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我们要不报警吧,然后再换一条路走!】
系统生出了熟悉的芯慌感觉, 为这里密布留存的暴力痕迹感到不安,季朝映温柔地安抚它:“没关系的。”
她声音温柔:“这里和一处学校离得很近, 这里的痕迹,顶多也就是学生混混打群架而已。”
她略有些遗憾地扫过这里密布着的种种痕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虽然各类案件频发, 但要在几天内遇到第二起, 果然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吧。
确定了这里没有乐趣可捞,季朝映为了系统着想, 默默加快了步伐,直到马上要拐出巷口的时候,才忽然被几只大垃圾桶吸引去了注意力。
“好浪费啊。”
季朝映仿佛嗅觉失灵一般,饶有兴致地凑近了附近的大垃圾桶,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上面乍一看脏污,但却依旧显眼的衣物上。
系统略有迷惑,迟疑地看过垃圾桶内的种种内容物,不由得迟疑:【您是说……这些烂掉的水果吗?】
“不是哦。”
季朝映凑得更近了一点,更仔细地打量那件被脏污掩盖住本来面貌的衣服,没看错,的确是奢侈品牌呢。
是某个大牌的经典款,看偶尔露出的一点干净织物的质感,不像是假货。
有钱的学生也会来这里打群架吗?
还是说……是“帮派”老大?
也不对,学生们的冲突,更多的是在在校期间的种种摩擦,现在可是暑假,很少有学生混混在假期里还凑在一起交流拳脚……
季朝映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绕了个位置,在狭窄的地方寻找可能存在的血迹。
但是也没有。
这里没有被清扫的痕迹,这件衣服上的污痕,也不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季朝映想要把它拉出来看看,却又有点犯恶心,只能多花了一点时间,回头捡来了那根短截的钢管。
她用钢管把衣服从垃圾桶里扒拉了出来,便见到这件被垃圾的污水浸透的衣服,缓缓滴出了污浊的红褐色血水。
系统在她脑海中发出惊疑不定的询问声,而季朝映却站在垃圾桶面前,轻轻微笑起来。
“不要担心。”
她在手机上点来点去,寻找着富人生活的地区,温温柔柔地说:“统?*? 统就把它当成……又一场新的任务。”
她把衣服盖了回去,连带着钢管一起丢进垃圾桶,随后便就着地图,轻快地往几处可能的目标地点而去。
下午四点,锦荣别墅区。
季朝映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她绕到这里,还费了一点功夫才绕过保安,可是把她累坏了。
季朝映关掉手机,清扫痕迹,以完全的观赏者心态,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处“富人区”来。
锦荣别墅区内大都是两层到四层的别墅,院落大小都有,因为是统一的围栏样式,“院墙”都是整齐的低矮铁艺围栏,房屋的居住状态一目了然。
没人居住的房子千篇一律,院落里长满杂草,有人居住的房子院落整洁,各有特色,有的假山流水,有的挖出泳池,还有的为了宠物考虑,清一色铺出绿草坪——那只大型犬还无比热情地对着季朝映躺倒露出肚皮,热烈邀请她来撸呢!
季朝映美滋滋地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狠狠隔着栏杆撸了狗,还忍不住对着系统感慨:“它好像林林哦。”
这种见到人尾巴狂摇的热情,真的很相似呢!
系统时不时地就会听到宿主的林林碎碎念,此时不由得惊讶:【原来林林是您的宠物吗?】
实在冒昧,之前它看宿主每次想林林的时候都是不想做家务的时候,还以为林林是清洁工或者什么保姆阿姨呢!
季朝映想了想,认可道:“也算是吧。”
不过比起一般的宠物,林林可要能干得多了!他不但喜欢做家务,能把季朝映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还很贴心细节,愿意为她做许多脏活。
季朝映撸完狗狗,缓解了一下对林林的思念之情,便在对方呜呜咽咽的挽留声中无情离开。
正值下午,别墅区内的居民该上班的上班,该上辅导班的上辅导班,又因为太阳正烈,能出现外面的人少之又少,季朝映一路畅通无阻,一直走到一户勤劳的人家面前,才停住了脚步。
说这家人勤劳那是真勤劳,大太阳下面,一个青少年正勤勤恳恳地做着园艺,他拿着锄头挖着土,仿佛在种植着什么东西,身边还有水管和喷壶,浓烈的肥料气味让人不由得屏息。
季朝映却意外的很感兴趣。
她步伐轻快地凑得更近了一些,被浓烈的味道冲得眼睛都有点发酸,沉迷于园艺的青少年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警惕地抬头看了过来。
他不抬头还好,他一抬头,系统都惊得发出了一阵电流音——对方身形看着还可以,脸上却生得极为惊人!
他留着寸头,或许是因为太阳晒得多了,皮肤格外的黑,他有着青春期男生格外常见的皮肤问题,从两腮到下巴几乎长满痤疮粉刺,再配上那单眼皮的肿泡眼、淡得几乎没有的眉毛,和那张又厚又大的嘴巴——几乎说是画了特效妆也不为过。
这几样特色,有一样落在人身上就已经会让人觉得丑陋,但这人甚至凑齐了几样……说是丑都算得上夸奖了!
连系统都被他的脸惊到,季朝映面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笑意盈盈地冲着对方一点头,格外自然地打招呼:“天这么热,花儿应该不容易活吧?”
她的表现实在很难得。
系统芯里一软,暗道宿主真不愧是自己选中的人,哪怕遇到这样……的人,也完全没有歧视的想法。
而长相古怪的男生反应就更大,他看着季朝映的反应,不可置信一般瞪大了眼睛——那张黝黑的脸,都泛起了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红。
他呆愣愣的,灵魂出走了似的,季朝映见他半天不回应,伸手招了招,“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的声音里略微带着一点迷惑,但也只有迷惑。
那双圆而翘的眼里,是清澈见底的坦荡情绪,仿佛她完全没有看到自己可怕的脸,也完全没有被自己古怪的举动所惊吓到一样,这让早已经习惯了旁人退避三舍、惊异厌恶的待遇的张旺险些被那坦然又清澈的目光烫伤。
他几乎立刻就想找个什么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但一想到自己正在干什么事,步伐又仿佛被钉死在了这里似的,一步都走不开、动不了。
“哎。”
季朝映见他还是不回神,都变得有些无奈了,她背着手又凑近了一点:“是太阳太晒了吗?你中暑啦?”
——伴随着她愈发凑近的距离,对方可算是回过了神,黑皮的丑陋怪物真的表现得像个怪物,他无比突兀,也无比粗暴的一声大喊:“别过来!”
他鼻孔一张一合,整张黝黑的面孔都像是烧着了的碳似的,又黑又红,那淡得几乎没有的眉毛不自觉地皱紧,形成了一个狰狞的,像是恐吓,又仿佛是懊恼的表情。
显然,他也没想过自己的反应居然会是这样的。
季朝映被叫得愣了愣,但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变化,她是如此的宽容又温和,完全不像是张旺所想的那样,立刻态度大变,最起码也该骂他一句“神经病”再匆匆离开,而是自己往后退了退,带着点仿佛做错了事的不知所措,“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花。”
她有点懊恼地皱起眉头,脾气惊人的和善温柔:“我看栅栏上的是蔷薇吧,我家里也有种的,这一株是你种下来的吗?”
她说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神情又不自觉地舒展,变得柔软温和,而又真挚纯澈:“它长得真好,一株就爬了整面栅栏,而且开满了花,你一定照料得很用心吧?”
……不是的。
这些花不是他种的,这是李兆的花。
这些花都是有专业的园艺阿姨来照顾的,李兆和他说过,好像是一两周来一次。
张旺干涩地咽了一口口水,他在心里无声地应答女孩的问话,然后他开口。
他开口,他说:“……是啊,照顾它还挺辛苦的。”
听到他的回应,女孩不由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皮肤白、五官清秀,笑起来几乎美好得和白蔷薇一样烂漫美丽,直叫从没得到过女孩子友善待遇的张旺头晕目眩。
“你真厉害,”女孩语气真挚,她发自内心地赞叹着:“我其实也种过的,我妈妈也和你一样,很爱园艺,她教过我,但我对这些不太擅长……”
她的眼睛水盈盈的,仿佛两颗坠在水银里的黑宝石:“我栽种的花,自己照顾的时候从没有长得这么好过,后来我妈妈看不下去,就都要去自己打理了,不要我碰了。”
她声音轻柔,仿佛一团团软云一般将人簇住,张旺看着她笑吟吟的面孔,只觉得自己骨头都酥了。
他甚至听不清楚对方张合的唇瓣间到底在诉说着什么——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砰!
砰!
砰!
“那要不……”他干涩地咽动喉咙,只觉得从喉头到双肺都被火燎得发干发疼:“我教你怎么种花吧。”
他神魂颠倒:“我……很会教人的。”
第30章 是他的好兄弟吗?
季朝映应下了他的邀请。
她笑容甜美, 愈发让张旺不知所措,他胡乱拿锄头整理了一下身后的土地,确定自己栽种进泥土中的东西没有露头, 便着急忙慌地打开了铁门。
他身上是一股浓烈的,汗水混杂这体味的味道,因为体力劳动而渗出的汗水几乎把身上的T恤完全浸透。
季朝映扫过他的着装,笑容变得更加真切:“园艺果然辛苦, 你看起来应该比以前瘦了很多呢。”
她语气真挚而诚恳, 张旺的动作却不由得僵硬了一瞬,那张黝黑的脸让人很难准确辨别出他的情绪,只能听出他的声音似乎尴尬地停顿:“是、是吗?”
季朝映迈步进入这片美丽的花园,笑意格外柔软:“是啊, 都不合身了,你一定很辛苦吧。”
张旺那张脸上的红色消退了部分,他僵硬地裂开嘴笑了笑, “是啊……最近, 放假嘛,所以就一直忙……”
季朝映含笑点头, 温声问他:“那能看看你新栽的花吗?”
她简直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天真烂漫而毫无危害性, 张旺看得又不自觉地开始心跳,却又因为她的问话心底紧绷,几乎像是冰火两重天,折磨得他背后汗水直流。
“……还, 还没栽好。”
张旺脸色微僵, 但到底还是舍不得和异性多相处一些时间的诱惑,本能地提出遮掩的谎话:“……等过几天我弄好了……再给你看看。”
对方的话提醒了他, 在这里栽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说不定也挺好的,又不容易被发现,也不容易有人乱翻掘泥土,更隐蔽一些。
张旺一边说着话,一边有些迫切地侧身让开一条路:“你,要不,进来坐坐吗?”
他无比渴望地往季朝映身上瞄,那视线几乎算得上贪婪,灼热到让人能感觉得到那种烫人的温度,季朝映对他的邀请格外依从,她笑着点头,答应下来:“好呀,正好我也走累了。”
她毫无防备,更无戒心,系统却因为张旺注视着她的视线格外不适,犹豫着提出提醒:【宿主,要不你还是在外面和他聊聊吧。】
它委婉道:【他又高又壮的,看起来之前那个陈志才结实多了,他还做园艺,力气肯定很大,万一出现异常情况,系统可能无法帮助您。】
它违规操作要扣除积分的,之前帮宿主开了一次外挂就扣了50点积分,后来自己买了装饰特效又花了20点积分,现在只剩下30点积分的私房了,真的不够用呀!
作为物欲淡漠的AI,系统头一次感知到积分的宝贵之处,虽然面前的人长成这样很可怜,但是他看着宿主的样子,未免也太危险了……还是让宿主站在外面聊聊就行了!
系统不安,季朝映却很平静,她熟练地安抚系统,“没事的。”
又顿了顿,声音放轻:“我只是和他聊聊园艺和种植,能出什么事呢?”
系统犹豫了,觉得宿主所说的也有道理,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宿主在找那件名牌衣服的路上忽然被园艺吸引了视线,但也没关系。
反正宿主今天已经捡了垃圾完成了任务,要不要继续找那件衣服的主人都没事,只要之后报个警就好。
系统很想自己的宿主是个好人,却也不愿意最亲密的伙伴为了任务一直涉险,她可以在猫猫狗狗不慎落水的时候救下它们,但如果要为了救人面对危险的同类,那就太……太让统担芯了。
系统头一次有了私芯,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很高兴,芯片里面暖暖的热热的,不是运行过量加载过度的部件升温,就只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单纯的温暖。
它一高兴,又开始抱着面板狂抖,誓要在宿主发现之前把那些遮挡的简笔花花清理干净。
季朝映不知道系统在干什么,她把系统面板调到了视线范围之外,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地方,还没发现面板上最近的花花已经快被清理干净,她被张旺引着走过花园里的碎石小路,进了宽敞华美的大别墅。
“要不……喝点,喝点什么?”
张旺紧张得嗓子都在抖,说话都有些结巴,他平常几乎没有可能能和异性相处,更别说是季朝映这样清秀美丽的女孩。
男人都爱比自己柔弱的女人,只看外表,季朝映完美符合所有梁省男人的审美标准,她柔美娇小,仿佛一只只能等待旁人救赎的纯洁白兔,可怜又可爱,张旺也是梁省出身,对于季朝映完全没有抵抗力,几乎觉得自己是被彩票砸到头上,才能和这样的女孩说话。
他恨不得立刻去洗个澡,把自己身上的汗味冲干净,又怕季朝映会不舒服,会以为他要做什么,立刻离开。
“我没事呀,”季朝映依旧笑吟吟的,她说话细声细气:“我喝什么都可以,不过现在天气太热了,可以加冰吗?”
张旺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好……可以的!”
他立刻就钻进了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季朝映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在水池边反复洗手,恨不得搓掉一层皮,等到他自己觉得干净了,才拿上洗过的杯子去翻冰箱。
张旺以前从没主动翻过冰箱,李兆总是屌屌赖赖事情很多,明里暗里的有点看不起他,嫌弃他脏,但张旺跟了他几年,两人从小学开始就一起玩,张旺来过这里的次数多的数都数不清,他就算没开过冰箱,也知道哪种饮料好喝,知道冰箱里有储冰格。
他从里面翻了半天,终于找到到一瓶自己觉得和女孩相配的粉色饮料。
饮料是小包装,玻璃瓶,张旺拧开瓶盖把饮料倒进玻璃杯,又叮叮当当在里面舀了不少透明冰块,无比殷勤地给季朝映送了过来。
“这个……”张旺紧绷着脸,额头因为紧张一直在往外冒冷汗:“这个牌子的,挺好喝的,你试试看?”
季朝映接过杯子,嗅了嗅,是清甜微酸的水果味,系统忽然冒头,严肃提醒:【宿主,不要在外面乱喝东西!】
它真的没积分了,就算开挂也不一定打得过对方呀!
季朝映只有一米六近一米七,张旺看起来却只比陈拾意矮一点,体重基数在这里,系统是真怕会出问题,季朝映没听它的,品了品味道,甜的。
“好喝!”
她惊喜地抬眼去看张旺,仿佛他的脸在自己眼里不是又黑又挫的丑八怪,而是一个在正常不过的普通人,“很甜,但又不是特别甜,还有点气泡,挺清淡的。”
众所周知,一个人对甜品最大的赞美就是不太甜,季朝映嘴巴挑,口味偏清淡,虽然喜欢吃甜的却又不喜欢太甜的,这饮料是真的很合她口味,估计价值不菲。
张旺拿着同款的玻璃瓶,手心都在冒汗:“是吗?你……你喜欢就好,我……”
他差点习惯性地说出“我兄弟”三个字,但在女孩看过来的时候又本能地把话咽了回去,进行了加工:“……我家里还有很多,你要是还想喝,我去给你倒。”
张旺强装镇定,甚至板着脸坐到了李兆平常最常坐的位置,拼命回想着他的一举一动,再由自己进行模仿。
季朝映看得好笑,却没有表现出来。
还在青春期的男生或许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乍一看,他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姿势很嚣张,但在她看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这身不合身的衣服一样,尴尬又明显。
张旺坐在沙发上,不是只坐一半位置的那种拘谨和客气,而是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头去,但这样的作态本该让人觉得轻松舒适和随意,他的状态却格外的僵硬和紧绷。
那手臂上的肌肉明显隆起,手指更是紧紧攥在扶手上,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被人厉声呵斥,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样。
张旺和这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他的手上没有劳作产生的茧子,显然并不擅长园艺,现在的天气炎热太阳毒辣,显然也不适合栽种花草,现在更不是合适的施肥季节,他却把浓烈的肥料味道熏的哪里都是……
他到底在花园里种下了什么呢?
季朝映饶有兴致的想,是那件衣服的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