你不对我那么好,我也会帮你对付周渊。我生气,因为你居然用物质和手段去收买我,而不是直接要求我帮忙。”

“我生气,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你觉得我帮你是因为那些外物,我怕有朝一日你和别人针锋相对,会觉得我也会被别人的小恩小惠收买。”

她哭得梨花带雨,手不自觉攥住了床单,抽抽嗒嗒地抬起眼,望着沈清远:

“姐姐,我最后悔最后悔的事……”

“就是当年,没能在游乐场给你买一只气球,让你抓着气球的线,飞出那间小黑屋。”

在生死关头想起二十年前的不只是沈清远,还有白善宁。

沈清远沉默着,眼眶发热。

白善宁的眼泪烫得她想挪开视线,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转头,反而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

陈越,许歆然,康颖,他们都曾用不同的方式告诉她,她这么做太伤人。

她不以为意,这么做切实有效不是吗?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只不过是既得利益者t?之一。

可当白善宁一字一句将心剖开,一片一片展露在沈清远面前时,她就再无法放任自己装作若无其事。

她仿佛看到二十年前蜷缩在小黑屋的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独处,学会了人生的第一课:她只有自己。

然而下一瞬,那扇封锁住她孤寂世界的门松动了,一只只手奋力将门推开,让光漏进去,丝丝缕缕照在她身上,热得怕人。

门缝中走出陈越,走出许歆然,走出那些明知道她是什么人,还义无反顾站在她身边的人来。

最后是个四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大把五彩斑斓的气球,踮着脚,闯进这间房来。

沈清远闭上眼,看着四岁的自己接过那束气球,原谅了那年的沈清秋,也原谅了那年的自己。

“那……”她看向白善宁,第一次没有目的地开口,“等我出院,一起去一趟游乐园吧。你要给我买一大束气球。”

白善宁点点头,瘪着嘴钻进她怀里哭:“你烦死了!等你说句真心话比中彩票还难!讨厌你!”

“这么讨厌我?也不知道谁刚刚一口一个爱我。”

“讨厌你!”

两人笑了一阵,沈清远张嘴叼住白善宁递过来的苹果,大起大落的情绪才算平稳。

白善宁盯着苹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道:“妈的事,他们一直瞒着你,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下。”

“当年我失踪后,妈就得了抑郁症。她自杀过好几次,精神出现问题,也……试图伤害你。”

“她清醒的时候不敢靠近你,不清醒的时候爸控制着她不去见你,所以这些年……治疗后,她精神状态稳定了,但是重度抑郁还是没有改善。”

“她不是只恨你,她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沈清远没有露出什么太惊讶的表情,这么多年了,她猜也猜到了点儿端倪。

白善宁接着说:“周渊在城南土地的审批文件遭卡,是妈的手笔。他能判十四年,也是妈的影响力。她其实……一直都在帮你,只是从来不说而已。”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只是问:“你会原谅妈吗?”

沈清远笑笑:“是爸告诉你这些事的吧?”

见白善宁愣住,她笑意更深。

那老东西才是真正的狐狸,他知道只要告诉白善宁这些事情,以这小白花的性子肯定会漏给沈清远。

可惜,沈博林还是不明白那晚她说的话。

她已经不是十几岁了。

她不渴求迟来的母爱或者父爱,也不会因沈博林一句话就只身前往M国面对漩涡,更不会被动挨打,屈服于权威。

她是沈氏集团董事长。

沈氏集团,是沈清远的沈,不是沈博林的沈。

于是她只是浅笑着:

“谁知道呢。”

世界一:沈清远完

沈清远出院那天, 阳光正好,照得人暖烘烘的。

站在沈氏集团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她俯瞰着整个城市, 看暖阳泼洒在林立的高楼上, 溅起金黄的水花来。

“你要走了, 对吗?”她笑着看向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仿佛能透过影子看见脑中的系统。

【是的, 宿主。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当前寿终正寝率为100%。数据上传完成,我也该走了。】

系统没说,其实在周渊被宣判入狱的时候,数据就已经上传完成了。

只是被系统绑定的宿主多少有点正向加成,可以加快沈清远伤势的恢复,所以它拖延了几天。

沈清远极目远眺,望着似乎没有尽头的钢铁森林:“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这个恶毒女配拯救系统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绑定我,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

【其实与恶毒女配救赎系统相对应的,还有反派拯救系统、炮灰拯救系统等, 归根结底我们是在通过更改原著中死亡角色的结局,消除怨念, 来获得能量。】

【不过其他系统大都会选择绑定其他角色, 通过攻略手段来改变恶毒女配的结局。所以我算是一个全新的尝试啦, 没有前辈的指导,就显得有点废物……骚瑞。】

沈清远重生后也浏览过相关题材的书, 于是不禁好奇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和它们一样, 绑定其他角色来攻略我?”

系统给她脑子里弹了个流汗黄豆表情:怕攻略者被你玩死啊大姐!

开玩笑归开玩笑, 系统还是正式回答了她:

【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恶毒女配本人更希望自己能够善终了。】

【如果只能等待别人来拯救自己……那得多绝望啊。】

【所以我想,如果给你们一个重来的机会, 你们会比任何攻略者做的都好……吧?】

它夸着夸着就想起沈清远从来没听过劝,几次三番置身险境就算了,还头铁到硬是把男主光环给摔碎了,故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来了个疑问句。

沈清远笑出声来,郑重地向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系统道谢:

“谢谢你。发自内心地。”

谢谢你让我重来一次,爬出原作者文字下的地狱,重塑自我。

谢谢你绑定我,让我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静等他人拯救。

谢谢你让我撕破冰冷的设定,在黑暗中凿出生机,窥得天光。

现在,我沈清远的人生,终于重新属于我自己了。

系统给她脑内弹了一个猫猫微笑表情包,又连发了一串儿抱抱。它程序中不曾有过“温暖”的设定,但此时此刻,它周身萦绕着一层暖意,像是和沈清远一起,沐浴着斜阳。

【沈清远。】

【钢铁森林一望无际,但你站得足够高,只有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风景。】

【祝你永远得偿所愿,常胜不败。】

【再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系统的离开对沈清远的生活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只是当她看着用剩余积分从积分商城里换来的数十份产品设计概念图时,还是偶尔会想起那道机械音。

“怎么在发呆?”陈越敲了两次门,见沈清远愣在桌边,就自作主张地进来了。

他作为助理,办公室正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旁边,搬上来那天,沈清远亲自给他送名牌,意外发现了他桌上相框里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沈清远宣布出任沈氏集团董事长那天,站在新闻发布会的台上,笑得从容自信。

见沈清远发现,陈越也不隐瞒,只是别扭地转过头去:“我有个朋友是记者……我去帮他扛了一天机器,才带我进去的……”

因为还在生沈清远的气,所以那天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打定主意不让沈清远认出自己。

可当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从幕后走出时,他淆乱的心跳,握不住相机的手,还有疯狂按动快门的指尖,都宣告他单方面的冷战就此告终。

“你说,你想让我看着你站上那个位置。”他声音软下来,和沈清远一起看着那张照片,“你做到了,我也做到了。”

沈清远从产品概念图中回神,抬头看向陈越,弯了嘴角:“刚刚在想一个朋友。有什么事?”

陈越拿出文件,正色道:“这几款产品的市场调研结果十分可观,设计部那边也给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接下来是否将重心放在这几个项目上?”

沈清远满意地扫了一眼文件,敲定了下个季度的主要方向。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这一个点头,将会掀起长达数十年的飓风,沈清远的沈氏集团从此乘风而上,任凭其他公司如何追赶,也难以望其项背。

但他们都知道,沈清远会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毋庸置疑。

*

周渊死了,死在一个冬夜。

他精神状态本来就已经不好,在监狱的生活对他来说更是一种折磨。更别说还定期有律师来探监,事无巨细地告诉他植物人方渟是如何生活的。

他脆弱的神经在一次又一次紧绷后终于断了,在一个静谧的深夜,他咬碎了自己的舌头,用血在墙上地下写满了对不起。

等第二天室友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凉透了。

这件事太过血腥,沈清远按下没让白善宁知道。但获知消息的当天,她开了一瓶好酒,和陈越喝了个微醺。

她永远忘不了周渊和方渟是如何一步步把她蚕食殆尽,永远也忘不了那场暴雨中她猛踩刹车的绝望。

现在,这份绝望一一奉还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高举酒杯,敬上一世的自己。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怕下雨天开车了。

*

谁也没想到白善宁被许歆t?然拐去音综当了个飞行嘉宾,就一夜之间爆火了。

身世家底被扒了个底朝天,“沈家二公主”、“从灰姑娘到真千金”、“会计的尽头是出道”,热搜铺天盖地,大有替身文小白花爆改娱乐圈文当红爱豆的架势。

家庭会议上,面对决定出道的白善宁,沈博林和林边月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他们倒不是想对白善宁的未来指手画脚,也不是对娱乐圈有什么偏见,毕竟再乱的圈子也不敢把手伸到沈家来,他们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

只是与白善宁火出圈的唱歌视频一起传遍各大社交媒体的,还有她当年被迫在酒吧唱歌,被迫和周渊喝交杯酒,以及被周渊打横抱着离开的视频。

那些小说原著中被读者高呼“嗑到了”的桥段,现在跟白善宁的案底似的阴魂不散,让她风评受害。

沈博林斟酌字句,半晌才说:“沈家的手再大,也捂不住群众的嘴。如果你出道,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沈氏集团……”

“咳咳。”沈清远倚着门框干咳两声,挑眉看向沈博林,“沈氏集团并不惧怕这种程度的舆论,甚至觉得还可以再炒作一下。说归说,别带我的立场。”

“姐姐!你回来了!”白善宁惊喜地扑过去。

自从上次争吵,沈清远就再没回过沈家,任凭沈博林和林边月如何明示暗示,她全装听不懂。

沈博林还想再在白善宁那边使使劲儿,可惜这丫头跟她姐穿一条裤子,一问三不知,装得比她姐还像。

“哼,你这会儿回来干什么?还以为你不要这个家了!”

沈清远理都不理他,呼噜一把白善宁的头发,悠闲道:“回来找我未来的产品代言人签合同啊。熠星传媒已经准备好了金牌经纪人和未来三年的全套规划,白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价格好说。”

“沈清远!”沈博林气得吹胡子瞪眼,沈清远这话一出,他还怎么迂回劝阻白善宁?

可不等沈清远说话,白善宁就先毅然站在了她身前,郑重看向沈博林和林边月:

“爸,妈。我的路,我要自己走。”

“虽然姐姐说过,沈家会给我一切我想要的。但我希望有朝一日,我挺起的脊梁像姐姐一样,是靠自己的钢筋铁骨铸就的。”

她不再是曾经被生活、命运、还有周渊推着走的浮萍,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接受、给自己洗脑的小白花。

她在泥潭中沉浮过,也站在上位者的视角俯瞰过别人,她从作者为她铺设的道路中走来,也试过沈清远的生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经历了那么多,拿起来又放下去,她觉得那些都不是她想要的,都不是她应得的。

她要主动出击,她要过自己选择的人生。

沈博林沉默片刻,看向林边月,见她点头,才沉沉叹口气:“好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沈清远,慢悠悠站起来,背着手往书房去:“老咯,不中用咯!退休咯——”

沈清远嗤笑一声,只当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一扬头发就往外走去。

“清远。”林边月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留下来吃饭吧。”

沈清远只是步子微顿,就继续向前了:

“再说吧。”

世界二:李华章1

“静安公主向周国使臣献礼!”

尖细的唱呐声直刺得李华章耳根发痒, 她缓缓抬眼打量着周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宫殿金碧辉煌,文武百官、朝廷命妇、后宫妃嫔一应具在,此刻个个儿翘首看来, 灼灼目光都盯着自己身侧的一个红木雕花盒子。

李华章心头一跳,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在地牢里饱经折磨, 连指甲也被根根拔除的手, 如今尚且丰润如玉, 细白胜雪。

“我们静安听闻周国皇后修禅, 可是费了不少工夫找到的宝玉,请了八十多位能工巧匠齐心雕刻,才出了这么一尊玉佛!”皇后笑道,“来啊,快打开看看!”

周国使者?

玉佛?

李华章猛然抬头,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声,就见两个宫女上前,将红木盒左右打开,露出里面的玉佛。

只一眼, 周国使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皲裂,凡是瞧见玉佛正面的官员均大惊失色, 连皇后都略微一颤, 险些摔下座来!

只见那玉佛通体温润, 栩栩如生,身上披着的袈裟丝线分明, 坐莲上雕刻着针尖大小的经文, 从用玉到雕工都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可唯独玉佛的那双眼睛, 本应该是圆滑透亮的慈悲目,却被凿成了两个空洞, 活像是瞎了一般!

“她怎么敢的?!周国国君当年就是因眼疾无缘东宫,耗了十几年的铁血手段才爬到今天的位置,谁敢旧事重提?!”

“静安公主有什么不敢的?若是旁人我疑心一二,她?什么事儿都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