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它可以慢慢地去接受。
伴随着女孩轻声细语的叙述, 两位警员的脸色越来越差,吓得她最后连说话都开始犹豫,每一个词语要斟酌几秒才敢出口。
但即便如此, 也阻拦不了陈拾意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听着女孩单方面的叙述,配合着那些已经通过搜寻得知的内情,足以勾勒出昨天在那栋别墅内发生的事情的全貌。
女孩说她和对方一开始聊的很开心,甚至在叙述这些聊天内容时, 她脸上还流露出了真切的茫然与难过。
那张苍白清秀的面容上, 圆润的杏眼哀切地垂下,没有血色的唇瓣不自觉地紧抿,显然很迷惑,之前还表现得亲切友善的人, 到底为什么会忽然换了一副嘴脸。
她太天真,不懂得自己所叙述的一切意味着什么,陈拾意却经验老道, 听得很明白。
那个毛才刚长齐就敢杀人的少年犯明显是在和女孩拉关系, 他在拼命的展现自己的魅力,显然怀抱着什么不好的想法, 再联想到那些厨房里的空酒瓶,以及前一天晚上她去看女孩时, 她酣甜的睡颜……
一切隐秘的窥伺和恶意都已然无所遁形。
陈拾意用力攥紧拳头,下颚绷得死紧,她道:“继续说。”
小心翼翼地窥伺她的神情的女孩被惊得打了个哆嗦,像只忽然发现自己背后长了根黄瓜的猫。
她犹豫着继续讲述。
讲张旺自己所诉说的他所谓的深情。
讲张旺说到高中后忽然戛然而止的经历。
讲她对张旺的高中生活的向往催促与好奇。
讲她对张旺说:你现在的态度, 和你的身份可真不搭。
她委屈得眉尖都蹙起, 眼脸下晕开大片大片的粉,不知道到底是急得想哭, 还是气恼得恨了。
她说:“我是想夸他的……”
她说:“他家里看起来好像很有钱的样子,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个家里有钱的男生性格特别糟糕,我只是想说他脾气真好……”
她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生气了。”
记录员忍不住抬眼看她,陈拾意的脸色变得更沉,冷冰冰得像块埋在北极冰层下的硬石头。
还能为什么?
这话说给普通人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但是当时在她面前的,可是一个杀人埋尸的犯罪凶手!
他刚刚杀完人,当然听什么都意有所指,女孩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时候,不断撩动他紧绷的神经!
她看到了他在花园里挥舞锄头,又说他的衣服变得不大合身,更又说了他的态度与他的身份是多么的不吻合……
于是这些本也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语,在一个替代了受害者身份的杀人犯听来,便像是某种暗示。
于是他自以为自己已然暴露,愤怒地抄起手中的东西,砸向了毫无防备的猎物。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不安惶恐的女孩,陈拾意心中的愤怒无法言说。
审讯就这样结束。
这场精神上的折磨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女孩一直从自己如何迈入了别墅的大门,说到了警员们赶来救援的时候,长时间的回忆让她变得萎靡不振,仿佛一株长时间得不到水露,而即将枯萎的植物。
甚至因为陈拾意在审讯室内始终冷硬且不近人情的表现,她在面对陈拾意时都有些瑟缩畏惧,陈拾意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回隔间后就立刻离开,下定决心得赶紧结束现在的案子。
就算不结束,也得快点洗脱女孩的嫌疑——她只是个普通人,在连续经历了两场凶案后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必须得进行心理干涉。
也幸亏她是个女孩,天性更坚韧,抗压能力也更强,如果现在经历了这一切的是个男人,恐怕现在已经精神崩溃开始闹自杀,各种发疯威胁她们了。
顺着这点念头回想起大腹便便的男上司,陈拾意忍不住啧了一声,这要是个女上司该多好,本地的几处警局加起来也才只有两三个男领导,怎么偏偏就给她凑上一个,真是倒了血霉。
她匆匆离开前去加班,却不知道在她眼中可怜得像只小白兔的季朝映却在此刻悠闲地翻身上床,盖上了柔软的被子。
她平和地蜷回被子里,在没有其它事可做的时候,选择闭上眼睛继续休息,仿佛一台可以无限充电、无限放电的蓄能机器。
而处于她脑海中的真正的机器,却在此刻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伴随着激烈动荡的,足以反映出系统内芯复杂情绪的电流音,季朝映听到它说:【系统为您购买了一份食物。】
以及一份可以让宿主周围的所有人都短暂遗忘她的存在感调节器。
仿佛所有温和与不温和的争论都没有发生过,系统硬邦邦地说:【您需要进食,宿主。】
它曾经见识过宿主的食量,她能一个人吃完666元的丰盛食物,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却一直都没有再吃上多少东西。
闷在被子里的季朝映,眉眼一起弯出愉悦的弧度,她钻出被子,神色无辜:“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的。】
系统闷闷地说。
它花掉了最后的20点积分私房,用15点积分从其它的系统那里购置了存在感调节器,又用剩下的5积分偷渡了一份足够宿主吃饱的美味食物。
等到宿主吃完东西,它还能把餐具回收,十个盘子就能回收1积分,等到以后宿主开启系统商城,它可以靠帮宿主回收餐具慢慢攒私房。
一份热气腾腾的大餐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隔间桌子上,浓郁的香气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季朝映拆开筷子,问道:“那里有监控吗?”
——她问的是一天前,她和张旺暴露在四楼阳台上时,表面拜托,实则是拿去转移系统注意力的问题。
半晌后,系统回答她。
【没有。】
它认真地排查过了那附近的所有监控以及附近居民的电子用品,即便是暴露在外界,宿主也没有需要它帮助的地方。
包括她之前发现了那件吸饱血水的名牌衣服的小巷,她没有在所有可能会显得她可疑的地方留下任何监控影像,仿佛天然就会躲避着某些注视行走。
她不对劲。
系统想。
普通人绝不会拥有躲避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的技巧,好人更不应该会有这样鬼祟的技能。
仿佛她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某种不可见人的生物一般。
但是没关系。
系统想。
它可以尝试着去接受这些。
它看到了宿主在昨天被反复袭击,它也看到了对方在面对宿主时展露出来的浓烈恶意。
系统看着季朝映低垂着的,认真地注视着食物的眼睛,它想:既然他能那样对待宿主,宿主又为什么不能那样对待他呢?
他也并没有死去。
系统想。
如果有下一次,它可以为宿主测算如何行动才能保证对方不会死,但是她绝对不能再自己动手了——
万一出现了意外,那就会变成她的污点。
而它的宿主……不应该如此。
这一次的案件处理的速度更快一些。
案子不但证据确凿、痕迹新鲜,警员们还亲眼看到了张旺试图推下女孩的瞬间。
在急救后缓缓清醒过来的张旺带着氧气面罩做了第一次笔录,他的情绪很激动,在明白了自己的结局已经彻底注定之后,满怀恶意地试图拉季朝映下水。
可惜他的言辞说法都与现场所发生的种种痕迹相驳,反倒隐隐与警方的想法贴合:他杀了人,精神压力太大,于是对季朝映无意间说出的话语进行了联想,导致了一系列事件的发生。
毕竟女孩脖颈上的淤青做不了假,那青紫色的痕迹几天了都没有淡去,甚至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显得狰狞可恐,看得出来当时的情况是多么紧急。
如果不是女孩当时下嘴咬了张旺一口,恐怕就已经被掐死在当场了。
因为这些原因,警员们对待季朝映的态度不由得变得更加友善,在彻底洗清了她的嫌疑之后,陈拾意立刻就赶来见她。
因为这几天的忙碌,陈拾意脸上挂了两只巨大的黑眼圈,显然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见了季朝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能走了。”
第二句话则是:“我给你申请了心理医生。”
第三句话却是询问了:“你打算怎么办?”
缩在被子里,只愿意探出头来的季朝映看向她,脸庞被捂出红晕,像是愣住了。
第52章 我也应该谢谢你才对。
“现在叫心理医生, 她马上就能来。”
陈拾意捏着鼻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是走的程序,不需要你掏钱, 医生是我们合作了很久的女士,不用担心她的职业道德和专业性。”
她打的申请终于通过了,那位女士知道了女孩的经历十分同情,特地为她空出了一天时间, 如果错过这次, 下一回恐怕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还有这个,填了。”
陈拾意把手里的一叠纸张拍在了桌子上,“你的情况特殊,我看了看你的资料, 你可以申请点经济补助,然后还有——见义勇为。”
她敲了敲桌子:“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那起案子死了个人,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说了, 那家人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总之如果不是你, 死者的情况估计到八月都不见得有人能发现……”
她嘴里一直没停,唠唠叨叨得像只鸡妈妈, 比系统嗡嗡嗡的电流音还要让人更加受不了,季朝映慢慢吞吞地爬起来,看着怯懦得不得了,陈拾意看得直想叹气, 恨不得把她立刻抓起来丢去拳王培训营——
就算只有一米六, 多锻炼,照样能练成强壮结实的拳王, 到时候不说一拳一个男人,起码也不会在遇到类似的事情时被吓成这个样子。
可惜了,她们没有什么联系,这要是换成她亲妹妹,陈拾意直接把人打包送走。
她看着季朝映踩着拖鞋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只笔递给她:“先写你会的,不会的放着,过会儿我跟你说。”
季朝映就唯唯诺诺地点头,认认真真的填起表格来,陈拾意在一边看着她做,看了半天也不见她开口,没忍住继续问:“还要在这儿一直待下去吗?”
女孩捏着笔的指尖顿时用力,泛起一层浅淡的晕红。
她轻轻咬住下唇,眼圈也跟着手指一起红了,却没有掉下眼泪来:“……不待了。”
她低着头,一笔一划的写着字,小声说:“我……我准备回家。”
果然不出她所料。
陈拾意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明明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现在居然还是不知道应该要怎样把自己该说的事情说出来。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指导着季朝映把申请的表格都填完了,才斟酌道:“在案件落定之前……你还不能走。”
女孩顿时抬起脸,本来就圆润的眼睛睁得更圆了,无辜惊讶又委屈可怜,陈拾意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简单解释了一下。
作为案件的亲历者,在案子办完成为一份文档存入档案室之前,季朝映暂时需要留在这里配合警方可能会有的召寻和提问,这是制度的规定,不是陈拾意能做出改变的,但……
但她提出建议,道:“你要是觉得不太安心……我家里还有空闲的卧室,这段时间里,你可以住在我那儿。”
她提出这话时,身上几乎要散发象征着正义光明的白色光辉,季朝映十分感动,然后拒绝。
她细声细气地说:“谢谢……但还是不用了。”
她紧张得脸上都覆盖了一层青涩软桃似的粉,显然陈拾意的提议对她而言,还是太过于突兀了。
陈拾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叮嘱她多多和自己联系——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那是季朝映此前落在陈志才家里的,后来被警员们搜罗去当了证物,现在陈志才杀人分尸,证据确凿,这部手机便被陈拾意以私人物品的名义拿了回来,交还给季朝映。
季朝映轻声道谢。
她前几天来到警局时穿着的那身衣服早已经在追逐中脏乱的不能看,现在也成了某种证物被保留,陈拾意又给她带了一身新的——看得出来是就着她的身材去买的,连标签都没摘,是一身无比保守的黑衣黑裤黑帽子,仿佛要在她身上打下什么“阴暗生物”的烙印似的。
季朝映:“……”
她看了一眼陈拾意,谢过她之后在被子里换上衣服,顿时看到陈拾意原本隐含满意的脸色飞快变差,仿佛在无声质问:怎么会这样?!
这身衣服是陈拾意特意抽空去买的。
她听进去了应逐的话,于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试图通过穿着打扮来降低季朝映对变态的吸引力,这身搭配是她走了好几家店才搜罗到的:
裤子宽松肥硕,却又不是阔腿裤的版型,放在人身上显得很不利落,甚至还能品出几丝邋遢。
上衣又宽又长,还带着许多罗里吧嗦的流苏、布条装饰,是正读高中的小混混会喜欢的类型。
帽子虽然是鸭舌帽,帽檐却有款又长,款式夸张带着土气,一低头能把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
总之,完全不可能有任何出彩之处的一套衣服,甚至能把原本有几分姿色的穿着者压得泯然众人,沦为大众人群。
——本该是这样的。
但当它放到了季朝映身上的时候,一下子就显出了不同。
那宽而长的袖子衬出了她那一点粉白的指尖,原本就没什么威慑力的手指在深色服装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娇嫩和弱小,而毫无版型可言的抽裤子挂在她身上,反倒显出一股软弱稚兔强装镇定的……虚假得像张单薄纸张的脆弱感觉来。
仿佛对她戳上一下,立刻就能叫她惊慌失措的现出原形。
实在是让人有些无法明说的蠢蠢欲动。
陈拾意:“……”
她做出了最后的挣扎,把那顶奇奇怪怪的鸭舌帽扣在了季朝映头上。
于是宽大的帽檐压在那秀丽的眉眼上,把季朝映本来就不算多么整齐的额发压得乱糟糟,她抬起眼迷茫地看向陈拾意,脸颊被堆围的长发和宽大的帽檐衬成伶仃一点。
糟糕,显得更好欺负了。
陈拾意不由得又想到了应逐曾经的感慨:完全……就是个完美的猎物。
这种吸引恶意的气息,仿佛是从她的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般,于是不论是什么样的打扮,都压不下那股无害与无辜并重的柔弱感。
就仿佛一朵单薄可怜的小白花,无论人类如何打扮,都抹不去那股与生俱来来的楚楚气质。
陈拾意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干他爹的,怎么用这种办法都不管用?
她压着眉带着季朝映出了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烦躁的气息,季朝映鹌鹑似的跟在她身后,迈出警局的大门时,甚至被明亮的湛蓝天光刺了一下眼睛。
还不等她适应自然光线,肩膀上就扒上了一只手,沉沉地压着:“恭喜恭喜,出狱啦!”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季朝映抬起头看去,正见着一张熟悉的面容笑吟吟地对着她:“咱没还没正式见过面吧,早上好啊,我叫应逐。”
她眨了眨眼睛,道:“没化妆,还认得出我不?”
季朝映便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认得出的。”
曾经在车上帮她阻拦了咸猪手的朋克女人,现在卸了男妆,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她留着狼尾,因为发型的变动露出两只耳朵来,左耳坠上了一只圆形的素银耳钉,整个人都透着股轻快的少年气,仿佛会带着人翻墙爬树?*? ,干点奇奇怪怪的小坏事的邻家姐姐。
季朝映把帽檐往旁边转了转,认认真真地和她自我介绍:“我叫季朝映,四季的季,朝阳的朝,映照的映。”
“那成,”应逐笑眯眯地说:“那我就叫你朝朝啦,你吃过饭没有?咱们也算是有缘分了,去庆祝一下?”
她们两个一见如故似的,看得陈拾意牙酸,她本应该为季朝映在这儿终于有了个算是朋友的人欣慰的,但眼见着自己插不进去,又有点说不出来的不爽。
虽然应逐是在公交车上帮她拦了咸猪手,但自己之前不也在陈志才的时候把她救了出来吗……好吧可能不算救,但总也该有点好感在吧。
陈拾意默默盯了季朝映一分钟,眼见着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应逐身上,没了办法,最后只能插了一嘴,让季朝映回去后记得和她多联系。
季朝映抿着嘴唇转过脸看她,点头应下,又再一次为身上的衣服与她道谢。
陈拾意摆了摆手,转头回了警局,眼见着她的身影消失了,应逐才对着季朝映伸出了手:“走吧?”
她笑着往下踩了几级台阶,道:“这附近我知道一家味道特别好的餐厅,庆祝一下我们的缘分,也算是给你去去晦气……”
季朝映也露出了笑容,显得有几分憔悴的面容因为这点笑意重新带出了勃勃的生机,仿佛经历了风雪摧残,又生出嫩芽的柳枝。
“嗯,我也……我也该谢谢你,之前不但帮我挡了那个男人……”
之后又被她抱着哭了一路,还在一直安慰她,现在甚至来接她离开警局,还想法子逗她开心……
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太难得了。
季朝映加快脚步从台阶上跳了下去,仿佛所有积郁的情绪都被这份温暖的情谊洗去了,她轻声说:“出来之后居然能看到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砰!
前方便骤然发出一声剧烈的炸响!
伴随着无数人的尖叫声,季朝映眼前绽出了无比绚丽的火光。
两辆车在她面前相撞,小的那辆被另外一辆车直接撞到了墙上,仿佛被挤扁的肉罐头似的,喷出被火焰烤得滋滋作响的血水和肉沫。
季朝映闭了闭眼。
她抬起手,在脸上擦拭了一下,鲜艳、濡湿的色彩便被染上了指尖。
“啊……”
她说。
“是血。”
第53章 可以给我放部电视剧吗?
火焰熊熊燃烧, 浓烈的汽油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一起侵占了周围的空间。
女孩仿佛生了锈的木偶,她一顿一顿的抬起头,原本盈上笑意的眼瞳变得一片空茫。
【宿主!】
系统忍不住叫了一声, 和机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滋滋的电流音。
系统焦急地问:【您没事吧,没受伤吧宿主?】
“……没关系,我没事。”
季朝映轻声安抚着系统, 表面上却仿佛吓呆了一般一动不动, 就连落在前方的视线,都没有任何转移。
面前的车辆扭曲变形,一只血糊糊的脑袋从碎裂的车窗玻璃中间歪出来,一双眼珠死死盯着车窗外织围起来的人群, 那两颗眼珠子拼命往外凸,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开,它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震惊、愕然、不可置信。
但扭曲的五官却恍惚间有几分眼熟。
季朝映在原地停留了十秒钟, 才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 苍白着脸踉跄往前,应逐一把拉住她, 又被她用力甩开。
“朝朝!”
应逐脸色微变,女孩却仿佛封闭了五感一般毫无所觉, 她惨白着脸色,在路人惊异的瞩目中来到了尸体面前,接近了那张血糊糊的,后脑勺处还有黄白色的粘浆涌出的脸。
肉类被烘烤的香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同时涌出的, 还有一种排泄物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的臭味,路边的两个女高中生似乎是下学路过, 担忧地看向木桩一般钉在尸体前的季朝映,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拉回来。
“是他。”
果然是他。
是那个在公交车上想要畏亵季朝映的男人,他本应该还在局子里蹲着才对,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出了看守所,被撞死在了警局大门前。
【怎么是他?】
系统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比自己的宿主更惊讶:【这不是那个公交车上的……】
这也未免太巧了!
巧得系统甚至有一瞬间的疑惑:这个人的死,是不是……是不是宿主做的呢?
但在疑惑的诞生下一秒,它就把这样的怀疑从芯中抹去了,宿主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它一直都看在眼里,宿主绝没有时间去办这件事。
而且——而且这么说可能不太符合它的系统分类,但宿主之前在面对几次想要杀她的张旺的时候,也只是让他自作自受罢了,又怎么可能对这种普通的坏人动手呢?
系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出口的,反倒是:【您要怎么办?这个人刚刚好与您产生过矛盾,万一她们怀疑您……】
万一警方怀疑宿主,调查出来点什么,那宿主可太冤枉了呀!
它的态度在转变,让季朝映忍不住在心底勾了勾唇角,她轻声道:“没关系。”
话语刚落,系统还来不及继续询问几句,就见到宿主身形一晃,干脆利落地往后倒了下去,仿佛因为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而受到了过大的刺激而昏迷。
系统:【……】
系统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了惊呼,终于叫得几个警员从警局中跑了出来,而应逐则在宿主倒下时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接住了宿主,又架上她飞快远离了还在熊熊燃烧的车子,防止车辆爆炸。
在一片混乱中,不知道哪个路人叫来的救护车终于赶到,警员叫来的消防将车辆上的火焰熄灭,把烧得焦黑的尸体抬上了担架,撞死了人的男司机被警员们从车上拉出来,拷上双手押入警局。
而自己昏迷不醒的宿主,则在一片混乱中安稳地躺在多出来的担架上,平和地说:“闭着眼睛躺着不动有点无聊,可以给我放点什么东西看吗,统统?”
系统:【……】
季朝映又要求道:“正好我前段时间关注的一部电视还没看过,可以给我放映吗?”
系统:【……】
系统说:【可以的,请您稍等。】
电视是新上映的剧集,主要内容是讲述一位连环杀人狂的传奇人生——甚至于,这部剧本身就改编于那位杀人狂的自述传记。
电视的主角从小生活在贫困的家庭,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大姐被早早卖出去当了别人家的媳妇,她则被留下来带年纪还小的小弟弟。
她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的小弟弟。
杀人狂是梁省人,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她年纪还小时,家乡崇尚着的香火宗庙文化,家家户户都追男孩,为此不惜几番堕胎,主角走在上学的路上,每天都能在路边看到几个哇哇大哭的女婴。
那时候,家里有个男孩就是有了根,主角和根的待遇自然是不同的,她需要做活,做许多活,农活家务洗衣做饭无所不通,十二岁的女孩,已经可以在带着六岁的弟弟的同时烧好饭,抓紧每一分空闲的时间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而弟弟当然和她是不一样的。
他是家的希望,是家的根,他只需要吃好喝好玩好睡好,每天甩着他的根跑来跑去就好。
家里的所有人都喜欢他,肉菜紧着他吃,奶粉紧着他喝,奶奶每天都要抱起他,在他嘘嘘完之后宝贝地捏起他的根,捏一捏,亲一亲,还要含进嘴巴里,吓唬弟弟:“哎呦哎呦,奶奶把宝儿的小雀雀吃掉喽——”
主角在一边看着,她那是还叫二妹,她妈见她不干活,立刻开始骂骂咧咧,二妹被踹了一脚,终于开始收拾碗筷。
她开始思考,如果自己也长了根,那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弟弟的待遇了。
二妹看得很清楚,什么是弟弟的根,那根长在弟弟两条腿中间的丑东西,就是那道根。
二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根会是这样恶心的丑东西,它像只蛆,可能蛆还要更好看一些,蛆不会有那么多的褶皱。
二妹不懂。
但不懂就不懂吧,她只要有根就可以,二妹真的很想有根,很想要弟弟的待遇,于是在一个炎热的下午,等到家里人都去上地之后,她便打发了妹妹们出去玩,自己留在家里,把弟弟的根剪了下来。
弟弟真的很烦。
他挣扎,哭叫,威胁着二妹要喊来奶奶打死她,二妹听得烦躁,她抄起枕头,压在了弟弟的脸上。
她的力气很大,所有从小就干农活的女孩,力气都是很大的,二妹一只手压着弟弟,一只手拿着剪刀,终于把自己想要的根剪了下来。
等到她剪完的时候,弟弟已经不动了,二妹小心翼翼地拿起根,用水洗了洗,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现在,她也是有根的人了。
新剧只播了三集,每集五十分钟,季朝映看了还觉得不够,又把预告集看了一遍,才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在医院里了,手上输着葡萄糖,手背冰凉,不是很舒服,她睁开眼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应逐。
她正坐在床边,眉头紧锁,拿着手机看着什么,季朝映翻身而起,立刻发出了声音。
“我、我要回家!”
这是女孩睁开眼之后的第一句话。
她脸色苍白,神思不属,惶恐的像只被狼盯上的小羊羔,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拔掉了手上扎着的针,下床就要找鞋子,试图逃回家里去。
应逐在她下床后才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手机伸手阻拦,“等等!你流血了!”
女孩的手背上因为方才的动作显出一点青紫,针孔因为没有棉签压迫而流出血来,她木木地低头看了一眼,却完全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力在应逐手底下扑腾:“……没关系,我要回家……现在就要……”
房间里的吵闹立刻引来了医护和守在外面的警员——这也是个老熟人了,当初应逐和季朝映带着那个畏琐男来报案的时候,就是她写的笔录。
季朝映很快被按回床上,一个中年护士耐心地安抚她的情绪,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警员孟进也试着开口:“……你别担心,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商量了一下,接下来这段时间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人身安全,不让任何可疑人员接近你的!”
但这话对女孩显然没有任何作用,她瑟瑟发抖,宛如惊弓之鸟:“……不要,我不要保护,我只想回家……”
她显然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车祸就发生在她眼前,喷溅出的鲜血就溅在她脸上,孟进当时跑出警局时,正巧看到了她昏过去的情景,现在看到她吓成这样,心底说不出的难受。
好好的小姑娘,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孟进试着安慰她,但或许是因为两人其实并不是很熟,她的安慰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
“你现在回去,万一还会一直出意外怎么办?”
应逐看了半天,眼见着季朝映一直苍白着脸要回家,冷不丁一句话冒出来,顿时让她看了过来。
这话居然管用!
孟进顿时一喜,连一旁的护士都忍不住朝着应逐看了过去,视线热烈得仿佛能变成激光把人身上烧出两个洞,应逐被看得头皮发麻,但态度还是很沉稳。
她道:“起码现在你还没出什么事,不是吗?你要是现在回家,那你家里人会不会……”
她欲言又止,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懂了她的意思。
季朝映终于不再挣扎,她呆呆地坐在床边,护士趁机帮她擦干净了手上的血:“可是、可是我……我好害怕……”
孟进见缝插针:“没事没事,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肯定一直派人守着你!你要是不介意——其实你的那间房还没开始收拾,我们现在回去也行的!”
第54章 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折腾了半天, 季朝映终于安生下来,护士再一次给她扎上了葡萄糖,孟进看她似乎冷静下来了, 看了看手机匆匆离开,大概是有工作在催促。
临走之前,她还记得给季朝映说一声:“外面还有人守着,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叫她。”
季朝映默默点头, 情绪安稳下来后乖的不得了, 孟进没忍住,叹了口气,放软声音道:“没事,别怕, 等到案子结了,你要是实在想回,我们再想办法。”
季朝映的眼圈都红了, 她轻声说:“……谢谢。”
孟进摇摇头, 匆匆离开了,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季朝映和应逐两个人, 应逐也不知道从哪摸来了个果篮,季朝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 她就自己在旁边摸橘子吃,等到孟进走了,就给季朝映也递了一个。
季朝映吸了吸鼻子,把橘子接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道:“你走吧。”
应逐:“?”
应逐大惊失色:“不是,是我刚刚说话太过分了你生气了?对不起我错了!”
这歉道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季朝映都愣了两秒,连忙摇头:“不是!”
她捏着橘子,看向应逐的神情难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是我的问题……我,我之前没有给你说过……”
她哽咽了一下,眼泪几乎要流下来,又被生生忍住:“我之前……之前已经连续两次,遇到了很恐怖的事情,加上今天这次,已经要第三次了……”
系统:【……】
季朝映无视脑子里复杂的电流音,含泪道:“我真的很害怕……我其实才刚刚搬来这里,我、我感觉……不对劲……”
她实在柔弱又可怜,仿佛一株寄生在她人身上才能活的下去的菟丝花。
“我真的,我很怕……”
菟丝花咬了咬嘴唇,鼻尖和眼下蓄出大片的红,她垂着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泪水藏住了,声音却里的哽咽却无法遮掩。
“我怕,我现在这样……我怕会连累到你……”
一连几天遇到两回凶杀案,刚刚从警局出来,又立刻目睹一起“意外”,死者还正是之前试图对她咸猪手的畏琐男。
这样的事情,不论是谁都会觉得不对劲,警局已经开始猜想季朝映是不是被什么高智商罪犯盯上了,就算之前的两起案子都是意外,她真的就是那么倒霉——也不至于一出门就立刻遇到车祸吧!
警方都这么想了,作为亲身经历了所有不幸的季朝映自己更不必说,她的双手死死攥着雪白的薄被,身体因为恐惧颤抖着,应逐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指,沉默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要真是你想的那样,我车上帮你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被盯上了,现在跑也没什么意义啊。”
应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开朗道:“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你看。”
她转头看了看,伸手捞来了放在床边的塑料小桌,那塑料板子的厚度足足一厘米,她把小桌架在腿上,示意季朝映认真看好,提气用力。
“哈!”
伴随着发力的冷喝,塑料小桌发出一声凄惨的闷响,居然就这么被应逐一拳砸成了两截!
季朝映:“……”
季朝映瞳孔地震!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哇】的一声,同样万分震撼。
应逐看着她的反应满意一笑,提起塑料桌子向她炫耀:“你看,不瞒你,我五岁就开始学武了,之前还在山上住过几年,要是真有人想打我主意,指不定死的是谁呢!”
季朝映连连点头,“你……”
应逐抢话:“我真厉害,是不是?不用太崇拜,这些对姐来说都一般!”
季朝映顿时摇头,“不是——”
应逐把塑料桌子一丢,按住她的肩膀:“不用否决!崇拜姐不是什么坏事!姐从初中开始就是女生的老大了,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姐本来就很优秀,你大可以崇拜,不用害羞!”
季朝映欲言又止:“……”
伴随着她复杂的目光,应逐慢慢地意识到了什么,得意的表情逐渐凝固,她仿佛一个老旧的机器人似的,一卡一卡地转过头去,便看到站在门口,抱着记事本,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中年护士。
应逐:“……”
护士心平气和地看了看塑料小桌,更加心平气和地看向了应逐。
“桌子是医院的,一个三百,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
从医院出来时,季朝映除了医药费外,还多痛失了三百块,应逐在她身边走着,看天看地看路人,就是不看她。
大概是出于愧疚,离开医院后,只要季朝映想做点什么,她都一个箭步上前先动手,狠狠阻拦了季朝映每日一善的任务。
季朝映想捡个垃圾,她飞起一脚把垃圾踹进垃圾桶。
季朝映想扶老太过马路,她卡住老太咯吱窝,咔咔几步把人送到马路对面,又飞快退回季朝映身边。
季朝映:“……”
季朝映在脑海中询问系统:“我给她掏了桌子钱,这能不能算一件好事呢?”
系统肯定道:【当然算!】
虽然桌子的损失是为了安稳宿主,但……
但一般人,大概也想不出这种安慰办法,应逐一开始是想掏钱的,硬是被季朝映拦住了,这怎么能不算一件好事呢?
既然今天的业务完成了,季朝映便不再执着于在回家的路上做点什么,她抬手按了一下胃,那里因为太久没有进食有些难受,还是早点回家煮泡面吃。
应逐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眉毛微抬,“饿了?”
季朝映点点头,正巧走到了路口,便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住的地方之前才死过人,不太吉利。”
有人在,她就不能煮泡面了,起码也得点个外卖。
应逐爽朗道:“什么吉利不吉利,别信这玩意儿,走,这附近我就知道一家火锅店,自助的,今天给你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季朝映:“?”
你刚刚才说过不迷信的。
一直远远坠在两人身后的便衣警员眼睁睁看着她们转了个弯,拐进了巷子里,连忙跟得近了点,怕把人给弄丢了。
季朝映就这么被应逐拉去了一家自助火锅店,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霸道极了,季朝映顿时被迷住了,应逐熟练地带着她拿菜,拿完又去取了一盘子水果拼盘并两只冰激凌,看得坐到了另一桌的警员陷入沉默。
这……这么多,她们吃得完吗?
季朝映很快吃完了她的外表该有的食量,应逐劝道:“再多吃点呗,你看你矮的……不是!你看你瘦的,我吹口气都能把你刮走了。”
便衣警员:“……”
季朝映又吃了一个健壮女人会有的食量,应逐劝道:“多吃好啊,能吃是福,多吃点多锻炼,多长肌肉,以后和我一样,看谁不顺眼就打谁!再也不用害怕了!”
便衣警员:“?”
季朝映吃到了两个健壮女人会有的食量时,应逐红光满面:“就该这样嘛,以后都来这吃,咱两不亏!来,我们一起把这个蛋糕也干掉!”
便衣警员已经坐不下去了,怕自己再不制止,保护目标就要被投喂到撑死:“咳。”
她假装路过,从季朝映身边走过,委婉道:“八点了。”
八点了,该回家睡觉了!
季朝映被她提醒,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昏暗下去,她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上浮现出来的不仅有时间,还有被她设置了特别关心的消息框框。
消息框框里只写了三个字,却杀气腾腾,怒气冲冲,让季朝映顿时脸色大变,本能地站了起来。
【燕暖】:你完了。
第55章 你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季朝映告别应逐, 狼狈赶回了出租屋。
事实证明,不论是什么样的人,在面对自己的甲方时都会本能地双腿发软。
尤其是在自己犯了错的时候。
季朝映是真忘了她的稿子还没写完, 之前她意外发现了那件丢在垃圾桶里的血衣,满心都只剩下找人了,之后的几天又都在警局里,别说摸到手机了, 连门都出不去, 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和系统联络感情、睡觉、让系统给她联网看电视了。
可不就把还没交的稿子给忘了。
电视还是系统看她无聊,主动提出的消遣,不然季朝映都不知道它居然还有这种功能——她狼狈打车,扶着楼梯跑回家, 速度快得便衣警员都险些没追上,等到警员终于爬到出租房所在的楼层,心底还在怀疑人生:她跑这么快, 肚子不痛吗?
毕竟之前吃了那么多呢。
警员原本还在瞎琢磨, 还没琢磨几秒,就发现季朝映的大门有点不大对劲, 她伸手一推——
吱呀。
门开了。
警员:“……”
你为什么,不关门, 啊!!!
她几乎要被季朝映微薄的安全意识冲击得面目扭曲,正站在门口思考是要去把门关上,还是进去给季朝映说一声再关,就见她匆匆跑过客厅, 一边跑一边扎头发:“哎你来啦, 来了就进来吧,我不太清楚你们什么时候换班, 要走的时候给我说一声就行啦。”
警员:“……”
默默进屋,默默关门。
其实大多数时候,她们就算派出人手保护受害者,也是在门外,而不是跟到门里去,但季朝映到底情况特殊——甚至还大刺刺直接给她留门,警员是真的很怕没自己看着,这姑娘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被人给干掉啊!
警员心好累,警员想教育教育她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更不要随便把门开着等人来,但看到她满脸严肃地打开电脑工作,这话又说不出来了。
等到她弄完再说吧。
警员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又左右看了看,去把季朝映家里的窗帘都拉上——防止那个有很大的可能性存在的高智商变态会从窗户偷窥,等到干完这一切,她一时间就不知道要再做些什么了,只能在旁边陪着季朝映打字,听她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也幸好底稿早在几天之前就写完了,季朝映花了三个小时,把《美味私厨》前后篇修改完成发给燕暖,一直在线的编辑立刻接收了文件,但还不忘发来语音,痛斥季朝映的鸽子作风!
季朝映:“……”
季朝映抱着手机,看着那一发十几条的语音,慢慢转头……看向了坐在一边无所事事的警员。
警员:“?”
季朝映道:“晚上好呀,您辛苦了,今天真是麻烦您保护我啦,我可不可以问问您的名字呀?”
她声音又软又甜,态度更是给足尊重,警员三十来岁,正是母性大发的年纪,立刻心软了,语气都放轻了:“我叫何舒,比你应该大挺多的,你叫我舒姐就行了。”
“舒姐,”季朝映立刻凑上前去,泪盈于睫:“你……你能不能帮我和我的编辑说一下呀,我本来应该前几天交稿的,但没想到后来碰到了意外……”
她轻轻咬住嘴唇:“我不是故意的。”
暴击!
她本来就长得清秀,身形又娇小,这会儿一委屈,一副找家长似的做派,何舒瞬间就抗不住了。
她立刻接过了季朝映的手机,清了清嗓子,发了一条语音,告知对方季朝映不是想当鸽子,只是她遭遇了一起恶性杀人案,这几天一直都在警局配合调查,手机也被当做证物暂时收纳,这才会没有及时交稿。
燕暖:“?”
打开语音,听着对面陌生的女人声音,燕暖险些都给气笑了!
知道你当了鸽子,知道你咕咕咕了,但你也不至于拿这种理由来糊弄我吧,以为随便拉个人帮你发个消息我就信?
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
燕暖立刻回复了过去:“你是警员?你是警员,那发个证件过来。”
哼哼,我看你还怎么糊弄!
燕暖放下手机,准备去泡杯枸杞茶,试图以养生的方式拉平熬夜加班的损耗,她才刚站起来,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居然是那小鸽子回复了。
呦,这么快就想好理由了?
燕暖挑了挑眉,拿起手机一看——对面发来的是一张警员证。
连人名带照片还带警号。
嗯?
这……这准备的这么充足的吗?
燕暖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咯噔一下,生出了一点模糊的预感。
她皱着眉头上网搜了一下,找到了可以查询警号的官方网站,对着照片里的警号输入搜索,跳出来的正是小鸽子发来的证件照片,还有年龄以及姓名,都对上了。
燕暖:“……”
燕暖陷入了沉思。
等等……对方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之前语音里发来的信息,骟骟来迟地被大脑接收、消化,燕暖深沉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接到文件后,回以鸽子的连环轰炸。
……这,良心好痛啊!
解决了燕暖的怒火,季朝映终于松了口气,她甜滋滋地谢过何舒,给她捧来糖盒,分出了自己最爱的奶糖口味,“谢谢舒姐!你尝尝这个,味道很好的!”
又笑着道:“对啦,我去给你腾一下睡觉的地方,现在天气热,我把被子给你铺上,当床垫也是可以的。”
何舒连忙想要拒绝,不但拒绝失败,还被她推去了浴室洗澡。
“你们辛苦保护我的安全,我总不能让你们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呀!”
季朝映一边在门外说话,一边打开了手机上由出租司机发来的消息。
那是几天前的消息了,自从两人加上了好友,季朝映把之前的车钱转给了他之后,就没有再说过什么,而他发来的消息,则是一张照片。
——一张在几天前的别墅里被拍下的,季朝映被陈拾意扶着坐上了警车的照片。
照片下,则是一条条文字消息。
2025.7.27
【出租司机(结清)】:你没事吧?我拉客路过那,怎么好像看到你了,你现在还好吗?
2025.7.28
【出租司机(结清)】:怎么不回我的消息,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2025.7.79
【出租司机(结清)】:今天去那附近问了一圈,说好像是出了事死了人……总不可能真的是你……你之前才遇到那种事情,应该也没有这么巧。
2025.7.30
【出租司机(结清)】:怎么还不回消息,是手机丢了吗,能看到我发的消息吗?
第56章 你进来说话吧。
听着卫生间里已经开始响起的水声, 季朝映收回了手机,去给何舒铺床。
铺好床,见何舒还没出来, 这才打开了对方的消息,发送回复。
她先问了对方晚上好,又谢过了他的关心,最后才回复说照片里的人的确是她, 没想到这样居然都能和他碰上, 实在是太巧了。
司机秒回了她,速度很快,仿佛时刻关注着她的消息。
【出租司机(结清)】:居然是这样?真没想到……
【出租司机(结清)】:那你没事吧?我看你那时候的状态可不是太好,要是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可以和我说。
季朝映眉头轻挑,她敲打键盘,回复道:我没事。
随后又随便敲击些乱码, 再进行删除, 反复几次,对面果然上钩。
【出租司机(结清)】:我看到了, 正在输入中,你要是难受可以直接和我说, 毕竟那么多出租车,你正好搭到我这辆,也是概率很小的事情,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 之后打车可以多找我, 就当是打车附赠服务。
【出租司机(结清)】:现在跑出租也需要拉客户的,这是对老客户提供的特殊服务[撑脸][撒花]
他都这么说了, 季朝映自然不能再扭捏,她间隔了片刻,才回复道:谢谢你。
这才打了一长段的字,把前几天发生的事简单一提,最后还不忘自嘲:我是不是很奇怪?这段时间老是遇到这样的事,正常人是不会一直遇到这样的情况的吧……
【出租司机(结清)】:正在输入中……
【出租司机(结清)】:确实有点倒霉,但这也不是你的错,毕竟也没有人会想遭遇这些事情,对吧?不要想多,这不是你的问题。
手机的光映在脸上,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明显,看着猎物毫无防备地吐露心声,男人忍不住勾起唇角,敲了敲手里的烟,将灰色的余烬震落。
车门猛地被拉开,新鲜的空气冲进来,淡去了浓烈的烟味,沙哑的女声态度冷淡:“人呢?”
男人掐灭烟头,满脸笑意:“还是在后头。”
他下了车,在对方漠然的注视下拉开后备箱,露出一只黑色的皮革大包,他拉开拉链,脏乱的花白头发便从里面冒了出来。
头发下方有一片血红脏污,显然被钝器击打过,男人继续将拉链下拉,露出那干瘦尸身脖颈上环绕着的紫黑色淤青。
“这里?”
女人的视线落在那块血污上,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男人顿时泄了气,有些轻微的懊恼:“都怪这个老东西,我勒了三分钟,确定他断气了才放的手,哪知道他命这么硬!”
他啧了一声,道:“我都把他收拾好了,半路上他却又醒了,差点被人发现,没办法,我只能动作快点。”
于是他抄起了路边的石头,给这烦人的老东西来了四五下。
“低级失误。”
女人冷漠评判,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硬皮记事本,沙沙地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男人顿时焦虑地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