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兆变成了一个有钱的富二代。
有了饮料, 女孩的交谈兴致显然变得更旺。
可能是继承了妈妈季归宁,季朝映看上去只有一米六几,食量却很大, 她高高兴兴地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干净,张旺立刻殷勤地为她续上。
季朝映并不拒绝,也不会觉得不自在,她带着笑脸和张旺随意地聊着天, 内容从园艺过度到家人, 再过渡到自己的生活。
张旺无疑是个合格的听众。
他几乎从来没和异性能说这么久的话,于是态度卑微无比,季朝映说什么他都点头、夸赞,态度比自己在面对有钱的好兄弟时还要更顺从, 完全就是很多阳刚气十足的男人们最厌恶的舔狗龟男姿态。
张旺是梁省的人,天生就在女孩子那边减大分,梁省的女孩在意外表, 爱打扮也爱男人, 但是她们爱的是成绩好、长得帅的男生,而张旺不但长得难看, 还跟在有钱的兄弟身边当小弟,一天天点头哈腰半点颜面都没有, 实在又辣眼睛又丢人,梁省的女孩看不起他,即便和他有接触,也从来不和他说话。
周省的女孩们倒是不会看不起他——她们只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男人, 尤其是梁省的废物男人, 对于周省的女孩而言,学校生活就是学习运动交朋友, 然后和梁省的男生抢抢体育球场,偶尔眼里能看到男生,也就只是拿周省那些贤惠好看的好男生和梁省的废物男生比一比,然后给周省的男生颁布好男孩奖牌,再嘲笑梁省的男生都是吸女人的丑八怪。
——顺带嘲笑梁省的女生不挑剔,什么样的东西都愿意下嘴去啃。
张旺没被她们嘲笑过,周省人出了名的天生颜值高,而且一代更比一代好,女生们对异性挑剔得很,就算是嘲笑丑男人,也是嘲李兆那个档次的,张旺完全不配入她们的眼,别说接触了,哪天他真被周省的女生骂一句,都是捡了大便宜。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对异性的饥渴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甚至季朝映只是觉得玻璃杯拿得久了有些冰手,暂时把它搁在了桌面上,他都立刻站起来:“是不喜欢这个口味了吗……我再去换别的?”
“没有没有,”季朝映就笑:“只是冰块多了,拿的久了有点冰手。”
张旺这才松了口气,但也还是把季朝映的杯子换了一只,并且削减了冰块的分量:“也是,你们女孩子……是要更脆弱一点的。”
他的态度很奇怪。
明明季朝映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不合理的要求,他却小心得像是见到洪水猛兽,几乎像是在供奉神明,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惹得神明动怒不满。
但是如果说他的态度是在供神——哪个虔诚的信奉者,会熟练地对神明说:你们这些坐在神坛上的,是更容易摔碎。
哪里有信奉者会这样对神说话呢?
季朝映轻轻挑眉,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变化,她从容地接受了张旺的服侍,并且在之后的言谈中进行了试探。
她提到了自己的母亲。
季朝映侃侃而谈,自然而然地提起季归宁的过往,“我记得,我是在八岁的时候,才头一次见到她的。”
张旺立刻就皱起了他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眉毛,那块肌肉紧紧挤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立刻为季朝映抱不平:“你妈妈怎么能这样?!你也太可怜了……阿姨真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强忍着不说出不好的词汇来,只是说:“管生不管养。”
神色间很是鄙夷。
季朝映轻轻眯了眯眼睛,但说起话来还是细声细气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妈妈一直在外工作,很忙的,我小时候和爸爸一起住,生活开销都靠我妈妈。”
张旺脸上的鄙夷就收敛了一些,但是还是带着不满,“那也不行啊,小孩子就是得妈妈带嘛,当了妈妈不守着孩子,你小时候得多难过啊。”
他的小眼睛谨慎地打量女孩脸上的神色,看她似乎并没有排斥的意思,态度便微微松弛。
却也不敢太过分,只是以叹息的语调指责季归宁太不负责,对女人来说,工作哪有家庭重要,而且小孩子天生就黏妈妈,当了妈,就该以孩子家庭为重嘛。
指责了一通季归宁,他又换了赞赏的语气,讨好的姿态格外明显,试图通过夸赞季朝映的爸爸来讨好她:“不过叔是真厉害……他一定把你养得很好。”
他赞叹那位不曾见过的叔叔是多么伟大,愿意放弃事业守在女儿身边,一个男人愿意这样奉献,一定很爱他的女儿。
季朝映勾起唇角,笑了:“是啊。”
她笑容甜美,眼神柔软,回忆着自己的童年,仿佛很怀念曾经的过往:“他从小就很爱打扮我,给我穿很漂亮的小裙子,还爱喂我吃水果,那时候我留着很长的头发……比所有小朋友的头发加起来都长,他总是给我梳很漂亮的辫子。”
张旺立刻附和:“那一定很可爱。”
他努力挤出看起来更好看一些的笑容,又不慎熟练地夸赞她:“以后我要是有了女儿,肯定也这么养她,你现在看起来也很漂亮,就算不穿裙子,也很好看的。”
季朝映笑得更灿烂,仿佛被夸得很开心一般。
系统却总觉得不舒服:【宿主……】
它欲言又止,季朝映却先一步意识到了它想说什么。
“没关系,我知道的。”
季朝映安抚系统,脑海中的语气头一次不再温柔:“他在挑拨我和妈妈的关系,然后……加深我和那位好爸爸的联系。”
她只是不表现,心底却把张旺不自觉使出的劣态把戏看得分明。
所谓幸福的童年、宠溺的父亲,都只是在外人看来的圆满,只有亲历者才明白,那种美好就像是飞上天空的肥皂泡一般虚幻。
漂亮的小裙子繁琐又累赘,这类衣服只有梁省出产,只是看起来漂亮,布料却很劣质,又硬又刺,小孩子皮肤嫩,小朝映穿起来既不舒服,又被约束,不慎摔倒就会伤到没有裤子保护的腿脚。
长长的头发更不便利,尤其季朝映发质软,头发相比一般小朋友更容易打结,每天起来都得花费很多本不必要的时间将长发整理梳通,好看的辫子意味着繁琐和浪费精力,爸爸梳头时,经常撤痛小朝映,让她忍不住落下泪珠子。
那被强行送到她口中的水果更让人反胃,年长的男人只爱喂食她素食,严格克制小朝映的食物摄入,防止她像是妈妈一样长得太高太快不好看,小朝映能入口的食物只有青菜水果和鸡蛋,她馋甜美的蛋糕和辣香的油炸鸡腿,但凡偷吃一次就被关进小房间断食,活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好爸爸养育女儿,就像是按照自己的理想伴侣来抚育一个绝对完美的小淑女。
女儿要文静、懂事、可爱、漂亮,她要白白软软得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她要天真烂漫得像是降临人间的小天使,她要是小精灵、小棉袄……她要遵循父亲加注在身上的一切训诫和约束。
她不能跑,因为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跑起来裙摆会飞扬,好孩子怎么可以露出底裤?
她不能跳,因为头顶的发型虽然漂亮却很容易松散,一旦多动几下就会变得凌乱,好孩子怎么可以变得乱糟糟?
她要一直保持姿态和笑容,不作出任何让爸爸不满意的事,她可以有玩具,但只可以是泰迪熊和洋娃娃,她可以玩游戏,但只能是丢手绢和过家家。
季朝映慢慢喝尽杯子里的饮料,可以明显感觉到大脑在因为外力的作用在变得更活跃,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脸颊上的温度在缓缓升高。
“也说说你的事吧。”
季朝映睁开眼,她笑得愈发甜蜜柔软,仿佛已经放开防线,将张旺视为亲密的朋友来对待:“这里和第三中学离得近,你是第三中学的学生吗?”
“嗯!”
张旺的情绪也止不住变得愈发活跃振奋,他笑得嘴都合不拢,“我是高二的……”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女孩女孩的反应,看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迟疑了几秒,又接着说:“我……还是我们班的班长!”
一开始的语调还有几分迟疑,一句话说完时,已经变得斩钉截铁。
季朝映顿时露出一点讶异,她抬起眼,眉毛都因为惊讶而舒展:“你好厉害。”
张旺顿时涨红了脸,因为这简单的一句夸赞兴奋得说不出话来:“……是吗?”
他本能地咽了咽喉咙,手指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互相磨蹭,季朝映半合着眼睛看他,声音仿佛带上了困倦的睡意:“能再说一些吗?”
她轻轻地笑:“我想……更了解你一些。”
女孩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后靠去,整个人都团在了沙发里,梳成马尾的头发因为在沙发上蹭摩了几下变得有些散乱,透出一股毫无防备的慵懒气息。
张旺几乎看得眼睛都移不开。
他不住地磨蹭手指,身体不自觉地往季朝映这边倾,灼热的视线刺得人几乎有种要被穿透的痛感。
“……我说起来可能……有点不太合适。”
“嗯?”
“我比较,优秀,”张旺头一次将这个词吐出口,和自己联系起来:“可能……会有点自卖自夸的感觉……”
“怎么会呢?”
女孩笑得甜甜软软,几乎可爱得像是一团棉花糖:“我不是也说了自己吗?你说嘛,不然只有你了解我,好不公平。”
她的语气几乎像是在撒娇,让张旺的脸都快变成一块正在燃烧的黑炭,他忍不住抬手,然后用力咬了一口手背,以此保持清醒。
“那、那我就说了?”
女孩轻轻应了一声:“你说吧。”
于是张旺就开始诉说,他说:“先从我小学的时候开始说吧,我小时候其实家境不太好。”
李兆和他一样,小时候家境不太好,两人的家在同一个小区,从小就能一起玩。
“后来……后来,我妈和我爸离婚了,带着我和姐姐出去单住,自己做一些小生意。”
那时候李兆和他都在小学四年级,李兆还闹过,不要他妈妈离婚,结果被他爸打得直接进医院挂水,那时候……张旺还跟着妈妈去看过他。
“然后,我妈做出了一点成绩,生意出头了……我们家就这样,一下子有钱了。”
于是,本来和他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李兆,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比他阶级更高的……
有钱的富二代。
第32章 我的女朋友出轨了。
那时候, 张旺小学。
年纪小,他还不理解有钱代表着什么,只知道以前总是和他哭妈妈不好的李兆忽然有了很多零花钱, 去小卖部买糖、买玩具、买辣条。
李兆再也不说妈妈的坏话了,他妈妈带他搬进了大别墅,十来岁的小男孩,已经知道跟着妈妈是有好处的, 但是跟着爸爸就只会挨打, 而且爸爸不做饭,还会没有饭吃。
张旺很羡慕李兆。
张旺很疾恨李兆。
他们的家庭在最开始很相似,都没什么钱,妈妈还是家庭主妇, 结果忽然有一天,李兆的生活就变了,天翻地覆。
“那时候我都不知道,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房子, 我才知道,房子居然也是可以带院子的。”
张旺回忆着小时候的记忆,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是跟着妈妈来的, 来庆祝李阿姨脱离苦海,还干出了一番成就。
他站在花园里,几乎被迷得眼睛都睁不开,栽移过来的月季开着大多大多的香槟色花朵, 一朵花苞几乎比他的拳头都大。
真漂亮。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张旺在李阿姨家里看到了无数种他以前没有见到过的东西, 超级大的水晶灯、堆起来的奶油蛋糕,各式各样的玩具……
张旺被迷住了。
当庆祝的聚会结束时, 他抱着自己一样高的铁门不愿意回家,一定要留在这里,张旺还记得妈妈当时气得脸都涨红了,抬手就扇了他一个耳光。
还是李阿姨来拉住她,打圆场让他住了下来。
那个晚上,李阿姨在李兆的房间里加了一床被子,一直十分要好的两个小男孩头一次吵了架。
张旺还记得李兆当时看着他的眼神。
排斥、愤怒、警惕,仿佛……仿佛他会来抢他的东西似的。
那个晚上,李兆把张旺的被子从自己的床上推了下去。
张旺躺在地上,看着被月光照亮的天花板,拳头握得死紧。
想要。
好想要。
想要每天都能吃到甜甜的大蛋糕,想让这个大房子变成自己的家……
想要李阿姨当他的妈妈。
张旺很想要,却不敢说出来。
那一耳光让他隐约间明白,这些想法如果说出来,或许会得到不好的结果。
于是他不说。
“我妈真的挺不容易的,”张旺这么说:“她工作挺辛苦,一直早出晚归的,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天,她好像是去谈生意吧,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
那个时候,张旺拼命地讨好李兆,帮他抄作业,给他跑腿买东西,放学的时候两人有一段同路,他还给他背书包。
在这样的殷勤下,李兆终于和他和好了,那一天是周末,他跟着李兆回他家玩,晚上他下楼来喝水,就看到李阿姨醉醺醺地睡在沙发上。
张旺无师自通。
或许是天性,也可能是男孩天生就更有心机一些,又或许是看了电视上那些男男女女的皇帝后宫的影响……
张旺跑上了楼,他躲着李兆抱出了自己的被子,然后把被子改在李阿姨身上。
“我就去把自己的被子抱下来,给我妈盖上,结果盖被子的时候她醒了,就夸我是个好孩子……结果当时……”
张旺说到这里,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把李兆的姐姐拉了出来做掩饰:“结果当时,我姐看到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恨妈更喜欢我吧,直接就把我推倒了,还上来打我。”
把被子盖在李阿姨身上的时候,女人依旧熟睡着,她太累了,闭上眼睛就睁不开。
张旺怕她不知道被子是自己盖上去的,跑去厨房接了水,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摇醒了,然后把水杯递给她。
那时候,李阿姨的脸色很憔悴。
她接过了水,喝了两口,又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就夸了张旺几句。
然后这一幕场景,就被李兆看到了。
张旺喝水喝的太久,李兆出来找他,正?*? 好看到他给自己妈妈献殷勤的一幕。
李兆勃然大怒,快步从楼梯上跑下来,像个小炮弹,他恶狠狠地把张旺推倒在地,伸手就要打他,却被女人一把拦住。
那是张旺的印象里,李阿姨第一次那么生气。
她一巴掌扇红了李兆的脸,李兆几乎快气疯了,扑过来就想继续打人,张旺躺在地上躲也不躲,他没被打到,李兆的这番折腾,只让李阿姨的怒火变得更旺。
那是李阿姨对她的态度最好的一次。
李阿姨亲自打车送他回了家,甚至给出来和她寒暄的爸爸塞了一叠钱,张旺看着那一叠钱,在李阿姨道歉离开后伸手想要摸一摸,还没摸到,就被亲爹抽了一耳光。
他爹拿着钱嘴都笑歪了,警告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妈妈,张旺被打怕了,不敢说,只是在这件事发生后,对李兆鞍前马后各种伺候,终于又和他和好了。
和李兆和好,就意味着又可以去他家,意味着可以继续住大别墅,意味着可以……
继续讨好李阿姨。
他真的很喜欢李阿姨。
李阿姨会给李兆一把一把的零花,李阿姨会给李兆买大别墅住,李阿姨会给李兆买各种新奇玩具。
他也想要。
真的很想。
而现在,他似乎真的得到了,得到了李兆的人生,得到了李兆的……妈妈。
“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成绩不太好。”
张旺说的口干舌燥,下意识抬头,灌了一口饮料。
“然后那段时间我妈特别着急,想方设法先把我的成绩往上来提。”
那段时间,是在初中。
李兆爱上了手机游戏短视频,还吵着闹着要当网红。为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周省女孩。
女孩很漂亮,短视频软件上有十几万的粉丝,她跳舞跳的好,小时候还学过武术,拿拖把杆子都能耍一段,引得女生吗尖叫不已,随便跳舞拍个视频发上去,几千个赞几百条评论,都夸她年纪小却很有本事,真厉害。
女孩在学校里很出名,女生们都很崇拜她,争着抢着和她做朋友,男生们也很喜欢她,想抢着当她男朋友。
李兆也是。
他想着自己也变成网红,然后去接近女孩,一开始是想当电竞选手,后来又看到有男生拍吱哇吱哇的变装视频,涨粉很快,又想效仿,哭着闹着要去拉双眼皮。
因为女孩说她喜欢双眼皮的大眼睛,李兆自己也觉得,拉个双眼皮儿自己应该能变得更帅一点,说不定能吸引到对方。
“然后她就给我请家教,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那段时间……可真难熬啊。”
李兆虽然很难伺候,但是出手却很大方——毕竟钱又不是他挣的,张旺给他跑腿办事,有的时候剩下零钱,或者自己抽几张,李兆都不管。
那段时间李兆被关起来逼着学习,零花钱也断了,他倒有妈养着,张旺没了钱,却过得很艰难。
他已经习惯跟着李兆吃香喝辣大手大脚,自己家里给的零花钱一天就能花光,拮据得不行,去小卖部都得赊账。
也是那个时候,张旺的某些想法变得更强烈了。
他还是很爱李阿姨的大别墅,也还是很爱李阿姨的零花钱,张旺假借着兄弟情谊的旗子,偷拍那女孩的日常照片,跑去李兆那给他看。
“我那时候成绩下降,其实是因为和一个女生谈恋爱了。”
张旺小心地打量着女孩的表情,时刻根据她的反应调整自己的说法,见到她没有皱眉,才敢继续把这个话题往下延。
“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不过没有你好看,她很会跳舞,当时……”
张旺想说她先追的自己,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脸,这句话就说不下去,只能改口:“……当时,我追了她很久,她才终于答应下来,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妈才知道我的成绩为什么下降了。”
那时候,张旺时不时偷拍女孩,早就被发现了端倪,他又一次偷拍的时候,被女孩的朋友抓了个正着,这件事闹大了,闹到了校长办公室,张旺只能说他偷拍是因为李兆。
他不敢说是李兆指使自己偷拍的,咬死了自己是为了让兄弟开心一点才会拍对方,这件事闹得很大,闹得整个学校都风风雨雨,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兆暗恋那个女孩。
为了商议这件事最后到底怎么处理,他的家长、女孩的家长……以及李阿姨,都被校长请来了。
李阿姨终于知道了李兆的成绩下降到底是因为什么,她这一辈子丢人,都是因为曾经的废物老公,和现在的废物儿子,她没脸继续纠缠,大包大揽地把事情解决了。
张旺做出这么丢人的事,亲爹脸上过不去,打得他鼻青脸肿,李阿姨虽然紧皱眉头叹着气,却还是拦住了他爸爸继续踹他的脚。
她带着张旺回了自己的大别墅,叫李兆下来,三人对峙,李兆这才知道兄弟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很硬气地表示问题都在自己身上,更把自己的春心萌动过了明路。
“我妈很开明。”
张旺回忆着当初的事情,分明以前每一次回忆都忌恨得心里刀割脚踹一样难受,但当自己在叙述中换了一个身份时,这种开明又忽然变成了某处说不出来的迷醉感:“她没在意我和谁谈恋爱,就说我要是还是想谈,就必须自己负起责任来,哪个女孩能看得上一个学渣?”
李兆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女孩,李阿姨都不管,反正看对方家长的态度,他也没希望了,她行事干脆利落,直接带着李兆去割了双眼皮,满足了他的要求,又苦口婆心地和他讲道理。
李兆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也是真的把亲妈的话听了进去,自从过了七天拆了线能睁开眼,他就开始和请来的家教埋头苦学。
“也是那个时候……我的成绩好起来了。”
张旺默默剥夺了好兄弟的光环,又拼命搜刮着或许可以衬托自己的素材:“为了能和她谈下去,我一直跟着各种家教拼命补课学习,结果我也没想到……等到我终于达成我妈要求的时候,我的女朋友……”
“她出轨了。”
第33章 你在高中应该很受欢迎吧。
季朝映半合着眼睛, 似醉微醺。
她脸庞烧热,眼尾因为酒精的原因铺开大片晕红,白皙的面孔泛出美丽的粉色, 仿佛诱人的鲜桃,吮一口就能品尝到甜美的味道。
张旺被她迷得晕头转向,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她这边靠拢,他的心思不在口中所讲述的故事里, 于是那些无意识的小动作也就毫无遮掩, 异常明显。
他在说谎。
季朝映可以很轻易地看出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每个作家都具备着一定的观察能力,又或许是因为母亲季归宁从小教导给她的一些特殊技巧……分辨话语的真实性对季朝映而言非常容易,就仿佛对面还在继续编织谎言的青春期罪犯身上连接了一台测谎仪。
或许这皮肤黝黑的青春期罪犯自己都没有发现,当他开始编造一些没有参考的谎言时, 他的双手就会抓在一起,十根手指不自觉地互相搓动,更会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裤子, 当他的语速变慢、不断停顿, 显然是在现想现编的时候,还会用力扣动沙发扶手。
他不是这件别墅的主人。
被他埋在花园里的那个人才是。
季朝映慢吞吞地端起杯子, 又嘬了一口。
他所叙述的部分内容有着详实的细节,那些事是他真实经历过的, 但主人公并不是他……是被他埋进去的那个人吗?
他们到底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呢?
是亲戚吗,还是朋友?
玻璃杯里的冰块撞上杯子内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女孩笑意更深, 仿佛听得入了迷, 她轻声催促:“所以呢?后来怎么样了呀?”
张旺看着她捏着杯柄的手指,白皙的指尖透出浅色的粉, 像是被大师精心雕琢而成的雪色瓷器。
精致、美丽、脆弱、易碎。
他滑动喉结,吞咽口水,迫切地试图装点自己,想要为自己蒙上一层朦胧美化的深情滤镜。
“那时候,我没想过她会……背叛我。”
李兆终于把成绩提到了中上游的时候,得到了返校学习的权利,但张旺和他都没想到,就在那几天,女孩已经和另一个人确定了恋爱关系。
——还是和另一个女孩。
那是和她从初中开始就做了同桌的密友,两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形影不离,是关系很好的闺蜜,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们居然会友谊变质,女生们混乱一时,摸索着和她们继续交往的合适界限,男生们大为震撼,无数少男芳心破碎,本来就不行的成绩进一步后退。
李兆和张旺同样吃惊,暗恋女孩的李兆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连着半月精神恍惚萎靡不振。
“我真的很喜欢她,发现她劈腿之后,我一直没办法接受,有一次走在路上,差点就没看清楚红灯。”
那时张旺站在红灯下,看着恍惚地迈出脚步的李兆,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想……
甚至想——他要是死了就好了!
这样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李阿姨就会换一个儿子!
他保持着沉默,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但踏上斑马线的李兆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被穿行的车辆碾过去,然后像只装满了番茄酱的牙膏条一样喷出满地的鲜红颜色。
有个女人一把拽住了他,那个现在回忆起来面孔模糊的女人对着李兆一顿训斥,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张旺的梦想。
“……当时我差点就没命了。”
张旺略去了女人的存在,那种复杂的心情却万分真实,懊恼、遗憾……仿佛真的在为自己曾经美好但结局灰暗的初恋而神伤。
他自觉自己表现的无可挑剔,却没发现自己在说到意外发生时的微妙遗憾和愤恨,那时他的双手紧攥握成拳头,脚都忍不住焦虑地开抖。
啊……
季朝映想,那个时候,就已经那么恨他了吗?
常年累月累积下来的情绪,是仇富?不……他看起来带入得很好嘛,是……忌恨?
恨这种资源不在自己身上。
女孩敛去笑意皱起眉头,眉眼间透露出十二万分的同情,连声音都变得更轻:“你一定……很难过吧。”
她的表现完美契合张旺想要的回应,他心中喜悦又难免紧张,嘴角裂开一瞬间,想要露出笑容,却又强行止住。
“是啊……不过也是因为那个意外,我从那段感情里走了出来……”
李兆和死亡擦肩而过,终于从无疾而终的暗恋中清醒了过来,他没发现“好兄弟”的小动作,而张旺也怕他回忆起来些什么,接下来的日子里各种奉承讨好,李兆上体育课要喝水,都是他跑去教室后排的饮水机里接。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的“兄弟情”愈发深厚,而李兆也在被亲妈鞭策、家教指导的情况下,学习成绩越来越好,而张旺蹭了他的家教的光,两人都以一个还算可以的成绩上了本市内最好的高中——第三中学。
在那个长假里,李兆开始了自己的男大十八变。
他开始打篮球、买衣服、捣鼓发型,等到高一开学时,已经是个小帅哥的样子,加上他身边还有张旺这片绿叶衬托,更显得帅气清爽。
话题进展到这里,张旺却开始有些说不下去,小学初中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长相存在着很多问题,很容易引人厌恶,但在高中,这张脸的真正劣势才爆发了出来,让他如鲠在喉,稍作回忆就浑身难受。
“……说到这里,是不是也差不多了?”
张旺试图用其他话题打断自己的叙述,他看向女孩手中的玻璃杯,“杯子又空了……我去给你倒吧。”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紧张地揉搓,女孩却没有如愿把杯子递交过去,她轻轻“哎”了一声,“不用啦,我还是想听你继续说高中的事情。”
毕竟,他是在高中的时候死掉的。
她轻声说:“你不是班长吗?在高中……你应该很受欢迎吧。”
第34章 未满十八岁请勿大量饮用。
张旺脸上涨出的红色有部分消退。
他干涩地吞咽喉咙, 眉头有些不适地跳动,这个话题显然让他很不舒服,以至于他的右腿都开始焦虑地抖动。
“不可以吗?”
季朝映将一切看在眼中, 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她平和而安静地注视着青春期男生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开始闪烁,逃避似的避过了脸。
“……我去给你倒饮料。”
张旺不想回答女孩的问题, 却也不想给予她的提议以否决的答案, 他僵着脸示意女孩把杯子递过来,但之前还千依百顺,不做出任何否决态度的女孩却头一次拒绝了他。
“不能再喝了,”她轻声说:“再喝, 我就要喝醉了。”
她声音轻柔,朦胧得仿佛带着香甜酒气的软风吹抚过耳畔,让张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瞬间。
他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不知道到底是出于兴奋, 还是有着别的什么原因。
季朝映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 她能看到对方激动地颤抖、摇动的双腿,以及那不断地在往身上擦拭, 仿佛想要触摸什么珍贵宝物的十指。
【宿主……】
系统因为张旺的视线生出莫大的不适感,仿佛自己的主板被其它系统不经过同意就进行了链接,它担忧地出声:【你要是快喝醉了,我们现在就回家!系统可以帮您保持清醒——】
“没关系。”
季朝映轻声制止它:“……喝醉了也没关系, 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对了,统统, 这里有什么隐藏监控吗?”
系统欲言又止,却还是选择先回答宿主的提问:【没有。】
“那就好。”
季朝映柔声答谢过系统,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变得更深,冰块已经在玻璃杯中融化了一部分,她盯着张旺称得上丑陋的面孔,轻声开口:“我想继续听。”
她说:“可以吗。”
句尾却是叙述的语调,仿佛在下达命令。
张旺咽了咽口水,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某种设想来进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有种事态的发展在脱离掌控的微妙怪异感。
以至于他都忘记去思考,思考为什么女孩会说自己要醉了——明明他给她挑选的是一款果酒,酒精的味道被清甜的果香尽数掩盖,她本应该什么都无法察觉到才对。
怎么会发现……自己已经开始醉了呢?
骑虎难下。
在女孩的一再要求下,张旺只能坐回了原位,他试图将高中的所有经历一笔带过,“高中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成绩好,你也看到了……我住在这,这种家境,有些女的就很喜欢我。”
“男生那边,我平常也会请请客,带他们去唱歌聚餐什么的,所以……人缘还行,然后高二的时候重新选班长,大家就选我了。”
他再次试图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我去拿点零食过来一起吃?”
“我不饿。”
季朝映慢慢地把杯子放在了桌面上,她问:“就只有这些了吗?”
张旺立刻拿住她的杯子,站起来要去倒饮料,他含糊着说:“差不多就这些了,高中……高中嘛,大家都要忙着学习,没什么可说的。”
他仿佛背后有鬼在追似的,大步去往厨房,倒了融化到快一半的冰块,又重新在里面盛满清澈的粉色液体。
倒空的玻璃瓶上有着酒精度数的标示,并警告购买者,未满18岁请勿大量饮用。
它喝起来没有酒味,度数却并不低,后劲非常大,没有著名的失身酒那样厉害,却也并不无害到哪去。
张旺看着杯子里澄澈的颜色,不由得联想到女孩白皙透粉的美丽面孔,但与那张美丽诱人的面孔一起浮现在心底的,却是被迫回忆起最近的高中生活的浓烈烦躁感。
咚。
玻璃瓶被用力按在橱柜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张旺捏着玻璃杯反复深呼吸,过了将近一分钟,才勉强压下那股烦躁感,端着杯子回到了女孩身边。
女孩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坐直了身体,张旺把玻璃杯推到她面前,因为她突然的变化有些不安,他小心地观察,发现对方颊侧依旧粉染一片,才放下心来。
……他还以为她是想走。
张旺松了口气,有意略过高中的话题,重新起了一个话头:“你好像还挺喜欢这个牌子的口味……和我姐姐一样,可能女生就是比较喜欢甜的?”
“那倒也不一定。”
季朝映有些醉意,却不是彻底失控,她盯着从玻璃杯底部冒出的气泡,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好不用心。”
这指责似的话语来得很突兀,张旺愣了一下,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什么?”
“你不用心。”
季朝映缓慢地,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之前刚刚才说过,我不想再喝了……不是吗?”
“你完全没有在意我的需求呀,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女孩的态度忽然变化,让人惊愕而猝不及防,虽然她的语调依旧柔和,脸上的笑意也没有消退,但这样的表现却让人的不适感更加严重。
……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种事情的发展在脱离掌控的感觉愈发明显,张旺不由得干咽了一下喉咙,他低声下气,试图让气氛重回正常的状态:“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把它倒掉。”
他的态度卑微又诚惶诚恐,立刻就端起杯子往回走,把还在冒着气泡的饮料一股脑地倒进水槽里,然后把玻璃杯搁在一旁,用水将所有的饮料冲干净。
“你的态度……和你现在的身份真不搭。”
耳边却忽然响起了女孩温柔轻软的声音。
张旺手抖了一下,水流被他的手指挡住了一瞬间,噗呲一下喷到了他身上,把那件不合身的大牌T恤浇湿了一大片。
张旺猛地转头,女孩就背着手站在他背后,她灵巧得几乎像是只狸猫又或者幽灵,让人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跟上来的,竟然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你,你到这来干什么?!”
张旺的声音止不住地提高,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很没有底气,他立刻转身挡住水槽,黑里透红的脸都恢复了原样。
“我只是来看看,怎么,不行吗?”
女孩却没有再像是之前一样温柔地包容他的所有,她完全不为高大异性的态度而感到惶恐,甚至无比从容地越过张旺身侧,仿佛自己不是被邀请而来的客人,而是这里的真正主人。
“这里。”
季朝映仔细观察着厨房里的布置,她点上被搁置在台面上的,仿佛是用来制作腌制食品的小瓷坛,在张旺骤然难看起来的脸色中按在了坛盖上:“这里,放了什么呢?”
她轻轻笑起来:“是你埋在花园里的……种子吗?”
第35章 当我女朋友吧好不好?
怪异。
说不出来的怪异。
周围分明是熟悉的一切, 但是在此时此刻,张旺却有种微妙的,仿佛身边的所有事物都在扭曲、变形、异化的心慌感觉。
这不对劲。
他察觉到了问题, 却又不知道问题到底是否存在,亦或者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女孩纤细美丽的手指已经无法再让张旺口干舌燥想入非非,取而代之的某种本能的不安和焦躁。
她似乎意有所指, 但是又怎么可能有所指?
她知道了什么吗?
她察觉了什么吗?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明明是个女人, 如果她知道了什么……那她不怕吗?
季朝映揭开了瓷坛的盖子,她低头,轻轻“啊”了一声。
里面传出有些变质的,带着酸味的辣气。
是一些腌制的小拌菜, 即便现在在高温天气下有些变质,依旧可以感受出它原本会有的鲜辣滋味。
但里面没有“种子”,没有手指、眼睛, 亦或者其它的什么肉类, 它就只是装了一些小菜而已。
仅此而已。
“做什么这么紧张呀?”
季朝映抬起眼来,她脸上还带着醉意催生的晕红, 浅色的唇瓣勾出柔软的弧,她分明在笑, 可那双漆黑的眼瞳却又分明没有笑。
她说:“好家常的菜式,是不是?”
这类腌菜在腌制之前需要先蒸煮过一遍,是典型的北方口味,重辣重酸, 制作起来比较麻烦, 通常会一次性做上一大坛,又或者一大桶。
而开放式的厨房, 并不适合制作这类菜肴。
她说:“不像是你应该吃的东西啊,是不是?”
厨房里的厨具并没有太多使用过的痕迹,放置在墙壁置物篮里的木铲颜色很新,摆放在角落里的刀具倒是被使用过,但放置刀具的木质容纳架却也是很干净的颜色。
很干净。
太干净了。
这类放置架很漂亮,但是相对而言,也很容易藏污纳垢,是很难打理的物件。
如果刀具频繁使用,最起码放置架的收容部位会颜色更深些,这并不是使用者讲卫生爱干净所能解决的问题,而是这类物品天然地就更不耐脏,即便坚持打理清扫,也难免会留下岁月流逝的痕迹。
更何况刀具的使用者并不算多么用心——季朝映视力不错,从小到大都没戴过眼镜,此刻能够看到收容部位边缘处的,隐蔽的红褐色脏污。
啊,刀具用完都没有仔细擦拭呢。
真粗心。
厨房都不怎么使用,这一坛腌菜的来源只能是从外面来,能把自己家里的东西带来这里分享,看来两户人家关系很近呢。
是亲戚吗?或者……长辈之间很亲近?
季朝映慢慢思考着张旺不愿意吐露的那一部分事实,顺手把小瓷坛推到台面更里处。
然后她看向死死盯着自己不放的青春期男生,又温柔地绽开一抹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不笑呀?是不好笑吗?”
……是在逼迫吗?
……还是说威胁?
女孩态度温柔,但这种温柔配上她的表现,却透出一种让人难受异常的违和感。
张旺深感不适,他已经从那种让人目眩的迷恋中清醒,此刻回想起面前人之前的举动,除了惊悚就是戒备,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喉结不断滚动,那双肿泡眼更是无比警惕地死盯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他一声不吭,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季朝映不由得轻轻皱眉,她不满地叹气:“真没意思。”
她简直像个玩腻了到手的新玩具的小孩子,玩具不回应,她就丧失了兴趣,垂头丧气地从玩具旁边走过,自然得就像是路过了一只垃圾桶。
交错。
越过。
相背对。
【小心!——】
系统忽然发出提醒,恐慌到机械音中甚至透出一股尖锐感,与它的声音一起到来的,是一股风声,季朝映本能地下腰闪避,从□□的缝隙里看到了张旺变得狰狞的脸。
啪!
被他砸出的东西发出清脆的炸响,里面的东西撒泼一地,发出带酸的辣气,青春期的男高中生和中年的废物男人并不相同,更冲动、更暴力,他抽出放置架里的尖头菜刀,毫不犹豫地冲着季朝映扑了过来!
【左边!宿主快跑!】
系统用机械音发出提醒,焦急得带出一连串的电流音,但或许是因为过度慌乱,也可能是危机到来时人的大脑会一片空白……季朝映没有按照系统指出的生路往外逃离,而是一个踉跄,往前一摔躲开了这一刀!
呼!
呼!
呼!
张旺粗壮地喘着气,狩猎带来的刺激感让他的眼白飞速充血,几乎在瞬间从一个丑陋的男高中生异变成了人型的怪物,一击不成又是一击,锋利的刀锋处闪烁着湛湛寒光,被他的忽然袭击惊得脸色苍白的女孩发出惊叫声,“你干什么……啊!”
她狼狈不堪地逃开一下又一下,回过头来时,脸上那异样的、古怪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瞪大的,含上了泪水的眼瞳,以及惊恐的,不知所措的神情。
“你别过来!”
她惊慌地躲避,不断回头,以至于无法控制逃离的方向,被张旺不断迫离未上锁的房门。
“住手!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里含满恐惧的泣音,惊惧的泪水从泛红的眼眶里落下来,仿佛人鱼泣珠一般摄人心魂。
“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她呼喊着求救,在此刻重新沦为无害而可怜的柔弱白兔,万分惊险地躲避着狩猎的持刀恶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挣扎、逃窜、反击。
啪!
她逃到沙发旁,抓起被张旺放在桌面上的玻璃瓶砸向他,却因为恐惧而失了准心:“滚开!”
玻璃瓶没有砸中目标,只在地板上碎裂成无数片,激得张旺激愤更甚。
他一刀捅过来,骇得季朝映发出一声惊慌的叫喊,慌忙躲开,那一刀便捅进沙发靠背,撕裂布料,冒出无数填充毛绒。
“让你装神弄鬼!你再装啊!”
张旺伸手去抓季朝映的衣袖,却被沙发挡了一下,没有成功。
“你个拜金的贱人!看到我有钱就来搭讪是不是!装什么?!去死啊!!!”
他撕裂表象,和之前卑微讨好的舔狗模样几乎判若两人,是两个极端。
“去死!去死!去死!!!”
尖刀捅出一次又一次,却没有一次正中目标,季朝映利用沙发和他不断周旋,反复逃窜间绒毛乱飞,几乎像是在客厅里下了一场雪。
系统急迫得芯片都升温发烫,它不敢一直出声,生怕影响到宿主发挥,只在关键时刻给出指引:【就是现在!宿主!您从右边翻过去,可以从门逃出去!】
张旺被沙发挡住,如果宿主立刻跑,完全可以逃离这栋别墅!
但季朝映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她本能地随着系统的指引侧脸看去,却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毯已经在追逐中折出一道痕迹,她猝不及防间被绊倒,还没起身,就被张旺逼近了身边。
锋利的尖刀高高举起,死亡迫近,反倒让人无法再惊叫出声,季朝映紧咬住下唇,无比惊恐地看着刀刃飞快逼近,她瑟瑟发抖,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打湿苍白的面孔。
刺啦!
尖刀落下,却没有捅进她的眼睛、脖颈,而是擦着她的脸庞落下,割断一缕发丝,撕裂了厚厚的地毯。
张旺的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本能地转向,他被季朝映在生死之间展现出的姿态所惊艳,此前被焦躁的情绪压下去的念头又忽然浮出了水面。
……漂亮。
……太漂亮。
季朝映孱弱无助得像只白兔,又仿佛濒临绝路的可怜羔羊,总而言之,在此刻能赋予她的词汇只能是些绝对无害的代名词,她瑟瑟发抖、楚楚可怜,被泪水涂遍的面庞展露出雨打梨花一般哀惜而狼狈的美丽。
这让张旺本能地住了手。
但这凄怜的姿态并不能让他放过她,将暴戾的杀戮欲取而代之的情绪并不比前者好上多少,张旺一把掐住这可怜羔羊的脖颈,兴奋得双手都在发抖。
“想跑?现在怎么知道怕了?”
他伸手摸上季朝映的脸,眼神变得痴迷,他本能地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看起来尽可能的好看,但是在他的脸上却只会显得狰狞的笑。
“我们一开始不是聊得很好吗?”
张旺几乎是在用可惜的语气在说话,他一边掐着季朝映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要置她于死地,一边又颤抖着手指触摸她的面孔,做着自己本想要做的事。
“你到底为什么要激怒我?你知道什么了……不对,你知道多少了!李兆叫你来的,还是谁?”
他一连串地发出提问,情绪极度不稳定,他的表情时而扭曲时而狰狞,时而又强行挤出笑容,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精神病人,这一刻,探究季朝映到底知道多少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地想要在女人面前表现、炫耀、孔雀开屏的雄性本能,和劣质产品终于接触到异性的喜悦和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