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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si……这是他新买的摄像头!
损坏?它不是被他藏到了卫生间的双面镜后面吗,它怎么可能被损坏?
居然被发现了?
怎么会被发现?
赵桐的脸色无比难看,他解锁屏幕,终于看到那早在一段时间之前就应该传输进手机内的大批视频文件,他来不及缓存,直接点开最近的时间倒放,便眼睁睁看到、听到了季朝映与那个长发贱人在几分钟前的所有交谈。
狗砸种!
赵桐完全看得出来那位“韩先生”是在胡说八道,他在利用那面镜子恐吓季朝映,而那美丽的,天真的,本该在今天之后彻彻底底属于自己的女孩……
却被这个狗砸种利用自己辛苦准备好的工具骗走了!
这怎么行?
这绝不可以!
这个狗砸种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他真是个好人,又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女孩报警?
赵桐还记得自己之前看到过的挂钩上多出的毛巾,以及那些被丢进了垃圾桶内的一次性牙刷。
他想干什么?
他想把季朝映……带去哪?!
赵桐套上鞋子,抓起车钥匙就往外狂奔,赵姨贴着满脸黄瓜片从厨房往外走,看到他跑出门,只来得及叫一声他的名字,余下的话就被砰的一声巨响隔绝在门内。
轰隆!
闪电仿佛一柄柄利剑,将已经漆黑一片的天幕劈开,此刻已经过了下班高峰,道路不再如之前一般拥挤,系统将赵桐的情况如实转述过来,确定了他已经开车跟了上来,季朝映连声音都变得更加轻柔。
她在脑海中夸赞系统,“多亏了统统帮我,不然我的想法肯定不能实施得这么顺利。”
系统被夸得芯片滚烫:【嗯……嗯!】
它认真道:【请您继续做您想做的,系统一定会好好辅助您。】
辅助您做更多的,可能看起来不是太正常,但的确是善事的好事。
季朝映顿时对它笑得更甜。
意外是在约摸十分钟后发生的。
大雨模糊了韩磊的视线,但现在道路上的车流不多,十分钟后,他终于发现了熟悉的车辆又尾随了上来,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变档加速,直接转头上了去往郊区的道路。
那里人少,安静,正方便如他这样的人。
而赵桐显然不愿放弃,韩磊加速,他也跟着加速,两人在空旷的道路上竞速狂飚,忽然加快的速度与转向的道路让后座上的女孩面色愈发苍白,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恐道:“他、他来了?”
“是他。”
韩磊声音低沉,他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紧紧尾随着的熟悉车辆,冷笑一声,又将语调放柔:“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谢谢你……”
“韩哥,真的,真的谢谢你……”
季朝映忍不住哽咽,她咬着嘴唇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一会儿我们如果被追上了,韩哥你就把我放下来吧……把我放下来,你先开车走,他的目标是我,我不能连累你……”
听到这分明满含恐惧,却又强鼓勇气的话语,韩磊忍不住再次借助车内的后视镜看向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在不久前产生了那一次错觉之后,他对从后视镜中窥视、打量女孩的行为有了一丝阴影,但现如今,他却又一次忍不住看了过去。
但他看到的,并不是女孩宛若雨中梨枝,憔悴凄惨却不掩坚定的模样,反倒是……
反倒是……那张熟悉的——
微笑着的面孔。
砰!
一声巨响!
在韩磊走神的瞬间,车子的方向向左侧歪斜,赵桐立刻抓住了机会,对准看不到人影的那侧狠狠撞了上去!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女孩惊恐的呼声传入耳中,韩磊一头栽向了车窗玻璃,又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撞得头晕目眩。
不对。
在此时此刻,他心中第一时间生出的,却不是去女孩的怜惜,也并非被自己看不上眼的废物追尾的愤怒。
而是……疑惑。
是他看错了吗?
她为什么在笑呢?
他不由得回想起来短暂的,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可能只间隔了一个多小时……或者两个小时的那一刻。
当他从后视镜中看向女孩的时候,她竟也在他不知觉间看向了后视镜中的他,她的笑意平静……
而诡异。
那双形状圆润的,平日里清透澄澈如山涧溪流的杏眼,却在那一刻显得怪诞无比。
他以为那是错觉。
可是那……真的是个错觉吗?
韩磊昏昏沉沉,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反胃,他呼吸间嗅闻见了浓烈的血腥味,是他流出的鼻血。
哗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炸响,赵桐用放在车后座的扳手砸碎了驾驶位的车窗,他伸手进去打开车门,扯着死狗一样的韩磊摔在了地上。
“贱人!”
赵桐的脸上已经完全丧失了他与季朝映初见时的书卷气,那本还能算是能看的五官扭曲地纠结在一起,狰狞得仿佛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一脚踹向了韩磊的腹部,恨不得把他打得连内脏都吐出来,用左手紧紧攥着扳手,握成拳头砸向韩磊的脸,如果他来的时候记得带了刀,恐怕现在韩磊已经被毁了容。
砰!砰!
拳头痛击在皮肉上的声音在雨声中也依旧无比清晰,足以见赵桐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韩磊还在遭受了撞击的眩晕中,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
他被打得嘴里都涌出血来,带着口腔肉块的血水刚刚呕出来,就被一刻不停的大雨冲淡。
正值此刻,后座已经变形扭曲的车门终于被季朝映用力踹开,她用尽力气喊叫出声:“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他了,他是无辜的!”
她狼狈地逃下车,在赵桐又一次挥起拳头时,毅然决然地扑在了韩磊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
当距离接近,女孩才终于看到了袭击者的面容,在恐惧的同时是说不出的震惊:“……赵桐……”
她抖动着嘴唇,神色凄惶无比,声音几乎被雨声盖尽:“……怎么、怎么是你……”
被迫停止了攻击的男人伸手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雨水都抹下去,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低哑而诡谲:“……看到是我,你很震惊?”
他伸手去抓季朝映的肩膀,却吓得她身形一抖,本能地向后躲开,赵桐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他在女孩抗拒的呜咽声中强行挟住她的肩膀,愤怒地吼道:“他在骗你!这个贱人在骗你你知不知道!”
他声音嘶哑,几乎像头人形的野兽:“你怎么能跟着他走,啊?你怎么能跟着他走!”
第67章 我确实是个骗子。
“嗤、哼……”
被打得脸上青紫, 说话都变得有些神志不清的韩磊听到这话都发出了嗤笑,他虚弱地开口,被雨水浇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朝朝……别忘了, 咳咳——那个……摄像头……”
风大雨大,女孩被暴风骤雨与可怕的现实冲击得抖抖瑟瑟,她苍白着脸想要回头去查看韩磊的情况,又被赵桐强行拦住, “那又怎么样?!”
赵桐放缓了声音, 再不见一丝之前不愿意让季朝映沾染风雨的体贴,他紧紧抓着季朝映,嘶吼道:“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啊!你知不知道,我当初第一次见你, 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当初。
早在当初。
早在二姨妈第一次带着他敲响了女孩的房门时,他就已经对她一见钟情。
那时的女孩形容略带憔悴,才刚刚从警局回来, 她穿着适合做清扫的衣服, 打开门时,脸上甚至还沾着一点灰, 狼狈又可爱。
他在当时就看得呆了,完全没想到那个在传闻中遭遇了杀人犯……也真的遭遇了杀人犯的租客, 居然是这样一个美丽可爱到让人生怜的女孩。
于是当二姨妈踹他去为对方清扫房子时,他毫无怨言,勤勤恳恳地将房子的每一寸都打扫了一遍。
或许是为了回报他的勤恳,或许是上天垂怜他的爱情, 当他在擦拭卫生间洗手台上锈住的灰尘时……
他便发现了那面镜子。
以及那藏在镜面后的, 隐秘的,足以藏下一个人的小空间。
赵桐急促地, 迫切地向着季朝映倾诉着自己的爱意,他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啊,我只是想你也能喜欢上我!”
他取了韩磊称呼女孩的名字,深情得像个梁省特产狗血剧中的男主角:“朝朝,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喜欢你啊朝朝!我一开始其实也不想用手段的……”
他说:“只是后来你不知道为什么一连好几天都没回家,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我真的很担心你,朝朝,我真的很怕你会出什么事……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他巧言令色,将自己的偷窥粉饰成了担忧的爱意,韩磊又是一声冷笑,他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毫不犹豫地拆他的台:“别信他的鬼话!朝朝,你别忘了……他在镜子后面,咳咳——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当时他拉开那只背包时,女孩也将其中的内容物看得清清楚楚,毛巾、匕首,安眠药以及……避孕套。
这些东西早已经无声昭示出了赵桐的打算。
他的所作所为绝不是出于什么狗屁爱情!
女孩本已经被猛烈的爱意所打动,神情都变得有些犹豫迷茫,显然已经产生了动摇,可韩磊一开口,恐惧的神色又重回了她的脸上,她眨动眼睫,脸庞被雨水完全打湿,面色被冰冷的风雨侵蚀得愈发苍白,几乎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白瓷人。
她惶惶摇头,惴惴不已,“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喜欢你……”
她可怜得几乎要哭出来,即便身处雨幕中,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的泪水是否流淌出眼眶:“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瑟缩不已,惊恐得像只强行被人薅出兔子洞的呆兔子,只能蜷缩着前爪在肉食者口中抖抖索索。
呆兔子天真又柔弱,被逮住了也只会哽咽着求饶,但这样的求饶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反倒让赵桐的脸色愈发难看阴沉。
贱人。
这个贱人!
他阴沉地看向被他打倒在地,试图往起来爬的长发男人,只恨自己来得太匆忙,没有带一柄合适的刀。
赵桐的怒火都向着扰他好事的韩磊倾泻过去,他一把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季朝映拽开,在女孩惊恐的叫喊声中,一拳揍向了韩磊的脸!
砰!
刚刚爬起的韩磊发出一声闷哼,重新躺回了地上,他一边咳嗽一边干呕,一条腿不自然地拖在地上,显然是因为赵桐之前撞击上来的行为受了什么伤。
直到此刻,季朝映才发现了这一点,她慌乱地试图制止赵桐,哽咽着哀求:“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再这么下去真的会出事的,他的腿受伤了,我们得叫救护车……”
但这些真情实感的话语只能加重赵桐的怒火,他像头愤怒的公牛,一拳又一拳往韩磊脸上头上挥去,直打得韩磊被动抬起了手臂遮挡物怕真的被他打到眼珠爆浆。
但这样的阻挡反倒让赵桐发出了一声狞笑,他甩了甩手,握住沉甸甸的扳手找了找手感,披头就要往韩磊头上砸去!
“不要!”
女孩发出一声哀鸣,这一下打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
她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赵桐的肩臂,然后……
然后。
然后,原本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脸上都布满青紫的韩磊,却在此刻向前挥出了手臂。
轰隆!
沉闷的雷声中,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那闪电就像是绽在她眼前,瞬间的强光让女孩不由得闭上了眼,在短暂的雷鸣之后,充斥在耳边的是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奇异声响,以及,慢了半拍响起的……惨叫。
那是……什么声音?
女孩被惨叫声刺激得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如喷泉一般从自己身前喷出的鲜血,被她死死抱住的赵桐在这一瞬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着向后倒去,压得这场惨案的协助者一个跄踉。
那喷涌而出的血液被滂沱而下的大雨在瞬间冲开,晕开一大片骇人的红,在又一条闪电劈开黑暗时,女孩看到了被自己的拯救者攥在手中的……
被她在恍惚间,以为是劈在她眼前的闪电的……刀。
那是在瞬间反映出了闪电光亮的锋利刀锋,也是让赵桐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罪魁祸首,女孩双腿一软,抱着手机栽倒在地上,她唇瓣颤抖,声音细得几乎像蚊吟:“……你、你……杀了他?”
她仰着脸,失魂落魄,浑浑噩噩,脸上是某种受惊过度的茫然,简直像个失去了认知能力的小孩子。
韩磊却没有去安慰她。
他裂开唇角,第一次在季朝映面前展露了自己的真正面目,脸上的淤青让他的笑容略有些扭曲,即便女孩的声音几乎被雨声全数盖去,他却还是听到了她的疑问。
他甩了甩刀刃上还在往下滴淌的血珠,笑道:“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说:“他不是还在喘气吗?”
韩磊低下眼,看向依偎在季朝映怀中,胸膛依旧在微弱起伏的赵桐。
这个可利用的废物,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现在因为剧烈的疼痛,连一声痛叫都发不出,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溃散,但却仍旧死死盯着自己上方的女孩,不知道到底是在怨恨,还是在说——
你看,我就说你被骗了。
季朝映跟随着韩磊的视线,看到了赵桐微弱起伏着的胸膛,在那一瞬,她的神色复杂到难以言说,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仿佛在坠落地狱之前被神救赎而起的虔诚信徒。
她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她哽咽着,伸手去捂赵桐被割开的腹腔,试图以这种方式让他的血不要再继续流淌:“太好了、太好了……”
她抬起眼,哀切地祈求:“韩哥,他还没死、他还没死……我们送他去医院吧韩哥……”
但她信赖的,她所以为的拯救者却在此刻露出了某种怪异的神情。
他眉尾挑起,眉头却下压,仿佛匪夷所思,又像是在微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朝朝。”
他慢吞吞地蹲下来,动作依旧有些迟钝,他伸出手,用匕首的刀刃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
他说:“你看,现在这样,才算是我杀了他。”
在女孩茫然的,无措的注视中,那锋利的刀在他的手中转动了九十度,他握住刀柄,将向下的刀尖一下子捅进了赵桐的胸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刀刃与骨骼摩擦的声音,从赵桐心脏中喷出的血,溅了季朝映满身满脸。
强烈的腥气充斥鼻腔,季朝映轻轻咽了咽喉咙,满口都是让人熟悉又怀念的腥甜。
啊……
她抬起眼。
韩磊正带着那奇异的笑意注视着她。
啊……
季朝映几乎是有些痴迷地想。
好……
好喜欢啊。
“怕吗?”
韩磊轻轻哼笑着。
他抬起手,仔细去擦拭女孩脸上的血,雨水肆意冲刷着整个世界,让那些从赵桐体内流淌出的血液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其实他说的没错,我是个骗子。”
韩磊将女孩眼下的腥红艳色拭去,然后在她的注视中,把沾上血腥的大拇指塞进了口中。
“有点太腥了,”他说:“我不是很喜欢。”
“……”
怀抱着赵桐……不,应该是怀抱着赵桐的尸体的女孩抖了抖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几乎如同一具雕像,在雨中褪去所有的色彩,韩磊低头克制了一下,克制住自己不要笑的太开心,但那唇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灿烂扬起:“其实你没有被人盯上呢,朝朝。”
他笑着说:“我是在骗你的,你其实真的就只是……运气不太好。”
那惨白的雕像伴随着他的讲述,开始瑟瑟地发起抖来,被雨冲刷着从发丝间流淌下来的血水模糊了她的面容,让韩磊一时间竟看不清她的神情。
“不过,其实也不一定是因为运气不好,是不是?”
韩磊说:“朝朝啊,你之前在车里……对我笑什么呢?”
第68章 你还剩下七分钟的时间。
“什、什么……”
女孩的声音似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有些哑, 那从发缕间流淌下来的血珠凝在她抖动的眼睫上,分明该是血腥骇人的模样,她却依旧显得孱弱无助, 见不到一丝攻击性。
“别装。”
韩磊裂开了嘴唇,他伸手捏住女孩的下颚,手指暧昧地在她脸颊上蹭摩:“差点,我就真的被你骗过去了, 不过现在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装傻还有用吗?”
他冷笑着, 头发凌乱地散下几缕,又被他用刀背挑开。
“仔细想想,一个普通人,确实也不该接二连三地遇到那些案子——除非那个人……其实一点也不普通。”
韩磊轻轻哼笑起来:“刚刚来了这儿, 你就迫不及待地去敲邻居的门,其实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是去拜访认人, 送见面礼, 是吧,朝朝?”
他用刀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柏油路:“其实是……早有打算, 是吧,朝朝?”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女孩颤着唇瓣不断摇头, 几乎像个走投无路的可怜囚徒,她满眼绝望,几乎是在祈求:“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韩磊却冷笑了起来,他声音很低, 杀气外溢, 说话的语调是温柔的,温柔得坚持像是情人间的私语——但当这样的语调配上现在这副恐怖片照进现实的场景时, 温柔就变了味道。
“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朝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盯上我了,不是吗?”
韩磊回想起两人的初遇。
那是在警局前方,他刚刚才把新的尸体处理掉,又清理了那个碍眼的男学生挣扎间留下的泥污与血迹,他用强效除味剂掩去了这厢内蒸腾的浓烈腥气——这还是在组织论坛内看到的小方法,亲测有效,十分管用。
有效到连伸手拦住他的警员都没有察觉到异常,而这可怜柔弱的猎物却在下车时指出连他自己在清理车厢时都没有发现的隐蔽血迹。
那是他就对她起了兴趣,多么可怜、多么天真……多么合他胃口的猎物啊,就像是一只从饥饿的孤狼面前钻出的兔子,有谁能抵抗得住本能的指引,不用尖利的獠牙刺穿兔子的颈?
没有人,没有人忍得住的。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
但那一天,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物,谁又是那个见猎心喜的猎手?
“你其实和我一样……是吧。”
韩磊道:“你……习惯狩猎杀人犯,是吗?”
他的视线往下落去,从女孩瘦削的肩,落到那细白的手上。
在一声恐惧的呜咽声中,他一把攥住了季朝映的手腕,啧啧称奇:“手上居然没有茧子,你到底是怎么杀人的呢?你……”
韩磊看向了死不瞑目,临死前都一直紧盯着女孩的赵桐,笑着问她:“你不会是,一直用这种方法杀人的吧?就像是对我那样?”
他的笑容轻蔑而微妙,那暧昧且黏腻的眼神,落到了女孩白皙的颈项上,又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裙往下落。
他伸手去碰女孩脖颈间的衣领,这一次还没有碰到,就被?*? 一把攥住了手腕,寸进不得。
“啊……”
“被发现了呢。”
季朝映慢慢地拉开韩磊的手,然后把他试图冒犯自己的手掌甩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轻声说:“你的想法也没什么错。”
她把赵桐推下膝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恢复了韩磊曾经在后视镜中看到过的模样。
太大了。
变化真的太大了。
韩磊还记得几个小时前和女孩在游乐园中玩乐时,女孩天真烂漫,柔弱得几乎像株失去攀附者就无法继续存活下去的菟丝子的模样,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她轻轻笑着,笑容却如某种非人生物模仿而出的神情一般,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双黑沉的眼瞳,颜色浓郁得几乎比如今的夜色更浓稠,那张清秀美丽的脸,现在再也无法被人与“漂亮”一词挂上钩。
任何人看到她,都会先感受到那股微妙的……仿佛看到了致命天敌的危险预感。
不可靠近。
不可交流。
“你的态度,真的很无趣。”
季朝映站起了身,俯视着依旧半蹲在地上,比她低了不少的韩磊,没有错过他仿佛得到了某种惊喜礼物一般的喜悦神情:“本来……还想再玩一会儿的。”
她正沉浸,便因为韩磊的举动不得不撕开面具,结束游戏,韩磊几乎被她逗得发笑,是真的笑,那种毫无讥讽,态度纯粹的真切笑容:“嗯哼,那你准备要怎么处罚我?”
他实在认真不起来,仿佛大人在陪着小朋友游戏。
“我准备……”
季朝映轻声道:“和你玩一场游戏。”
韩磊的笑容愈发真切,他问道:“怎么玩?”
你又能对我做出什么事来?
季朝映笑了。
如注暴雨中,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她脸上的血迹几乎快被雨水冲刷干净,但那衣裙上的稠艳色彩,却只是泛散、扩开,将整件衣裙都染成鲜艳的红。
她看了一眼韩磊不大正常的,依旧带着些僵硬的腿,笑容逐渐变得灿烂:“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她抬起眼,看向了道路两旁漆黑一片的树林。
林木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痕迹,只有被雨水摧打的枝叶,在暴雨中发出簌簌的细响。
她道:“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你来藏,你逃,我追……好不好?”
她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包容,包容到即便是在如今的情况下,韩磊依旧能从中品会出一股怪异的温柔。
但那其中包含的,仿佛被当做弱者来对待的隐秘含义,却让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你觉得你有资格吗?”
韩磊眯起了眼睛,他攥紧刀站了起来,立刻便从仰视位变成了俯视位:“看来你还是个新手啊,朝朝。”
他说:“今天我就来教你一个道理,既然想要对我这样的人下手,就不要试着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搞什么小动作。”
“一旦你暴露,就会失去先机,你觉得你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呢?宝贝。”
他笑着,高高扬起手臂:“我很不喜欢你对我说话的语气,所以……先吃点小教训,好吗?”
他猛地往前一扑,刀刃直接往季朝映脸上送了过去,系统发出了一声惊叫,电流音激烈地在季朝映脑海中嗡嗡作响。
【宿主!您可以吗?】
“当然。”
季朝映的声音轻快无比,透着无法诉之于口的愉悦气息,“正好,这也是一个增进我们互相了解的新契机。”
她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身形微微一偏,就躲过了韩磊的这一击,轻巧熟练得完全不像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太慢了。”
她一把攥住韩磊的手,带着往后一扯,韩磊便在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跄踉着往前栽了一步,险些直接跌得趴在地上。
他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还是在自己曾经看中的猎物手里变得这样狼狈!
韩磊脸色一变,甚至来不及站稳身体,转身就是一刀划出!
那一击几乎割开了连绵的雨幕,距离近得季朝映仿佛完全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但她只是一个下腰,便避开了划向了自己喉头的这一刀。
她的位置依旧没有动过,惊得系统发出赞叹的声音,几乎是崇拜了:【您……您好厉害。】
季朝映笑了:“还好。”
不论是谁,只要从小便进行一些训练,都是会比普通人——以及这些普通的小坏蛋……强上一点的。
她在韩磊的肩膀上轻轻一推,原本便重心不稳的韩磊,顿时就在这股力道下彻底向后栽倒。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水花一片,这一下显然牵动了他本来就受了伤的那条腿,让他发出一声惨叫,可惜他的衣服早在被赵桐拖到地上打的时候就湿透了,让人看不大清楚是否是出血的痕迹。
啊。
真讨厌。
如果是这样,那她岂不是还要受点伤才行?
季朝映不甚满意地皱起眉尖,轻轻踢了踢韩磊的脚腕:“你还好吗?”
如果你爬不起来了,那她的游戏,还要怎么玩呢?
让人庆幸的是,她的游戏对象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但却依旧活力十足,当季朝映迈动脚步凑近他,弯下腰试图查看他的情况时,原本还如一只虾子一般曲蜷着身躯的韩磊却又是一击!
哗啦!
他的手臂带动着地上的积水溅起大片水花,那锋利的刀刃目标明确地向着季朝映的脚腕割了过去,系统惊慌地喊出的警告,季朝映却连神色都没有变。
她抬脚,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事先排练的演员。
下踩。
韩磊的手腕关节被用力踩住,雨声的掩盖下,他的骨骼发出一声细小的,完全无法被听见的裂声。
脚尖侧踢。
被韩磊紧紧攥在手里的短刀,就这样轻轻巧巧地被踢飞到一旁。
叮!
短刀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韩磊脸色大变,他本能地随着那一道冷色的银白反光看向此刻两人间唯一的武器落下的方向,还没等他试图上扑将短刀抢回,刀面上便落下了一只染着鲜血脏污的鞋子。
那是一只典型的玛丽珍皮鞋,皮面是浅色调的棕,皮鞋上甚至还缀着本该显得可爱乖巧,现在却只能给它的主人增添上更多恐怖感的精巧蝴蝶结。
韩磊脸色发青,他顺着那只鞋子往上看去,见到的就是一身红裙,笑意灿烂的……
季朝映。
“你浪费了很宝贵的一段时间。”
她说。
她没有弯腰,只是脚尖轻巧地一个小挑,匕首便被挑飞至半空,她甚至连看也没看,一把便攥住了短刀的刀柄,熟练得仿佛一个动作曾经做过千万次:“现在,你还有七分钟的时间继续藏。”
“当然了。”
季朝映轻轻笑起来:“介于你之前的行为,我觉得我也该为这场游戏添上一点小小的彩头……”
她说:“等到我抓住你的时候,我就用你的办法杀掉你,好不好?”
“……”
韩磊脸色发青,短短三分钟,他却在看似柔弱纤细的季朝映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危机雷达终于在此刻拉响了警报,警告着他快逃。
快跑!
跑得越快越好!
同为一类人,韩磊对“自己”万分了解,如果真的被她抓住,她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毫不犹豫,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出口,立刻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漆黑一片的树林里。
而季朝映便这么看着,她攥着短刀,立在两辆相撞击的汽车旁,解开了绑成了低马尾的长发,慢慢地用手指梳理打结的部分。
一直到系统犹豫着发出提问的机械音。
系统问她:【宿主……您现在要报警吗?】
它可还记得,宿主的手机早在“逃”出来的时候就被韩磊丢在了卫生间里,现在这么大的雨势,这条道路又僻静偏远,恐怕也等不到什么人能冒雨路过。
那宿主要怎么报警呢?
掏一下赵桐的口袋吗?
“如果你想的话。”
季朝映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数字,一边笑着道:“你可以代我报警,统统,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
她不能每一次都自己报警,次数多了,总是会让人起疑心的。
宿主居然这么信任它,愿意把这种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它来做。
系统感动不已,它立刻向自己的宿主表忠心,道:【系统现在就为您报警!】
但第一个数字刚刚按上,系统就发现了一个小问题,它犹豫着询问宿主:【如果是系统来报警,或许系统需要拟人音色载件……】
拟人音色载件其实不贵,5点积分就能购买一个全能音包,如果是在一开始,系统的私房积分其实是足够买下这点小部件的,但现在,它的积分已经全都给季朝映花完了,回收盘子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兜兜里1点积分都没有,可谓是完完全全的统中穷光蛋。
当然,直接用机械音也可以,只是可能会显得有几分奇怪。
系统犹犹豫豫,季朝映却忍不住又笑了,她现在的心情实在很好,只是简单想一想之后要如何把刀刃送进韩磊的胸腔里,就已经兴奋得双手都有些战栗。
“之前就想说,”季朝映笑着问:“你似乎没什么积分了,是吗?”
当初她与系统绑定时,系统可是信誓旦旦,要把自己积攒下来的100点私房积分都花给她,也不知道它到底做了些什么,现在很是贫困的样子。
系统羞愧不已:【……是的。】
“那就先发短信吧。”
季朝映没有继续这一话题,她轻声说:“发短信你应该可以的,是不是?”
发觉自己还有新出路,系统重振旗鼓:【当然!……您需要模糊发送者信息吗?】
它想,宿主应该不是很想用自己的名义去发送这样一条短信,毕竟她的手机还在卫生间里呢,那里现在也没人,可说不清啊。
“模糊吧……把短信发给陈拾意,她会来的。”
系统果然猜中了季朝映的想法,但也只是擦了一点边,它听到自己的宿主说:“未知来件,不明身份的人却知道我遇到了危险,啊……这么说起来,我身边好像真的有什么人在呢。”
仿佛她的身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潜伏了某个人,窥视着她,观察着她,在她所不知道的角落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她危难之际,为她发出求救的消息。
系统美美地编辑了短信发出,又远程操纵着陈拾意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以防她错失了宿主的消息。
它乐观地说:【您可以将系统认定为这个人,虽然系统并不是碳基生命,但系统可以为您做系统能做的一切。】
季朝映笑了:“真好。”
时间到了。
她提着刀,愉悦地哼唱起轻快的小曲,晃动着重新编织好的长发辫,钻进了茂密的树林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着案子,陈拾意加班加得头昏脑涨,连点外卖的时间都没有,晚饭都是直接用泡面凑活。
也幸亏她这里有可调节温度的饮水机,不然光烧水也得花上几分钟,陈拾意埋头在工作里辛劳到肩头酸痛,一直到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她抬起头看向手机,又看到放在一旁的泡面桶,才恍惚间想起她只是泡了面,还没吃呢。
她柜子里的桶装泡面也不剩下多少了,一想到在自己遗忘了它的时间里,这一桶热气腾腾味道鲜美的泡面是如何从美味的速食变成了鼓囊囊口感怪异的一团,陈拾意就不由得生出一点心痛来。
她一手捞起手机,一手端起泡面,在解锁屏幕的同时,把已经泡到浮囊,只残留下一点热乎气的泡面塞进了嘴里。
只是这一口泡面还没咽下去,陈拾意就看到了屏幕最顶端的内容,当看到那一行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文字时,她猛地呛咳一声,险些没被一口泡面送到西天去。
“怎么回事?!”
她脸色微变,立刻拨通了季朝映的电话号码,但那头的电话只是嘟嘟地响个不停,连打三通都没有人接听。
陈拾意忍不住爆了粗口,骂出一声脏话,她把泡面往旁边一推,拿起外套就往外冲,刚刚打开门,就与满身灰土的何舒迎面相撞。
“怎么了这是?”
何舒纳闷地皱了皱眉,游乐园过山车无故爆炸,是件大案子,她被拉去当了苦力,直到现在才从医院匆匆赶回,正准备来和陈拾意商量一下季朝映的事情,看看这段时间要不要先减少对她的保护时间,就看见陈拾意吃了火药似的往外冲。
“怎么了?被偷家了!”
陈拾意暴躁得像只三天没吃饱饭的牧羊犬,她掏出手机给何舒看去,屏幕上正是一条短信,短信内详细地描述了季朝映现如今的情况,报出的位置精确到公路里数多少米,仿佛对方就在现场仔细观看着一般。
“你先冷静!”
何舒的脸色也开始发青,却还是勉强保持着镇定:“打过电话了没有?怎么可能这么巧……”
怎么可能这么巧?自己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贴身保护着女孩,只有今天,才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案被迫离开了女孩几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她怎么可能会出事?
“打过了,就是打过了没打通,我才觉得不对劲!”
女孩一向礼貌,听到电话铃声就会立刻接起,接收到了消息也会尽快回复,现在不过晚上九点钟,也不到睡觉的时间点,她怎么可能一直晾着电话铃声不接通?
陈拾意披上外套,一想到短信上的内容就心急如焚,再也待不住:“我先去目标地点,如果这条短信说的是真的,晚去一步她都可能会出事!你找人去她家里看看,如果没事再打电话通知我——”
她跑的飞快,不到两秒钟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剩下没说完的话语远远传来,何舒左右看了看,现在众多同事出勤的出勤加班的加班,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僵立了两秒钟,深呼吸了一下,立刻也紧跟着陈拾意离开了警局。
轰隆隆——
闪电划破天幕,道路上车辆寥寥,绿化带中的树木被风雨摧折,枝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暴雨中,何舒强行拦下一辆出租车,亮出警官证,对着司机报出熟悉的地址,脸色难看无比。
别出事……
求求你了,千万别出事!
第69章 我好兴奋哦。
两位无辜警员努力冲刺时, 季朝映已经攥着短刀走进了密林。
公路两旁的树丛远远地与起伏的山峦相连通,这是真正的丛林世界,人类制造而出的柏油公路如同一条黑蛇一般盘踞在林木中, 如果跑得离公路远了,就很容易在茂密的树木中失去方向,继而死亡。
季朝映轻手轻脚地没入了树丛。
她灵活得像只一直生存在林木间的猫科动物,踩在落满枯枝的地面上时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那本该拖沓累赘的裙摆因为吸饱了雨水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反倒不会再牵扯在树枝上,为主人的行动造成影响。
“你在哪里呢?”
季朝映轻轻哼着没有人听过的小调,在黑暗中和韩磊玩着捉迷藏,七分钟, 他的腿又受了伤,能跑到哪里去呢?
进入树林深处吗?
不,不可能, 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 都不会贸然往茂密的林木中钻。
本土的自然环境保护得很好,树林深处是有大型猛兽存在的, 近几年还发生过食人熊的案例——那只雌熊被盗猎者带走了孩子,之后不但将盗猎的男人撕得粉碎, 还多次报复,特地挑选男人和小男孩捕猎吞食,并且在警方介入后狡猾地逃入森林,至今没有被击毙过, 一直是本省的恐怖流言之一。
只要韩磊没有伤到脑子, 就不会敢在受了腿伤的情况下深入树林中。
那他会往哪里跑呢?
沿着公路往远处逃吗?
一般来说可能是这样,可是他的腿受了伤, 只有七分钟,又能跑多远?
他之前试图袭击季朝映,虽然没有成功,却也能知道季朝映的体力体质远超于他,如果一直往前跑,不用多久就会被她追上,只会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会在哪里呢?
如果是季朝映,那她在遭遇这类情况时……
反倒会躲藏起来,尽可能地储存体力,然后——
然后,在搜寻自己的人来到附近时,忽然偷袭,力求一击必杀。
啊,好喜欢。
只是这样想一想,就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兴奋了。
她仿佛已经体会到了将短刀送入猎物腹腔中的感觉,仿佛已经有炽热地血喷到她脸上,那完全掌控他人的感觉让她期待不已,而寻觅的过程,更让这份期待增添上了不少独特的趣味。
季朝映脸上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甚至连声音都在不自觉的战栗,她仿佛与姐妹们在家里的谷仓中玩乐的小女孩,在这场游戏中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与快乐。
“别藏了,好宝贝,快出来呀。”
她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声音中带着欢欣的笑意:“我知道你在,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对不对?”
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她的笑声是除了风雨之外唯一的存在,那素色的裙摆若有若无地凝成一道白影,让她仿佛留存于都市传说之中的怪谈。
砰。
砰。
砰。
韩磊心脏狂跳,疼痛和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更让他缓缓失温。
季朝映想的没错,他确实没有跑远,早在赵桐趁着他失神间车速变慢加速撞上来的时候,他的腿就出了问题。
他的腿受了伤,疼痛感甚至已经开始发木,韩磊怀疑自己可能是骨折或骨裂,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在七分钟的限时内跑出多远。
向树林深处跑?
别提了,如果他真的往里钻,恐怕都不用季朝映来找,他就会自己迷失在森林里失温死去,即便他没有因为暴雨和腿伤发烧昏迷,他身上的血腥味耶随时都可能为他引来无法应对的危险生物。
所以不能跑。
一旦真的跑了,他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韩磊已经杀过不少人,也曾经故意把人的腿打折后步步紧逼,享受那美味的恐惧绝望的神情。
他的“经验”告诉他,不论是在什么时候,都绝不能把后背暴露在猎手面前——只是曾经,他才是那个伺机而动的猎手。
呼哧——
韩磊粗重地喘息着,感觉大脑已经开始发昏,即便疼痛也无法阻碍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昏沉,他不由得咬牙切齿地在心底暗骂,一边咬住衣物,一边伸手去按压腿上的伤处。
去他爹的!
剧烈的疼痛感让韩磊几乎没忍住大叫出声,他疼得几乎流出眼泪,额头上的汗水刚刚渗出,就在雨水的冲刷下流淌下去。
“十分钟啦,怎么还不出来呀?”
一道模糊的白影逐渐逼近,声音在惊雷怒雨中依旧传出很远,那本该甜蜜如糖的语调在漆黑一片的树丛中却显得无比惊悚诡异。
“好会藏,你到底藏到哪里去了呢?”
那几乎透出几分嗔怪的声音越来越近,让韩磊不由得身体紧绷,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马上就来了……
没关系,他藏在树上,她不会发现的……
韩磊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死死盯着那道白影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在暗色的枝叶树丛间穿梭,从一道剪影,到缓缓显出衣裙长发的轮廓。
长时间在黑暗中潜伏,让韩磊的眼睛逐渐开始适应,他几乎能看到那徘徊在周边的猎手兴奋弯起的唇。
她的皮肤在雨幕中带出怪异的惨白,与漆黑的发辫相映衬,仿佛一只从坟墓中爬出的鬼魂。
“我好像闻到你的味道了,宝贝。”
鬼魂发出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死寂一片的林木中,“你就在这里,是不是?”
她怎么知道?!
韩磊背后发毛,有一个瞬间,甚至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活人。
他飞快收回自己的视线,仿佛生怕季朝映顺着这道视线抓住他,韩磊甚至想闭上眼睛,但一闭,脑海中就浮现出她那张惨白的面孔。
第70章 你怎么才发现呀?
韩磊从没有感受到过恐惧。
他出身优越, 亲生母亲是本地有名的富豪,二十多年前,一个年轻俊俏的男人仗着嘴甜贤惠的优势傍上了他的母亲, 哄得已经年过四十的壮年女人选他生育了一个孩子——那就是韩磊。
那个年轻贤惠的男人是他的父亲,而那四十来岁的壮年女人,就是他的母亲。
韩母人到壮年又得了一个孩子,从小就对这个意外到来的儿子分外宠爱, 韩磊一出生就被韩母交给了韩父教养, 从幼儿期开始就能要什么有什么,零食玩具从来不限量,大牌衣服限量球鞋更是不用他自己讨要就都被订好……
韩磊从没有吃过一天苦。
连大了他二十岁的姐姐,也曾因为上学时分心玩乐成绩下滑, 被韩母拿着棍子抽打,更被韩母克扣零用,直到她重新考回年级前三才能恢复正常花销, 而韩磊却连逃课打架, 成绩烂到花钱买学校上都不会受到责罚。
他被宠坏了,宠得从小就无法无天——甚至连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他都没有感受到多少恐惧。
那是在他刚刚二十岁的时候,彼时还在读大学, 但因为韩母给学校捐赠了两栋楼,他连课都不用去上,只需要在众多跟班的拥护下随意玩乐就好。
那时,他和那些跟班们在别墅里办了一场小聚会, 而聚会的主题, 则是一个来自贫困山区的男学生。
那男生家里很穷,据说连学费都是几个亲姐姐辍学打工才凑出来的, 而即便有着几个姐姐供养,他身上却依旧散发着一股熏人的穷酸味。
现在想起来,韩磊都已经忘了最开始他是怎么见着那个男生的了,只记得他在最开始,只是想在无聊的大学生活中找点儿乐子。
而这个乐子……就是这个男生。
男人的乐趣,归根究底也不过是暴/力和情/色,韩母在后者上意外地管的很严,韩磊就只能将精力都发泄在前者上。
于是聚众欺凌。
让他跑腿。
让他当狗爬。
让他吃被倒在地上的食物。
让他被抽完左脸再把右脸凑上来。
那天是一场聚会结束后的午夜,当那些“好兄弟”们都散尽离开,韩磊才发现他们玩得太嗨,不小心把那个男生锁在地下室还没放出来。
那个地下室没有装修,连灯都没有安,韩磊怕真出什么事,不耐烦地拿着钥匙去开门。
然后就真的出事了。
对方被光在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的地下室里一整天,几乎快疯了,他承受了太久的欺凌,精神崩溃后见到韩磊的第一眼就试图扑上来掐死他。
韩磊在猝不及防间和他打成一团,所幸对方的身体条件不太好,又因为精神崩溃完全没有章法,学过一点跆拳道的韩磊很快将他制服,却在最后关头被对方在手上咬了一口。
几乎快被咬下来一块肉。
韩磊气疯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被自己的“宠物”袭击的怒火让他失去了理智……
等到他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对方已经没气了。
当时的韩磊很恐惧。
他立刻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韩父,自己最信任的人,韩父到来后把他大骂一顿,韩磊面上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心底却猛地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没事了。
韩父只是骂他没轻没重,居然敢杀人,没有把自己的亲儿子送到监狱里去的想法。
韩磊的恐惧消失了。
他怕。
他怕进监狱,他怕会坐牢。
他怕自己会被蒙着眼睛关在空地里,被一枪打爆头颅。
但他没有。
韩父勤勤恳恳地为他处理了尸体,收了尾,警员隔了一段时间才接收到了那个男生失踪的消息,但他们被韩父误导,以为那个男生是受不了校园暴力逃跑离校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韩磊终于放下了心,他以为自己会做噩梦,梦到那个男生化作厉鬼来索命,但他没想到……
当这个死在他手下的废物出现在他的梦境中时,他体会到的不是恐惧,而是……
而是,想要再一次打得他眼珠爆裂的……迫不及待。
鲜血迸溅的景象是如此动人美妙。
绝望的惨叫哭嚎是如此让人痴迷。
想要更多。
于是韩磊也去做了更多。
他有一张继承自韩父的俊俏面孔,有在韩父身边耳濡目染的关顾体贴,更有从韩母那儿得到的房产豪车,以及数不清的零花钱。
这些常人难以拥有的东西,足以让他轻而易举地得到许多人的信任和喜爱。
年纪轻轻的男高中生,只要他多花一点零钱会把他认作“大哥”,毫无戒心地走进他的别墅。
一无所有的拾荒老人,只要他多带几天热饭就会对他敞开心门,坐上他的车走向死亡的道路。
虽然身处高楼大厦间,但韩磊却恍惚回到了茂密的丛林,他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所有人都是无害的羔羊,而他则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肉食者。
虎豹吞食牛羊天经地义,高位人类屠杀下位劣种也是遵循自然规律,他们本身就是弱者,被他杀掉也只是为人类社会清扫垃圾。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类世界同样也该遵循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
韩磊一直是实行这套法则的上位者,恐惧是他的猎物们才会拥有的情绪,可是现在……他却克制不住地产生了恐惧。
那披着清纯动人的美丽皮囊的怪物越来越近,韩磊却只能全身紧绷地藏身在高处的枝叶中。
砰。
砰。
砰。
“你在哪里呢,我的宝贝?”
砰。
砰。
砰。
“你肯定在这里,我能闻到。”
怪物笑着在他周边徘徊,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长树枝,在周围打来打去,用这种方法扩大自己的搜寻区域。
“别躲了,出来吧,我一定会对你很温柔的。”
啪!
她用长长的树枝在可供人藏身的灌木中抽打,枝干与枝干相互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里吗?”
啪!
“还是在这里呢?”
她仿佛一头追寻着猎物的气味前进的孤狼,在猎物逃窜的道路上仔细嗅闻,韩磊汗如雨下,既想低头看看她到底搜到了哪里,又怕自己的视线会被感知到,反而引得她发现自己的藏身地。
人在精神紧绷时,总容易做出种种不理智的行为,而作为天然就更加情绪化的男性,韩磊自然也不免于此。
他耳边身边仿佛出现了两个声音,在他耳朵窃窃低语。
一个声音劝解他,看一眼也没有关系,现在的雨势这样大,周边的环境几乎是全黑,她怎么可能能察觉到有人看她?
一个声音阻拦他,真的没关系吗?万一她现在就发现你了呢?她之前演戏演得那么好,甚至已经成功狩猎了两个人,谁知道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两个声音在韩磊耳边拉扯着,两份不同的恐惧让他如同一条被架在热碳上的活鱼,万幸的是,耳边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不知不觉间,韩磊身边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雨声依旧不停。
那道劝解的声音终于站了上风,韩磊僵硬地低头,将视线下移,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那是一道道张牙舞爪的枝叶剪影,恢复了平静的低矮灌木丛,在查看完前方以及左右的情况后,韩磊谨慎地转过头,怕那只狩猎的怪物在他的视野盲区中搜寻。
一片漆黑。
那道在雨幕中模糊的白影已经消失了,仿佛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猎物并没有藏身于这片区域,韩磊猛地松了口气,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终于放松了下来,却不敢继续待在树上。
他必须得逃!
那个怪物已经走了,现在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在发热,如果继续在树林里淋着,鬼知道会不会直接烧死在这里,并且那个怪物如果找完了周边所有的区域,指不定就会注意到头顶可供人藏身的树枝,到那个时候,他伤了一条腿,要是被她发现,就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了!
跑!
趁她现在可能往反方向继续搜寻,他可以回到车上,把车开回市区!甚至……
韩磊想到了那把短刀。
那只怪物抢走了他的刀,这里没有监控,他完全可以把那个贱人的死推到这个怪物头上!
反正她本来也准备杀了他,这个罪名也不冤,就算那些穿黑制服的女的看在这只怪物的伪装上可能不太信,也抵不过他脸上都是伤。
甚至他还可能断了一条腿,一个瘸腿的病号,怎么可能面对面杀死另一个健全人?
韩磊的脑子开始活跃起来,他越想越觉得这样可行,甚至已经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裤兜,却一把摸了个空。
怎么……怎么是空的?
他记得自己明明把手机装在了裤兜里的,甚至在被赵桐扯下车的时候,也还被手机硌了一下……
难道是在和那只怪物打起来的时候摔了出去?
如果是摔出去了倒也还好,怕就怕它是在他逃进树林里的时候掉出去了,如果是那样,那他很可能就会暴露自己逃跑的路线,被找到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某种微妙的预感从背后生出,让韩磊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甚至……
甚至它就可能掉在……
韩磊慢慢低头。
然后,看到了一张苍白的,盛满了甜美笑意的面孔。
它就掉在……
他的下方。
“哎呀。”
季朝映轻轻地笑起来。
她亲昵地,抱怨似地说。
“我在这里等了好久。”
她说。
“你怎么……才发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