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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巧慧冷汗狂冒,眼珠却滴溜溜地转动起来。

片刻的沉寂后,陈拾意终于出声。

“原来是这样。”

她停顿片刻,道:“刚刚我说话很凶吗,朝朝?”

陈拾意垂下眼睛,像是自责,又像是愧疚,季朝映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连声道:“怎么会呢?你说话一直都是这个声音,不凶的。”

“那就好。”

陈拾意转头看她,像是得到了安慰,脸上重新带上笑意:“刚刚柳林那么说,我还以为是我有问题,把工作上的习惯带出来了,吓到小姑娘,现在看来可能不是我的问题。”

她转眼看向柳林,眉尖轻皱,像是有些担忧:“其实我也想说,你似乎是对我有一点意见,是吗?如果是因为那天我不小心被你气到后情绪上头揍了你一拳,那我再向你道一声歉,如果不是,那我感觉你的神经……可能有点敏感了。”

柳林动作一顿,抬眼和她对视,两人脸上都带着假笑,但郭巧慧仿佛听见头顶雷声阵阵,仿佛有暴风雨即将酿成。

关键时刻,又是季朝映力挽狂澜!

“好啦,事情都过去了。”

她一手一个,夹在惊涛骇浪之间,却面不改色,连语调都显得温柔平和:“我想是你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拾意说话一直是这个样子,绝对不是故意的,柳林也只是担心巧慧妹妹,不能说是敏感了,咱们吃完饭一起做花签,好吗?我一直觉得你们都是很不错的人,应该是能做好朋友的,对不对?”

好,好朋友?

终于远离风暴中心的郭巧慧松了口气,她偷偷抬头,看着两人脸上虚伪的假笑,只觉得一阵牙疼。

这两人能做什么好朋友,把她俩放一个屋里,超不过一个小时,就得死上一个,这变态怕不是眼睛瞎了吧!

第196章 我的大警官?

不管季朝映的眼睛到底瞎没瞎, 陈拾意和柳林最后还是坐到了一起。

两人围着客厅的茶几面对面地坐下,脸上的笑容虚假到像带了面具,看得勉强吃饱了肚子的郭巧慧一阵阵牙酸, 季朝映就坐在她对面,伸手开始向几人示意要怎样整理花瓣、确定形状……然后用柔软的纸巾垫在花朵前后,再用厚厚的书籍按压下去。

“一定要小心。”

季朝映重新将书打开,示意她们来看:“不然可能会挤出花汁, 沾在书上, 不过沾在书上也没关系,它们的颜色很漂亮,会很好看的。”

郭巧慧扁扁嘴,不大情愿地动起手来。

她就像过年时唯一到场了亲戚们的聚会的可怜小孩, 一边在手上做自己的事,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亲戚们闲聊,然后时不时被点出来, 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被迫表演, 哪怕只是朗读一段语文书上的散文诗。

受不了了……真见鬼!

这女的肯定不知道她们今天下午到底去做什么了!

她到底是干什么的,明明都能住到变态姐家里了, 关系应该很好才对啊,但偏偏她像是一无所知——但又不是被隐瞒的很好的那种一无所知。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盲人, 她能听到身边有人在行走,听到耳边传来尖叫声,但她失去了眼睛,就失去了真相, 她只能借助旁人的口述去拼凑真实, 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去触摸,去感受。

……她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让她要这么隐瞒她。

郭巧慧用力压下书页, 飞快地看一眼季朝映,又看一眼陈拾意。

有问题,她们有问题。

她得解决这个问题,她得……她得知道点什么。

郭巧慧有种预感,这或许会是她的机会。

于是在片刻后,陈拾意去卫生间的时候,郭巧慧也忽然起身,“我也有点想上洗手间,感觉刚刚东西吃多了。”

她知道自己找的借口有点拙劣,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去和对方接触了!

在柳林含义莫名的注视下,郭巧慧带着一身冷汗拉开了洗手间的门,值得庆幸的是,陈拾意似乎只是在反复搓洗双手,并没有在更里的隔间里。

郭巧慧假装无意地从她身边蹭过去,把手挤到了水龙头底下,胡乱道:“不小心沾了点汁水,有点痒痒,我也来洗洗。”

身边的人看了她一样,那张正气的脸上终于没有再挂上假的要死的虚伪笑容了,这让郭巧慧松了口气。

“说起来我有点好奇。”

郭巧慧尽量假装自然,道:“你是什么工作啊,还要做审讯,哈哈,不会是嘿帮打手吧?”

“……”

陈拾意深深看了她一眼,重新找了创可贴,把手指缠好。

“说反了,我是个警员。”

郭巧慧的笑容僵住了:“……”

虽然隐约间有所预料,但在对方真的揭开老底时,她还是想尖叫!

一方面是出于自己的逃犯身份,另一方面,你他爹的一个警员为什么会和这种变态混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拾意继续道:“最近刚升职。”

洗手间内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你知道吗,像你之前那种情况,我能直接把你抓起来当业绩,月底还能加一笔奖金。”

郭巧慧的额头开始冒汗,双手颤抖:“……是,是吗?”

她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几秒钟的沉默后,陈拾意忽然笑了一声:“骗你的,没有证据,这种操作违反程序,吓到了?”

“……呵呵呵,怎么会呢。”

郭巧慧强颜欢笑,熟悉的被戏弄的感觉让她一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警员会和变态混在一起了,大概这就是臭味相投吧……

她咽了两口口水,强装镇定:“那只是个误会,本来也不至于这样……您是本地警员?”

“不是。”

陈拾意道:“我是省会的,最近休假,来这里……旅旅游。”

她关掉水龙头,用力压了压郭巧慧的肩膀,在她肩头留下一片水痕:“这里地方不错,游玩愉快。”

然后摆了摆手,开门出去了。

不……她一点都不愉快。

郭巧慧身体颤抖,看着衣服上明显的水痕,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冒冷汗冒到要脱水了。

……主动和对方接触是一回事,但是被人确认自己真的和对方接触过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对方的身份这么敏感!

柳林甚至知道她是警员!

郭巧慧焦躁地抖起腿,试图把衣服拧干,然后飞快吹气加速风干过程。

十分钟后,她带着湿漉漉的衣服出来了。

因为该死的白色衣服就算干透也会留下明显的水痕!她只能寄希望于把自己淋湿能掩盖一点什么。

所幸她的办法似乎成功了。

郭巧慧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和衣服,听见季朝映发出了一点惊呼,她站起身来,细细弯弯的眉忧愁地皱紧,看向人时满怀关切:“怎么忽然之间变成这样了?”

“……想洗一下脸,结果不小心在水龙头上面呲了一下。”

郭巧慧的动作略带僵硬,面前存在感强烈的注视让她很不自在,她伸手环住胸前,白色的上衣打湿后会透出内衣的颜色:“那个……我能有衣服换吗?”

“当然……”

“还是穿我的吧。”

陈拾意忽然出声,她抬头道:“朝朝的衣服都是裙子,不太合适,我房间里有新买的衣服还没穿过,朝朝带她过去看看?”

郭巧慧几乎是瞬间感觉到柳林看向她的视线更明显了许多,她喉咙一哽,不受控制地看向陈拾意,却见她正捻着一朵花仔细查看,仿佛刚刚的话语只是顺口。

……是在报复她吗?还是在敲打她?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简直像是在明明白白地宣召,刚刚她们在卫生间里有所接触!

郭巧慧口中发苦,忍不住后悔自己的行动还是太莽撞了,警员又能代表什么,她之前还看到男警员做笔录的时候言语骚扰的新闻呢,职业又不说明人品,这人和变态混在一起,指不定是个黑警!

但现在再多的后悔显然也无济于事,柳林盯着郭巧慧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慧慧,怎么不答应?怪不懂礼貌的。”

“快,谢谢人家。”

郭巧慧几乎要被逼出眼泪了,她僵硬道:“……谢、谢谢。”

“没事。”

陈拾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季朝映,勾出一点笑:“小事,行吗朝朝,我想把手头这个弄完。”

季朝映向她颔首,“没关系,那我带她过去。”

沾着水的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声音逐渐远去,徒留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柳林发出一声嗤笑,“故意的吧,陈警官,欺负小姑娘?”

陈拾意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冷淡下去,她仔细抚平柔软的花瓣,觉得这份原本应该透着点闲雅情调的差事,在和讨厌的人一起的时候就显得十分枯燥。

她道:“这叫欺负?”

“这不是?”

“我以为派人去袭击警员才算欺负,她当时应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对吗?”

“不对……应该说,她们两个都不知道,是不是?”

柳林的眉头轻轻一跳,他看向陈拾意,表情有些迷惑:“你说什么呢,大警官?什么袭击不袭击的?”

“当时我找到办法,让你没办法再在朝朝面前装无辜污蔑我,你不舒服了,对不对?”

“你派人过来调开我,用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你是不是一个人待久了,发癔症了?”

柳林迷惑的神情分外真实,他看着陈拾意上下打量,神情中甚至透着迟疑:“你家里没有精神病遗传吧?”

但凡换个人过来,这会儿看到他毫无破绽的迷惑神情,恐怕都要开始怀疑自己了,但陈拾意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林皱着眉头,盯着她的视线从左到右,从头到脚,但陈拾意只是将书压下,用力保持几秒,然后挑选下一朵花。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大警官,你知道吗?”

“游戏就是要装傻充愣才好玩,要是有玩家拆穿了谜底,那她……是要被判定出局的。”

陈拾意抬眼看他,瞳孔暗沉,脸上的神情堪称阴郁。

她缓缓道:“这不是游戏。”

“它是。”

柳林低低地笑起来,唇角裂成尖角,竟然有种奇异的魅力。

他用一种欣赏的,审视的,黏腻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人耳边絮絮低语:“只要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游戏,那么这就是游戏,警官大人,你甚至没办法理解这一点?”

“你想做什么?挑拨我们?”

“让那个傻孩子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妙了,让我们去怀疑她是不是和你说了些什么?”

“你甚至没办法理解我们在做什么,陈拾意。”

柳林低声叫着她的名字,他说:“就像是你没办法去理解朝朝……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觉得被排斥吗?觉得你和她之间的关系是因为我才变得疏远了吗?”

“不是的,大警官。”

柳林向前倾身,用力点了点陈拾意的肩膀,他低声笑道:“你难道不明白吗?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厌倦你了,或许以前你是一个好玩具,她可以戏耍你、玩弄你,你的反应也足以让她觉得有趣……但是玩具和玩伴是有区别的,你只是个玩具,一个被玩腻的洋娃娃。”

“但是我不一样。”

“我是她的玩伴,她的同类,她的游戏同盟……”

“好好看清楚吧,看清楚你在玩什么,才能继续游戏。”

“知道了吗?大警官?”

第197章 我想满足她的愿望。

这场以交流感情为主题的花签制作小聚会, 最后以一起不算太激烈的肢体接触做结尾。

天知道郭巧慧在换衣服的中途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时有多迷茫,季朝映原本在一旁等她,但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开门出去了, 速度快的让郭巧慧以为她在被什么鬼怪追杀,郭巧慧飞快地把衣服套好,甚至没有来得及摘掉标签就跟了出去,正好在楼梯上目睹了茶几被掀翻的全过程。

客厅中狼藉一片, 书籍和花朵伴随着玻璃茶几沦为碎片, 郭巧慧眼前一黑,不敢想在冲突发生后自己要怎么面对“投敌”的嫌疑,她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季朝映像只兔子一样“哒哒哒”跑下楼梯, 在事态将进一步升级的时候站在二人中间调停。

“这是怎么回事?”

她眉头紧皱,神色仓皇,圆润的杏眼泛出湿润的水汽, 她的面颊上晕染开浅淡但潮湿的粉, 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初绽的新桃。

“怎么闹成这样,受伤了没有, 快让我看看!”

两人站在她两边对峙着,但在她凑过来查看情况时, 都只是默不作声地任由她动作,等到确保了两人都没怎么受伤——除了脸上可能有点地方发青之外——季朝映便松了口气,她半蹲下来,想要收捡地上的碎玻璃:“这才只是一小会儿, 是有什么矛盾吗?就……就不能好好说吗?”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眼中似乎有泪水在打转,无助得像个家长在吵架, 但自己却对眼前的狼藉无能为力的孩子。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过宁宁姐的惨叫声,郭巧慧都要信了她这副可怜样了。

她紧紧扒着楼梯扶手,发现了下面的战况之激烈,反倒不愿意下去了,几方对峙,但虾米却只有她一只,她要是搅和进去了肯定被拿来开刀,这合理吗!

这当然不合理,因为一般的大佬身边应该有很多小妹小弟打手跟班的才对,根本不好逮着一个倒霉蛋嚯嚯!

倒霉蛋郭巧慧慢慢蹲下来,通过缩小自己体型的方式缩小存在感,她也不敢趁现在溜回房间里,反正回去也没什么用,留在这里她还能听一耳朵,万一她们吵起来,说不定还能多抓到点信息。

但郭巧慧注定要失望了。

陈拾意沉默地蹲下来,跟着季朝映一起收拾起残局,而柳林在大口喘息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像是平复了情绪,他低声说:“……实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哪句话没有说对,应该是我刺激到她了,才会这样的。”

郭巧慧:“……”

哥!哥你咋回事哥!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当绿茶吊呢哥!

郭巧慧绷紧了身体,生怕客厅里下一秒就再打起来,但出乎意料的是,陈拾意竟然没有对他这话产生任何反应,就连季朝映都只是停顿片刻,轻叹了一声。

最后季朝映道:“……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她道:“其实你们一开始就不对头,我该看出来的,是我一直在把你们凑到一起……是我的问题。”

……她就不该把这两人单独留在这里,这茶几还是高中的时候和妈妈、林姨一起做的,用了很久都没事,这才几天就坏了。

季朝映轻轻皱着眉头,神情很低落,柳林也终于闭嘴了,蹲下来一起收拾,玻璃碎片都被丢进垃圾桶,书籍则被捡起来,仔细检查。

最终,它们被简单擦拭了一下外皮,然后在原本是茶几的地方摞好,残破的花朵则被捡回藤条编制的篮子里,季朝映抱着篮子,有些疲惫地坐到了沙发上。

“……朝朝。”

陈拾意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低声去叫她,但得来的只有带着疲惫感的一瞥。

“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季朝映轻声说:“可以吗?”

陈拾意沉默了片刻,道:“我去给你倒点水过来。”

季朝映没有拒绝。

陈拾意去倒水了,柳林站在原地,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倒在了沙发上。

没两分钟,陈拾意端着还散发着热气的甜茶回来了,她把杯子递给季朝映,看到坐在女孩对面,完全没有挪一下位置的意思的柳林,忍不住绷紧了下颚。

“她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连语气都硬邦邦的,仿佛随时能继续和柳林再挑起一场争执。

但首先回应她的反而不是柳林,而是坐在沙发上的季朝映。

“我有些累了,拾意。”

她眼中朦胧湿润,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她轻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想你们好好相处而已……今天晚上是我做错了,让我静一静,可以吗?”

柳林坐在原地,合着眼睛,完全没有挪步的意思,陈拾意喉咙发哽,一时间竟然觉得完全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她死死攥着拳头,无数疑问含在胸腔中,伴随着沉重的心跳想要破骨而出,她想问: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他一直在蓄意离间我们吗?

你们今天下午一起出门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陈拾意注视着她的面容,那乌黑的头发将白皙的皮肤映衬出蒙蒙的微光,像一捧新雪,她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像是暴风雪中无力振翅的蝴蝶。

分明是熟悉的面容,甚至连神情都是熟悉的,带着一点迷茫的脆弱模样,但在此时此刻,陈拾意却忽然觉得面前的女孩像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她像是被迷雾笼罩的幽灵,在夜晚飘飘荡荡,而自己从未看清过她的真容,只把她垂落的裙摆当做全貌。

半晌后,陈拾意应声。

她说:“……好。”

陈拾意带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她甚至没有继续待在一楼,而是继续往上,季朝映听见楼上传来了闷闷的一声响,猜测应该是郭巧慧弄出的动静。

还是小孩子,太青涩了。

客厅恢复了死寂,连小狗都不见了踪影,柳林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安详得像是要在季朝映的沙发上去往天国。

“我有一个想法。”

他忽然说。

“……”

季朝映想起自己的玻璃茶几就觉得难过,她是真的难过,并不是演的,这会儿对柳林也是爱搭不理的,一声不吭。

柳林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应声,假装没品出拒绝的意味,继续道:“你不觉得,她越来越不听话了吗?”

“这么放任,可不是好事。”

“她在思考,她在探索,她想逃开你,想挣脱你的掌控。”

柳林抬起手,抓握成拳,仿佛要将口中所说的人拢到掌心:“再让她这样下去,她会离开你的,到时候你肯定会伤心,不是吗?”

季朝映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漆黑,像是能将身边所有的色彩和光亮都带走,都覆盖,柳林能从她的眉眼间品味出一种厌倦,像是厌烦了发生在自己面前的高频率的争执。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故意去刺激她?”

陈拾意在挽回,她迫切地想要分开季朝映和柳林,她不会主动去挑衅,让自己的形象变得更糟糕。

柳林收回双手,“因为这不是我不去做什么就不会发生的事,我帮你把危机推近了,这是一个机会,朝朝难道不喜欢吗?”

季朝映微微偏过头,她哪怕坐在沙发上休息,脊背也是挺直的,这会儿端着杯子沾了沾唇,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但你只是推来了一个机会,我却没有办法去握住它。”

她抬起眼来,脸颊上仍旧带着湿润的粉意,逃出发辫的长发散落下来,又被她挽到耳后去。

细眉微皱,像是不满,却又没有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把新刀架到柳林的脖颈上。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种态度。

柳林微笑起来。

他双手交握,身体前倾,小臂架在膝盖上,脸上带出了某种胜券在握的自信,像是一位可靠的人生导师一般侃侃而谈。

“我既然为你制造了一个机会,当然就有办法让你去握紧它。”

柳林轻声道:“当时,我想着把巧慧送给你,是想让你有个帮手,有个玩意,她还能帮你打打下手……但这个孩子……”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太不听话了。”

“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真可惜,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和家人起了冲突,那时候我就觉得,她有一股狠劲,是个好苗子……我留下一只眼睛去看她,当天晚上就发现她身上带着血跑出了家门……”

柳林轻叹一声,继续道:“没想到连家里人都能下得去手,面对阿宁却不行了。”

“她一回来,看见陈拾意就开始转眼珠子,我就觉得不对,刚刚又直接跟她进了卫生间,想办法和她接触……这丫头心思不正,再留,怕不是要跟着咱们的大警官将功补过了。”

“但要是就这么把她处理掉,也有些可惜了,倒不如废物利用……拿她做个道具,还能发挥一下剩余的价值。”

季朝映皱起的眉头更紧了,她听着耳边起伏不定的电流音,先在心中安抚了一下系统,才开口道:“你想怎么样?”

柳林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他向着季朝映靠近,将下巴压在了交握的双手上,那双下垂的狗狗眼笑得弯弯的,一时间完全褪去了那种温良真挚的气质,反倒像只勾起嘴角,露出了尖尖犬齿的狐狸。

“既然她这么喜欢我们的大警官,那我作为她曾经的主人,也不能不满足她的期望。”

“让陈拾意杀了她吧。”

“朝朝,你觉得怎么样?”

第198章 轮子向即定的方向滚去。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系统在季朝映耳边发出惊声, 十分气愤:“当然不行!他真坏,他想撺掇陈拾意去做坏事!”

但在片刻的思考后,季朝映反而出声。

她轻声道:“怎么做?”

“宿主!”

系统焦急不已, 但看季朝映若有所思,还是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巴,只留下电流音在季朝映脑海中跌宕起伏。

“很简单。”

柳林微微笑起来。

他道:“只需要一点恐慌,一点助力……她们就会像两只轮子一样, 向着我们想要的方向滚动过去。”

“不过如果要这么做的话, 恐怕就要辛苦朝朝了。”

季朝映弯起了眼睛,她轻声说:“如果真的有办法,那也是为了帮我,辛苦一点, 没什么的。”

柳林注视着她,声音变得更加温柔,“那就太好了。”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朝朝。”

柳林先请季朝映给郭巧慧安排了房间。

这本来就是之前要去做的事, 季朝映自然答应,她们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面前找到了郭巧慧, 然后带着她往新的房间去。

郭巧慧得到了新房间、新衣服,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更多的安全感, 因为柳林的神情一直十分阴郁,显得格外可怖。

郭巧慧担心他会秋后算账,把因为和陈拾意发生矛盾积攒的怒气发泄到自己头上,连走路都不敢把脚步放实, 怕声音太大, 会激怒他。

但这样显然是躲不过柳林的怒火的。

在带她熟悉了一下房间之后,柳林就偏过头, 向季朝映点头示意。

他说:“谢谢朝朝帮忙安顿她了,今天你劳累了这么久,还是先去休息吧,我来和她讲一讲这里的注意事项?”

季朝映轻轻眨了眨眼睛,越过柳林的肩膀,看见郭巧慧睁大眼睛,犹豫了一下,向她露出了恳求的神情。

但季朝映只是当做没有看到,便点头应好,还不忘叮嘱他:“那我先出门一趟……记得不要让她乱跑。”

——记得控制她的活动范围,别直接把她吓跑了。

柳林笑了:“好,我一定注意,你放心去吧。”

他在这里居住了几天,也发现了季朝映每天晚上都要往外面走一趟,他原本就有些猜想,而对方今天下午在面对阿宁时透露出的信息,则让他确定了对方是去做什么。

她在外面饲养了一只“乖狗狗”。

这无意是个优点,非常加分,季朝映最后打量了一番郭巧慧的神情,见她目光中隐约透出一种绝望,忍不住轻轻笑起来,迈动步伐走下了楼。

临走时,她将房门闭合,画面不断拉远,最后,房间内的景象出现在了系统面板上。

柳林在郭巧慧的房间里打量了一圈,目光扫过书桌、衣柜、单人椅,最后落到了床上。

他坐了上去。

“第一次出来,还习惯吗?”

柳林选择了一个对郭巧慧而言不算太坏的开头,起码他没有直接揪住她的领子问:你是不是想背叛我们!

郭巧慧头上冒汗,她站在房间中央,绝望得像个假期作业没写完的同时发现学校提前开学的小学生,而此刻,她的作业本被老师翻了出来,指着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向她提问。

“……我觉得还行,还挺适应的。”

“是吗?”

柳林笑了笑,他说:“之前看你对阿宁意见那么大,还以为你不喜欢出来做任务呢。”

那我不喜欢的也是宁宁姐,不是出任务本身啊!

郭巧慧想指出他在偷换概念,但人在屋檐下,变态度还不如人家,她只能低头:“……没有,没有不喜欢,就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想也是。”

柳林道:“毕竟你的表现和以前不太一样。”

心跳猛地加速,不好的预感涌上,季朝映隔着系统面板都看清了郭巧慧骤然绷紧的状态,更不要提就坐在她对面的柳林自己。

“怎么了?这么紧张?”

柳林轻笑起来,笑声不停,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我们好好说说。”

如果是以前,郭巧慧恐怕求之不得,但放在现在,她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就……男女授受不亲……”

郭巧慧嘟囔着,没了第三方,她说话的勇气消减不少,连之前说过的话都不敢再重复了。

柳林忍不住笑得更欢快了。

他一边笑一边叹气,笑得郭巧慧从不自在到背后发毛,再到无意识地退后了两步,简直想夺门而出才短暂停止,“真是变了不少,咱们之前遇见的时候,慧慧看到我就要扑过来呢,现在倒好……开始嫌弃我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郭巧慧身边,帮她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仍旧潮湿的头发,郭巧慧僵硬地站在原地,想后退躲开,但又莫名有一股直觉在警告,这个时候再进行躲避,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她额头发汗,手臂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任由柳林动作轻柔地帮她整理好头发,半晌之后,柳林忽然出声。

“在害怕我?”

这声询问来的猝不及防,本就精神紧绷的郭巧慧身体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他,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不好,瞳孔微微放大,说话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怎么——”

郭巧慧你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

她懊恼得恨不得哐哐揍自己两拳,骤然停顿了一下,让语气恢复正常,但声音仍旧变得沙哑:“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柳哥您和季小姐走得很近,万一以后成了,我还得叫嫂子呢……所以,所以我们得保持一点距离……不然对大家都不好,不,主要是为了柳哥好!”

她紧张之下,连语速都变得很快,柳林含笑盯着她看,一直看到郭巧慧越说越慢,声音重新关进喉咙里,才把视线挪开。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柳林笑着说:“我本来还在想,是不是今天我和朝朝吓到你了,毕竟慧慧看起来像个好孩子……很念旧,是不是,那么讨厌阿宁,都不愿意动手呢。”

完了,没混过去!

郭巧慧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大脑因为情绪波动在发?*? 热,不用想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面红耳赤,简直像不打自招。

“……怎么会,怎么会呢,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身体上的痛苦不算痛苦?”

“嗯嗯嗯——”

“原来真的是这么以为的吗,我还以为……是慧慧下不去手,胡乱找的借口呢。”

原来、原来真的看出来了啊!

郭巧慧嘴里一阵一阵发苦:都看出来了,那时候怎么不说……那时候说了,说不定我跑的快点还能有救呢!

她几乎快被逼出眼泪,但柳林却全然没有放她一马的意思,他继续道:“今天去和陈拾意说了点什么?”

他在秋后算账!

郭巧慧明白这一点,愈发后悔当时实在冲动了,她张合着嘴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才能混过去,柳林却还是不停:“说话啊?”

“不会是害怕了吧,慧慧。”

“是觉得……柳哥和朝朝,不太像好人,咱们的陈大警官,更叫你亲近?”

陈大警官!

他把底儿揭出来了!

郭巧慧明白自己此刻应当假装震惊,说些:“什么?她居然是条子?!”之类的话来减轻嫌疑,但现实就是,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错过了假装不知情的机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早知道会这样,当时为什么要凑上去和她说话!

郭巧慧后悔不已,嘴唇抖动,她死死盯着柳林的手,怕他下一秒就拿出刀来捅她,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柳林轻声道:“慧慧,我以前对你报了很大的期望呢。”

“但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要是再这么下去……柳哥要怎么才能放心把你带回去?”

你不是把我送给那个变态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带我回去?!

她拒绝了?她不要我?

还是说,她也对我不满意?

郭巧慧脑中一片浆糊,她胸口发闷,一时间竟然觉得空气稀薄,无法喘息:“……对不起……我会……我之后会改的!”

“改吗?”

柳林看向她,看向她因为恐惧而涨红的脸,满意地在她肩上拍了拍。

“那么最好。”

柳林道:“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表现的。”

“一定,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知道。”

房门被拉开,发出一声轻响,然后重新关上。

郭巧慧的呼吸急促,并且变得越来越急促,她上前几步,透过窗外看向高高的围墙,确信了自己的想法都已经被洞悉干净。

她们会怎么对待她?

像对宁宁姐一样吗?

不,不不不……

或许还不如。

毕竟宁宁姐跟了柳林那么多年,现在也不过落了这样一个下场,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跟了柳林不过几个月,在此之前甚至没有为他做过什么的新人……

她得到的结局只会更坏!

那个机会到底是什么……是等到那个变态玩腻了,让她把宁宁姐杀掉吗?

如果她不那么做……或许自己就和宁宁姐埋在一起,或者更糟。

……她不要这样。

她不要受虐,也不要被虐杀!

她也不想去虐杀宁宁姐,这些人太恶心了……她们就是一群死变态!

郭巧慧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像擂鼓,在她的胸腔中“砰砰”作响。

她得找个机会……她得想想办法……

她得想个办法……从这里逃开!

第199章 她试图挤出点眼泪。

极致的恐惧催生冷静, 反而让人显得镇定,郭巧慧用力拍着脸蛋,上涌的热气便随着轻微的疼痛感一起离开, 她在原地不停走动,影子投在窗上,形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视角拉远,画面定格, 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成为了点在小狗眼睛里的晶莹反射, 热烘烘的身体挤进季朝映怀里,让她忍不住发出一阵阵笑声。

狗狗幼崽们正是活泼的时候,将她当做一座山一般挑战着爬上爬下,热情的爪垫按在身上, 粉色的小舌头舔着主人的脸,季朝映把它们抱起来,贴在幼崽肚皮里蹭蹭脸, 惹得它们发出稚嫩的“嘤嘤”的叫声。

“都开始到处爬了, 也是时候到外头去了。”

季朝映顶着被狗狗们拱乱的头发,一边笑一边搬开它们的木窝, 把剩下的部分递交下去,然后等着住在更下一层的魔法小狗在清盘后给出干净的饭盒, 系统还在担忧地帮她盯着郭巧慧的行踪,“但是现在这么多生人……它们都还不会跑呢,是不是太危险了?”

这话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小狗狗太可爱, 季朝映都怕郭巧慧临走的时候会趁她们不注意揣一只在兜里带走, 她“唔”了一声,思考片刻, 道:“也是……要尽快把人送走了。”

她把身上的小狗摘下来,塞到阿暖肚子底下,拉开面板,将画面放大,恰巧见到原本还在徘徊不定的郭巧慧下定了决心。

投射在窗户上的剪影用力攥紧拳头向前挥动,紧接着,剪影向固定的方向走去,消失在了窗框中。

画面前推,穿过玻璃,钻过木门,郭巧慧查看着周围的动静,确保附近没有狗也没有人之后,立刻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到了陈拾意的房间门口。

砰砰砰,砰砰砰!

她快速敲打房门,声音很小,动作谨慎,过程中不断回头查看周围的情景,季朝映切换视角,从走廊花瓶里的内嵌摄像头看到了她紧绷的神情。

所幸一切顺利,陈拾意本就在房间里待着,这会儿刚刚打开门,郭巧慧就挤了进去,画面中只剩下陈拾意皱着眉头向内看去的情景。

季朝映单手划掉画面,重新选择摄像来源,很快,安置在另一个地方的摄像头就开始发挥作用。

陈拾意查看了一番门外的动静,确保没有人或狗看见这一幕,才重新退回房间内部。

“过来我这里做什么?”

郭巧慧的状态不大正常,陈拾意给她递去一瓶水,打量着她还在不自觉颤栗的手指:“……出事了。”

是肯定的口吻,而不是询问。

这种镇定传染了郭巧慧,她用力深呼吸,嘴巴张开又闭合,想要说些什么,但出于某种恐惧,一时间竟有些失声。

……绝对出了什么问题。

陈拾意确定了这一点,她试探性地靠近了一点,见郭巧慧没有排斥,就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要是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她伸手拉上窗帘,又关闭吸顶灯,打开线灯,防止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窗帘上。

考虑到对方曾经打配合做过“打劫”的勾当,手里或许不大干净,陈拾意抛弃了一贯的安抚流程,暗示道:“现在我在度假期间,就算知道了什么……”

她微微停顿:“最起码,也不会告诉其她人。”

……完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郭巧慧越看她越觉得她有点不大正经,她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原本就只有模糊构思的大脑一片混乱,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你、你不是黑警吧?”

陈拾意:“……”

陈拾意有一瞬间被哽住了。

但所幸郭巧慧此刻也不用她证明些什么,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要遭,大概是今天胡说八道的次数太多,拉了闸门就关不上了,她整个脑袋都在发热,在为自己辩解和假装无事发生中挣扎了几秒,最后选择了后者。

“我感觉……我感觉我可能要被杀掉了!”

郭巧慧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水,但一直没开封把它往嘴巴里灌,她嘴唇发干,喉咙发涩,连眼眶都在发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像是整个人都被情绪带来的高温蒸干了。

关窍骤然间自己找上了门,一开口就爆了个大料,陈拾意瞬间有种正处饭点时被一只兔子撞晕在腿上的惊喜感,她下意识就想拿起手机录音,但见郭巧慧的状态十分紧绷,怕惊吓到她,反而让这只兔子清醒,只能克制住自己。

“是因为柳林?”

陈拾意干脆道:“你得罪他了?他想杀掉你?”

进度太快了,郭巧慧都不用自己张嘴,陈拾意就说出了危险来源,她只能点头,陈拾意打量着她的神情,道:“应该不只是我和你有些接触这点原因吧,你做了什么?”

啊?

啊??

啊???

原来你还知道啊!!!

你都知道,你还故意在他面前上我眼药!

郭巧慧心中“轰”地烧起一把火,但形势比人强,并且一直比人强,她只能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道:“……我什么也没做!”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她只是不想对宁宁姐下手而已啊!

“我就是——”

郭巧慧几乎要将真相脱口而出,但见到女人脸色肃穆地看她,又忽然想起来什么,紧急刹车,“就是……你懂那种,那种投诚吗?就是想加入嘿帮就要先做点脏活,我也得做点脏活才能被接受,但是、但是我实在受不了这个!”

陈拾意打量着她的神情,从紧握的双手和皱紧的眉毛里品出几分不服气,肯定道:“所以你没去做……柳林自从过来这里就没有自己单独出去过,你们见不到面……是今天下午?”

她的语调有微妙的下沉:“柳林带着……季朝映去见你了?”

郭巧慧下意识地挪开视线,舔了舔嘴唇。

“不只是你。”

陈拾意几乎是立刻确定了什么,她心中一沉:“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你的表姐……我们暂时就这么叫她,是她做的主导,你是辅助身份,那个表姐呢?她今天也和你们见面了对不对?”

郭巧慧一时间都要头皮发麻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进了解剖室,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人拿起刀从里到外看得干干净净,连内脏是什么颜色都被记了下来,她爱看犯罪片,里面也有厉害的警员出镜,但是大部分都是男警员……主要是男警员才和罪犯有张力啊!她看片的同时还能浅磕一下CP……原来现实世界里的女警员也这么厉害吗?

这角色放进犯罪片里高地也得是个配角!

郭巧慧对自己的演技不抱希望,毕竟之前都被柳林看穿过一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交代:“……见面了,但是……我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总之,就,嗯,那什么……”

她抓着脑袋,不明白自己要怎么说明白当时混乱的场景:“可能是她做错了什么,反正她被抓起来了……说是当礼物送人,我也没太明白……就,我本来该对她动手的,但是……”

郭巧慧欲言又止,不敢直接对着陈拾意说明是那个看起来和你很熟悉的变态想把她干掉,毕竟面前的女人和柳林明显不对头,但和变态却像是感情深厚,鬼知道她要是说了真话,对方会不会为了帮变态脱罪,把她当做“活体证据”销毁!

她看片的时候可看多了这种桥段,绝不会在这种地方翻船!

“反正、反正我没下得去手。”

郭巧慧硬着头皮跳过关键内容,飞快地把话题扯到柳林身上:“柳哥……不对不对,柳林,柳林!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可能是因为我没动手,他就觉得我和她们不是一路人,下午之后,他看我就一直怪怪的……而且你之前……之前故意那么说,他以为我和你勾结了,刚刚进我房间下了最后通牒!”

郭巧慧把矿泉水丢到一边,死死抓住了陈拾意的手,试图道德绑架拉人下马:“求你了,想个办法帮帮我吧!柳林说之后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猜他是想让我之后再对宁宁姐动手……宁宁姐就是表姐!我真下不去手啊姐姐,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才刚刚高中呜呜呜呜……”

郭巧慧一边说一边试图挤点眼泪出来,但或许是因为情绪太激动,她怎么挤都挤不出来,只让表情变得更奇怪:“我才刚刚成年……我真没做过坏事,我就是觉得她们好酷,所以误入歧途了,没想到她们这么变态啊呜呜呜呜——”

陈拾意看着她张着嘴巴干嚎,一时间只觉得太阳穴砰砰直跳,她用力闭了闭眼,道:“所以那个表姐被抓起来了?她被关在哪里?”

郭巧慧犹豫了一下,把嘴巴闭上了:“……说了你去救人吗?”

陈拾意迟疑了一瞬,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到底为什么要迟疑!

背后徒然冒出一层冷汗,陈拾意绷紧下颚,低声道:“去救……她人在哪?”

“呃……”

郭巧慧动了动嘴唇,揪紧陈拾意的手松开了一些:“……我不敢说。”

“我要是告诉你,你去救人,我怎么办?我就留在这里吗,万一你被发现我可是会出事的!”

而且她也不敢告诉对方宁宁姐到底在哪啊,这人可是个警员,万一说了,她调同事过去把人一抓,不就罪证确凿?!

到时候柳林估计也会被顺藤摸瓜抓起来,但她自己也会被抓起来啊!她可亲手干死了亲爹呢!她还畏罪潜逃,这要被抓了不得死刑?!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第200章 她在农田里。

郭巧慧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眼神闪烁,她小声道:“……除非你去救人的时候带上我一起。”

到时候她可以和宁宁姐里应外合,二对一把对方干趴下——如果对方真的愿意去救人的话, 到时候她会记得帮这人用稻草铺好一层床的,不会杀了她。

陈拾意眉头紧皱,她抿着嘴唇,迟疑片刻, 才道:“可以。”

对方被囚禁起来, 情况或许不算危急,但处境绝对不佳,就算是罪犯,也不该被除了监狱的地方锁住。

她会去看看的。

陈拾意皱着眉头思考片刻, 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背包,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了一部手机,“我们今晚就去, 你用这个联系我。”

“这么快?!”

郭巧慧又惊又喜, 但动作却毫不迟疑,她飞快伸手想要接过手机, 还没碰到,陈拾意就后退一步, “先等等。”

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将上面储存的资料都格式化,检查了一遍,确保无误后, 才把手机递给郭巧慧。

“你应该有自己的账号吧?”

陈拾意抬手, 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那部:“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

郭巧慧连连点头,一边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 一边忍不住翻过手机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手机背面有点黏黏的:“你加我还是我加你……手机壳上这是什么?胶水?”

“之前不小心粘了胶带,留下了一点印子。”

陈拾意面不改色,她道:“我来加你,今天晚上时间到的时候,我会给你发消息,你注意着点,用手机的时候调成静音,别被发现了。”

郭巧慧毫不犹豫,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握住了把手:“好嘞姐,我都懂!我现在就回房间收拾一下等您!”

吱呀——

地下室的盖板重新关上,在扣实时,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季朝映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只觉得连门外吹来的晚风都变得快意。

系统看着面板上的监控,一时间焦急不已:“这可怎么办呀宿主,要是郭巧慧真的带她去了谷仓,您做下的事情不就曝光了吗?!”

虽然作为系统,她已经觉得宿主的所作所为变得可以接受,但是以,人类社会中的观念来看,宿主的举动恐怕是要受罚的。

她在监控画面前走来走去,细细的小眉毛皱成八字形,季朝映迎着晚风,任由裙摆翻飞:“没关系,统统。”

“我会阻止的。”

面板上的监控画面不断闪烁,系统利用屋子里几乎无处不在的隐秘摄像跟踪监控,郭巧慧离开了陈拾意的房间,她左看右看,确定了自己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没有柳林的影子,才鬼鬼祟祟地下了楼,目标直指挂在玄关处的背包。

那本来是阿宁的所有物,但她人都在谷仓地窖里了,这些东西当然也不能留着,就被郭巧慧拿了回来。

她还没有看过里面有什么东西,如果今天就要行动的话,最好还是翻一翻,说不定里面就有用得上的道具。

哒,哒,哒。

郭巧慧尽可能小声地放轻脚步,但似乎还是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有些疑神疑鬼地查看左右,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伸手抓住了背包背带。

咔嗒——

大门忽然被人推开,郭巧慧吓了一跳,她飞快收回手,正看见季朝映提着饭盒,推门进来。

怎么这么巧?!

“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人垂下目光,她的面颊红润,瞳孔乌沉。

郭巧慧心头一跳,她余光一扫,瞥见对方手中提着的饭盒,忍不住想起了下午时那让她头皮发麻的狗狗发言,她不想知道那只狗到底被养在哪里,更不想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

“……我过来整理一下东西。”

郭巧慧咽了咽口水,经历过柳林,她的胆子小了不少——或者说,做事的时候谨慎了不少。

她道:“里面有些东西可能用不上了……我收拾出来,之后丢掉。”

“是吗?”

郭巧慧用力点头。

那轻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一层纱,又仿佛一寸一寸刮过脸颊的尖刀,片刻沉寂后,季朝映笑起来。

“那就好。”

季朝映越过她,抬头向上看去,二楼空空荡荡,生出几分寂寥。

哗啦!

郭巧慧提着背包回到房间里,将房门反锁,然后一股脑地将包里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飞快地整理归纳,试图从里面找到可用的物品。

信息屏蔽器、装了酒精、药膏、纱布、绷带、创可贴等用品的便携医药包……一盒开封的只剩下一半不到的刀片、三把形状不同的匕首、打火机、一点现金……

以及——

郭巧慧抓起那把沉甸甸的手枪,冰冷的金属紧贴在皮肤上,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摆弄着它,眼神微微闪烁。

一把应该是真枪的枪。

她的安全,应该是有保障了。

郭巧慧松了口气。

不过这玩意……要怎么用来着?

不管了,反正这玩意儿只要拿出来抓在手上,就肯定能争取到一段时间的时间,足够了!

郭巧慧收拾好行装,还不忘把手机插电,她一等,就等到了凌晨两点钟

叮咚。

手机发出一声响,完成了它的使命,立刻就被郭巧慧调整成静音,是陈拾意发来消息,让她出门。

在有条件的时候,季朝映一直是早睡早起的,夜深了,柳林也不会起什么乱子。

陈拾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简装,蹲在门口给小狗喂狗零食,防止它们待会儿坏事叫出声,所幸她们一开始虽然相处不大好,但在这段时间里,也有了一些默契,郭巧慧鬼鬼祟祟溜到门口时,它们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埋头对着自己风到的磨牙肉干狂啃。

夜色宁和,一派寂静。

郭巧慧看着大门轻轻合上,猛地松了一口气。

她压低声音:“走?”

陈拾意看了一眼她背着的包,道:“带路。”

有了陈拾意的帮助,郭巧慧的出逃行动顺利了许多,对方甚至没有带她走大门,而是绕到了另一边。

“正门那里挂了锁,顶部有防止攀爬的尖刺,虽然一般情况下伤不到人,但想爬过去也要费一会儿工夫。”

陈拾意走在前方,单手抓着郭巧慧的小臂,健步如飞:“这里有一处暗门,我前段时间发现的,虽然很久没用过了,但是上面的锁条是松的,往外顶的话,能从缝隙里钻出去。”

郭巧慧跟在她身后胡乱点头,她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这片黑暗,走在路上有点跌跌撞撞的,但又不敢打开手机照明。

很快,她们就到了地方,陈拾意慢慢将门推开,命令道:“把包卸下来,带着它寄不过去,给我。”

郭巧慧心头一紧,但摸到自己别在腰上的冰冷枪械,又微微放松下来,反正最危险的东西已经在她手里了,包里额外装着几把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她把包丢给陈拾意,然后像个捏捏乐娃娃一样被她往门里塞,锁条虽然松了,但焊接在铁门框上的地方还是很牢固,它本就很短,能空出的缝隙有限,郭巧慧能钻过去,有大半功劳都得归功于陈拾意在她背后推搡。

“你怎么办?”

好容易卡出来,郭巧慧盯着明显比她健壮的陈拾意,舔了舔嘴唇:“这里太窄了——”

要不你就留在里面算了,让我自己跑得了!

话还没说完,陈拾意就像只壁虎一样,两三下就攀着平滑的墙壁上了墙头,手里还拎着郭巧慧的包。

郭巧慧没忍住,爆出了一声脏话,小心思还没盘算成,就被掐灭了。

陈拾意皱了皱眉头,轻巧地从墙上跃了下来,落地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不要说脏话。”

她拎着郭巧慧的背包甩了甩,眉头皱得更紧,飞快拉开拉链,往里一探。

“哎!你——”

郭巧慧甚至来不及阻止,就看着她从包里摸出两把匕首——说是匕首,但其中有一把的刀身已经超过了二十五厘米,还没有鞘,她怕割伤自己,才没把它带在身上:“你干什么!怎么能乱翻我东西!”

“你出来还带着这个?”

陈拾意抿着嘴唇,夜色昏暗,连月亮都被笼罩在云层中,她深深看了郭巧慧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刀收了起来:“没收了。”

“我就不能拿点东西保护自己吗?!”

郭巧慧急眼了,额头冒出一层汗,她身上只带了一把匕首,和自己都玩不明白的枪,她都不知道枪里到底有没有子弹——宁宁姐被折腾成那副样子,还有多少战斗力都不好说,结果面前这人反而有这样的身手……要是她有了武器,在宁宁姐不给力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打不过她!

“你还给我……起码给我一把吧!我也得保护自己!”

起码要回来一把,到时候给宁宁姐二对一!

陈拾意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背包丢了回去,道:“别打小心思。”

不打小心思,今天下午我就和宁宁姐一起进地窖了!

郭巧慧额头冒汗,被背包兜头砸了一脸,见匕首要不回来,只能咬咬牙跟上:“……你能保护好我吗?”

陈拾意道:“能。”

她往前走了几步,见郭巧慧跟上,才放慢步伐:“她人在哪里?”

“……”

郭巧慧见她真的不愿意把匕首还回来,只能呼气:“……在农田里,但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这条路我就走过一遍,只能靠印象带路,现在又是晚上……我找回去的速度,可能会很慢。”

“没关系。”

陈拾意道:“有方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