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他的目的是为了挑拨离间。
柳林捂着腹部, 因为疼痛而面色苍白,神情但却透出笃定,他毫不犹豫地下了论断, 提高了声音,像个不屈的斗士:“你不能这样!我知道你是朝朝的朋友,但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这么对她吧,就因为她新认识了别的人, 你就故意在中间做乱, 你有想过朝朝的感受吗!”
他眉头紧皱,神情肃然,像极了一个发现猫腻后为朋友鸣不平的好心人,但三言两语之间扣下的帽子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黑, 将男人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拾意只想冷笑,却也分毫不让,“你还想——”
“够了!”
不等她们再吵一轮, 然后将口角争执上升到肢体冲突的程度, 季朝映已经听不下去了,站在两人中间调停:“都别在说了!”
陈拾意刚刚准备反击, 仔细和柳林研究研究他的口头官司就被打断,但打断她的人是季朝映, 这叫她喉咙发梗,却也只能停下。
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起码在这一刻——
“你太过分了!”
季朝映转过头来,看向陈拾意, 一双弯弯细细的眉毛纠在一块, 连本来就圆润的杏眼都睁得更圆,面上的情绪完全没有掩盖。
她声音很大, 语气很急,和平日里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样子完全不同,连脸庞都不知道是因为急还是气染上一层红晕:“不管他说了什么,你怎么能对他动手?”
柳林的某些做法是有用的。
“我觉得他说的对。”
季朝映体格纤瘦,此刻指责起人来也只能仰着脸,但她气势汹汹,硬生生增出了二十厘米的身高,压得陈拾意抬不起头。
“你对他有意见,你是故意的,起码刚刚是,他只是个普通人,和你又不一样,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季朝映偏向他。
哪怕他耍弄心计、搬弄口舌、手段拙劣。
但女孩却偏偏吃他这一套,他成功地让天平向他倾斜。
陈拾意长出了一口气,挪开了视线。
她能感觉到季朝映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针扎一般的刺痛,让人几乎无法忍耐,于是只能咬住口腔内的软肉,用适度的疼痛让沸腾的大脑冷却下来。
但紧接着到来的,却不是出自于季朝映口中的更多的指责,而是来自柳林的谅解。
“算了,朝朝。”
柳林捂着腹部开了口,他的脸色仍旧苍白,额头的冷汗还没有干,他勉强冲着季朝映勾了勾嘴唇,显出一种受了委屈却故作无事的可怜:“我不想让你为难。”
“只是一点争执而已,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我想……陈小姐这么做,也是因为在意你。”
陈拾意看他惺惺作态,一股火轰地一下冒了出来,简直想再给他两拳!
但更让她心梗的是,季朝映却很吃这一套,她看向柳林,连神情都不自觉地柔软了不少,轻声细语地安慰起他来。
忍住。
陈拾意再度呼出一口气。
现在的局面,就像是一场竞赛,她和柳林都是参赛人员,而季朝映……就是决断胜负的裁判。
在裁判已经有所偏向的时候,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陈拾意并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这个叫柳林的,与其说是在体谅,倒不如说是在进行新一轮的挑拨。
如果她真的上去再给他两下,恐怕裁判就不只是有所偏向,而是直接裁断胜利了。
所以,一定要忍住。
陈拾意攥紧了拳头,口腔中溢出血腥味,她看向柳林,几乎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透出戾气。
她无声地说——
不管你在刷什么把戏,我都会盯着你。
在裁判看不到的地方,另一位参赛成员抬起眼,露出轻蔑的笑。
最终,三人在走廊不欢而散。
唯一让陈拾意有些欣慰的,就是柳林在这之后又想要将话题引回那几本书上,季朝映迟疑片刻,却拒绝了他。
彼时的陈拾意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心头的躁郁仿佛被轻而淡的晚风拂过,像是咕嘟冒泡的岩浆稍稍冷却,叫因为愤怒而发热的大脑微微降温。
季朝映拒绝了他,她还是相信她的。
不管这份信任,到底还留下了多少。
思绪渐渐回拢,陈拾意克制住心中翻腾的思绪,迟疑片刻后,拨通了电话。
陈拾意很清楚,现在她能察觉到的一切不适,说白了都不过是她个人的感觉,她倒是很想立刻对季朝映说明一切,但现在却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她的解释只会显得无力又苍白。
但没关系。
陈拾意做了一个深呼吸。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如果她的感觉没有错,那么或多或少,她都会能查到一些什么。
就像是……
陈拾意攥了一下手,眉间的疤痕隐隐作痛。
就像是……她当初在女孩身上找到的,那些小东西。
在陈拾意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季朝映并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暂时和柳林分开。
她只不过是在走廊上打了个弯儿,本应该去整理东西的柳林就又贴了上来。
在陈拾意的认知里,季朝映像只雪白柔软,却又偶尔会甩出一根狐狸尾巴的看起来总有些不大对劲的兔子。
而柳林,却像是一只装模作样,擦去嘴巴边的涎水,在兔子面前伪装食草动物的狐狸。
这只在细节上不大对劲,但总体来看仍旧可爱无害的白兔子,已经对她面前伪装食草动物的狐狸有了一丝戒心——又或许没有,但她起码愿意听一听陈拾意的话,那么在一场争执刚刚结束,所有人都心神疲惫的时刻,她自然也不会再度凑到狐狸身边,和他探讨什么植物的果实更鲜美,哪块地方的草叶更脆嫩。
至于那只狐狸——即便柳林抱着什么别的念头,但只要他不想之前装模作样换来的胜利付诸东流,就应该继续打着自己的人设,在季朝映面前装下去。
现在不是陈拾意去和季朝映解释剖白的正确时机,那么,自然也就不会是让柳林继续出击,蛊惑猎物的正确时机。
陈拾意想的都是对的。
但很可惜,季朝映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无害的白兔子,柳林也不是垂涎着兔子,为了尝到一口兔肉,而装模作样的狐狸。
两人不能说是志同道合,也足以称得上一句狼狈为奸,是以在陈拾意忙碌着做基础调查的时候,季朝映便又和柳林凑到了一块儿去。
“你都不知道帮我挡一挡。”
柳林不无埋怨地抱怨了一句,他又拿了之前的药膏,背对着季朝映,在伤处涂抹膏药。
陈拾意下手是真的狠,明明小腹处连一点儿淤青红印都没有,偏偏呼吸起伏间都带着痛,“一个莽人,才说了几句话,就稳不住了,真不知道你到底挑中她什么。”
“不是已经帮忙挡了吗?”
季朝映漫不经心地看着书,略过了柳林带着不满的几句贬低,她唇边带着柔软的笑意,显然心情很好,说话也温声细语:“我不帮忙,那就不是一下的事了。”
“拜托,我都是为了谁啊!”
柳林叫屈:“吃力不讨好,如果不是因为咱们是朋友,谁愿意去干这样的活儿?”
涂好药膏,将衣服放下来,柳林又转了回来。
他看一眼季朝映手中熟悉的书籍,不甚在意地往后一仰,道:“话又说回来,你觉得我的办法怎么样?”
“……”
季朝映放下书,漆黑的瞳孔中浮现出怪异的神光。
她回想着陈拾意在面无表情时,从眉眼间透出的那一丝戾气。
唇边挑起的弧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高到她不得不将书抬起,掩在面前,只露出一双明亮到有些渗人的漆黑的眼睛。
季朝映轻声说:“谢谢,我很满意。”
陈拾意并还不知道季朝映对自己有多满意。
现在正是工作日,她的电话被接通的速度很快,另一头,何舒帮她调出资料的速度也很快。
“他没什么问题,姓名也是真的,也没有什么不良记录,驾驶证上都没扣过分。”
透过电话,何舒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一种沉闷。
“但我确实感觉不太对劲。”
“我用他的姓名简单查了查,发现了点儿东西,你自己看看,我现在没有权限去看案件涉及人员具体的信息资料,但是这几起事件里,这些事主的男朋友都叫同一个名字……我感觉不大正常。”
叮咚。
伴随着提示音,何舒将文件发了过来,陈拾意连忙接收下载,挂断电话时,不忘向她道谢。
已经是下午,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恍惚间叫人感觉又回到了办公室,叫陈拾意的神情显得分外冰冷。
何舒很敏锐,她找出的几起案件都存在一些共同点,事主都是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年轻女性,有几例是因为情感纠纷导致的自杀,也有几例……
是为了钱去做了某些违法的勾当,其中不乏有人为了多赚一点钱去搞诈骗,在事发后面临男友分手,情绪激动下持刀捅伤了无辜的路人。
陈拾意的神情变得怪异。
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陈拾意想。
如果这几位柳林,就是这个柳林。
那他的目标……应该是季朝映才对。
是了。
他的针对对象并不是自己。
陈拾意皱着眉头,坐在床边思索着,无意识地抱着大狼狗揉搓它的脑壳。
柳林的所作所为,看似是在针对逼迫她,但归根究底,其实是为了挑拨她和女孩的关系,在女孩带着他来到这里之前,她和对方完全没有见过面,并不存在动机。
但如果他的目标是女孩,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挑拨两人的关系,是因为陈拾意是现阶段内,季朝映唯一留在身边的人,只要她们的关系出现问题,他就得到了乘虚而入的机会。
挑拨离间的目的是分离,而制造分离的目的是为了让猎物变得孤立无援……只要陷入了这样的处境,就会生出不自觉的依赖,而只要诞生依赖,就会变得容易操控。
但没关系。
陈拾意看着手机里的资料,目光暗沉。
她不会被这种拙劣的把戏离间,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女孩,她的年假还有足足半个月——足够她和这人耗下去。
就算这只让人厌烦的水蛭仍旧不愿意松口,在她们离开这里之后继续贴上来,她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但她也应该想一想了。
陈拾意关上手机,咬紧了食指指关节。
如果柳林发现这样的办法对她不起效果,那他——又会从哪方面下手呢?
第172章 柳林绝对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艳阳高照, 万里无云,阳光不会过于灼热,是让人穿着裙子不会觉得寒冷的恰到好处。
在简单地吃了一点东西, 喂过了家里的狗狗们之后,柳林就要准备去之前暂住的店里拿自己的行李了。
他仍旧穿着前一天的衣服,看上去很有些不舒服,季朝映让他与狗狗做了点儿简单的小游戏, 免得让他回来时还要被狂吠一通, 然后便推出了自行车,预备出门。
但陈拾意当然不会让她们就这么离开。
这几乎是她在这段时间里第一次在早晨下楼,以至于季朝映看到她时,还微微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才说:“你要是觉得饿了, 客厅里有放蛋挞和麦片, 可以先垫一垫……我们要出一趟门,大概十点钟就回来了。”
——现在正是九点整。
但陈拾意摇了摇头, 她蹭了蹭食指上的创可贴,开口道:“是要买东西吗?我和你们一起去。”
季朝映眨了眨眼睛, 侧过脸看向了柳林,而柳林皱了皱眉头,毫不掩饰自己和陈拾意的不对付。
他直白地说:“我们是为了把我的行李拿过来,再带一个人……可能会不太方便。”
“你是过来旅游的?”
陈拾意打量了他几眼, 没有忘记前一天见到对方时, 被他带在身上,但此刻并没有出现的相机:“那应该带了行李箱吧, 自行车只有一个后座,你是准备自己坐着,让行李箱自己走,还是准备把行李箱放在后座上,让朝朝背着?”
她说话很不客气,像是带着火气,随时都要和柳林再起一场冲突,看得季朝映将自行车的脚撑重新放下,随时预备走到两人中间,制止可能会爆发的新争执。
但不等柳林回复,将冲突进行升级,陈拾意就又缓和了语气,她先看向季朝映,道:“我过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有看过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家里又多了一个人,我们总不能把他放在家里一起出门——这可能是我唯一和你一起去走一走的机会了,就让我一起去吧……可以吗?”
说完,她又看向柳林,停顿了一下才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是不要让朝朝为难,这里地方不大,本来骑自行车去也不太方便,我们一起出门,可以三个人走着过去,你要是有重一些的行李,我也能帮你拿回来,这样也更方便一些。”
“就当是我向你道歉了……昨天,我不该朝你动手。”
她的进步速度之快,让柳林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一般而言,几个人中最先遭受排挤的那一方往往都很难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重新融入群体,但陈拾意却不同,三人昨天还不欢而散——当然,季朝映和柳林是装的——但陈拾意却是真的,她不但和柳林发生了肢体冲突,连和季朝映的相处都变得僵硬,但现在,只不过过了一个晚上,她竟然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甚至开始主动参与进季朝映和柳林交流当中,不说脱胎换骨,也是判若两人。
相比前一天一激就怒的样子,她现在的反应虽然还不算完美,但却主打一个真诚和道德绑架,让人很难拒绝她。
毕竟她都已经主动投来了橄榄枝,如果不接下,就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又不够体贴,故意作妖让裁判为难,啧。
柳林怀疑她在前一天晚上好说吃了两斤绿茶。
作为宽和温顺又好相处的新朋友,柳林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陈拾意不算道歉的“道歉”,对于两位朋友的握手言和,季朝映显得分外喜悦,她将自行车停回原位,犹豫了一会儿,把狗狗们关在了房间里,又丢给它们足量的啃咬玩具。
“那我们一起出门吧。”
她将狗狗关在家里,冲着两人眨眨眼睛,杏眼笑得弯弯的,像是很高兴:“不过要快一点,最好在十点之前就该回来,不然,它们就要着急了。”
“当然。”
陈拾意微微笑了笑,有意无意地挤进她和柳林中间,她斟酌了一下语句,趁着柳林还没说话,快速道:“朝朝,昨天……我很抱歉。”
她不看柳林,也不看季朝映,只是直视着面前的道路,语调显得有些沉闷:“昨天回到房间之后,我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咱们之前……所以我的状态有些紧绷了。”
柳林想要分离她们的关系,她就要反其道而行之,不但要先解决两人之间的隔阂,也要将所有的不愉快一键扫清。
她不知道柳林到底会使出什么招数,但只要她巩固她们之间的关系,就足以让他无法达成想要的目标。
陈拾意斟酌着昨天反复思考过的内容,将一些比较微妙的部分含混过去,直白道:“我们之间一直有一些误会,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但那次之后,我一直觉得有点……丢脸。”
她停顿了一下,余光注意到季朝映已经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她,视线很专注,身体也下意识地向着她靠近,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陈拾意继续说:“……所以那之后,我一直避着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其实就只是……不敢去见你,怕你笑我,但我知道这么做其实不对,是我的行为有问题。”
她顿了顿,才说:“……你能原谅我吗?”
陈拾意微微垂着头,和往日里总是昂首阔步的模样很不同,带着真实的低落和紧张,像只做错事后,主动贴过来讨好,虽然努力伪装,却仍旧透出忐忑情绪的大型犬。
真可爱。
季朝映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她是真的觉得陈拾意很可爱,正直敬业的样子很可爱,偷偷试探的样子很可爱,就连现在有意无意耍心机的样子也都显得很可爱,如果陈拾意在哪一天忽然中了巫女的魔法变成了小狗,那么季朝映肯定要把她抱回家里,一天三顿地给她做狗饭。
“当然可以。”
季朝映情不自禁地放软了语调,她主动揽过陈拾意的手臂,用实际行动向她表达自己其实完全不介意:“其实这么做很正常,如果是我,我也会觉得很尴尬的,而且本来也是我应该先把情况告诉你……也是我没有跟你说,才牵连到了你,不是吗?”
她扬起脸,杏眼圆润,眼瞳清澈,神情柔软又欢欣,带着叫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喜悦。
陈拾意低头看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想到当时的真实情况,心脏中沉甸甸地积出一层愧疚。
其实不是。
如果她没有对她产生怀疑,那么那一天的意外完全可以避免。
陈拾意快速收回了目光,避开季朝映的视线,心头沉闷,但话语却仍旧没有停止。
“谢谢你,朝朝。”
她一边说,一边刻意往边上带偏了一点距离,让季朝映在不知不觉间偏开柳林,让他落在两人身后:“你把他带回来之后,因为之前在城区的事,我有些……过于紧张了,这是我的问题,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可能就显得态度有问题。”
她说到这里,不等季朝映开口说点什么,就停下脚步看向柳林,向他点头示意:“我不是在针对你,你也是朝朝的朋友,只是你和朝朝的相处时间不长,不知道朝朝之前的经历,所以我一开始以为你可能有别的坏心思。”
陈拾意一边说,一边伸出没有被季朝映环住的右手,表情略带僵硬,但看起来却很诚恳:“这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担心朝朝了,不好意思。”
柳林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握住那只手,皮笑肉不笑:“……呵呵,没关系。”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都说是自己的问题,但话里话外却一直在表示自己对好朋友到底多在意,柳林开始明白季朝映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了——只从学习速度上来看,她确实算是个优秀的人才。
两人握手言和,忽然,陈拾意发出一声轻嘶,飞快地收回了手,像是有些不适。
……不是吧!
柳林笑容微僵,看着她手指上贴着的创可贴,隐约感觉到对方要开始作妖。
创可贴是深棕色,在手指上环绕一圈,像枚指环,颇为显眼,季朝映注意到了它,忍不住松开怀中的手臂,抓住那只手细看,担忧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她捧着陈拾意的手,紧张地皱紧了眉头,陈拾意飞快地低头瞥她一眼,见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脸上,冲着柳林微微点头。
她微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昨天晚上回去一直在想我们的事,有点焦虑……不小心弄破了,本来想着快点好起来,不想让你担心的,但刚刚不小心被捏了一下,有点痛,就没忍住。”
柳林:“……”
季朝映皱起眉头,咬住下唇,像是很难过:“你、你……你要是难过,可以直接来找我的,干什么要弄伤自己,还痛不痛?”
陈拾意微笑:“不痛了,朝朝,没关系,我相信柳林也不是故意的。”
柳林:“……”
昨天晚上,她起码一个人吃了五斤绿茶!!!
绝对!!!
第173章 她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陈拾意的进步速度让柳林惊诧不已, 但惊诧归惊诧,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自己用过的小把戏回怼,柳林也察觉到了些不舒服。
他落在两人身后, 听着陈拾意活学活用,不断把话题拉到只有她和季朝映知道的某些过往上,单手拿着手机不断敲打。
正是上午,又是在小乡镇, 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因为时间段不对,马路上连载着游客来往各处景点的车辆都见不着,陈拾意一边和季朝映谈笑,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这一片都是住宅区,一座座的大院子松松散散地排列,有的连接在一起, 有的在中间隔出一米宽的小巷, 绿化带里的树长得高大又茂盛,阳光从枝叶间撒落, 斑斑点点,十分可爱。
这还是她再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离开那座起码有两千平的院子, 不得不说,虽然还没怎么接触到这里土生土长的居民,但就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闲适氛围来讲,陈拾意已经开始理解女孩为什么总是对陌生人提不起心防来了。
这座小镇的气氛有些太好了, 她们一路走来, 街道上一只流浪动物都不见,偶尔看见一只猫悠闲地在墙头漫步, 皮毛油光水滑,脖子上带着皮质的项圈,蓬松的大尾巴垂落下来一扫一扫,浑身上下都被阳光烘烤出懒洋洋的气味。
恬静得让人甚至生出困意,想埋头在枕头里,在阳光下睡一场过早的午觉。
陈拾意几乎惬意地想要叹息,唯一让人觉得有些不适的,恐怕就只有那个非得跟在她们身后的很多余的某位男士了。
想到这里,陈拾意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老老实实地跟在她们身后的柳林,余光略过从马路的另一头走过的一个女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那是一种本能。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年纪,牛仔裤,白上衣,身形枯瘦得有些不正常,行走时有些摇摇晃晃,像是一抹出现在日光下的鬼魂,又像是一具忽然串了场的僵尸。
她并没有好好地行走在人行道上——而是仗着没有人看见,从马路和人行道之间的绿化带里越了过来,沿着高出一节的水泥边边行走,一边走,一边转过脸来,朝着这一边看。
陈拾意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感觉到了某种不适。
“……拾意,哎?”
原本正在和她聊着出租屋要怎么整理清洁的季朝映见她走神,有点疑惑地伸手在陈拾意面前晃了晃,陈拾意一把攥住她的手,迟疑了一下,开口道:“等等……”
她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等陈拾意把心中忽然生起的疑虑说出口,一辆电动车忽然之间飞驰而过,车上的人在路过女人时一把撕过了她肩上的单肩包,一起撕扯下去的,还有一缕长长的头发。
女人捂住头发猛地发出尖叫,痛得弓起身体蜷缩下来,陈拾意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跳过绿化带,甚至来不及多叮嘱几句,只丢下一句“在这等我”,就冲着电动车冲了过去。
她虽然在休假,平常的体能锻炼却一点都没落下,几步跨出十米远,迅捷得几乎像只骤然发力的猎豹,柳林看着她追着车远去的背影,赞叹地鼓了鼓掌:“真是尽职尽责啊。”
他上前几步,一点儿都没有留在原地等人的意思?*? ,愉悦地开口:“走吧,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季朝映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小县城一向平和,更何况偏离中心区域的小镇?这里的警员闲得接到谁家小狗走丢了的报案都要激动得三天睡不了觉,忽然出了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在后面作妖。
但她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提醒:“她身后很好的,你确定?”
“当然了。”
柳林挑眉一笑,他说:“又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暴力摆平的,我可不是那种只有力气可以显摆的莽夫,放心吧,她回来不了。”
“不过,现在我倒是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了,把她好好训一训,光看这身手就很够用了,更不用说她还穿了一层皮……以后办事可方便多了。”
季朝映发出一个单音节,当做回应。
她可不需要别人来帮忙。
她慢悠悠地迈动脚步,漫不经心地想。
陈拾意只需要维持现在的样子,她就很满意了,就像是园艺师看到了一棵生长得笔直挺拔的树,它原本的模样就已经足够出彩,让人喜爱。
只是,再怎么笔直的树,只要是自然生长的产物,就很容易长偏枝桠,有些地方,还是需要好好修剪,才能变成完美的形状。
咔嚓,咔嚓。
季朝映仿佛听到剪刀在作响。
陈拾意还不知道另一头的人已经走远,步伐甚至都没有停顿过,她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了那辆电动车,一手扒住车尾,用了点儿巧劲让它被迫停下,但车上的人毫不犹豫弃车就跑,果断得让陈拾意开始怀疑这辆车都是被她偷来的赃物。
是的,她。
这个当街抢劫的匪徒,居然也是个女人!
对方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悉,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小巷子里,因为一直不停歇的奔跑,陈拾意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终于在一番争斗后按住了女匪徒,把她抢走的包抢了回来。
“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来做这种勾当!”
陈拾意眉头紧皱,在身上摸了摸,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只能解下鞋绳,把对方的双手在后腰处绑住:“这是第一次,还是惯犯?”
那人当然不会回应,她不死心地扭动着身体,被按在地上的脸沾了灰土,但仍旧能看出是一张极年轻的,不过十几来岁的面容。
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应当还在上高中或大学,但她却出现在了学校之外,做着当街抢劫的勾当,陈拾意眉头紧皱,拉着她起来,还不等她把在地上耍赖的女孩扯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人声。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哎,那是我的包——”
陈拾意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熟悉的人影。
或许也不算熟悉,只是她之前才目睹了对方被抢走了东西的全过程,离得近了,陈拾意才发觉对方满脸病容,那副憔悴病态的样子,让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后来的女人整个人都是黄色的,皮肤是不健康的蜡黄,眼珠也是一种与一般人相比更浅一些的棕黄色,就连头发,也都是深色调的棕褐,发尾干枯毛躁,显得整个人都格外颓丧。
她仍旧伸手捂着一边的脑袋,手指间渗出血色,棕黄色的眼珠毫无生气,眼白渗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显出几分惊悚,“你们是同伙?!”
什么同伙!
陈拾意皱了皱眉头,因为那双看起人来直勾勾的眼睛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不适感,她松开手,把抢回来的包递过去,解释道:“我和她不认识,你应该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回想起这人之前盯着自己这边看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我之前和朋友走在马路的另一边,是看到你被抢了,才过来帮忙。”
她说到这里,又顿了顿,道:“先看看你的东西少了没有,之后咱们得去一趟警局,把她送过去。”
奇怪……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陈拾意眉头紧皱,说不出的烦躁,她看一眼仍旧在自己手下挣扎个不停的年轻女孩,又看了看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的瘦削女人,道:“怎么样?如果你着急,我也可以自己带她过去,但需要你留个联系方式,方便之后过来配合调查……”
“宁宁姐!”
手下的年轻女孩似乎是稳不住了,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快说话啊,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你丫的多管什么闲事!”
“……”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陈拾意盯紧了瘦削女人的脸,缓缓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
瘦削女人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她的瞳孔毫无亮色,神情也带着一种木偶一般呆滞的麻木感,明明是个活人,却有种恐怖谷的惊悚,连声音都干涩嘶哑,像天空中飞过的嘎嘎大叫的乌鸦:“难道不是你们在演戏?你们是串通好的吧……不然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过来帮我?”
她伸手在包里摸索,眼睛死死盯紧陈拾意,“这里面本来装了两万块现金,现在怎么不见了,一定是你偷偷拿了!”
陈拾意皱紧眉头,试图对着胡搅蛮缠的瘦削女人讲道理:“我和她不认识,也不是一伙儿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去警局对峙,你的包我也没碰过里面,如果真少了东西,我们可以去调监控仔细看看……”
“我才不信!”
瘦削女人胡搅蛮缠:“你们就是一伙儿的,说什么警局,我跟着你们走一截路,说不定就要被打昏拐走卖掉了!你们就是两个小偷,赔钱,给我赔钱!”
被陈拾意制在地上的年轻女孩也不安生,她顾涌着努力偏过脸,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蛋涨得红扑扑的:“你松开我,你别管她!她是我堂姐,有精神病的!我就是看她在外面走着不安全,想把她东西拿了让她追回家,你放开我——啊,你压痛我了!”
两人各执一词,拼命轰炸陈拾意的耳朵,叽哩哇啦吵翻了天,陈拾意头痛欲裂,默默地解开了另一只鞋的鞋绳。
——她要把这两人一起带去警局,她们两人中,起码有一个人身上有问题。
第174章 是在恐吓吗?
陈拾意当然没有成功。
事实上, 在她还没有解开另一条鞋带的时候,瘦削女人就忽然抡起包砸向了她的额头,一直在警惕着她的陈拾意躲开了这一击, 但随后就被那个年轻女孩踹在了背上。
被藏在包里的东西并不是两万块现金,而是锋利的尖刀,当刺眼的冷光闪过时,陈拾意凭借本能向后折腰, 避免了被刀捅进肚子里的惨剧, 她试图夺刀制止瘦削女人的行为,但背后的人又已经挣脱了束缚,兴奋地拎起包向她甩出重击。
一阵混乱后,陈拾意的外套被割开了一条豁口, 后背也被沉甸甸的单间背包砸中了一下,那个瘦削女人毫不犹豫地给了同伴一拳,在女孩惊愕的痛叫以及抱怨声中掏出一只小圆球丢在了地上。
小小的球状物体在地上滚了几圈, 发出“滴滴滴”的对于陈拾意来说很少见但绝对不算陌生的声响, 她脸色大变,立刻向前扑倒在地护住脑袋, 就听到“啪”的一声——
那个小玩意儿“爆炸”了。
但威力和效果和一捆被绑在一起点燃的鞭炮没有区别,甚至还要逊色一点, 连小巷子里铺的石板都没有任何损伤,连一点烧焦的黑痕都没有留下。
陈拾意喘息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细窄的通道中已经空无一人,她克制着胸膛中燃烧而起的沉沉的怒火, 捡起了那只圆球的残骸——它的外壳甚至只是塑料的, 此时已经被瞬间的高温融化了一点,带着一点焦黑, 失去了从上面取得生物证据的可能性。
被骗了。
她被引诱了。
这两个人是为了什么来的,又是谁派来的?
陈拾意站在原地,只觉得身体中所有的血液都在上涌,让她后脑发热,耳边嗡嗡直鸣。
要冷静、要冷静……
陈拾意做着深呼吸,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她用力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已经在一系列混乱中被打碎了——打给了季朝映,第一时间确认她的状况是否安全。
这是自从来到这里后她第一次出门,但如果危险是冲着她来的,这场“袭击”就不该这么虎头蛇尾,那么……这两个人,有没有可能是柳林派来的呢?
陈拾意飞快地思考着,焦躁地等待电话拨通的同时打量着周围有没有监控摄像头,同时沿着追来的道路往回走,大约五十米后,她在路灯旁看到了一只公共摄像,在欣喜地上前观察后却发现它不但没有通电,甚至还是起码五年前生产的无法联网的老款,险些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季朝映接通电话时,听到的就是那头传来的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她和柳林已经拿到了他带来这里的行李,柳林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季朝映则拿着她路过蛋糕店时忽然起了兴致买来的甜点,闲适的处境与陈拾意脑海中的想象毫无关系。
“怎么了?”
季朝映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抬手示意正在说话的柳林暂停:“……没什么,我很好的……嗯,还买了巧克力蛋糕,或许你会喜欢?我记得你也很喜欢甜食,我买了三人份哦。”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变得有些焦躁,但很快,对方就意识到了问题,语气变得和缓:“就在那里等我,可以吗?我十分钟就到。”
她重新开始焦虑了。
但这正是季朝映想要的结果。
季朝映面上含着柔软的笑意,温声应和着挂断了电话,柳林甚至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他单手推动着行李箱向前滚动,向她邀功:“效果怎么样?”
“非常,非常出色。”
季朝映毫不吝啬地付出赞扬,柔软的唇瓣中像是含了晶莹的糖块,让每一个字都带上了甜蜜的香气:“她再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总是闹脾气了,时时刻刻都在关注我,你的想法是对的,真难得,那群人里居然还会有你这样的谋客,你以前读过心理学?”
“没有。”
柳林愉快地放缓了脚步,任由行李箱孤零零地继续往前,他说:“只是靠一点经验而已,心理学……好吧,他们可能会教这个,但我恰好不是个喜欢读书的正经人。”
“想要把她们训练好,只要把握好一件事情就可以……等到之后,我会慢慢教你的,相信我,我很擅长这个。”
那只需要一点信任,一点孤立,一点冷落,一点怀疑,还有更多一点的折磨。
让她孤立无援,呼救无声,让她自我质疑,自我厌弃,让她心中原有的信念崩塌,在这个时候,介入进去。
让她依赖你,爱慕你,无法离开你,成为她的根系和支柱,那么,让她去做什么——她都会去做的。
柳林微笑着,去看身边的柔软但绝不无害的猎物。
对我的成果满意就好,宝贝。
再满意一点,再喜欢一点,然后开始交付信任,让我进行下一步。
陈拾意回来时,季朝映已经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
她拆开了一盒泡芙,是草莓口味的,形状做得很娇小,用料却十分扎实,挤进柔软面包内部的白色奶油里混着草莓果粒,口感香甜柔软如云朵。
她穿着米白色的棉麻吊带裙,陪着宽松的针织吊带开衫,长长的头发被编成麻花辫垂下来,然后用编进发辫里的素色发带扎紧,看上去干净而柔软,每一寸皮肤都透出无害。
反观陈拾意,她刚刚才和人打过一架,不说灰头土脸,也是狼狈不堪,被割破的外套被她脱下来搭在肩膀上,上面还沾着拍不掉的灰,叫她看上去仿佛什么刚刚从警匪剧追逐战里跑出来的罪犯或炮灰。
距离感。
说不出的距离感。
仿佛有什么人在她们中间画下了一道分割线,叫她们分明是生活在同样的场景中,却又像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陈拾意的呼吸都还没理顺,视线就落在了放在一边的行李箱上,季朝映背对着她,毫无所觉地和柳林说笑,而陈拾意站在她身后,像只被橡皮擦除的黑色幽灵。
她张了张嘴唇,本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尽力让语气显得轻快一些:“……在聊什么,这东西好吃吗?”
她问的是季朝映手里还没吃完的泡芙。
季朝映听见她的声音,惊喜地转身凑了过来,但还不等她回复或是发出任何声音,柳林就先从另一边凑了上来,他无视了陈拾意试图重新介入两人的提问,吃惊地指出了陈拾意试图掩盖的狼狈部分:“怎么回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受伤了?”
他落下目光,伸手按在了季朝映的肩上,拦住了她本想上前的动作,指导着她向下看去:“膝盖这是怎么了,摔了吗?”
宽松的牛仔长裤被磨坏了一小块,周围晕开一层深色的痕迹,但又因为布料本身是深灰色的原因很不明显,除非被人刻意指出,否则本不该这么快就被人发现。
柳林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忽然之间把我们撂下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他语气温柔,却隐含指责,听得陈拾意心头一梗。
季朝映已经紧张地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想要看她的伤处,陈拾意担心吓到她,强行攥住她的手,道:“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伤,家里有酒精吗,回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季朝映看她坚持,只能犹豫着点头:“是有的……但你没问题吗?这是怎么弄的?”
“没什么。”
陈拾意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只焦黑的圆球,越过女孩的头顶,和站在她身后,冲着自己露出讥笑的柳林对视。
“刚刚看到有人抢东西,去追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
是他吗?
陈拾意心中想。
她耳边仿佛有人在窃窃私语,阳光温暖明媚,在她眼中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她们回到了家,季朝映帮陈拾意找到了药水和纱布,陈拾意自己上楼去处理伤口。
每迈出一步,本来已经开始凝结的伤口就重新撕裂,粘稠的血液将皮肤和布料粘在一起,撕裂开的时候疼痛感剧烈,让人渗出冷汗。
但更多的却是某种异常的冷静。
不大对劲,陈拾意想。
她将衣服脱了下来,用沾满酒精的棉团按在伤口处消毒,然后清洁沿着腿流淌下来的血痕。
那两个女人,是那个柳林叫来的吗?
目的是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支开她?
她们的关系看起来并不亲昵,彼此之间甚至拥有某种敌意,年纪更小的女孩撕扯瘦削女人的头发时毫不犹豫,而那个女人在殴打同伴时的动作也完全没有收力。
是亲属吗?
不,不应该,她们的长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是朋友吗?
更不可能,哪个朋友能对自己的同伴出这样的重手?
那是什么呢。
她们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不论是从长相看,又或者是从性格来说。
她们之间有一个链接点。
陈拾意把纱布一层一层地裹在腿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用力按压。
剧烈的疼痛感几乎让人产生瞬间的眩晕感,以至于伤口边缘微微泛木,但强烈的刺激反而让她得到了某种舒缓,紧绷的情绪慢慢松缓下来。
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陈拾意想。
是在恐吓吗?是在示威吗?是在驱逐她吗?
还是想……想,做点别的什么呢?
第175章 她学聪明了啊。
季朝映正在厨房里, 借助着系统作为中转,观察着陈拾意的一举一动。
她有些不忍地在对方处理伤口时皱紧眉头,又因为对方忍痛的神情而感到愉悦, 连带着手下切肉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尖利的刀刃顺着肌肉的纹理没入,毫无阻碍地将骨头剔出,森白的大棒骨上没有一点肉丝残留,干净得有些不像话。
季朝映顺手把它放到一边, 切好肉后, 又用清水反复冲洗双手,洗去血腥和油脂后,便去看灶上煲的汤现在的色泽。
她漫不经心地将乳白的浓汤盛进碗里,舀出一勺轻轻地吹凉, 然后看着陈拾意咬着食指指节在房间内徘徊,在对方无意识地撕咬指节时,露出一点带着怜惜的笑。
系统坐在面板下方, 有些不忍, 总感觉宿主和新来的让统有点讨厌的男人在搞小团体霸凌,她犹犹豫豫, 终于在屏幕里的人发现自己下意识合拢牙齿时用力太重,让原本的伤口再度开始流血后开口:“……宿主。”
系统有点扭捏, 紧张地绞着手指说:“她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陈拾意几乎变得有点神经质了,她在客房里反复徘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雕刻而出的面具一样僵硬且固定,简直像是在动物园里被圈养的动物做出的刻板行为, 系统有时候会对她产生一点意见, 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对这个正直坚定, 总是试图帮助宿主的女人很有好感,以至于在看到对方仿佛困兽一般焦躁不安时,本能地生出一些不忍芯。
“还好啦。”
季朝映品了品汤,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垫着毛巾把小砂锅端了下来,忙里偷闲地用柔软的语调安抚她:“这是一点必要的流程,等到之后我们商量清楚,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问题啦。”
铁锅上灶,倒入热油,系统犹豫着还想再说点什么,季朝映却一个手抖,险些烫伤。
系统顿时焦急了起来:“宿主!您没事吧!”
季朝映松开木柄,纤细的眉头皱紧,“有点烫……没关系,统统不用担心,我该更小心一点的。”
系统一下子愧疚起来,觉得是因为自己试图挑起话题才会导致宿主分心:“对不起宿主,这太危险了……让系统为您在商城内部购置一份热食,可以吗?”
“才不要呢。”
季朝映摇头拒绝,她侧头看了看厨房门口的位置,确定了柳林不在,才伸手戳了戳面板上的小人,把系统戳得东倒西歪。
她弯起眼睛,笑容轻而软,注视着系统的眼神格外温柔:“统统的积分应该自己花,老是交到我这里算怎么回事?而且她好不容易才能过来一次,我也想让她多尝尝我的手艺嘛。”
系统被她戳得晕晕乎乎,艰难把自己摆正的时候又感动起来,她看着宿主认真的侧脸,芯中忍不住想:她不该老是误会宿主的。
虽然已经和宿主达成了和解,但因为曾经的一点阴影,系统还是习惯性地会在某些时候产生不好的念头,她险些就要以为陈拾意的状态是宿主有意制造的了,但现在看宿主认真的样子……
系统默默地将之前忽然产生的想法推翻埋葬,并且愧疚地在上面踩了两脚。
午餐时间。
这一次,不用季朝映主动去叫人,陈拾意就提前一步走下了一楼。
她下来时,柳林已经在十分主动地帮着季朝映搭手,又在陈拾意试图上前帮忙时,不经意地一个转身,把她撞开了一点。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
柳林露出歉意的表情,把手里的碟子放在了桌上:“一直在帮忙,都没注意到你什么时候下来了,不过你来的正好,午餐已经好了,现在刚好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