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00(1 / 2)

第191章 同伴就像冬日雪地里的干柴。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阿宁都是这样认为的。

她们的相处方式几乎没有改变,她留守在这栋房子里,柳林时不时过来看一看她, 但自那一晚过后,阿宁见到柳林的频率明显地上涨了不少,有时候甚至能一周见到他三次。

有时候两人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阿宁会看着电视频道做点家常菜, 她其实不太擅长用手机, 柳林也不笑她,只教会她怎么打电话——然后在冬日里,她们就围坐在暖炉边,安静地相处。

有时候阿宁会跟着柳林出门, 她知道柳林在从事一些危险的行业,这或许也是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这样丰厚资产的原因。

阿宁比她所想的更有天赋。

她对此毫无排斥,或许是因为她的某一部分永恒地伴随着母亲死去了, 那可能是她一半的灵魂, 于是在某一天,柳林皱着眉头烦恼起要怎么处理尸体的时候, 阿宁忽然想到了什么。

在贫瘠落后的乡镇,许多人家都还在自己饲养农家牲畜, 阿宁听过骇人惊悚的闲谈——有人家忙前忙后,辛苦打掉了两胎女儿才迎来一个男孩,那孩子从小体弱多病,很是金贵, 平常都离不得人, 但那天正恰巧,正是农忙的时候, 家里人实在忙不过来,见他中午睡了过去不吵不闹,就偷偷去田里干活儿了。

但孩子却在这时候醒来了,他爬下床,打开门,跑到了后院猪圈里头玩儿……

那家人本还以为孩子是被眼红的拐子抱走了,哭天抢地,直到家里的老人去喂猪的时候,在猪圈里发现一只鞋子才觉出不对。

等到那头公猪被剖开肚子,里头的孩子已经只剩下一点没有消化完的残骸。

是的,猪会吃人。

它们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并且消化能力很强,连骨头都能消化干净,于是阿宁买来了几头小猪崽,等到它们从粉嘟嘟的小猪长成体型巨大的成猪后,阿宁就做出了尝试。

一次成功。

它们真的什么都吃。

阿宁开始为柳林解决问题——她之前也在帮助他,但那只能算是打打下手,阿宁要做的,就是在恰当的时间被柳林送到恰当的地点,然后手起刀落。

她像一把武器。

但现在,她已经不仅仅是武器了。

柳林很惊喜,为她的成果,阿宁开始更深入地加入他的事业。

那实在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阿宁开始被柳林带到人群中去,她下意识地躲避,担心自己会牵连到柳林,但对方只是让她放松,时隔许久,阿宁终于开始接触到柳林之外的其她人,但她毫无兴致,目光永恒地落在柳林身上。

她看着他在人群中穿梭,游刃有余,带着微笑,柳林还像一些人介绍她,阿宁露出有点僵硬的笑容,不希望自己丢了柳林的脸,她在这里看到了一些她曾经在法治栏目里看到的通缉令上的脸。

对的,她会看法制栏目。

毕竟自己未来也可能作为嘉宾,在栏目里正式登台表演。

事情就是在那个时候变得不对的。

一场聚会结束,阿宁被柳林带上了车,但两人却没注意到,有人目睹了这一幕。

其实阿宁注意到了。

那时柳林站在车旁和一个男人说话,她百无聊赖地放空自己,眼角余光看到有个男人从另一个酒吧走出,他不知道为什么,频频回头往这边看来,阿宁一时间有些紧张,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于是钻进了车里。

她没有感觉到危机感,于是虽然不舒服,却也没有多生波澜,却没有想到,两人竟然在回去的路上被别停了。

柳林皱起了眉头,阿宁听到他低骂了一声,一个中年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身边还挂着个熟悉的人影,阿宁看到他,心头一突。

柳林主动摇下了车窗。

他脸上带起笑容,神情中透着点疑惑,看向女人的目光含情脉脉。

那是阿宁从来没见到过的一面。

柳林好声好气地询问对方怎么忽然来找他,酒吧男则靠在女人身边耀武扬威,指责他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阿宁心头发紧,被柳林叫下了车。

然后柳林将她介绍给了女人:“姐姐,这是我家里的表妹,她第一次来大城市,我带她来见见世面。”

阿宁心头一突。

这场面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像是镇上的女人去抓奸的场景,事实也确实相差不远……她像一张背景,摆在一旁看着两男一女纠纠缠缠,最后这场闹剧以阿宁和柳林一起被带回女人的别墅做结束。

女人年纪大了,快五十岁,但心态仍旧很是年轻,阿宁在客厅里喝水,听见两人发出热烈的响动……原来柳林年纪轻轻就有丰厚的资本不是因为那些危险的工作。

他的收入大头来自富婆。

阿宁茫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个吃草莓蛋糕吃到一半后,在奶油夹层里发现了红色爆浆虫内陷的倒霉蛋。

她的大脑甚至开始混沌,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但理智却又让她理解,对于普通人而言,杀人是比出卖身体更低劣的行径,他们在平常人看来没有道德底线……那么做出其他的事自然也可以理解。

第二天,阿宁被柳林带了回去。

她沉默着,一如既往,不问,不说。

从那天开始,柳林就不再避讳她这方面的事,他过来的次数更频繁了,让阿宁恍惚间竟然觉得那场意外其实还不错。

她觉得自己了解了柳林更加不为人知的一部分,他对待自己明显更加亲近了——明了双方低劣之处的两个人,总是会有一种额外的亲密感。

那段时间里,阿宁和柳林的关系开始变得古怪,阿宁开始怀疑……开始怀疑……

自己和柳林真的算是……互相喜欢吗?

她们或许不算伴侣。

毕竟这一重身份,从始至终都是阿宁自己所下的定义。

那个不知名的中年女人很喜欢柳林,据说她以前一向很花心,谈小男朋友超不过两个月就要分手,但柳林却在她身边停留了至少六个月——甚至有人觉得她们会结婚。

还可能是不签署婚前协议的那种。

这也是为什么女人在听到酒吧男告状后会匆匆赶来捉奸,她来看自己难得付出真心的爱人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她……

后来,在两人在一起的第八个月,女人出轨了。

出轨了锲而不舍,为她自杀的酒吧男。

那段时间,柳林的情绪不算太好,毕竟捞一波就跑和细水长流的收益完全不能比,他拿到了一笔赔偿金,然后在距离城市更近的地方买了一套别墅,作为自己的居所。

那栋房子价值昂贵,只装修就又要额外一大笔钱,没了主要收入,他涉险的频率高了不少,而阿宁呢,阿宁的技巧熟练了不止一倍,从接近目标到完成任务带走尸体的速度相比较以往快了不少,她甚至学会了一点乔装技术,在柳林不在的时候,她也能自己去做采购了。

生活似乎变得艰难起来,但阿宁却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她和柳林之间关系开始变质了,不再像之前一样单纯,里头掺杂进去了一些复杂的,平常人无法接受的东西。

像是在巧克力里包裹了怪味豆,将包装纸拆开,把糖果放进口中时,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的“小惊喜”总是让人不敢去咀嚼,只能将它含在口中,等待着巧克力慢慢融化。

但等到最后,奇怪的味道还是会显露出来,侵占口腔,让人难以忍受。

但……如果能维持这样的关系也不错。

阿宁这样想。

就像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终于醒来,她有些难以接受,但潜意识里其实又明白,不那么美好的现实才是真正可延续的,有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阿宁开始思考她和柳林的关系,或许柳林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喜欢她——但是他给了她一栋房子,给了她一个归处,她们是同一类人,是永恒的伙伴。

这样就足够了。

但是阿宁没有想过,伙伴这种东西,就像是冬日里在雪地里捡来的干柴一样,是会越来越多的。

第二年的冬天,柳林带了另一个女人回来。

阿宁看到她时愣住了。

那人和自己何等相似,她瑟瑟发抖,双手环抱着肩膀,她身上不住地往下滴着血水,仿若惊弓之鸟。

柳林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又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给予她支持,他看向阿宁,双眼在一片昏暗中闪闪发光。

“阿宁。”

阿宁听到柳林这样说,声音很温和:“带她去清洗一下,好吗?”

他看向阿宁,说:“最近在外面做了个任务,她被关在地下室里,她和我们是一样的,阿宁。”

“她和我们很像。”

这是又一个同伴。

同伴就像是冬日里的干柴,只会越捡越多,而后来者和先来者没有区别。

没有区别吗?

或许是有的吧。

阿宁这样想。

在并不清晰的记忆里,第二位同伴在最后选择了离开,然后是第三位、第四位……

有人被柳林带到她面前,有人则悄无声息地失去踪迹,在所有人里,只有她永恒地存在……

她永恒地存在吗?

阿宁这样想。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有人轻轻伸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吐息带着糖果的香甜气息,声音很低。

“你算什么呢,阿宁?”

她像是在笑:“你陪伴了他多少年,你为他做过多少事?我想应该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但在他看来,你甚至比不上一个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他拿你来讨好我,好可怜啊……”

“阿宁。”

第192章 看看谁能获得胜利。

阿宁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

她不自觉地陷入回忆中, 为那些曾经美好过的记忆而感到沉醉,但现实里下压的沉重感又让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阿宁绷紧了身体,甜蜜的语调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恍惚间与那从未远距过的古怪声音重合在一起:“你甘心吗,阿宁?”

“你后悔吗,阿宁?”

“你不觉得不值得吗,阿宁?”

她甘心吗?后悔吗?这一切都值得吗?

这声音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 嬉笑着不断重复:甘心吗甘心吗甘心吗阿宁阿宁阿宁阿宁阿宁——

阿宁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了。

她背后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一股说不清的痒从骨髓里钻出来,那微弱的反胃感从胃里上蹿到喉咙,让人几欲作呕。

“……这都不重要。”

阿宁听到自己喃喃地说。

“这都不重要。”

这些都不重要,她是否甘心重要吗?她是否后悔重要吗?她所付出的一切值不值得重要吗?

思绪不受控制地开始泛滥, 阿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已经是她接受了更多同伴时的事情了,在不知不觉间,柳林和她们相处的时间变得少了, 彼此之间的联系全靠电话沟通, 那时候她已经接手了柳林所接下的大部分任务,开车带着同伴去执行……

但在那一次, 她们不慎遇到了一个硬茬,虽然最后还是完成了任务, 但同伴和她自己却都受了伤。

阿宁更有经验,只是伤到了腿,只是暂时无法移动,但同伴却不同, 她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伤口血流不止。

她们的背景都不干净,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去医院求救, 于是阿宁一边割开衣服试图帮同伴止血,一边单手拨通了柳林的电话,求他过来帮忙。

但那个电话没有被接通。

阿宁只能看着同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直到接近昏迷的边缘,她们的大多数时间都住在那栋柳林给予的房子里,而彼时所在的地方却是完全陌生的城市,唯一熟悉一些的面孔,还是在不久前被她们干掉的目标。

孤立无援,无处求救,阿宁久违地感受到了绝望。

十分钟后,在她不停歇的轰炸下,柳林的声音终于从那一头传出。

他似乎是在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电话那头传来不停歇的谈笑议论声,连柳林的声音都不如以往温柔。

他并没有对她们置之不理,很快找到了人过来帮忙,很幸运,同伴没有因为那段被耽搁的时间而死去,甚至直到现在都还和阿宁居住在一起。

但在现在回想起那一刻,阿宁却仍旧觉得背后发冷。

那是从骨髓里生出的阴冷。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产生了变化,但又想不出那改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她们……是的,已经是她们了,她们和柳林的关系似乎不大一样了。

变质了,变味了,不再像是曾经的柳林所说的一样,她们是同伴了。

在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已经凌驾于她们之上,拉开了距离,再也无法亲近。

“不重要吗?”

阿宁听到耳边有声音在笑:“是这些答案不重要,还是你自己不重要呢,阿宁?”

这重要吗?

阿宁开始觉得烦躁,她将自己从过往的回忆中剥夺,但面前的人却字字句句都在让她去思考,但受制于人的处境甚至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反抗——于是她只能沉默。

耳边传来低低的叹息声。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阿宁。”

季朝映放低了声音。

她松开了手,拉开了距离,也没有再像是审查什么物品合不合心意一样,围绕着阿宁行走,上下打量她。

她只是真心实意地说:“……我觉得你很可怜。”

看看她,看看这个女人,她像是一根被点燃的蜡烛,火光以她的灵魂和血肉为材料燃烧,她已经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却连回过脸去仔细看一看自己的经历和渴求都做不到。

她没有自我,甚至都不敢拥有自我。

她没有思考,甚至在主动抑制思考。

季朝映沉默着,她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足够的社交距离,阿宁低着头,分明才到中年,甚至或许都不算中年,看起来却已经垂垂老矣。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阿宁。”

她这样说,抛去了那轻柔甜蜜的语调,像是十分平常。

“只要你赢了,我就把你送还给他,不管你想要对他做什么都随你。”

阿宁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了头。

她像是已经产生条件反射的机器人,只要输入对应的词组,就能触发反应。

季朝映忍不住摇头,觉得她实在可悲。

“……真的吗?”

阿宁吞咽了一下口水,语调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比起之前沉默抗拒的姿态截然不同:“……赢了就能回到他身边?”

“当然。”

季朝映说:“本来我也不用付出什么,不是吗?”

这话像是一根刺,冷不丁扎了阿宁一下,有轻微的疼痛感,但她毫不犹豫,“我要做些什么?”

游戏内容是什么?

她几乎是渴望地看向了季朝映,连那双棕黄色的眼睛里的怒火和仇恨都在融去,她像是完全成了另一个人的附庸,有所能有的唯一念头就是尽可能快地回到自己依附的主体身边去。

季朝映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有一个朋友。”

系统察觉到了不对,忍不住道:“……等等!”

季朝映没有等,她幽幽道:“你和她见过一面,她叫陈拾意,是个警员。”

干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对警员有点排斥,毕竟双方见面的大多数情况,不是你死我活就是你死我活,阿宁作为一个活体业绩,实在很难对她们产生好感——但对方居然是一个警员——难怪当时她们按照柳林的指示进行的粗糙表演,就能直接将对方调走,感情助人为乐已经不是自发行为,而是被包含在了职权范围之内。

伴随着系统跌宕起伏的电流声,季朝映继续道:“我?*? 和她也认识了一段时间,一开始,我们相处的其实还算不错,但是现在,她却开始给我造成一些阻碍。”

她皱起了眉,神情不再像是在人前那样可怜可爱,像是早春的梨花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此刻,她的神情肃穆,像是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并且真情实感地为此而感到忧愁。

阿宁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她主动道:“是需要我去……”

“不。”

却被季朝映拒绝。

她沉吟道:“她是我的朋友,不要用你以前的思维去想她,我想她能接受我、理解我,最起码也不要再阻碍我……”

系统忍不住发出声音:“洗脑是不是有点、有点过分了……”

虽然有时候系统也会担心宿主会因为对方遇到危险,但是直接把人抓来洗脑也有点越界了吧!

季朝映面不改色地在心中安抚她:“统统在想什么,我怎么会这么做?我只是想——”

她发出声音:“我要她看清楚,她能接受以前的我,没道理接受不了现在的我……但我一个人是做不成这件事的。”

季朝映看向阿宁,她道:“我需要一个助手。”

“你要我来帮你?”

阿宁确认道:“帮你做成这件事,我就能……”

就能回到他身边去了吗?

“我要你做的,不是这件事。”

季朝映不大想听她之后的话,于是将她打断,继续道:“你也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阿宁。”

阿宁停顿了一下。

季朝映看着她,不再是那种打量一件物品一般的注目,而是目光相接,平等直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神情中的惋惜毫不掩饰:“看看你,阿宁,忠心耿耿,情深义重……你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但他又是怎么对待你的呢?”

阿宁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刚刚放松的身体,又下意识地绷紧,让她看起来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因为这就是游戏的内容。”

季朝映道:“我想我的朋友能改变对待我的态度,那么你呢,阿宁,难道你就不想他为了你做出一点小小的改变吗?”

“这只是一场游戏,阿宁,不用那么紧张,起码在游戏结束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可以送走你一次,当然就能送走你第二次,如果不搞清楚他的想法,不让他改掉他的习惯,就算回到他身边,你又能怎样呢?”

“你要想想办法留住他,不是吗?”

“你要明白他在想什么,然后左右他,这样,你才能留在他身边,甚至只留在他身边……你甚至可以让他只接受你,让他只能选择你。”

“你喜欢他,对吧?”

季朝映道:“看到他身边有别人,应该很不好受吧?”

僵硬的躯体开始发热,长久以来一直在耳边盘旋的声音拥有了实现的可能,阿宁连呼吸都开始停滞。

她停顿许久,不住地吞咽着喉咙,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无比。

“……我要怎么做?”

她没有问能不能做到,只要看到希望,就已经足够她奋力一搏,更不要提面前的人似乎已经迷得柳林晕头转向,让他轻而易举地抛弃了跟随了自己十年之久的自己……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很简单……这很简单,阿宁。”

季朝映微笑起来。

她轻声说:“只要你愿意来协助我,那么我当然也应该为你做事。”

“这是场游戏,但不一定公平,让我们来看看,到底是我的好朋友能为了我改掉她的坏习惯,还是……柳林愿意为了你,做出一点小小的变化?”

第193章 不好意思打扰了姐。

阿宁感受到了干渴。

她口干舌燥, 喉咙又痛又痒,胸腔内的脏器跳动的声音从未如此震耳欲聋,她艰涩道:“那现在……”

现在, 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我们要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瞒过他。

我们要做些什么?

让他不要去怀疑?

“你大概要受些苦了。”

季朝映看着她,声线变得柔和:“不用担心,不会很难过的。”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风吹过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海, 发出簌簌的声音。

气氛被定格成某种让人背后发毛的该死的寂静, 以至于郭巧慧下意识挪动脚步往左平移,然后在平移了二十厘米后突兀地被人按住。

“……”

郭巧慧背后一麻,她直视前方,脸上挤出礼貌的笑脸:“……那什么, 柳哥,男女授受不亲……”

然后小心地一沉肩膀,试图脱离那只手的掌控:“这是不是有点亲近了, 让人家看见不大好吧?”

柳林眉头一跳, 语气却仍旧十分和缓:“这有什么,我把你当妹妹看, 心正不怕影子斜。”

你不怕我怕啊!!!

郭巧慧在心底怒吼,但想到对方毫不犹豫要杀掉宁宁姐的冷心冷肠, 还是忍辱负重地陪着笑脸:“但这样……万一被误会了多不好……我还是不要给您添麻烦了,不然太不好意思了。”

柳林瞥着她,郭巧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现在对着他戴上了有色眼镜,总觉得这人看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的, 连说话都显得很像兴师问罪:“是吗?可我怎么感觉……”

搭在肩膀上的手力道一沉, 柳林放轻声音,缓缓道:“是慧慧忽然之间变了呢?”

郭巧慧心底暗暗叫苦, 嘴里胡说八道:“这都是错觉柳哥,只是以前我还是个孩子,不懂男女大妨,现在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男女三岁不同席,咱们是时候避避嫌了!”

“……”

柳林缓缓道:“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就成年了。”

“那只是身体!!!”

郭巧慧斩钉截铁:“那时候我还没有健全的人格,也没有健全的三观!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冒犯了您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我已经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心理未成年的我了,柳哥,您撒开我。”

她退后两步,坚定地说:“再动手动脚的,就有点暧昧了哈。”

柳林想要把她干掉的心,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恰在此刻,从后方谷仓里传出的动静救了郭巧慧的狗命。

那是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

尖利,穿透了水泥墙壁仍旧让人觉得刺耳。

痛苦,简直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声音 。

郭巧慧一个哆嗦,一股浓烈的恶心感从胃里往上蹿,她脸色发白,却不敢让柳林看出什么来,高高仰头去看将坠未坠的夕阳:“……今天,今天天气真好。”

没有人回应。

郭巧慧舔了舔嘴唇,小心地用眼角余光去看柳林的反应,却看他侧耳聆听,脸上竟然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是十分真切的情绪,甚至带着一点陶醉感,仿佛在聆听钢琴家独奏。

呕——

郭巧慧实在忍不住了,她伸手捂住嘴巴,心头猛地冒出一个念头:原来物理上的血腥和精神上的恶心,完全是两种概念。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有混嘿道的天赋,毕竟她开局就献祭了自己的亲爹——虽然究其根本那是个意外,她也没想到那个死男人那么脆……但这局面不说是个主角,也得是个重磅女配吧?

但结果呢?

她第一次正式踏入这片黑色区域,就目睹了带着自己一起干活的前辈被领她入门的蛇蝎毒男打包送给了一个变态,而此时此刻,她还要站在门外,听着前辈的惨叫响彻云霄。

……她受不了了。

她和这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们太……太……太让人反胃了……

郭巧慧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虽然她杀人,虽然她跑路,虽然她本身其实也很看不惯宁宁姐。

但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一个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熟人下手——呃,那个死男人不算,只能说是意外。

她们不是一路人,郭巧慧确定这一点。

她只是未来的冷血杀手,但这两个人……她们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柳林和郭巧慧在谷仓外等待了很长时间。

夕阳坠落,明月高升,谷仓内传出的响动隐没下去,反而让人产生更浓烈的好奇。

她会怎么对待她呢?

柳林忍不住这样想。

他在心中勾勒出一副图景,洁白的裙摆必然要溅上鲜血,清丽的面孔上要露出微微扭曲的神情,至于阿宁……

至于阿宁,她就这样躺在地上吧,躺在血泊中。

一想到那张瘦削到病态的脸会透出苍白的色泽,总是注视着他的,似乎永远都不会挪开的眼睛会灰暗下去……柳林就不由得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安心。

这种充实的情绪甚至让他暂时无视了郭巧慧,多美好的时刻啊,就该好好享受。

当时间继续流淌,月亮的光辉愈发明亮的时候,谷仓的大门打开了。

相比较有月光笼罩的外界,谷仓内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郁,一股不太好闻的古怪气味冲了出来,让郭巧慧忍不住皱紧眉头,默不做声地挪动了一点位置。

她试图把自己藏进黑暗里,但这样的动作,显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你过来。”

那个从谷仓中走出的,正在用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手帕擦拭双手的变态轻声叫她:“过来帮帮忙,把她丢到地窖里面去。”

郭巧慧犹豫了一下,虽然很想推脱,但还是硬着头皮挪了过去:“……地窖?地窖在哪儿?”

“当然是在里面。”

季朝映平静道:“她身上有些脏了,我来会留下痕迹,你过来。”

郭巧慧不情不愿地磨蹭过去。

然后被一把拉进了谷仓里!

谷仓里没有灯,郭巧慧很想掏出手机打光,但往身上一摸,才想起来手机早就被拿走了,她硬着头皮往里,没走几步,就踩出一片水声。

……水声?

郭巧慧头皮发麻:这他爷爷的该不会是血吧?

她顿住了,试探性地想要嗅闻,但正在这时,一道光忽然从背后打了过来,就像聚光灯一般打在她身上。

郭巧慧险些被突如其来的光明晃瞎了!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猜测还是有些冒昧了,地上不知道怎么的,积了薄薄的一层水,水里面有些秽物,她没敢多看,怕又给自己恶心到。

有了照明,郭巧慧的动作麻利了不少,她跟着光的指引淌到了阿宁身边,这才发现人已经厥过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外表来看,她似乎也没受什么伤——或者,伤口不在她肉眼所能见到的地方。

想到身后的女孩的变态程度,郭巧慧觉得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皱着眉头架住了阿宁的肩膀,试了一下,确实很沉,觉得有点拖不动,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唯唯诺诺:“……有点重,呃,我们不能一起抬吗?”

然后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可以哦,我过去的话会弄湿鞋子,家里会有人担心的。”

你会弄湿鞋子,难道我就不会了吗!我也有旅店老板担心啊!

郭巧慧在心中怒吼,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哼哼唧唧地拖起阿宁,往季朝映所指的方向挪动。

等把人拖到地方,头上也早已经冒了一层汗,她擦了擦脸,犹豫道:“这……我要怎么把她放下去?”

“直接丢下去。”

“啥?”

“开玩笑的。”

在手机灯光的反射下,季朝映微微一笑:“丢下去容易折断脖子,那边有绳子,看到了吗,就在你右后方。”

灯光打过去,聚焦在一捆麻绳上,郭巧慧只能任劳任怨地抄起绳子,绑在昏迷不醒的阿宁身上,然后按照季朝映的指导,像玩娃娃机一样把她放进地窖里。

她累得腰酸背痛,该死的变态却还在一边催促:“好了吗?今天不小心弄的太晚了,回家迟了,家里有人会担心。”

……那你倒是别折磨人家这么久啊!

那满地的水肯定是你为了她保持清醒泼她了吧,是吧,是吧!你对她用酷刑了对吧!!!

郭巧慧抖着手把人放到地上,咬牙赔笑,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感受到了社会的无常:“……呵呵,好的呢,请问这段绳子是要怎么处理呢?这个地窖关上的话,不会把人闷死吧?”

“绳子割断一截收上来,地窖不用担心,里面以前关过人,放了两个月都还好好的。”

……果然是经验丰富的变态。

郭巧慧气喘吁吁地合上地窖,又被指挥着搬过来两只装满了农具的木箱压在上面,她本以为这就是这一天最让人难受的阶段了——直到季朝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今天你跟我回去吧。”

“……”

郭巧慧笑容僵硬:“啊,这个……咱们今天才刚刚认识,这不太合适吧。”

季朝映轻轻挑了一下眉头。

郭巧慧飞快改口:“不过我对您一见如故,您要是觉得不打扰的话我就打扰了。”

季朝映盯着她看了看,道:“没关系,不打扰。”

郭巧慧信了她的鬼话。

半小时后,她跟在季朝映和柳林身后,看着房门背后那张熟悉的脸瞳孔地震!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郭巧慧冷汗狂冒:“好巧啊姐,又见面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爷爷的!

这女的一脸正气,为什么会和这个变态住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94章 她们去了野外?

一脸正气, 却和变态住在一起的陈拾意瞳孔微缩。

几只狗在她开门的时候热情地凑到门口,挤挤挨挨地向往外面扑,独耳的大狼狗嗅闻到了生人的气味, 从喉咙地发出“呜呜”的声音,陈拾意面不改色地把它们拦在腿后面,趁着机会回头轻斥一声:“安静。”

虽然主人就在面前,但到底也混了一段时间, 大狼狗勉强给了她一点面子, 不满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呜咽,等到再面对门口的熟面孔时,陈拾意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来客人了?”

她脸上甚至露出一点笑意,目光在郭巧慧身上一扫而过, 没有应她的话茬。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会朋友去了?”

季朝映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从身后提出一杯冰美式——这是她在来的路上紧急托店主做的,她们从小也算一起长大, 彼此之间就像姐妹, 托付一些小事并不算难:“尝尝小镇上的手艺?”

“……原来你还记得。”

陈拾意眼中的情绪一时间格外复杂,她伸手接过袋子, 轻轻呼出一口气,侧开身体:“我会好好品一品的。”

郭巧慧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进了门, 表情唯唯诺诺,眼珠到处转动,像只进了猫窝还在惦记着偷点东西回去的狡猾小老鼠:她……她过关了?

甭管陈拾意到底是眼神不好,没认出人, 还是认出来了, 但不想多说什么,都是好事!

郭巧慧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季朝映没注意她, 自己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臂弯间,又就着单手扶住鞋柜的姿势开始脱鞋,陈拾意在旁边把想往她身上扑的大中小号狗狗一一赶开,自然地托住她的胳膊,伸手去接外套。

“衣服挂在玄关这里就好,我记得你才穿过一次,应该不用洗?”

“……”

季朝映抬眼看她,陈拾意面色如常,像是关切。

“没关系,在外面的时候路过了小餐馆,我感觉沾了味道,还是清洁一下比较好。”

“是吗?”

陈拾意打量了一眼那件衣服,混不在意般收回视线,她半蹲下来,拍了一下季朝映的小腿,示意她站好:“那我来吧,你别摔了。”

季朝映动作微顿,还是站直了身体,任由她解开了鞋子的系带。

鞋面很干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像是在回来的路上特地擦拭过。

陈拾意道:“怎么感觉有点湿,今天有下雨吗?”

她从鞋柜里取出季朝映管用的拖鞋,季朝映踩进去,回答道:“回来的路上踩到了水坑……有点讨厌,今天得把鞋子也刷洗一下,不然肯定会有味道。”

“是吗?我帮你拿到卫生间?”

“不用。”

季朝映轻声说:“我们是一起回来的……待会儿一起拿过去就是了。”

“不用我帮忙?”

“真的不用,不然她们也不好意思……是不是,巧慧妹妹?”

季朝映偏过脸去看人,郭巧慧骤然被点名,一个激灵,胡乱应声:“嗯嗯嗯嗯是是是是!到人家家里做客哪有让主人帮忙洗衣服的是不是……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陈拾意看了一眼郭巧慧,停顿了一下,她重新站了起来,动作略带迟缓,伸手要提那杯冰美式。

还没碰到提手,就被拍了一巴掌。

“先去洗手,不干净。”

季朝映道:“我带进去,放到你房间?”

“……客厅就好,谢谢。”

陈拾意拗不过她,对着站在后面的两人略略点头,算是招呼,便快步走到洗手间,压了两泵洗手液。

冰凉的水冲下来,陈拾意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今天她跟丢了,很有可能是被发现了。

是她的技巧不足?还是那个叫柳林的察觉了什么?

又或者……发现她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朝朝呢?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现在暂时都不再重要了。

朝朝和那个姓柳的单独出门,绝对是去外面做了什么!

她们做了什么呢?

陈拾意捏紧了龙头把手,水声骤停。

……今天出门的衣服要单独清洗,鞋子在回来之前特地清理过,是怕留下痕迹?

她们是去了哪里,才会弄脏鞋子,让身上带上气味……不,也有可能不是气味,是哪怕清理过一遍,也还是可能有所残留的东西。

是相比较新建城区更脏乱的旧街道吗?

……不,这处小镇虽然只是乡镇,但距离省会很近,走的是小而精的路线,基础设施十分优良,更有旅游产业在发展,不存在脏乱差的地方。

那么……她们,是去了小镇外界吗?

陈拾意下意识地咬住指关节,疼痛感传来,让不自觉滋生的焦虑平缓了一些。

去小镇外面……是能做什么呢……

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在脑海中浮现,陈拾意垂下眼睛,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看向了客厅。

郭巧慧正唯唯诺诺地站在玄关旁。

她像是真的来做客一样,脱掉外套,换上拖鞋,然后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衣服站在一边不知所措,所幸带她回家的变态似乎还有一点良心留存……也可能只是为了尽快毁尸灭迹,指示她把衣服丢进了洗衣房里。

连带着那双其实并不好清洁的运动鞋一起。

郭巧慧诚惶诚恐地思考了一下鞋子和衣服能不能一起洗,就看着柳林把自己的那双放进了洗衣池里。

“我的鞋子不太合适机洗。”

柳林语气温柔,伸手拍了拍郭巧慧的肩膀:“慧慧帮我刷一下吧,好吗?”

“……”

郭巧慧满腔怒火,但忍气吞声:“好的。”

柳林在她心中的地位早已碎裂成渣,并且随着相处的时间的增加变得越来越糟糕,郭巧慧咬牙切齿地翻出了刷子开始刷鞋,一边刷,一边在心中怒抽柳林祖宗十八代。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以前没做过这些事情时她还不觉得,现在忽然之间开始接手,郭巧慧才猛地想起,之前和宁宁姐在一起时,柳林每次过来,都是对方负责的这些琐事……虽然说也不是衣食住行样样全包,但只要柳林在,他的任何要求都能得到即时的满足。

那时候她还觉得这是老女人想要独占柳林耍出的花招,现在真做起来,才发现这些“花招”有多烦人,让人暴躁。

要是再跟着这两变态……那她以后不会又要做女佣,又要像今天晚上一样……

用力洗刷的手慢慢停下,郭巧慧咬紧牙关。

不行,她受不了这样的鬼日子,简直一天都过不下去!

她得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最后,郭巧慧和陈拾意会和在了客厅。

虽然表面上说是“洗刷”,但实际上的主要目的却是清扫痕迹,郭巧慧挤了巨量清洁剂把几双鞋子从鞋面到鞋底狂刷一通,就把它们摆到了洗衣房窗台上,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二十分钟。

她从洗衣房出来的时候,陈拾意的冰美式已经见底,季朝映正和她聊着天,柳林则坐在她们对面。

郭巧慧左看右看,不是很想坐到柳林旁边,默默挪到了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还不等她缓一缓,季朝映就忽然转过脸来,问她:“巧慧妹妹饿不饿?我们在商量,要不要做点东西吃。”

饿倒是挺饿……实话实说,郭巧慧中午就没怎么好好吃饭,不提还好,现在一提,肚子简直要咕咕大叫。

但是吃变态做的饭……那玩意里面不会掺人肉吧?

郭巧慧浮想联翩,立刻张嘴就想拒绝:“那个我——”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变态杏眼一转,看了过来,郭巧慧紧急刹车,飞快改口:“挺、挺饿……”

但一想到人肉烩饭,郭巧慧就额头直冒冷汗,试图委婉地表示拒绝:“但都这个时候了,再让你们操劳,我也不好意思……要不我们点外卖吧,点个炸鸡全家桶!”

季朝映轻轻眨了眨眼睛:“原来你喜欢吃这种?但这里没有外卖派送,只能之后再说了……要是不嫌弃,就尝尝我的手艺?”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说!

郭巧慧心头发苦,一想到自己今天就要同类相食,眼中就含上一层热泪:“……嗯。”

似乎是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柳林皱起眉头,语调温柔,却让郭巧慧背后汗毛直竖:“慧慧,要懂礼貌。”

我礼貌你爹个口!——

郭巧慧简直被四面夹击,无助地露出露齿笑,只是笑容有些扭曲,看着像有人用刀抵在她后腰:“谢谢姐姐……呵呵呵呵,姐姐辛苦了。”

“没关系,本来家里也还有……”

季朝映说到一半,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内容,冲着郭巧慧歉意一笑,又转向陈拾意,轻声道:“你看,这里还有个小妹妹也饿着呢,我去做点小菜,很快的……今天是我回来得晚了,本来也是我不对,好吗?”

是你不对吗?

不对的地方,到底是因为回来得晚了,还是因为……让你晚归的那件事呢?

陈拾意无声地攥紧了拳头,手指因此而隐隐作痛,她伸手按上沙发扶手,跟着季朝映一同起身。

“你本来也没什么不对的。”

陈拾意面色不改,甚至带点笑意:“我只是自己待着不太想动,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我去摘点花回来,咱们一会儿吃完了还能做点花签?”

季朝映弯起眼睛,点头应是,倒是柳林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让郭巧慧背后冒汗,莫名觉得坐立难安。

陈拾意丝毫不做理会,她去取了篮子,要出门时,柳林忽然出声,像是提醒。

“这次可别再把手机忘了。”

“……”

陈拾意瞥他一眼,脸色有些发冷,季朝映早已经进了厨房,她的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关你屁事!”

她动作有些迟缓,走起路来有点一瘸一拐,但关门的时候仍旧甩出“砰”的一声,很有气势。

柳林哼笑一声,隔着门对她比了中指,一直到陈拾意走到花墙边,那只手都没有放下来。

或许是出于厌烦,陈拾意隔着窗对他做了口型,只不过隔着一层,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有点踉跄的身影,慢慢走到了从客厅向外望去看不到的位置。

然后,陈拾意慢慢蹲下蹲下。

篮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团花,她借着月色查看地面上的留痕,然后从水泥地面上捻起一小撮泥土。

帮季朝映脱鞋的时候,她注意了一下另外两个人的鞋面,虽然同样有被擦拭过的痕迹,但那个曾经还在街头“抢劫”的年轻女孩却是穿的一双运动鞋,再怎么清理,也仍旧留有痕迹。

既然留有痕迹,想必也没有仔细到清理鞋底。

但这是……泥?

小镇内的绿化区域十分丰富,但除非特意去踩,不然也沾不到这样的东西。

她想的没错……她们去了镇外。

是去了野地?

还是……更偏僻一点的,不会让人发现的……

能做出一些她不想见的坏事的……地方?

第195章 我想你们两个可以成为好朋友。

季朝映尚且不知道陈拾意做了什么, 她正在忙碌,没有时间抽出空去看监控。

今天实在是忙得有些迟了,阿暖还在产后呢, 要好好补充营养,一天都不能落下,她将狗狗能吃的蔬菜肉类单独水煮过一遍,热油备炒, 不放调料, 单独盛出一份后,再把提前备好的料汁倒进锅中。

现在已经就要九点钟,她却还在辛劳,叫系统很是芯疼, Q版小人跪坐在面板左下角,一边把满面板乱飘的简笔花花塞进怀里,一边撺掇宿主:“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 宿主, 系统可以为您购置健康方便的丰盛食物!”

这段时间她在其它系统那里回收餐盘碗碟赚到了一些积分,再加上宿主每天都有做日常任务, 虽然因为没出过什么事都只有小额进账,但时间放在这里, 她也攒下了一些积蓄。

起码在这种时候,购置一点食物,让宿主不要这么辛苦,还是做得到的。

但季朝映显然没有想要她帮忙的意思, 她被小小一只的Q版小人可爱到了, 忍不住伸手戳了她两下,杏眼弯起, 显得格外轻松快意。

“谢谢统统,不过没关系的……我要是不在这里忙一会儿,她们一直拘束着,会很尴尬的。”

尤其是陈拾意。

你知道今天应该发生了什么,对吧?

她要是不给出一点时间,又要怎么让对方去进行验证呢?

晚餐在一种慢悠悠的状态下被完成了。

季朝映照例先将阿暖的那份装在保温食盒里,然后再把餐盘端出去,她一动,柳林就来帮忙了,叫季朝映能空下手来解开围裙,去去身上的烟火气。

陈拾意已经摘了满蓝的花回来,这会儿也起身准备过来帮忙,剩下一个郭巧慧也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干坐着,僵硬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几道菜被端上餐桌,蓬松的米饭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郭巧慧心理上抗拒,身体却不听话地区服,肚子里发出响亮的肠鸣。

“饿成这样啦?”

季朝映带着笑意看过来,本来垂下来的,有点零散的发辫盘了起来,脸颊白皙,眼瞳莹润,身上带着浓浓的居家气息:“看来还是我手脚慢了一点,来尝尝我的手艺?”

“……”

郭巧慧不自觉地有点傻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变态装起正经人来还真是人模人样的……谁能看出来她刚刚才剥削着自己把另一个人塞到了黑漆咕噜的地窖里?

玩不过,根本玩不过!

郭巧慧唯唯诺诺,抄着筷子夹菜,动作很谨慎,仿佛菜里下了毒,季朝映也不计较,只有柳林开口:“今晚巧慧睡在哪里?这才九点钟,晚上我和她也来做点花签?”

陈拾意攥紧了筷子,面无表情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中午那会儿怎么没见你这么说?”柳林挑起眉头,像是不满:“不就是因为我们一起出门没带你吗?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针对我吧!”

“那时候——”

当当!

季朝映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制止了这场马上就要升级的争吵,她轻轻皱着眉头,像是有些困扰,目光在柳林和陈拾意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叹了口气。

“巧慧妹妹的房间我之后再安排……但是拾意说得也对,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就先别说话了,不然注意力在别处,也容易伤胃,好吗?”

“抱歉,是我有点……”

柳林立刻道歉,他轻声道:“可能是因为刚刚……算了,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

他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陈拾意险些没把筷子攥到肉里,手臂肌肉紧绷,几乎蹦出青筋。

真是够了!又在这儿耍他那套!她甚至刚刚才进门!

气氛僵持不下,隐约间,两人剑拔弩张,郭巧慧坐在柳林旁边,陈拾意对面,刚巧是个能接收到所有情绪对冲的位置,一时间头皮发麻,坐立不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

季朝映看了一眼柳林,又看向陈拾意,嘴唇轻抿,像是在为难:“要是有什么——”

“……不,我也有问题。”

陈拾意手里的筷子吱吱作响,伴随着一声脆响,筷子断成两节,被她放到一旁:“今天下午一个人在家,确实情绪不太好,大家都是朋友,这种规矩也确实不该带到这儿来。”

她轻出了一口气,从筷筒里重新抽出一双筷子,面色不改:“大家一起做花签也好,刚好,我也能和新朋友熟悉熟悉。”

她抬眼看向郭巧慧,像她点头示意:“我也叫你巧慧,行吗?”

郭巧慧举着筷子,觉得一顿饭吃下来,自己可能要得胃癌,她强颜欢笑:“……呵呵呵,当然可以,姐您随意,随意。”

“巧慧是怎么和朝朝认识的?”

陈拾意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但只是把它摆在碗边,没有去动,说话的语调平和:“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最近学校放假?”

现在虽然是秋季,但像郭巧慧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却应该还在补课才对,她额头冒出冷汗,隐约间感觉到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压力大增:“……是,放假……出来玩玩。”

“也是这里的学校吗?”

“不是。”

季朝映接过了话茬,她微微笑着,声音轻柔:“巧慧妹妹是外地来的,不是镇上的人,我和她以前是网友,最近她心情不好,就来这里旅游,散散心。”

“原来是这样。”

陈拾意垂下眼睛,旅游旅到来“抢劫”?

“说起来也巧,之前我好像见到她了。”

郭巧慧眼皮一抖,心?*? 脏狂跳。

陈拾意抬起眼来,她眉毛很浓,左眉被一条细小的伤口割断,分明是一张正直英气的脸,但那点笑意落下去的时候,却又莫名透出一股让人背后发凉的悚然来。

“那时候好像看到她和她姐姐在一起,今天她怎么没来?”

郭巧慧额头上渗出一层汗:为什么没来?因为她被绑进地窖等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怎么应付,这要是回答不好,柳林肯定饶不了她!

等等……等等!不对,这女的这么问她——她不知道她们今天下午到底干了什么?

郭巧慧大脑风暴,压力之下,忽然注意到了一点细节,心头一颤。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死寂,郭巧慧几乎想把话题丢开,不管是丢到柳林还是那个变态头上都行……但她的本能又在尖叫,告诉她,现在转眼去看别人绝对不是正确选择!

“……她身体不舒服。”

郭巧慧吞咽着口水,额头上的汗流淌下来,险些滴到眼睛里:“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我们就没带她一起。”

“是吗?”

陈拾意定定地注视着她,让郭巧慧几乎把脸埋到碗里,有种要被她的视线扎穿的错觉:“你和她不是表姐妹吗,今天不用回去照顾她?”

还要在这里留宿?

“她失恋了。”

轻而柔软的声音横插一杠,打断了陈拾意几乎算得上哆哆逼人的架势。

季朝映戳着碗里的米饭,轻声说:“不算身体上的不舒服,就是有些情绪上的不适,所以想一个人静静。”

“……”

陈拾意沉默了片刻,声音放缓:“是吗?”

“不然呢?”

这次是柳林出了声,他皱着眉头,看向陈拾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都是成年人了,如果不高兴,你可以直接冲着我来,别用你那套对着小孩子做审讯!”

陈拾意抽动了一下手指,变得面无表情,“好奇怪,我有说过我的职业吗?”

气氛一瞬间变得紧绷。

“我说过。”

季朝映适时打断,她微微抿唇,像是不安:“对不起,我和他聊天的时候聊到过你……”

“……”

又是沉默。

郭巧慧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从头到尾饭菜没能吃上几口,惊吓倒是受了不少,现在心脏跳的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她不是傻子,气氛从她们刚刚回来的时候就变得怪怪的,面前的正直姐和变态姐看起来相处得还蛮和睦……但真和睦能这么步步紧逼?!

还有职业……什么职业?她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