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明明是他自找的!
张旺诉说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多到季朝映只需要组合排列, 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猜出花园里的倒霉蛋到底为何而死。
那个可怜的倒霉蛋,是和眼前的皮肤黝黑的丑陋罪犯一起长大的竹马, 他们的“友谊”,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但“好朋友”的家境忽然提升,从同样的阶级成为有钱的富二代,他的妈妈和无能的丈夫离婚, 白手起家创造了一份事业, 自己的母亲却平凡普通一如曾经。
季朝映还记得那份摆放在厨房台面上,后来被脚底的失败者砸向自己的小瓷坛。
那里面盛装的小腌菜,是北方的口味。
季朝映有位熟悉的阿姨也是北方出身,她偶尔会做些腌菜, 赠给季家母女,季母很喜欢那位阿姨的手艺,自己也问对方要过方子, 试着做过, 季朝映给她帮忙打下手。
这类食物制做起来非常麻烦,一做就要做一大坛, 制作者需要准备大量食材清洗切块,再将食材上锅蒸煮……蒸熟的食材在经过处理后, 部分食物还需要下锅烹饪吸汁,再之后的调制料汁密封腌制,一道道手续都格外繁琐,如果是一个人做, 那人起码也得忙碌两天才能做完。
而有工作的女性, 一般是不会抽出两天的休息时间,来制作这么一口家常美味的。
她们只是奔波工作就已经足够疲惫, 又怎么会把心力全都放在厨房口腹间?
只有相对而言“空闲时间”更多的家庭主妇,才能有这样的心思去满足自己和他人的口舌欲求。
家庭的变化,阶级的不同,足以让两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生出隔阂,友谊不在。
儿童的恶毒是最纯粹且不做掩饰的,更何况男孩天生就心眼小,更恶毒,更爱忌恨别人,也更容易……去做些狠劣的事情。
更不要说,这无论外在还是内瓤都格外丑陋的失败者。
他显然很喜欢“好朋友”的妈妈,也很喜欢“好朋友”的人生。
这份喜爱是如此浓烈,以至于他在面对一个不了解自己的陌生人时,有意识地把“好朋友”的人生嫁接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将自己伪装成了那个有着一位坚毅果决的母亲,受母亲的哺乳拥有了一栋大别墅、数不清的零花钱、可以花钱请客买兄弟、受异性关注喜爱的富二代。
他甚至在杀掉了“好朋友”之后,穿上了不合身的,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大牌衣服。
这是……
这是多么虚荣、拜金、渓秽、恶毒的一个人啊!
这样的社会垃圾,劣等人类,却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样美丽的建筑中,简直像是在一株开得正好的蔷薇花枝上,泼上了一瓢味道刺鼻的腐败污水,即便是不爱花植的路人看到了,也得心痛得皱上一皱眉。
“你记恨他好久了,是不是。”
季朝映用的是叙述的语气。
像只乌龟一样被压在地板上的黑皮肤嘴唇抖动,脸上透出被仔细切割、剖析干净的恐惧、不适、毛骨悚然。
“你之前说……有一天,‘妈妈’去谈生意,喝醉了酒。”
季朝映把他曾经说过的话记得清清楚楚:“你心疼她辛苦,于是给她抱了被子,给她盖上,她还夸你是个好孩子。”
“你说那时候,这一幕场景被‘姐姐’看到了,她扑过来把你推倒,甚至直接对你动了手……这个‘姐姐’,其实是他吧。”
季朝映低着眼笑,她注视着张旺脸上浮现出的每一丝情绪,与自己的猜想互相对应,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然后用所有的真相编织出他会忽然对“好朋友”下手的真正缘由。
她看到张旺的眼珠不受控制地转动,甚至透出某种不可置信的愕然。
她猜对了。
“那时候,你们的年纪还小。”
小孩子不会掩饰自己的渴求,更拥有着对待母亲的天然依赖,透过张旺曾经讲述过的只言片语,季朝映推测他彼时对于“好朋友”母亲的渴望,应当没有掩饰过。
或者说,没有掩过他的“好朋友”。
成年人会将小孩子的渴望当做笑谈,但对于她们而言的“幼稚”举动,在“幼稚”孩子的同龄人身上就显得尤为严重。
那倒霉的“好朋友”,意识到了身边的同龄人想要抢夺自己的妈妈,于是他不喜、排斥,甚至直接朝着对方动手,以至于自己反倒遭遇训斥。
他们彼此厌恶,彼此不喜。
但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这样的厌恶一直存在,那即便双方的母亲有着交情,也是绝没有办法让彼此的孩子一直在一处玩——甚至可以留在对方家里借宿。
他们的互相厌恶……
或者说,“好朋友”对于同龄人的厌恶,应该很快就消失了。
看他之前那无比熟练,格外卑微,谄谀讨好的姿态,“好朋友”对他的厌恶为何消失,简直一目了然。
他变成了好朋友的……跟班。
跟班,小弟,吹捧者。
总之是处于下位者的位置。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他是不该对“好朋友”动手的才对。
毕竟,他都已经当了“好朋友”这么多年的跟班……按理来说,也早就该习惯了才对。
所以,在她看不见的,不可知的地方,在他们上了高中,“好朋友”吸引来了众多的追捧瞩目之后,两人之间,肯定还发生了些其它的事情。
“我之前一直很好奇,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季朝映微微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挽了个刀花:“但是……答案似乎已经被你说出来了。”
“……程,子,康。”
在张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季朝映印证了答案的正确性。
“啊呀,”她愉快地点了点头:“真的是因为……这个呀。”
程子康。
一个陌生的,季朝映之前从未听闻过的名字。
也是当初她被脚下的失败者掐紧脖颈时,从他口中无意识冒出的“形容词”。
当初他痴迷地盯着她看,口中是威胁的语句:“你看看你,这么漂亮,比程子康还好看……要是真的死在这里——”
之后,就是凄厉的惨叫声。
程子康,程子康。
季朝映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这应当是一个和眼前这丑陋的,正在青春期的人类垃圾年龄相仿的女孩。
而且,她应该还长得十分好看。
以至于让可能和她存在着一些交集的张旺,在情绪激动时无意识出口的比较中,都把她当做了“漂亮”的模板,以此来和季朝映进行对比。
富二代。
漂亮的女孩。
和富二代一起长大,一直疾恨着他,想要将他取而代之的跟班。
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似乎已经变得十分明显,明显到随便一个看过八点档狗血电视剧的小孩子,都能对着这样的组合排列和富二代最终的结局,做出前情往事的推演来。
“你应该喜欢程子康,是吧?”
季朝映笑眯眯地把尖刀抛起,接住,再抛起。
她说:“你暗恋她?”
张旺眼眶瞪得几乎快裂开,他在季朝映的脚底下拼命挣扎,终于让压在背上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抖落,似乎要逃开大花盆的压制。
季朝映点了点头,“果然呀。”
她慢吞吞地挪开了踩在他后脖颈上的脚:“最后一个问题,我要你回答我。”
她问:“程子康,和这栋房子的真正主人,也就是被你杀掉,埋在花园里的那个人……是一对,是吗?”
呼哧——
呼哧——
张旺大口大口地吸取氧气,满足自己之前受到限制的呼吸道,让赖以生存的物质填满脏器。
他在季朝映耐心的,但威慑性十足的注视下,颤抖着嘴唇做出了回答:“……是!”
“果然是这样呀。”
季朝映起身,脸上的笑意在此刻尽数褪去,张旺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她,而她高高在上,仿佛在此刻化身成了裁决正义的审判官。
“真恶心。”
在张旺艰难的仰视里,季朝映轻轻发出了一声冷哼。
张旺的呼吸骤然一重,空扣在地板上的手掌也抖了抖。
季朝映却仿佛毫无所觉,她嫌恶地皱起眉头,“难怪她不喜欢你,想你这样的……”
她瞥着张旺黝黑的,粗糙的皮肤,以及那稀薄到几乎看不到的眉毛,和那肿胀的单眼皮,与那不但肥厚,还比例失调的嘴唇……
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又似乎已经说出了千言万语,这种无声的,极致的羞辱,让张旺死死咬住了牙关,几乎连瞳孔的染上猩红的血色。
但羞辱显然还没有停。
“居然只是为了争锋吃醋,就把和你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杀掉了,我是不是该说,你可真是面由心生呀。”
那披着人皮的,分明自己也是个变态,却装模作样做出一副正经姿态的怪物眉头挑起,神色嫌恶。
她轻轻松手,尖头菜刀立刻摔落下来,发出一声脆响。
“一想到它之前被你攥了那么久,我就感觉……好恶心。”
那张本该清纯秀美,天真烂漫如天使降临的漂亮脸蛋上,只剩下仿佛见到了下流污物的厌弃和讥诮。
“你……”
“你又知道什么?!”
张旺抖动着嘴唇,在不间断的羞辱下,整张脸都完全扭曲,甚至克服了对季朝映的恐惧。
他嗬嗬地喘着粗气,整张脸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充血:“明明是他自找的!”
他愤怒地,几乎称得上是咆哮地提高了声音:“明明一开始,是这个贱人自己说了要帮我追人的!结果呢?!他却耍了手段,自己和程子康搞到一起了!!!”
第42章 他会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
在张旺嘶哑的咆哮声中, 季朝映高高地挑起了眉头。
她似乎十分不屑,轻啧一声:“不过都是借口,你都把事做出来了, 还诬陷别人做什么?”
张旺整张脸都涨得黑红,甚至连额头上都爆出了青筋:“我没有!”
他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一直以来的心结,连挣扎扑腾的力气都大了不少,张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甚至连疼痛都在激动的情绪中被淡化:“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我是杀了他!但他人都死了……”张旺眼睛里几乎涨出血来:“我还有什么可诬陷他的?!”
他真情实感的愤恨似乎终于打动了眼前的怪物, 她眯起眼来,发出一点轻哼:“嗯?”
这点淡到几乎像是夏日里不过几秒就会融化的雪花似的应承,立刻就激发了张旺仅剩的,所有的自证之心。
他用尽力气, 反复重申:“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的都是真的。
最开始进入第三中学的时候,张旺就已经注意到了程子康。
她是梁省出身,新生代表, 甚至能在全校大会上致词。
她长得漂亮, 还是全级第一,张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就是在红榜名单之前,她正带着一个中年女人, 拿着手机在拍照。
她一边拍照,一边还不忘记指挥女人:“拍好了发到家族群里,让二叔二婶三姑三姑父都多发点庆祝红包,谁发的最多今年暑假我去谁家住。”
中年女人唯唯诺诺:“……康康啊,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康康就皱眉:“不好?有什么不好的?能捞一笔是一笔, 我的大学学费还没着落吧,你们自己没本事就别拦着我赚钱, 年级第一住他们家里辅导他们的废物儿子,要不是他们是我亲戚,能捞得到这福气?”
张旺当时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太好。
诚然她很漂亮,哪怕顶着的是锅盖头,都有种独一份的冷淡气质,可是她太强势了,言辞中透露出来的对兄弟们的不屑让张旺很不舒服,甚至是有些厌恶。
他那时候是去给李兆看他的排名,看完了就想走,却被程子康一把拉住:“哎同学等等,你知不知道高一班级往哪走?”
张旺猝不及防地被她拉住转过了脸,程子康看到他的长相,惊得挑了挑眉,但却不像是其他人一样排斥地后退、躲开,甚至是恶心得眉头紧皱,用看待怪物似的眼神盯着他。
她只是愣了一下,就继续问:“知道的话,能不能给我指一下路?或者你知道哪有路线图吗,我进来之后没看见那玩意。”
那时候张旺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长到了懂得美丑概念的年纪后,没有遇到陌生的同龄人对他表现出排斥。
而且这个平常待他的同龄人,还是个女孩,还是个哪怕顶着锅盖头,都能显出一股精明漂亮气的女孩。
“我真的很喜欢她。”
张旺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本能地看向眼前的怪物——她们在最开始给他的感觉……
是多么相似啊。
即便他已经知道了眼前的是只披着人皮的怪物,是个目的不明的变态……可是当这张曾经对他展露出毫无恶意的,无比美好甜蜜的笑容的面孔对着他露出讥诮嘲讽的神情时,他还是有一种……
浓烈的不舍以及——愤怒。
“程子康不记得我……但我一直记得她。”
张旺控制着自己收回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在叙述自己的暗恋过往时,还保持着趴在地上像只乌龟的模样实在是太难看了,他咬着牙把手撑在地上,想要试着爬起来。
张旺做好了自己会被眼前的怪物一脚踩回去的准备,但让他意外的是,也不知道是他的叙述打动了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居然就这么站着,看着他抖着身上的土,慢慢地从大花盆底下爬了起来。
“继续。”
怪物似笑非笑,她一笑,张旺就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得背后靠在墙壁上。
他用力摸了一把脸,想把脸上的汗擦掉,但却只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灰土印子,显得更加脏。
“那时候,她是第一个……不在意我的脸的人,所以我忍不住地……一直偷偷关注她。”
张旺一直关注着程子康。
她是新生代表、全级第一,性格有趣又长得漂亮,一开学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所有人都喜欢她,女生想要和她做朋友,男生想做她的男朋友——就像是李兆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会武术又会舞术的周省女孩一样耀眼。
甚至更耀眼。
张旺一下子就沦陷了,和所有人一样。
他仿佛一只藏匿在阴沟里的老鼠,偷偷关注着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奇珍。
如果事情一直这么往下发展,如果程子康一直保持着她的光辉,那么张旺绝不会把自己的臆想与其他人分享。
但和那个周省女孩不一样的是,程子康出生梁省,她的母亲懦弱无能,父亲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人渣。
她的人渣爹曾经直接找上学校要给程子康退学——因为老家有个有钱人家看上了她,愿意出五十多万的彩礼娶她。
他想拿程子康去换彩礼。
程子康性格很有趣,有趣中带着狠辣,当时老师找过来要带她回避,安慰她一定不会让她没学上,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直接翻窗从三楼爬下去,直奔教务处。
然后和她的人渣爹打成了一团。
等到老师们惊慌失措地把她和她爹分开时,她已经成功地干掉了自己那人渣爹的两颗牙。
那时候,张旺从愤怒的女同学们的议论声中知道了这个消息。
愤怒吗?
或许有吧。
毕竟他喜欢她。
但是,比起愤怒、心疼……张旺心底更多的,则是种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狂喜。
原来程子康的家庭……是这样的啊。
原来她……有着这么大的……
污点啊。
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张旺甚至没有勇气去臆想的周省女孩不同,程子康的家庭,她那人品低劣嘴脸丑陋的人渣父亲,一下子就把她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了下来,让张旺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
也是在那时,他把自己的臆想告诉了李兆。
“我把他当好兄弟,我是把他当兄弟,才把我暗恋程子康的事情告诉他的!”
叙述到这里时,张旺的情绪激动了起来,那股夹杂着怒火的仇恨,甚至盖过了他对季朝映的。
李兆知道了自己的好兄弟喜欢的人是谁。
你居然喜欢她啊?
那时李兆这么说,很不可置信的样子。
张旺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惊异,以及某种……看到了觊觎白天鹅的癞/□□的微妙嘲讽。
张旺在他面前的姿态,太低了。
低到即便张旺“为他”偷拍他暗恋的女孩,低到即便李兆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好兄弟”……
也依旧无法改变那股,两人从小学时期就培养出来的——“主仆”气场。
张旺仿佛可以听到他的心声:
你长成这样,居然也敢想着谈恋爱?
你长成这样,居然还敢想着去追那么优秀的女生?
张旺知道。
张旺都懂。
但是张旺忍了。
因为——他需要李兆来帮他。
“那时候,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家境其实很差。”
张旺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情景,连额头都蹦出了青筋。
“……我想着可以,在金钱方面帮帮她。”
张旺向李兆开了口,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向李兆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想要问李兆借钱,李兆的零花钱很多,压岁钱更多,只需要取出其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就已经足够一个女孩上高中、上大学的所有开销。
张旺想要问李兆“借”来这笔钱,再把它交给程子康,然后以此为依仗……让她和自己交往。
“他当时,明明答应我了!”
张旺愤怒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愤怒得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
当时,李兆答应了他。
只是听了张旺的话,他也忍不住对程子□□出了几分好奇,惊奇于那样的家庭,居然能养出这样出色的女儿,他和张旺说,自己去看看程子康的样子,也好给他参谋参谋。
这一参谋,就参谋出了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的缘由。
李兆观察了程子康一段时间后,终于松口,答应了张旺的请求。
李兆对他说,他有个好想法,与其直接给程子康钱,让她觉得她是被用钱要挟——不如让他来出面。
他出面,找熟人拉个聚会,把程子康也请过来,到时候他给张旺创造个契机,让张旺英雄救美一回,再向着程子康表白,说不定几率会更大。
当时张旺很感动,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甚至第一次觉得——李兆可真是他的好兄弟啊!
好兄弟就是要为对方竭尽全力,两肋插刀!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李兆长得小帅家境又好,在学校里同样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他很快找人联系上了程子康,请她来自己家里的别墅参加聚会,如果她愿意来,他可以以辅导家教的名义,给她按小时计费。
程子康很缺钱。
她答应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他是要帮我……”
张旺咬牙切齿,他五官扭曲,万分愤怒,声音里几乎能渗出血来。
“……但我没想到,根本不是那样的。”
那一天。
这栋大别墅里,聚来了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同?*? 级同学。
那一天。
张旺穿上了李阿姨买给他的,价格昂贵的大牌服装,甚至买了一双上千块的,对他而言价格很高的名牌球鞋。
那一天。
张旺在这栋熟悉的别墅里,看到了自己暗恋的女孩,他主动上前,紧张地接待了程子康,带着她到客厅找了地方坐下,殷勤地给她带来零食和奶茶。
那一天。
张旺期盼着、期盼着……期盼着英雄救美的情节的发生。
他会在好兄弟做出暗示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在程子康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英雄气概,然后在聚会结束后拿出那笔钱,向她表白。
那一天……
那一天,李兆改变了他们的计划。
那一天,李兆在价格昂贵的投影仪里下载了一张女鬼的图片。
那一天,李兆用超高清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投影仪,在他背后投射了那只张牙舞爪的女鬼。
那一天……
张旺。
吓尿了。
第43章 不如我们一起去死吧!
张旺仍然记得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
当聚会一直从中午进行到夜晚。
当灯光如他和李兆所商议好的那般变暗。
他本该在李兆的帮助下, 英雄救美,赢得程子康的好感。
可是当灯光暗下之后,他迎来的不是心上人的好感, 而是在无声道尖叫声中,出现在他身后的……栩栩如生的女鬼。
太突然了。
太逼真了。
于是张旺惨叫。
当李兆发现自己似乎把“玩笑”开过了头,立刻按亮灯光时……
所有人就都看到了,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张旺, 和他身体下, 气味浓烈的一滩尿。
“他算计了我。”
这一次,张旺没有隐瞒,没有遮掩,明明白白地, 说出了属于自己的……被背叛的经历。
他嗬嗬地粗笑着,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种让人觉得心酸的,心如死灰的神色:“他该死……他明明知道我喜欢程子康, 他说他本来只是想和我做个恶作剧……”
李兆说, 对不起啊兄弟,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李兆说, 我其实就是想说,我也有点喜欢她……我本来就是想着开个玩笑的, 让你换个人喜欢算了。
李兆没想到事情会在自己的小小“玩笑”下,演变成这副模样。
当灯光亮起,当黑暗散去。
迎接张旺的,不是心上人的好感和赞许, 而是在片刻的寂静后, 猛地爆发的哄笑。
张旺缓缓地说完故事最后的结局,无比颓丧地靠在了墙壁上。
“可是……”
那可恶的, 没有共情能力的怪物。
却在此刻提出了新的疑问:“按照你的说法,那场聚会不应该发生在你们上学的时候吗?”
季朝映挑眉,她问:“现在都已经暑假了,甚至……暑假,都过了一半了呀。”
张旺猛地抬头看向了她。
他牙关紧咬,黑红的脸色中甚至透出一点憋气的紫,那额头上蹦出的青筋弹跳着,当发现季朝映的态度和他所想的不一样之后,那股被当做笑话来看的羞辱感,立刻又涌了上来!
甚至比当初,还要更强烈,更屈辱!
你难道就没有心吗?!
你没有正常人会有的情绪吗?!
他多么想大声质问,多么想谩骂出声,他甚至想直接给她一巴掌!
但是他不敢。
于是他脸色发青,攥紧拳头……
他只能继续说。
“……我真的很喜欢她。”
张旺用力地强调这一点,仿佛在向着季朝映证明什么一样。
他说:“……我想,起码,李兆是真的挺有钱,如果程子康和他在一起……说不定,比和我在一起更好。”
他的手指攥紧、展开,又扣住他的裤子,不住地捻动。
“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在隐隐约约响起的,尖利的笛啸声中,张旺加快了说话的速度:“我本来觉得,她和李兆在一起,也是对她好,所以之后李兆追她的时候……我也一直没做过什么。”
“但是那天。”
“我和他一起打游戏,打完游戏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上充电,自己去洗澡准备睡觉的时候……”
“我在他的手机上,看到了另一个女孩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呜——
呜——
呜——
在随着晚风吹拂而来的警笛声中,张旺再一次加快了语速,他本能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立刻转过头,继续道:“……他在和其她女孩开玩笑,和别的女生聊烧。”
“我没想到,他背叛我,还抢了程子康,但是却没有好好对待她,我太生气了,所以才——”
“杀了他!”
张旺快速地说完,他紧紧盯着季朝映的脸,期望能在她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动容。
“……是吗?”
笛啸声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在张旺逐渐软化下来的,几乎可以说是哀求的注视中,季朝映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不信。”
张旺的脸色在瞬间僵住。
“你的喜欢,真的好廉价哦。”
季朝映似笑非笑,她轻声说:“说的好像很深情的样子,但是……这不是一看到我,就又开始‘喜欢’我了吗?”
喜欢得,都要给她喝酒,把她灌醉,要迷仠她。
喜欢得,知道了她知道了他杀人,都要在占上风的时候……用她的生命威胁她,提出“交往”请求。
“你实际上为的……其实不是程子康吧。”
而是——
在失去了所有尊严,沦落成了整个学校的笑柄之后。
在忍耐了“好兄弟”的横刀夺爱,和他的食言背叛之后。
忽然有一天。
他发现,自己的好兄弟,让自己彻底沦为了一个笑料的罪魁祸首……
表面上歉意满满,背地里,却依旧和其他人取笑自己当日的丑态。
“……他在和其她女孩开玩笑……”
重点,应该是这个“玩笑”吧。
呜——
呜——
呜——
在愈发逼近的,甚至已经近在咫尺的警笛声中,季朝映向着他露出来一抹笑:“你的笑话……”
“真的很好笑呢。”
哒。
哒。
哒。
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响起,就在警员赶来的瞬间,那擅长伪装的怪物扑上了布满裂纹的玻璃护栏,她身体发颤,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到来的警员引走,“救命!”
她瑟瑟发抖,只顾着伪装,在这一刻对背后毫无防备:“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警员们被她的求救声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向她的方向投来视线,跑在最前面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陈拾意。
——怎么是她?
即便是季朝映,也在这一刻有瞬间的走神:这也……太巧了。
上一次动手时遇到的出警警员是她,这一次动手时遇到的居然还是她。
她的思绪短暂地飘飞,脸上本能地做出无比惊喜动容的神情,甚至挥动手臂,兴高采烈得几乎像个进了游乐园的小孩子。
张旺看得眼底猩红,在这一瞬,耳边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所剥夺,他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身前毫无防备的背影。
还在装?
是觉得他不行吗?还是说,她以为尘埃落定了呢?
明明一开始,他都已经把李兆的尸体处理好了……
明明他本来根本不会被发现,可是她却偏偏上门来找事!
甚至这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她明明有能力……可是现在还在这里装!
砰!
砰!
砰!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呼哧。
呼哧。
呼哧。
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同步了频率。
无数种杂乱的念头汇集在一起,凝聚成无法形容的,浓郁得仿佛漆黑污泥的愤恨怨厌,在警员赶到时便已经注定的结局,让张旺的大脑中忍不住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都是死——
那不如——
一起死吧!!!
“去死啊!”
他发出一声怒吼,用力朝着怪物毫无防备的背影扑了过去!
“小心!——”
【宿主!】
刚刚绕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惊险场景的陈拾意脸色大变,高声提醒,察觉了这可恶的罪犯仍旧贼心不死的系统也万分焦急,惊恐不已。
而听到了她们的声音的女孩,则茫然地转过了脸,在看到面目狰狞地朝着自己扑来的张旺时,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叫,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这个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畏缩怯懦得几乎像只呆兔子,在面对威胁时,只会蜷缩成一团原地装死,陈拾意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跑了几步,试图在她坠落下来之前接住她——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季朝映抱头下蹲之后,本想要偷袭她,把她推下楼的张旺反倒因为目标的缺失而失去了平衡。
之前才发生过一次的事情在所有警员面前再次重演,张旺直直地撞上了裂纹密布的玻璃护栏,更因为脚下多了瑟瑟发抖的呆兔子团,被绊得直接往前摔了过去。
这一摔如果是在平地上倒还没有什么,顶多也就是断上一颗门牙,但在此刻,当张旺撞上了本就饱受摧残的玻璃护栏,又被绊得往前下扑时……
这一摔的后果就极度可恐了。
张旺直接越过了本来就不高的玻璃护栏,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拼命挥舞双手想要找到一根可以拉拽的救命稻草,可惜这次他的运气不如之前,他只把住了玻璃护栏的边缘。
然后,这脆弱的,本就裂纹密布的玻璃护栏,就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下,彻底碎裂开来!
砰!
一声闷响!
警员们呆滞在原地,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浓郁的红色从张旺的身下慢慢铺开,玻璃碎片扎进他的皮肉里,创造出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
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推人不成反坠楼的全过程,陈拾意瞳孔收缩,本能地抬头看去,就看到那道熟悉的,之前才和她道别的可怜身影,仿佛不知所措一般探出了头。
“等等!”
陈拾意连忙制止:“别看!”
但却已经晚了。
楼上发出一声无比可怜、无比恐惧的,仿佛濒死的羚羊一般的哀叫,本是受害者的可怜女孩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摔在地上,她摇着头向后爬去,动作间无意识地按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翠绿枝叶。
本就抵在玻璃护栏上,伴随着玻璃护栏的碎裂而摇摇欲坠的大花盆,就伴随着这一点微弱的力道……
咕噜噜地往前滚了下去。
“不要——”
当花盆滚落时,本来惊慌失措的女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伸手去抓坠下的大花盆,却只拉到了一手翠绿的叶片。
砰!
又是一声巨响!
伴随着响声,本就已经半死不活的张旺,发出一声几乎像是厉鬼哀嚎一般凄厉的惨叫,作为离得最近的人,陈拾意甚至在恍惚间感觉自己听到了一道骨头被砸碎的清脆咔嚓声。
惨。
是真的很惨。
跌下楼的男生浑身上下都是血,下半截身体更是完全被碎瓷片和泥土埋住,疼痛的叫声更是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很惨,可是……却很难让人同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他本来想要把扶在玻璃护栏的女孩推下楼,如果不是陈拾意出声喊了那句“小心”,吓得女孩抱头下蹲,让他自作自受摔了下来,那现在本该躺在这里的人,就会是那个无辜的女孩子了。
“陈姐……”
有个警员紧绷着脸,皱着眉头看向了她们的主心骨,“现在……这,怎么办啊?”
陈拾意也眉头紧皱,“……先喊救护车,有没有人擅长急救的,看看能不能先挪一下他上面砸下来的东西,还有……派几个人搜查一下周围。”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看,那道熟悉的身影还在碎裂的玻璃栏杆边,呆呆的,似乎反应不过来似的。
陈拾意看得心头发紧,就怕她一时想不开跳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先上去把人带下来,她看着情绪比较激动,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警员立刻点头:“好!”
两人分头行动,陈拾意闷头就进了门,一进去,她就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倒吸一口冷气。
沙发像是被撕破了似的,里面的填充物洋洋洒洒,积雪一般落了满地,地面上到处都是物品摔碎的痕迹,临近楼梯的地方,还有些斑斑点点的血迹,看得陈拾意心底一阵紧过一阵。
……别是她受伤了!
陈拾意心底直冒寒气,她用了最快的速度往楼上跑,同时还拿出手机给季朝映打电话,但电话却无人接通,当她几步跑上二楼时,才隐约听见熟悉的铃声从走廊深处传出。
看来是掉在里面了。
陈拾意回过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唯一大开着的那扇房门,她嗅觉灵敏,隐约间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心底顿时更沉。
她没去搜寻,只把这一点记下,继续大步往楼上跑,全程花费时间还没用上一分钟。
啪!
找到四层的阳台,陈拾意才发现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居然上了锁,她咒骂一声,在女孩听到声响,恍惚着回过头来看向声源处的时候,对准锁扣就是一脚。
砰!
玻璃门发出一声巨响,门锁无力地抖了抖,落在阳台这一边的把手都被踹的掉到了地上。
季朝映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瑟瑟发抖地往后缩,陈拾意就已经又补了一脚,直接把门踹开,大步过来,一把把她从碎裂的玻璃栏杆处拉开。
“别看了!”
陈拾意脸色紧绷,声音很沉。
她一看到季朝映凄惨的形容,心脏就像是被人伸手用力攥了一下似的,又窒又疼。
……太狼狈了。
明明她们中午才见过,但只隔了几个小时,女孩就变成这幅仿佛遭遇了世界末日一般可怜的样子。
她的头发变得很凌乱,本该被整整齐齐地扎在身后的长发散落出不少发缕,那衣服上的痕迹更糟糕,浅色的上衣沾上了深色的血污,衣袖甚至被割开,露出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而比这些更鲜明,更让人心脏发紧的……则是她细白的脖颈上,所留存的恐怖指印。
女孩的皮肤很白。
又因为她受过了惊吓,这种白便更明显,几乎惨淡得像个久病不愈的重病者一般。
于是那盘踞在她脖颈间的青紫色淤痕就变得更恐怖,更狰狞,让人看一眼就生出不忍,陈拾意几乎瞬间就能意识到这掐痕到底是谁留下的,她又惊又怒,很想骂人,却又怕自己刺激到季朝映强行忍住,她紧攥着女孩的手腕,把她拉进房屋内部。
“没事了。”
陈拾意紧绷着下颚压低声音安慰,又感觉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干巴,连忙补上一句:“放心吧,你安全了。”
但话音还没落下,她就又忍不住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场景——
熟悉的面孔在看到她的时候,猛地扑上了满是裂纹的玻璃护栏,她焦急又万分欣喜地呼喊自己在这里,整张脸上都是种仿佛见到救命英雌、降世天神的激动和绝望中即将得救的希冀。
但是她的拯救者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身后不怀好意的高个男就猛地扑向了她,想要把她推下楼。
陈拾意:“……”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头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窒闷。
即便接线员在接到求救电话后第一时间上报、即便她们在查出信号来源之后第一时间赶到,可还是太慢了,太慢了!
距离报警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女孩到底是怎么过的呢?
如果她们来得再慢一点呢?
如果女孩没有反应过来抱头蹲下呢?
那是不是……她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她的尸体了?
第44章 你还说你不是鸭子!
陈拾意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紧咬着牙,抑制着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把季朝映紧紧护在怀里, 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把她强行带下了楼。
女孩仿佛已经吓傻了,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在见到翠绿的草地时才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仿佛在此刻才终于回神。
“他……”
她紧紧拉住陈拾意的手臂, 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都软得快跌到地上去:“他……是不是……死了……?”
“没有没有,”凑过来查看她情况的陌生警员立刻插话:“你别担心,是不是吓着了?人还活着呢,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那……那让我看看他……”
女孩眼里顿时冒出一片希冀,仿佛整个人都从绝望中被拉了出来,“我、我看看他……我看看他……”
她这幅样子, 仿佛再受一点刺激就会晕过去似的, 陈拾意哪敢答应:“不行!你放心吧,他没事, 还有气呢。”
但她的拒绝只起到了反作用。
女孩脸上的神采立刻衰弱下去,她浑身都在抖, 眼泪抑制不住地涌出来,瞬间打湿了苍白的面孔:“他是不是死了……?”
她看上去才是真的要死了似的:“你们、你们在骗我……是不是,我——我……我把他害死了……是不是?”
她受的刺激太大了,情绪完全失控, 陈拾意都给骇得白了脸, 她拗不过她,也怕女孩再受刺激, 真给弄出什么毛病来,只能勉为其难带着她去阳台下的那片水泥地。
在警员们的包围之中,女孩颤抖着伸手探向了张旺的鼻尖,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陈拾意紧绷着下颚想要把她拉起来,却只得到她崩溃的拒绝。
“对不起……”
女孩几乎要疯了,她喃喃自语,把沾上坠楼者血液的双手按在脸上,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真的没有……我、我太害怕了……我没想过你会摔下去……”
她道个什么歉?!
这人本来就是自作自受,真死了也是活该!
陈拾意看不下去了,强行要把她带离,女孩却整个人都蜷成一团,几乎是在哀求:“让、让我陪着他……我……我……让我等到救护车来,行不行……”
她脸色惨白,唇瓣发颤,似乎精神都要无法承受地崩溃的样子,让陈拾意看得心底仿佛落了一块大石头似的,直直往下沉。
她眼见着不行,只能松开紧拽住女孩的手。
算了……反正也就这么一会儿。
陈拾意紧皱着眉头,心里一团乱麻,烦躁不已:怎么什么事儿都赶到她身上了?
在警员们或不忍,或回避的短暂间隙里,女孩伏低身体,用只有她和坠楼者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地笑。
“谢谢你的故事。”
她这么说,声音很轻,却格外甜蜜:“我很满意。”
“不过……虽然已经是最后了,可是,你还是撒谎了。”
她的语调中,似乎带着一点满足的喟叹:“你本来,也是准备对他动手的,是吧。”
张旺发出咯咯的声音,血液从他那肥厚的过大的嘴巴里涌出来,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气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救护车终于在此刻到来,神情恍惚的女孩被陈拾意强行带离到一边,医护人员则看着几乎把张旺下半截身体整个砸烂的大花盆倒吸数口冷气。
领头的女医生指挥着其他人小心地挪开碎裂的瓷片,刨出张旺仅剩的两条腿,和那第三条腿可怜的残留物……在确定了他的情况可以挪动后,才把他抬上了担架,送往医院急救。
一部分警员开始在别墅、花园里勘察痕迹,陈拾意则带着几人押上仍旧神智恍惚的季朝映,带着她上了警车。
一路无话,沉寂无声。
在一片沉默的氛围之中,系统终于有些忍不下去,它闷闷地问:【您之前和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问归问,但机械音却又没有再叫宿主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
季朝映笑吟吟地反问了一声,又在系统又开始长时间自闭之前回答它:“是因为人太少了。”
别墅里的人,太少了。
张旺显然是想过要对自己的“好兄弟”动手的,甚至,这个计划或许已经实施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在之前,被张旺追逐着跑过四层楼的时候,季朝映就发现……这栋足有四层的华美别墅里虽然摆满了家具,可是里面的痕迹,未免也太干净了一些。
这个干净,并非是指别墅内不见脏污,纤尘不染,而是指生活起居的痕迹上的干净。
这样大的一栋别墅,里头居然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除了那位被埋进花园的,说不上是不是咎由自取的倒霉富二代,季朝映竟没见到其她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留痕。
不论是本该居住在这里的,现在正值壮年的忙碌于事业的女人。
还是可能身处外地,就读于大学或者忙碌于职场,但总该多多少少存在过一些痕迹的富二代姐姐。
都没有在这里留下过生活的痕迹。
没有书房,没有文件,沙发的靠背摆得整齐,完全没有人在上面倚靠过,整栋房子里不见半点与女性相关的衣物鞋帽,又或者是其它物件。
富二代的母亲和姐姐不住在这里——她们与他分居。
而不怎么使用过的厨房、浅浅积了一层浮灰的角落、没有过开启痕迹的客房,更说明了这位独居在四层大别墅里的富二代,甚至连个能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住家佣人都没有。
或许连清理房子,也都只依靠几天,甚至一周才来一次的钟点工。
“他身边的关系被分离了。”
季朝映看着窗外,神情空洞,与系统交流的语气却很平和:“我想……就算没有这么一出刺激,总有一天,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大概也会死掉吧。”
或者失踪。
——在警员找不到尸体的情况下,就只会是失踪。
甚至于在被情绪支配下提前动了手之后,张旺都还能稳住心态,没有自首,而是将自己的“好兄弟”拆解成了数块,再把他埋了花园里,试图毁尸灭迹。
显然,他自信于自己的所作所为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于是还想要为冲动之下犯下的恶事进行遮掩,继续正常的生活。
只能说,那位倒霉的富二代,和母亲姐姐的关系必定都很疏远——甚至是恶劣,才能让他这样的胆大包天。
如果不是季朝映无意间发现了那件被丢得远远的吸饱了血污的大牌衣服,恐怕在高中开学之前——都不会有什么人发现,这位倒霉的富二代早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踪迹。
毕竟他和家人的关系并不是太好,而与他确定了恋爱关系的程子康又是个学习狂,她要高三了,就算是真的恋爱脑,在这种时间段也分不出多少心力来关注男友,张旺用他的手机发发消息,糊弄糊弄就能过去。
系统又不说话了,只剩下嗡嗡嗡的电流音在季朝映的脑海中越来越响,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警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和车流一起被堵在路上,它才说:【谢谢您……系统知道了。】
“不用谢。”
季朝映微微放松了下压的眉,她抬眼看向几乎不再动弹的窗外景致,不由得微微一愣。
在车窗外,是这几年才新建立起来的花园广场,广场外围是精心设计过的花植景观,而被这一道花植景观包围起来的中心,则立起了五六米高的广告牌。
上书:热烈庆祝《超凡之路》运营超过三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