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他现在不仅仅是接触,他还抓到了她,可以随意对待她!

男人离开女人,就像是鱼离开了水,梁省的男人尤其如此,他们几乎是饥渴地期盼着和女人接触,但又无法给予对方一丝一毫的尊重和善意,他们既想要掠夺异性所有的关注和情绪,又没有进化出高级的情感系统,于是攻击、虐待,向她们倾倒出所有的恶意。

而张旺也是其中之一。

他死死凝视着惊惧不已的女孩,又想把刀捅下去,又舍不得这张脸也像是好兄弟那样变得死青灰白,于是只能选择倾倒出自己犹如□□毒汁一般粘稠又恶心的腐臭恶意。

“我本来是想和你谈恋爱的,你知道吗?”

张旺用力去摸季朝映脸上的皮肤,仿佛是只靠着吸人精气而苟延残喘的鬼怪。

“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我长这么大,说实话,真没几个女孩愿意和我说话,你最开始和我搭话的时候……我真的,特别,特别惊喜。”

“可是你说,你说,你为什么非得激怒我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了不起啊?你是想来给他报仇是不是?”

说着说着,张旺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他用力掐紧女孩的脖颈,掐得她无比恐惧地流着泪水咳嗽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太大,可能会掐死她,连忙放缓了力道。

“你当我女朋友吧,好不好?”

张旺盯着她漂亮的,清纯动人的脸庞,像是哀求似的说:“你……你和我谈恋爱,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第36章 她脸上的笑容温柔灿烂。

张旺似乎又恢复了舔狗的本性。

他哀求着, 可怜得真像是一只无比丑陋的流浪狗了。

区别就在于流浪的小狗会躲避人类,对人类毫无反抗之力,即便用自己的爪牙反抗, 一旦伤到了人,就会被抓捕安?*? 乐。

但这人形的公狗却不一样,他一边咬着人,一边却还要作出可怜模样, 仿佛自己是个受害者似的, 具备着与生俱来的卑劣与恶毒。

他是如此的饥渴,仿佛季朝映是什么鲜美的食物,只要她点头答应,他就能把她吞食入肚, 以此来滋养自己贫瘠腐败的灵魂,那种注视猎物的眼神灼热又黏腻,几乎让他连瞳仁都泛着猩红。

系统快气得芯片都炸了, 机械音都透出一股尖利感来:【他也配!】

它几乎像是个孩子一样, 要被这样的局势逼迫得哭出来了,系统不懂“哭”, 只知道自己的芯片仿佛要裂开了一样的疼,它甚至已经开始扒拉自己的积分:【系统还有20点积分, 或许可以试试看违规操作,让宿主逃离现在的困境。】

但这样的违规操作需要宿主之后用自己的积分给它补上那30点积分,不然被主系统发现,必然会受到惩戒, 系统强忍着难受飞快为宿主陈述利害, 却再一次被宿主出声拒绝。

“答应我吧,好不好?不然我就只能送你去见李兆了……”

张旺掐着季朝映的脖颈, 眼神痴迷,语气却又变得疾愤。

“没关系,只是一点小问题……说起来,你什么时候把积分花到只剩下这么一点儿了?”

季朝映在脑海中安抚系统的语气依旧从容且温柔,系统本能地一停,仿佛运行有了卡顿:【这个正常再说,您现在……】

张旺的声音和它并重:“你看看你,这么漂亮,比程子康还好看……要是真的死在这里——啊!!!”

他猝不及防间发出一声惨叫,是抚摸季朝映脸颊的手指忽然被她用力咬住,牙齿是所有生物共有的武器,如果现在在做坏事的人是季朝映,她绝不会做出把手指凑近受害者唇边这样的蠢事。

牙齿合拢、下压、相接触,伴随而来的是骨骼断裂的轻微“咔嚓”声,以及涌入口腔与味蕾相接触的血腥。

强烈的疼痛足以让人失去理智,张旺下意识地一巴掌朝着季朝映脸上扇了过来,甚至没意识到那尖头菜刀就搁在季朝映的脸颊边,季朝映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无比灵活地从他手掌下逃开,这一系列动作迅速快捷不超过十秒钟,以至于张旺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这看上去瑟瑟发抖的可怕白兔,走入绝境的无辜羔羊……

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能轻松止住他全力掷出的一记耳光?

力气从来和身形没有太大的关系,一米五的梁省农妇能一人负担全家的农活,单手提着五十斤重的大米爬上七层楼梯……娇小的体格会更为柔弱本身只是一种刻板印象,季朝映只是利用了这样的“社会共识”,而张旺被怒火蒙蔽,也完全没有发现她展露出来的明显错漏。

但系统却发现了问题所在,它呆了又呆,一时间程序运转都有些卡顿:宿主……宿主……

【宿主您……】系统的机械音和电流音一起抖啊抖:【您……您明明打得过他!】

它还不懂什么叫“关心则乱”,只知道自己万分焦急的时候,宿主还在游刃有余地作出被压制的假象耍统玩,一时间芯片里又烧又空,失落委屈得不得了。

季朝映却没有时间继续安慰它了,她匆匆留了一句“之后我给你解释”,就恍若惊慌地逃上了楼梯。

张旺气愤得脸都烧得黑红,他愤怒地叫骂一声,恨不得把所有的梁省脏话都从嘴巴里面吐出来,之前碰过季朝映脸庞的右手手指血淋淋的,皮肉外翻,有三根都诡异地耷拉了下去,是被硬生生咬断了。

张旺疼得冷汗直冒,尖刀也拿不起来了,只能用左手攥住,咬牙切齿地追赶上去。

季朝映一边往上逃,一边捡着手边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往下砸,有的砸中了,有的没砸中,但也弄得楼梯上一片狼藉,大大增加了张旺追逐上来的难度,他再也披不上舔狗的皮,无比愤怒地大骂出声,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季朝映扒皮拆骨。

但或许是霉运作祟,季朝映一逃上二楼,他就再没机会靠近她两米范围之内,二楼里是客房卧室,有的上了锁,但有的却没有,季朝映目标明确,直接就往门上扑。

她抓住把手扭动,试图逃进房门内,但拧了几下门都打不开,眼见着张旺持刀逼近,只能立刻逃开,在空地间和他周旋。

“贱人!”

张旺气急败坏,疼痛和抓捕失败都让他情绪失控,他嘴里吊吊赖赖没一句好话,听得季朝映都止不住地皱眉,“等我逮到你,看我怎么搞你!”

污言秽语让人恶心的同时也让系统嗡嗡嗡地放着电流音,它又伤心又气愤,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宿主!要不我帮你……】

把他的嘴巴堵住!

堵人嘴巴需要违规操作,也就是积分,但相比较积分,系统还是更加无法忍耐这样一个人对宿主的语言侮辱,但它刚刚提出想法,就又双叒叕被宿主否决了。

“不需要。”

季朝映在脑海中回应它,她有一点气喘,“没关系的。”

系统:【……】嗡嗡嗡。

系统伤心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它的宿主却依然玩得很欢,她推倒走廊里的大花瓶,瓷片迸裂,里面的绿植可怜地摔在地板上,挡住了张旺的去路。

也就是在这一刻,季朝映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她拧动门把手——门开了!

张旺发出一声怒骂,这女人也不知道什么鬼运气,怎么一挑就挑了李兆的卧室……难道她以前来过?

果然是个拜金女!

张旺跟了李兆快十年,早已经练出了识别奢侈品和地摊货的眼力,季朝映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件是牌子货,更没有贵价物品所有的质感,完全就是普通衣服,说不定单价都不超过一百块……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别墅区还能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找个男人依靠!

之前不说也是为了她漂亮的脸,但现在她摆明了有目的,甚至还不识好歹把他咬伤,张旺的耐心飞快地见了底,展露出了恶毒的真实面目。

梁省男容易出舔狗——但这舔狗要是舔不到骨头,可是会咬人的!

季朝映躲进了房间里,飞快地反锁上了房门,一进门,她就嗅见了一股还没被处理干净的血腥气。

——看来那个倒霉蛋,就是在这儿被鲨死……或者,是在这儿被处理的。

季朝映可不是撞运气进来的。

房门把手被常年摩擦,必然会产生一些岁月流逝的痕迹,无论是被无意间刮蹭出来的细小划痕,还是被人类手掌包裹摩擦蹭出的特殊油润……

这种种痕迹,都能让人轻易判断出这里有人居住。

即便是撞运气,也只能是看那个住在这的人到底是谁。

门外传来气急败坏的拍打声,是张旺在无能狂怒地发泄情绪,季朝映飞快地扫了一眼不断抖动的门锁,避开房门附近的位置,开始扫视起这间卧室的布局。

女团海报、球星写真、挂着墙上的羽毛球拍和随便撂在地上的篮球……

这样的布置,显然不能是客房——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张旺的房间。

嗯,死的人是个男的。

或许又是塑料兄弟反目的经典情节。

季朝映飞快地做出了判断,她闭上眼睛轻轻嗅闻,立刻顺着气味逼近床铺,一把揭开了盖在床上的单薄被子——

血。

是深褐色的,浓郁的血污,被紧紧捂在被褥间,严严实实没有渗透出一点。

那人死在床上。

季朝映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他死在睡梦中。

门外的拍打声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是张旺预备守株待兔想要诱导她出门还是去拿房门钥匙,季朝映不准备在两个选项间二选一,她抖开薄被,在上面找出了一道破损。

看来是一击毙命……或者,一击之后,这倒霉蛋就丧失了反抗能力。

他们居然可以睡一起……看来那个青春期罪犯,没有在客房住呢。

那看起来……两人的关系显然比她所想的还要更好。

季朝映抖开另一半被子,查看床单上的痕迹。

——没有折痕,相对整洁,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所以是……打地铺?

那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似乎又不是那么好。

关系没有那么好,却又要睡在一个房间,这让季朝映只能从他们的长辈身上找原因:他们要在彼此的家长面前保持友爱的表象,但是两人的关系实际上却又不是那么和睦——起码没有和睦到让倒霉蛋愿意给自己的“好兄弟”让出一半的床。

季朝映一边思考,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侧耳去听门外的动静,飞快地按上报警电话,却又没有立刻拨通。

门外很快传来了她想要的动静。

啪!

啪!

啪!

是急促的脚步声。

门锁里很快传来了钥匙捣进的声音,伴随着“啪嗒”一声,季朝映按通报警电话,手机里发出嘟嘟嘟的联络音。

嘟——

嘟——

嘟——

房门被一把推开,张旺攥着菜刀立在门口,听到那熟悉的电话信号链接声的同时脸色大变。

他那黝黑的肤色中透出一股清晰可见的铁青,张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用去想都知道季朝映的电话到底会打给什么人。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疯了似的朝着季朝映扑了过来,那尖刀对准了季朝映的手臂刺过去,逼迫着她放开手里的手机。

嘟嘟——

伴随着最后一声联络音,季朝映往后退去,松开了手,手机往下摔去,在它“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板上时,报警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被按开免提的电话声音清晰,但或许是因为手机被摔落的缘故,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您好,这里是福…市……平安区……街道分局,请问您……”

接线员的问话还没有说完,季朝映便在张旺不可置信的视线中,骤然发出一声无比可怜凄惨,几乎称得上是绝望的泣音:“救命!”

她对着手机大声呼救,声音中带着无比明显的哽咽语调:“有人要杀我……求求你们……我——啊!”

季朝映发出一声惊呼,本要出口的求救就此打断,直让张旺目眦欲裂。

她明明轻轻巧巧地躲过了他的攻击,她明明完全可以说出求救的话语,但——

但,她却仿佛被他击中了一般,发出凄惨可怜的惊呼。

他眼睁睁看着季朝映发出求救的声音,可是……

可是……

她的脸上,完全没有本该出现的恐惧、绝望,以及……泪痕。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温柔、灿烂,甚至是愉悦的……

笑意!

第37章 真是辛苦你了。

啪。

季朝映轻轻抬脚, 踩在了手机屏幕上,钢化膜伴随着她的力道裂开,报警电话就此挂断。

“现在, 我有时间和你解释了,统统。”

季朝映语气温柔地在脑海中与系统交流,而在现实中,她也开口, 出声。

“我们的游戏时间……开始啦。”

她笑容灿烂, 慢慢地把手机踩挪到床下,伸手活动起双手指关节。

“要不要来试试看,等到她们定位到我的位置,派出人手过来的时候……到底是我成了你的人质, 还是你被抓捕,宣判死刑?”

【您……您是什么意思?】

系统一边和宿主聊天,一边听着宿主和眼前这个惹统讨厌的罪犯说话, 整个系统都有些糊涂起来。

“没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

季朝映看着张旺惊悚不已,本能地颤抖起来的左手, 轻轻说:“我只是想,让你更了解我一点。”

“毕竟, 如果你之后依旧愿意选择我,那么,我们可是要永远绑定的……不是吗?”

她们是最亲密的朋友,最紧密的伙伴, 这样的关系几乎可以比拟她和妈妈的血缘牵绊, 如果之后,她们也要一直相处下去……

那它就要看到更多。

也要……接受更多。

【宿主……】

系统芯底一凉, 感受到了一股本能的不安,站在季朝映对面的张旺却比它更甚,他不断地吞咽口水,额头背后都满是冷汗,无比悚然地注视着季朝映的脸。

“你到底是谁?!”

那些隐秘的,恶劣的,腐烂的臆想,在眼前人的双面表现之前被尽数碾碎,季朝映的笑容无比灿烂温暖,可张旺面对着这样的笑脸,却只觉得骨髓都在发寒。

那股似有似无的异样感、仿佛身边的事物在无声异变的古怪不安……都在这个瞬间有了解释,张旺的本能在向他疯狂预警,明明眼前的人看起来如此无害如此柔弱,他却有种在直面某种异形怪物的毛骨悚然。

甚至连手中的刀具,都不能再给予他以安全感。

“我只是一个……正巧路过这里的普通人。”

季朝映笑容甜美,她在空中虚虚点了点,仿佛隔着空气触摸到了张旺手里的锋利尖刀:“警员们的效率很高,你的时间可不多……所以,真的没有什么想做的吗?”

“是要和我在这里耗着呢,还是……要做点什么呢?”

她就这么无害地、毫无防备地站在张旺面前,距离近到张旺只需要往前用力一扑就能攻击到她,而在尾调中,逐渐变得更温柔,也更低哑的声音……

则在这种时刻,勾勒出一股无比怪异的魔性。

……她说得对。

张旺的思路不由得伴随着她的话语开始运转:眼前的人已经报了警,而警员们的效率又一向很高,即便她没有报出地址,那些让人烦躁的黑制服,也绝对能在花费了一段时间之后,找到这里来。

如果到时候只有面前的人在,他倒还是很好解释——就只说这是一个玩笑、游戏就是了……即便两人身上都有伤,顶多也只能按照互殴算。

但是……

但是,花园里,可是还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张旺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更急促,在思考的同时,脑海中本能地闪现出了当初自己动手时的场景——柔软的被褥,锋利的尖刀,他用力把刀具往下捅时,刀刃破开棉花和皮肉,与肋骨相接触的古怪手感。

处理李兆,比他之前所想的要更困难,这里没有适合挖掘泥土的锄头,只有园艺可用的中型铁锹,他花了一晚上,也只不过是挖出了一个一米直径的小深坑而已……

而他在没有高墙包围的花园里,挖出这种程度的小深坑,本身就已经很显眼了。

在早上的上班高峰时间段里,张旺眼睁睁看着几个邻居都对他投来了怪异的视线,他完全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挖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下一个青少年男性的大坑,又会迎来怎样的怀疑和打量。

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张旺重新跑上了楼,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那烦人的,长度一米七的大型垃圾切割成了几大块,然后假借着肥料的气息,来掩盖浓郁的血腥味,和那股轻微的腐臭。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做好了这些处理工作,能在下午四点的时候遮遮掩掩地把李兆埋好,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在那暴露出来的湿润泥土上铺上草皮或移栽上花卉,更没有来得及去处理吸饱血污的,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的被褥……

如果警员真的来了,他的所做所为一定会暴露!

他已经成年了,如果被发现了之前所做的一切,他绝对、绝对……绝对会被判死刑!

既然如此……

张旺的眼神渐渐变得狠厉起来,既然如此,那不如现在放手一搏……她再古怪,也就是个女人!

只要现在用最快的速度把她处理掉,然后收拾好房子里杂乱的搏斗痕迹,他就能在警员那里混过第一场考验,之后……之后就算那些黑制服会发现真相,他也有了时间去逃跑!

再说了,她们也不一定能发现真相,如果之后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早死晚死……不都是一样的结局?就算他真的失败了,顶了天也就是和原来一样被判死刑,他怕什么?

那股与生俱来的,对于异性的某种天然轻视,以及即将面对的,绝对无法变更的死亡结局,让张旺心底冒出了一股狠气,他咬着牙,死死盯住眼前的猎物,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粗,最后沦为某种野兽一般的喘息——

“去死!”

【宿主小心!】

仿佛野外的兽类相争斗,张旺先发制人,毫不留情地把尖利的刀锋捅向自己的对手!伴随着系统不安的提示音,季朝映往旁一滚,毫无心理障碍地滚过了满是血污的床铺,避开了这一记狠辣的进攻。

但在情绪的加持和死亡的胁迫下,张旺的速度变得更快更猛,动作也变得更稳更狠,季朝映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她只能抄起身边的小物件进行反击。

台灯、书籍、玻璃摆件,季朝映一样样举起砸向张旺,最后一件物品砸中了他的额头,深红色的鲜血瞬间从伤口中涌了出来,但张旺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仍旧猩红着双眼,挥舞着尖利的刀锋往季朝映身上拥!

在两人的缠斗间,卧室里仿佛台风过境一般,变得一团糟,手机早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埋住,接线员拨回的电话被混乱的打斗声完全遮盖,季朝映一边砸一边退,所幸张旺进来的时候没关门,她顺利地从门口逃了出去,然后继续往楼上逃窜。

砰!

砰!

砰!

无数摆设和家具被投掷出去,又或者被带倒、掀翻,一片混乱的场景让张旺愈发愤怒疯狂,在把三楼卷过一遍后,他甚至忍耐住巨痛,用断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抓起一只花瓶,狠狠朝着季朝映砸了过去!

砰——

瓷片迸裂,一小片碎瓷溅过季朝映手臂边,硬生生划出一条血线,终于给这难缠的对手制造出了一道伤痕,张旺畅快的同时愈发振奋!

廊道、楼梯、小客厅。

季朝映离开三楼,攀逃上最后一层,四楼的布局和前三层都不一样,显然被布置成了家庭休闲区,甚至有着四米长的大泡池,这里再没有多少摆件可让人投掷摔砸,季朝映格外受限,被张旺无比兴奋地步步紧逼到户外阳台。

这次张旺终于学聪明了,他反手紧锁上阳台的门,让季朝映再没有其它生路可逃离,嗬嗬冷笑着继续紧逼。

四楼的阳台是狭窄的一长条,两米宽,数十米长,外面只摆放了一组铁艺的户外小桌椅,和几盆被养在外面的大型绿植,它甚至没有半面的水泥墙壁,为了方便别墅的主人观赏风景,只立起了到人腰部高的透明玻璃护栏。

狭窄、危险,没有能让人继续周旋的辗转空间,一旦两人动作幅度过大,就有着从这里摔落下去的风险。

这里可是四楼,摔下去即便不死也得残,张旺自诩已经完全封锁了季朝映的所有生路,黝黑的脸上都透出激动的红晕,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仿佛某种人形的兽类:“终于……给我,逮到你了!”

他兴奋得额头蹦出青筋,瞳孔都因为专注和情绪缩小,剩下的眼白部分爬满红血丝,完完全全一副鲨人狂的姿态,如果现在有导演把他拉去拍摄,恐怕观众都得骇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是啊……”

但季朝映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孑然不同。

她转过身来,脸颊因为一番追逃渗出红晕,额头也挂了些细细的汗,但……

但她的脸上,却又出现了那奇妙的、怪异的……

温柔、灿烂的笑容!

她唇瓣勾起,眼神和语气都格外真挚,她说:“……可真是,辛苦你啦。”

怪异。

又是那种,仿佛跗骨之蛆一般,难以摆除的怪异。

张旺的笑容僵住了,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生了出来,沿着骨骼攀上脊椎,再从脊椎攀到后脑,让他有种连骨髓脑浆都被冻僵的奇异惊悚感。

他不由得把尖刀攥得更紧,莫名的恐惧滋生的同时,心底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躁。

你笑什么!

你还有什么可笑的!

你都被我逼到这了……你还装什么装?!

“闭嘴!”

张旺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地骂了出来,他的眼珠因为压力和激烈的情绪直往外凸,几乎快蹦出眼眶外,狰狞丑陋得像只丧尸,“我要杀了你,老子一定把你剁碎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恶毒的恨意,已经完全看不出季朝映最初看到他的时候,那副做小伏低的卑微舔狗姿态了。

“别这么生气嘛。”

季朝映轻轻皱了皱眉,她从容镇定,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委屈,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

她伸手将散乱的头发挽到耳后,温声细气地和他讲道理:“我都没有和你生气,你倒是先气成这幅样子……”

她抬起眼来,一点一点地细数自己本该生气,却又没有生气的地方:“你骗我说要教我种花,但你分明对园艺一点了解都没有,我好心和你分享我小时候的事情,你却在我面前直接指责我妈妈……”

“你还骗我说自己是这里的主人,假装自己很受欢迎的样子,明明说了要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却把别人的人生移栽在自己身上……等到讲到我想知道的关键事例,却又一直含糊,不肯继续往下讲。”

季朝映笑得愈发灿烂:“啊,还有一件事。”

“你去给我拿的那款饮品,我在家里也喝过,它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果味气泡水,但实际上却是一款果酒,酒精度数还不低。”

“你看,我连知道了你想把我灌醉后迷仠都没有生气,你又怎么可以……”

“对着我胡乱发脾气呢?”

第38章 坏孩子才吃这样的苦。

气氛在此刻扭曲、异变, 伴随着季朝映话音落下,张旺几乎惊悚得拿不稳手中的刀柄。

他的脑海中本能的闪过一个念头:她……她不对劲!

她不对劲,她之前一直在伪装!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对,她到底为什么会知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李兆吗?

她要给李兆报仇?

还是说她也和程子康一样,被李兆勾引了?!

那种强烈的, 让人本能不适的惶恐几乎让张旺想要干呕, 他脸色发青,手里的刀具在此刻居然无法给他以武器佐身的安全感,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直面了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身体和精神都被眼前的怪物一起污染、扭曲、变形。

“好可怜。”

季朝映看着他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眼底甚至带上了怜悯的神情,她轻声说:“……怎么怕成这样呀?”

情况在此刻逆转,系统看着这陌生但又熟悉的情景, 芯底一片复杂, 发出嗡嗡嗡的电流音,但与之前不同, 它虽然芯情复杂,那种排斥感却本能地削弱, 该难受的早在最开始看到类似场景的时候就难受过了,系统甚至有些迷惑:它还能了解什么?

这些事,宿主不是早就已经做过一遍了吗?

季朝映不必它提问,就给出了答案。

她朝着张旺逼近, 姿态闲适而无比放松, 张旺本以为是他把季朝映驱逐到了这里,却没想过这种“驱逐”实际上是一种引诱。

不是他狩猎了季朝映, 而是季朝映狩猎了他。

这种猝不及防间反转的情景让张旺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在季朝映逼近时慌乱地往后退去,心底甚至有种绝望感滋生。

她到底……是谁?

张旺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不怀好意者,但当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和谎言都被拆穿时,才发现自己或许才是那只即将陷入狼口的小绵羊,这种心机,这种算计……

他喉咙滚动,汗如雨下,面孔扭曲的同时,双腿却止不住地发软。

“别……别过来!”

张旺喘着粗气,不断吞咽口水,本该恐怖凶恶的神色却在此刻显得色厉内荏。

“你再过来,我就动手了!”

张旺被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嘴里虽然还在威胁,但却仿佛在猫面前张牙舞爪的鼠类。

“我警告你,我手里、我手里可是有刀的!你要是想干什么,我他爹的直接捅死你!”

张旺挥动尖刀,但持刀的手却在颤抖,他背后悚然,面前步步逼近的人却只是笑:“别怕,我一个女孩子,又能对你做什么呢?”

她笑得温柔,只看脸几乎治愈得像是糖果捏塑而出的甜心天使,但当这种神情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中时,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扭曲和怪异。

她越是笑,便越是让人觉得可恐,让人只觉得几乎连胃都被捏成一团,抽搐疼痛的同时又控制不住得想干呕,精神上完全无法继续承受。

“别发抖呀,我是不会对好孩子出手的。”

季朝映眉眼都笑得弯弯,她低声细语,格外温柔,轻轻巧巧地伸手去抓张旺手里的刀柄,但就在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张旺却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反手就把刀尖往她眼睛里捅!

【宿主!】

系统吓得机械音都提高了三个音阶,它在季朝映的脑海中飙高音,仿佛某种受到刺激就会哇哇叫的玩具闹钟,季朝映被它叫得脑袋里都荡开了一点回声,却不妨碍她无比灵活地下腰左闪,仿佛狸猫似地从张旺的身侧躲开。

她双手着地一个后翻,脚尖用了巧力蹬在张旺的后脊处,把他用力往前推送出去的同时,自己借力站稳了身体。

张旺本来下手就狠,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把尖刀往下捅,他没有料到过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季朝映居然也能闪开,又被她送了一脚,身体立刻因为前方攻击目标的消失而失去平衡。

他直直地朝着玻璃护栏砸过去,更透过玻璃护栏看到了下方的水泥地,张旺惊恐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口中更是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他本能地想稳住身体,伸手在空中乱抓乱拽,在即将倒地之前揪住了附近的一株繁茂的发财树,可怜的绿植被他薅住了叶片,盛满泥土的大瓷瓶顿时顺着力道往旁边歪倒。

【宿、宿主!】

系统惊恐地又叫了:【小心花盆!】

季朝映从容地伴随着它的提醒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脑瓜都被它震得有点嗡:“……可以帮忙看看附近有没有监控吗?”

她在脑海中开口,试图转移系统的注意力,耳边也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砰!

足足一米三的满土大花盆砸向张旺,把他压得倒在了地板上,又气势汹汹地冲向玻璃护栏,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玻璃护栏被这一下砸出无数道裂纹,花盆则凄惨殉身,破裂开一道大口,可怜的绿植砸在张旺身上,泥土从花盆中倾泻而出,仿佛跳过了十几道程序,直接给他立上了一座坟。

张旺的惨叫声和系统不知所措的声音重叠:【监控?是……是现在查询吗?】

“是的,”季朝映在脑海中说:“如果被发现了我现在的样子,或许会惹出很多麻烦,我很需要你的帮助……统统。”

她轻声细语,头一次对系统提出要求,脑子里顿时开始嗡嗡嗡,是系统在放电流音。

季朝映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天或许会被电流烤熟——所幸这一天遥遥无期,而机械音已经在紧张地表示自己一定为她将所求做成。

它开始忙忙碌碌地为宿主扫描查询附近的监控,没有空档再去哇哇哇叫得像个玩具闹钟,季朝映无声地松了口气,慢吞吞地挪步到了张旺身侧,踢开了他手里还不愿松开的尖头菜刀。

“真不乖。”

季朝映拢了拢头发,她低头看着青春期的黑皮怪物,抬起脚,轻轻踩上了他因为疼痛而变得更加扭曲的脸:“真是个坏孩子。”

“你说你,如果你之前乖乖的……哪里还需要受这样的苦呢?”

第39章 她们会觉得我是无辜的。

呼哧。

呼哧。

张旺粗重地, 艰难地喘着气,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眼前发花,大脑都仿佛被蒙了一层雾, 完全无法正常的思考。

他被砸得很严重,伤人不成反害己,让人不由得冷笑一声活该,但最有底气笑他活该的人却没有这样笑, 她只是轻轻地踩上了他的脸, 然后用了一点力道碾下去。

“呜、唔……”

张旺发出虚弱的含糊声音,不知道到底是想要求饶,还是因为疼痛,他的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淌下来, 狼狈丑陋,脏污中带着恶心。

季朝映垂下眼来看着他,神情间却不见嫌恶, 反倒是种无法形容的愉悦。

“好孩子不乖, 就会变成坏孩子。”

“而坏孩子,就应该受到惩罚……是不是?”

她轻轻笑着, 脚下逐渐用上了力道,张旺拼命抬起眼睛去看她, 眼白里象征着疯狂的猩红都褪去不少。

他用力去抓季朝映的脚腕,嘴里呜呜地不知道叫着什么话,眼见着季朝映耐心地蹲下来,抖了抖衣袖, 隔着一层布料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

“你说, 我应该怎么惩罚你呢?”

“在她们到来之前,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伸手, 用衣袖慢慢擦干净张旺脸上的鞋印,防止之后被发现不对劲,她的笑容温柔得像是柔柔地扑人满面的清透暖风,一双眼瞳却漆黑乌沉,比最暗的夜晚还要更浓稠。

“不听话的坏孩子,现在想怎么来玩呢?正巧,我之前遇到了一件很新奇的事例,既然你这么想要我——那不如自己来品品迷仠的滋味?”

“乖一点……我会满足你的。”

她笑着去捡掉到了一旁的尖刀,手指隔着衣袖握住刀柄,眼神不住地往张旺身后的方向打转,似乎是想要锋利的刀刃来实施自己的想法,骇得张旺面无人色,黝黑的脸甚至透出一股苍白的意外,居然因为极度的恐惧达成了美白的?*? 效果。

什么……好孩子、坏孩子?

就算是最开始,他难道又能算是什么好孩子?

张旺牙齿打颤,他背后疼得几乎发木,不知道是不是被砸伤了骨头,现在即便想要挣扎都无法动弹。

于是只能努力抬起头,看着披着伪装人皮的怪物对他笑得温柔灿烂,这笑容在他眼里再也生不出一丝美丽与美好的意味,只有深入骨髓的惊悚恐惧感。

她明明……她明明一开始就在逼他!

她记恨他之前的想法,所以才又钓鱼执法……她就是为了折磨他!

一开始还说什么什么不会对好孩子出手——这不就是在反向说,她一定会对他出手吗?!

变态……

她绝对是个……变态!

男人本就抗压能力弱,不然也不会制作出多达96%的恶性事件,大大增加警员们的工作量,脆弱的男高中生被季朝映骇得逼近精神崩溃的边缘,当锋利的刀刃落在他的脸上时,他甚至恐惧得呜呜哀叫,没有被土堆埋起的裤子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臊味道。

他吓尿了。

季朝映顿时嫌恶地退后,她可以接受黏腻的血腥与腐败的烂肉,但是却不能忍受人类的排泄污物,尤其是男人的。

“怎么能想到用这种办法逃避呢?”

她轻轻皱起眉头,在张旺伸手来抓她的时候把他断裂的手指踩在脚下:“真是的,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好恶心。”

她说:“真不乖,你这样,我还要怎么和你玩?”

张旺虚弱地嗬嗬喘着气,他被大瓷盆和泥土压着,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能动,仿佛一只被压住龟壳的乌龟,滑稽又可怜,在发觉季朝映丧失游戏兴趣的时候,他心底生出种逃出生天的浓烈喜悦,但还没等他喜上两秒钟,手指上传来的疼痛感就让他又惨叫出声。

“我错了、我错了……”

张旺鼻涕和眼泪一起往外流,他努力伸长脖子把脸抬起来,哀叫着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给你倒酒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恨不得自己抽自己耳光,用这种办法来消解眼前这人对自己的恶感,但是又因为手指被季朝映碾在脚下而无法做到,张旺连牙齿都在打颤,完全看不出他之前反锁阳台,试图把季朝映逼入绝境的激动兴奋、志得意满。

“放过你?”

季朝映轻轻蹙了蹙眉心,她无奈地叹息:“怎么能这么说呢,说的好像……我要对你做出什么来坏事一样,我也没有对你干什么呀,是不是?”

她脸上的神情甚至带着一点委屈,那张清纯秀美的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甚至叫她像个被冤枉偷吃了太多糖果的小姑娘。

这副模样,不管是谁来都得怜惜几分的,就算是个小孩子,看到她的脸,也得纠结地送出自己兜兜里味道最好的棒棒糖。

但已经栽进了坑里的张旺却一点怜惜都生不出来,只有一种直面剧毒怪物设置诱饵的惊骇感,他听着季朝映似嗔怒又似埋怨的问话,只觉得这被蜜糖包裹着的问题背后是致命的毒药,一旦他回答失误,就会立刻丧命当场!

他拼命挤出一个笑脸,但这笑却比之前狰狞的暴怒神情还要更丑陋,“是、是……你,你什么都没干……都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

“我,我只是觉得……你之前打电话报了警,说不定警员也快赶到了……”

张旺扭曲地露出讨好的狗腿样,字字句句都仿佛在为了季朝映而考量:“你看,万一要是……她们来了,看到我这个样子……她们……误会了你可怎么办……”

他努力做出无害的姿态,声音都随着季朝映的语调一起变得柔软,但可惜先天条件不足,就算他努力发软语气,也只能像个阉里阉气的太监。

但他都这么努力了,季朝映深受感动,格外配合:“哎呀。”

她格外真挚地点了点头,露出十分感动的神情:“你说得好对……可真为我着想,那你说,为了不让她们误会我,我应该怎么办呀?”

她神情真诚,眼神迷茫,十足像个迷失路途等待拯救的可怜羔羊。

明明知道这只是她的伪装,可张旺硬是怎么看都看不出她的破绽,他因为这种精湛的演技头皮发麻,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裂开嘴扯出个难看的笑,低声下气地讨好:“要不……你先帮我,把我弄起来?”

“我受了伤,我发誓,我绝对、绝对不会再不识好歹对你动手了!这样……等到那些警员过来,也不会误会你……是不是……”

他绞尽脑汁,咽着口水,谄笑着哀求似的求她,季朝映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的话语一出口,张旺登时露出几分难掩欣喜的神情,但还不等他露出个笑脸,季朝映就遗憾地问出了下一句话。

“可是,这么干,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张旺的欣喜凝固在了脸上。

他僵硬地咽了咽喉咙,嗬嗬干笑:“这样、这样可以防止你被误会啊……是不是?”

“这倒确实是。”

季朝映认同地微微颔首,她漫不经心地转动刀柄,哪怕隔着一层布料,依旧能把刀玩出各种花样,张旺的视线本能地被那一抹闪烁的寒光所吸引,实在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能有这种技巧,他甚至觉得……

他甚至觉得,眼前的人完全能用这把刀……轻轻松松的把自己拆解成无数块!

这种微妙的预感从脑海深处浮现,张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冰凉的刀面拍上他的脸,季朝映笑着问他:“但是,你说,我有没有能力,去解开这样的误会呢?”

她声音放轻:“你信不信,就算你现在死在这里……”

“她们也会认定,我是无辜的呢?”

第40章 我把我的故事告诉您!

四楼的这处阳台, 位置实在很巧妙。

它整体向内凹进,两侧有外凸的墙壁遮挡住领居有可能投来的视线,正面避开了别墅面向的道路, 对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化花园。

既最大程度地保障了别墅主人的隐私,又给别墅主人带来了怡人的风景,如果不是因为这里几乎不会人注意到,季朝映绝不会在外面做出这样的事情——起码也会回到房屋里面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 绿化花园里吹来了清凉宜人的微风, 它撩动簌簌的枝叶,拂弄着季朝映束起的长发,温柔地越过紧闭的阳台,带起一点撒落在地面上的泥土, 把它吹进了张旺的眼睛里。

于是张旺本能地闭紧了一只眼睛。

异物侵入的感觉格外难受,颗粒物摩擦着眼球,让整只眼睛又酸又疼。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出来, 张旺一只眼失明, 一只眼视物,耳朵里钻入的细细低语让他几乎丧失与面前的怪物继续交流下去的勇气。

怪物褪下了自己的伪装人皮, 她嘻嘻低笑,含满恶意注视着眼前的猎物。

“是你给我打开了门。”

怪物这么说。

她说:“你主动邀请了我, 说要教我种花的技巧。”

“是你自己动手杀了人。”

怪物这么说。

她说:“你把他埋在土里,还用肥料掩饰血腥气。”

“你还给我喝了酒,味道尝起来是果汁的酒,啊……我喝醉了, 我记忆混乱, 神志不清了。”

怪物伸手按压猎物的眼球,指尖用力, 仿佛要把圆润的眼珠抠出来。

“你还偷袭我,在我背对你的时候朝我砸东西,试图打昏我,你还掐住了我的脖子。”

怪物点上自己的脖颈,她抬起下颚,笑意迷蒙,白皙的皮肉上烙印着青紫色的指印,那狰狞的淤青昭示着当初她经历过的险境,让人看一眼就心脏绞紧。

“你想灌醉我,又想杀了我,你还追着我上了四楼,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我们追逐过的痕迹……你说,她们会觉得,这里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呢?”

怪物轻轻笑着,她点了点自己被瓷片划伤的部位,那里还在流着血,她蹭上一点血珠,将指尖送入口中,眉目间显露出沉迷的愉悦。

“啊……”

她轻轻感慨:“味道真不错。”

变态……

变态!!!

这个变态,这个怪物……

张旺眼珠外凸,牙齿互相撞击,发出咯咯的响声,浓烈的恐惧让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无数种曾经在电影电视书籍游戏中看到过的折磨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毫不怀疑自己会遭遇什么,真的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会被她杀掉的!

不要……

不要!

他宁愿去坐牢,就算是死刑也好,起码死前不会受到折磨!

张旺想出声喊叫,吸引别人的注意,眼前的怪物却似乎早有预料,第一个音节还没有吐出,后脖颈处就传来一股压力,是怪物踩了上去,用这种方式制住了他出声求救的可能。

“既然你拿不出好处……”怪物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强迫他把手指伸展贴在地面上:“那我们就开始游戏吧。”

“虽然你不是很上档次,但这种游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玩。”

她轻轻笑着,攥着刀柄把开锋的那一面对准了他的手指,“本来它应该在你的体内,可惜你太脏了,坏了我的兴致。”

“那我们来看看……”

“一,二,三……啊,这只手切掉三根好了!”

怪物迷醉地眯起眼睛,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微醺:“毕竟之前只咬掉了三根,啊,果然双手还是应该对称,是不是?”

不……

另一只手被咬断的手指疼痛无比,这种疼痛如野草一般生长、繁衍,在这个变态折磨狂的喃喃细语下爬上了如今尚还完好的这只手。

不要……

张旺看着刀刃上闪烁着的寒光,想要求饶惨叫,喉咙却又被力道压迫着发不出声音。

在这一刻,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拼命思考着能让自己活下去,不受折磨的办法,当锋利的刀刃切上手指的时候,张旺终于灵光一闪,他竭尽全力发出一丝哑声:“等等!等等……!您,您不是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他想起了怪物之前不满的抱怨——她想听有关于自己高中的关键事例,但是他却一直含糊,不肯往下讲述。

怪物动作一顿。

“您、您不是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张旺声音发颤,他艰难地咽着喉咙,看到她似乎有些兴趣,眼中爆发出了无比强烈的求生欲:“我说,我说……我都说,我,都告诉您……”

“是吗?”

那可怕的怪物慢慢地把尖刀从他手上挪开,她眉头轻皱,很有些苦恼:“可是……这些我都知道了呀。”

张旺愣住。

他看到怪物弯起眼,她轻声细语:“你暴露出来的信息,已经很多很多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