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这样的目的,在回到城区的第一时间,季朝映就开始观察路上的行人,以期望找出合适的目标。
但城市里的阴暗面虽然广阔,在白天的时候,却也不会显露出多少,季朝映看了一路,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只能失望地付款下车,在走进小区门口的时候,和聚在一起聊天的老太太们打声招呼。
门卫奶奶坐在马扎上,一边聊天一边晒太阳,见到她便问:“好久没见着你了,这段时间在外面呐?”
季朝映便露出笑脸,点头回应:“是呀,家里出了一点事,我回了一趟家。”
门卫奶奶便慢吞吞点头,“原来是回家去了……这段日子有人来找过你,你注意一下。”
季朝映便点头应声,一边笑一边往里走,陈拾意拉住她,因为女孩的种种经历,下意识皱紧了眉头:“有人找你?”
她转头看向门卫奶奶,态度很礼貌,“麻烦问问您,是什么人来找的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吗?”
门卫奶奶原本正在摇着蒲扇,听见她问话,动作微微一顿,投来打量的视线。
陈拾意之前才刚刚和房东阿姨签好合同,东西都没搬进来呢,对门卫还不是很熟悉,季朝映拍拍她的手腕,示意她放?*? 松,然后冲着门卫奶奶介绍:“她是我朋友,前段时间刚租了赵姨的房子,暂时也是咱们小区的人啦。”
门卫奶奶的蒲扇这才又扇了起来,她慢吞吞地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来找你的是个小丫头,和这个新丫头差不多高……我记得之前看见过你们一起走来着,是熟人,不用怕。”
陈拾意这才松了一口气,向门卫道谢,季朝映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说:“是应逐,她之前有给我发过消息。”
她和应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
当时季朝映处理了张青健,被警局带走,忽然失联,应逐就很担心她的情况,在社交软件上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后来案子往后推进,季朝映从警局里被放出来,应逐约她见面,但季朝映又得回家照顾小狗,是以拒绝了她。
但当时应逐还不知道她回家去了,过了一段时间后又来约她,说到了她家门口……那时候,季朝映才告知她家里出了一点事,她已经不在租住房了,应逐还很低落。
门卫奶奶看到的,大概就是她了。
毕竟季朝映在这里认识的,光明正大带回过租房的女人本身就少,再去除掉包括陈拾意在内的警员,剩下的,也就潘丽萱和应逐两人而已。
而潘丽萱是知道她暂时离开了的,只有应逐不知道……这么想想,似乎她对应逐也有些太不上心了,原本应该在最开始就把消息带给她的才对。
季朝映若有所思,但又产生了另外的顾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肯定要高强度刷积分的,随着积分而来的,只会是各式各样的危险。
陈拾意倒还好,她是警员,本身就有一定的抗危险能力,一般的罪犯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去;潘丽萱也不差,一个人只要解除某些顾虑动过手,自我保护的能力就会大大提升……但她带着潘青柏,潘青柏很聪明,但到底还只是个小孩子,不如让她先去学校住宿一段时间——
总之,这两人的安危都有一定保障,但是应逐……
应逐就难说了。
她身上有点肌肉,但是不算多,季朝映没试过她的搏斗能力,但想想她的博主身份和友善性格,就觉得应该不太行……就算行,关键时刻要是下不了狠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更不要提她大多数情况下都很是阳光开朗,还很爱助人为乐,季朝映就是因为后面的这一特质才和她认识并且成了朋友的,但相对应的,她在喜欢帮助别人的同时,也会更容易被人以此欺骗,遭遇危险。
季朝映其实很喜欢她。
要远离吗?
她想。
毕竟柳林当初都坐在商店阿姨的店铺里以此作为警告,接下来她刷取积分时,免不了就会遇到破坏规则,波及她身边人的廉价垃圾,到时候如果牵涉到应逐怎么办?
有点烦。
季朝映在心里犹豫起来,早一些时候,应逐其实问过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家,说要给她准备一个惊喜,季朝映确定好时间后就告诉了她,但现在——
这个惊喜,还要要吗?
她在心头思索着,率先进入楼道,一股阴寒铺面而来,带去了阳光残留在身上的热度。
这栋楼的住户本就不多,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灰尘气味,楼梯上有残留的污渍,没有被清除。
季朝映注视着地面上留下的一点脚印,视线一扫而过,上楼的同时,她听到了头顶传来的浅淡的呼吸声——
有人。
是谁?刚刚处理完柳林,是那个叫白夜的组织又派了人过来?
不,不对。
就算是柳林,在事先潜伏的时候也不应该发出这么大的响动,说起来——这样的小动静,陈拾意察觉不了吗?
季朝映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陈拾意,这才发现她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注意力完全不在线,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她走。
“……”
季朝映摇了摇头,她没去思索陈拾意为什么忽然又变得魂不守舍,而是想到了应逐之前给她说过的“惊喜”。
对方专门问了她回来的时间,那么,藏在楼上的人有没有可能是——
“当当当当!恭喜回家!”
“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在季朝映踩上第一阶台阶的同时,头顶忽然爆出一道喜气洋洋的熟悉声音,伴随着袭来的,是“砰”的一声在楼梯上炸开无数道彩色纸条的小礼炮,礼炮还是复合型,顶端的手捏式小喇叭发出了“嘟嘟”的声音。
果然。
猜对了。
季朝映眨了眨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惊喜混合的神情,看着她的表情,应逐乐得呲出大牙,满脸都是得意洋洋的“有没有被我惊喜到”的表情,而同时,落在季朝映后面一截的陈拾意忽然听到异响,才经历过爆炸事件不久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散去,下意识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季朝映身后,和应逐贴了个对脸。
看着朋友身后忽然冒头出来的一张让人讨厌的熟悉的脸,应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变得僵硬,然后碎裂。
她一把捏紧了手里的礼炮,手捏小喇叭发出“嘟嘟嘟”的声音,仿佛在为这悲情的一幕奏响哀伤的乐曲,应逐瞪大眼睛,指向陈拾意大声质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47章 怎么可以背着我偷偷一起玩!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陈拾意和应逐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陈拾意心头咯噔一下,没料到应逐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出现, 而季朝映夹在两人中间,被动成为了矛盾双方的缓冲带。
应逐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要从之前她被陈拾意“温言警告”的时候开始说起。
彼时陈拾意约她出门,聊了一些有关于季朝映的消息, 原本忽然之间失去了和女孩的联络的应逐就很着急, 在确定了女孩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遭遇了坏事之后,她就更急了。
着急的应逐像只找不到同伴的忧郁金毛犬,急得原地转圈狂咬尾巴毛,就像是原本她每天早上都要去找隔壁家的长毛兔兔一起出门玩, 但忽然之间,从某一天开始——她毛茸茸的很小一只的很好下口的邻居就这么神秘消失了。
如果是普通的大个子同伴忽然消失倒也还好,大家自己都有健壮的体格和点满的攻击力, 忽然消失不见可能是去做自己的事了——就比如说偷偷摸摸跑去野外挖个坑, 埋好自己的宝贝磨牙大棒骨什么的。
但这只长毛兔显然不同。
她皮毛柔顺,招人喜欢, 既没有锋利的爪子,也没有尖利的牙齿。
不论是谁过来, 只要随便一低头,就能把她叼起来轻松带走,弱小得让金毛感觉一只爪能同时打三只。
更不要说这只长毛兔本身就很合坏人的口味,湿润的黑色眼睛明亮清澈, 柔软的皮毛整洁美观一尘不染, 哪怕是好人,偶尔也会想伸手把她拍成一张饼……总之, 是放出去就很容易被捉走的类型。
失踪的目标都这样了,应逐理所当然地放不下心来,尤其是从陈拾意口中推测出了对她动手的目标之后,原本的焦虑里,更增添了说不出的自我谴责。
因此,在没办法进入警局探望朋友的情况下,应逐只能独自在外焦急地等待,结果她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好嘛,季朝映前脚刚离开警局,后脚就直接回老家了!
这让准备了一大堆安慰内容的应逐如遭雷劈,不知所措。
完了。
应逐想,她不会是觉得在这座城市里的经历实在糟糕,所以想离开这里吧?
哪怕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可能性非常之高,毕竟一个普通人,在搬来一座陌生的城市才几个月就遇到了这么多凶案,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要在心里犯嘀咕。
甚至能维持精神正常都很不容易了,只是想搬走,实在是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但是,但是。
这里就又要但是了。
但是作为朋友,应逐哪怕理智上明白对方搬走是一个好选择,但情感上,她还是十分低落。
毕竟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多……但她却参与了女孩的好几次重要时刻,这是什么,这是缘分,这是命运,这是命中注定!
于是应逐开始思考搬家的事情。
她虽然是网红博主,事业也能说是蒸蒸日上,赚到的钱钱也颇为可观……但只是手头里的这些钱,还不足以让她在本地买到合心意的房子,是以她其实是和朋友合租。
因为是租房,所以只要处理好合租朋友的事情,搬到其它城市里其实也没有问题呢!
但就在应逐考虑搬家的时候,季朝映却回复了她的消息。
原来她只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才会离开,等到之后,还是要回来的。
应逐松了口气,一时间欣喜不已,但由于之前的推测带来的危机感,她决定做点什么,以此让女孩对这座城市更多一点好感……于是在确定了对方的回家日期后,她立刻忙活起来,买了惊喜彩带、无糖蛋糕,还有一大袋的各种各样的火锅食材——
应逐以己度人,坐了长途汽车之后,哪怕身体仍有余力,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无法去除的,在这种情况下,坐车的人不论是出门吃饭还是点外卖,都是很消耗心力的事情。
那么如果回到家就有香喷喷的食物吃,对方一定会觉得分外惊喜,会被狠狠治愈!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应逐买了火锅底料,底料是清淡的,应该符合女孩喜好的三鲜口味,她还买了切块水果,盒装的那种,有冰袋,就算等的时间长一点,也不会损失口感。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好不容易回来的朋友后面会跟着在背地里偷偷挑拨她们的讨厌鬼!
为什么这个讨厌鬼也一副疲惫的,风尘仆仆的样子!
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怎么能一起出现!
应逐遭受重击,嘴唇颤抖,眼圈发红,眼里浮现出泪光。
猝不及防之下,心神不定的陈拾意没有掩饰好表情,下意识皱紧眉头,仿佛应逐出现在这里是个错误。
这什么表情?!
这什么意思?!
应逐气了个仰倒,指向陈拾意的手指都在颤抖,她看向季朝映,什么惊喜都顾不上了,声音很大,带着委屈:“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朝朝,你说句话啊!”
完了。
季朝映平静地想。
她十分冷静,上一次撮合陈拾意和应逐见面时,两人之间的氛围还十分和睦,关系不可能莫名其妙变坏,她们应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过交集,并且不欢而散。
她们是什么时候见的面?应逐上一次和她一起时还没有异常……那是在处理张青健之前的事了,所以是在她处理完张青健,待在警局里的时候?
那时候她没有处理身上留下的那点小东西,陈拾意应该很不安吧,她是在那个时间段去找了应逐?
是找应逐了解更多的情况,还是……去警告对方,离她这个危险人物远一点?
答案实在简单明了,季朝映抽丝剥茧看见真相,她没有回头去看陈拾意的表情,这种时候要是回头,会产生一种在征求对方意见的效果,只会火上浇油。
“怎么了吗?”
季朝映决定站稳中立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张大眼睛,轻轻抿唇,像是有些茫然,又因为忽然出现的朋友的反应而带着一点不安。
然后便辩解一般开口,免去了应逐继续往下追问的心力:“拾意刚好休假,租的房子又出了一点问题,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和我一起回去了。”
是一起回去的,当然也会一起回来。
纤长的眼睫不断颤动,细细的弯眉尖尖蹙起,女孩看上去局促不安,像是受到了惊吓。
应逐本来都要喷出火来了,但看她这幅怯怯的样子,只能把喉咙里的火咽下去,愤怒地瞪视陈拾意。
事情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女孩家里前脚出事,这女人后脚就刚好休假,好哇,这个心机女人!
她肯定是故意的!肯定是后请的假,就为了抓住机会和女孩一起回家!
和男人一样在背后耍手段算什么本事,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白瞎了那张正直的脸,呸呸呸!
应逐咬牙切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直说陈拾意在背后偷偷挤兑她的事,但不说不代表事情不存在,应逐委委屈屈地表明不满:“你怎么能背着我偷偷和她玩?我一年四季都闲着,我还以为你是自己回家的……结果你们是两个一起的!”
三角形原本是最稳定的结构,但现在,应逐觉得代表自己的那根线在摇摇欲坠,季朝映背着她和陈拾意玩,不就说明她们两个玩得更好吗?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可恶,都怪陈拾意,肯定是她在背后偷偷煽风点火。
应逐默默握拳,手里的喇叭发出“嘎——”的声音,像只被捏住能脖子的鸭子,季朝映仿佛能看见她头顶的耳朵变成飞机耳,同时背后还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唉,真的很可爱。
季朝映原本还在思考要不要趁此机会把应逐撇开,但总觉得现在推开对方,她就会像棵晒不到太阳的草一样枯萎蔫掉。
“这件事实在是巧合。”
季朝映看了看被放在门口的两只大塑料袋,迈步上楼,然后看着应逐下意识地跳下几阶楼梯,把她手里的行李箱接走。
她道:“本来我也是想一个人回的,票都是提前订好的,是因为意外撞见了拾意,所以才带上了她,不信你问她,当时她的车票还是后买的呢。”
陈拾意:“……”
陈拾意:“嗯,是巧合。”
确实有一部分是巧合,当时她没料到季朝映会准备离开,总之,一半的巧合也是巧合。
应逐看一眼陈拾意,脸臭了:“哼!”
才不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巧合。
季朝映掏出钥匙开门,应逐立刻跟在她后面挤进去,并且试图用脚把门带上。
陈拾意看一眼马上关上的门,伸手按住,心情格外复杂:“……”
季朝映仿佛毫无所觉,她笑着说:“不过你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里……我都没想到,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好辛苦呀。”
应逐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得意了起来,疯狂卖弄:“哪里辛苦了,不辛苦!我不是说要给你惊喜吗?我就想着你坐车回家肯定会累,到时候出门吃饭也累,点外卖要把垃圾丢出去更累,不如我们聚一聚,在家里煮火锅吃。”
“锅底是现成的,食材也都是新鲜的切好的,既不用自己做,又方便好吃,回到家里的第一天,就应该舒舒服服的!”
季朝映仿佛看到了她在背后疯狂甩起了蓬松的尾巴,一时间心头发软,连带着语调也变得愈发柔软:“阿逐好贴心——”
东西被放到地上,季朝映凑过去,给了应逐一个拥抱,应逐高兴得头顶直冒小花花,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陈拾意默默进门,发现应逐抵在门板后,仿佛在试图把门卡住,只留下一掌宽的缝隙,完全无法让人出入。
陈拾意:“……”
有点忍不住了。
第248章 这是极致的美丽。
快要忍不住的陈拾意, 最后还是忍了。
她被关在门外两分钟后,女孩像是略带茫然地发出疑问,声音甜蜜柔软:“拾意怎么没进来呀?”
伴随着这样的疑问, 应逐终于不情不愿地往前挪动了一点距离,让陈拾意能从门缝里把自己塞进来。
在陈拾意把自己塞进门的同时,她还听见应逐嘟嘟囔囔的声音:“她没有自己的家吗?怎么不回自己家!”
陈拾意:“……”
“是因为拾意租的房子有问题啦。”
女孩眨了眨眼,线条圆润的杏眼格外娇憨, 带着一点可爱的钝感, “她换租啦,现在住在我隔壁……你也知道的。”
女孩抿了抿嘴唇,情绪变得低落起来,“隔壁……以前发生的事情不太好, 要做清洁,东西也要更换……”
应逐瞳孔地震,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怒斥陈拾意为了撅断稳定的三角关系不择手段, 凶宅也敢住, 还是应该先安慰女孩,隔壁虽然发生凶案, 但凶手已经被死刑,结局勉强也算人心大快。
最终还是陈拾意开口转移了话题:“这些都先放一放, 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于是应逐后知后觉地从玄关处向厨房转移,途中刻意不去看陈拾意的方向,很大声地说:“朝朝你先去收拾吧,要是饿的话, 我把蛋糕放桌子上你弄完之后记得吃, 我现在去煮火锅,再蒸点米饭配着, 很香的!”
季朝映把眼睛笑得弯弯的,很高兴,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应下了。
而陈拾意?
陈拾意看了看倔强地保持着转头弧度的应逐,又看了看明显一门心思要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感觉到,甚至都不再把两碗水端平的季朝映,陷入了沉默。
不是,都不再装一下的吗?
就算她之前特地对应逐发出警告信号的事情可能做的不对,但是真的不再装一下的吗?
在此之前,陈拾意从未对自己察觉到异常之后,决定沿着线索追下去的举动感到后悔,但现在,她忽然有点迟疑了。
总感觉自从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后,季朝映对待她的态度就越来越敷衍了,是错觉吗?
如果放在以前,就算她背着女孩季朝映做坏事,得到的对待也应该和现在不一样吧。
陈拾意陷入沉思:“……”
要不,还是装一下吧。
还能再装一下吗?
季朝映回去时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她手脚又轻快,很快就把东西都整理完毕,开始清理屋子里落下的灰尘。
这时,火锅底料的鲜香气味已经盈满了整个屋子,陈拾意后脚收拾完出来,见状拿来拖把,季朝映在前面把地扫一遍,她就在后面把地拖了,两人配合着清洁,很快,空旷了一段时间的屋子便变得干净明亮起来。
在厨房里煮火锅的应逐狠狠攥紧漏勺:“……”
可恶!她们还能一边聊天一边打扫,早知道这活让这个阴险女人来干了!
厨房里,孤身一人的应逐逐渐阴暗,身上仿佛有黑色的雾气冒出,那幽怨的目光透过玻璃门,看得季朝映如芒刺背。
她假装毫无所觉,把套在垃圾桶上的垃圾袋换了一个。
同样被看得背后发麻的陈拾意:“……”
最后季朝映进了厨房,嗅闻着散发出浓烈鲜香味道的锅底,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应逐,夸她手艺真棒,滚出的底汤是她闻到过的最香的。
因为没有其它事可做,坐在餐桌上开始和同事交接工作的陈拾意:“……”
这底汤不就是拿料包煮的吗?
应逐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喜悦,她自豪点头:“从小我妈她们就说我厨艺很好,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差点去学厨师专业……”
季朝映看着她,表情很崇拜:“哇——好厉害!难怪底汤闻起来这么香。”
陈拾意:“……”
那是料包,那是料包啊!
底汤熬好,锅被端到了桌上,应逐强烈建议季朝映先尝尝还没动过的蛋糕,季朝映看一眼翻滚的乳白汤底,又看一眼坐在对面,默默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陈拾意,打开透明包装盒,浅尝一口。
不是很甜,糖的分量至少减半,比起一般的蛋糕口感更轻盈,是她喜欢的口感。
但是应逐其实有点大大咧咧,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并不怎么注重细节的类型,之前她们出门,涉及甜点时季朝映都没有明显表露过喜好,她是怎么知道这点的?
季朝映看了一眼相对而言,更了解她口味的陈拾意。
应逐发现了这一点,怒瞪坐在自己对面的讨厌鬼。
刚刚开始下菜,但的确对应逐提过女孩口味的陈拾意:“……”
这饭还能不能吃了。
事实证明,这一餐其实吃得很不错。
应逐的生活品质其实算中上水平,只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不论是小吃店还是路边摊她都能适应良好,才没怎么显出过这一点。
但是在这种自己买食材自己做的时候,这种品质就会很清楚地显现出来,底汤之所以能那么香,是因为她挑的底料就很贵,买来的其它食材也都是精品,连绿叶蔬菜都格外鲜嫩水灵。
火锅的味道是真的很好,就连肥牛汤饭的味道也格外出彩,只是应逐的注视实在太有存在感,哪怕陈拾意已经在尽力忽视她,但还是被看得背后发麻,压力山大。
应逐满脸都写着六个大字:“你真好意思吃?”
陈拾意很好意思。
当初她们见面,她先离开,临走时顺便买了单。
那时候她都买单了,现在吃顿火锅怎么了?
陈拾意把木耳嚼得咯咯响,余光瞥见应逐逐渐瞪大的眼睛,觉得自己受到的闷气都散了。
应逐觉得她在挑衅,下意识想起身,碗里忽然伸来一双筷子,夹着刚刚涮好的毛肚。
“七上八下,我仔细数了。”
季朝映眼睛笑的弯弯的,声音很轻快,“快尝尝这个,我刚刚试了试,味道很好呢,感觉和以前吃过的都不太一样,你是怎么挑到这个牌子的?”
应逐的注意力被转移,夹起毛肚在蘸料里蘸了蘸,“确实很好吃,这个还是我当时在一家店里吃到的,那时候……”
陈拾意看了眼季朝映,在心头叹了口气,嘴角轻轻勾起。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再端水。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八点半。
陈拾意今晚要顶夜班,交接时间是在十二点,她前一天就没有休息好,为了防止夜班的时候打瞌睡,需要提前休息一会儿。
看着陈拾意准备去洗漱,原本已经准备打车离开的应逐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把自己丢进沙发里。
她呐喊:“我也要留宿!”
季朝映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回去确实不太安全,夜色已经落下,万一接单的司机是个韩磊二号怎么办?
于是她欣然点头:“好呀,不过我这里可能没有更多的被子了……”
应逐飞快道:“没事,我和你一起盖就行!”
季朝映看了看她,露出微笑。
十分钟后,快速洗完澡出来的陈拾意,在自己床上看到了硬邦邦躺平的应逐。
陈拾意:“……”
陈拾意:“??”
为什么应逐会在她这里!
她其实不在意女孩是不是和别人一起睡……只有没有危险,都行,随便,这种时候其实不用端水的!
陈拾意很疑惑,但她一去找季朝映,应逐就坐起来,用幽怨的目光盯紧她,陈拾意只能放弃了打算,在床上躺下。
她其实也不在意自己身边睡着的是谁,现在天气虽然凉下来,但也不算冷,就算应逐扯被子也没什么关系。
正好她也想找应逐说说之前的事,这刚好是个好机……
“呼噜噜噜噜噜——”
响亮的鼾声在耳边响起,陈拾意:“……”
要不这水真的别端了。
夜色渐深。
已是凌晨。
一个女人正在洗手。
她有一双格外漂亮的手。
这双手白皙修长,有很强的骨骼感,每一寸皮肤都莹润细腻,像是覆盖了一层脂膏。
那淡粉色的指甲也被精心修剪过,略长于甲床两毫米,呈现出规整的圆弧形,指甲的缝隙中残留了一些凝固的红黑色血迹,水流冲刷下来,将这突兀的血迹丝丝缕缕地带走。
从水龙头中吐出的温热的水流发出并不算大的哗啦啦的水声,与空气净化系统运作时产生的微弱的嗡嗡声合鸣,室内原本被浓郁的血腥味填满的气味被抽离,替换为带着淡淡柠檬清香的干净空气。
这片空间是如此的静谧安宁,就连女人脸上的神情,也带着纯粹的幸福和满足,如果不看女人身后的场景,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凶案。
不。
或许这并不能说是一起凶案。
因为受害者实在太美了。
那是一种令人一眼看去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美丽,圣洁的白上有鲜血交织,其中的凄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足以称之为艺术。
这是一个男人。
年轻,漂亮,五官精致。
拥有一身被精心训练出来的肌肉。
他保持站立的姿势,手臂和生殖器官被割去,摆放在一旁,他的大部分身体被白色的泥膏涂抹覆盖,现在只剩下胸部及其往上的部位还裸露在外。
那被展示出来的肩膀处的切口十分平整,露出雪白的骨头,血液沿着躯体往下流淌,显出格外独特的,哀婉凄艳的美,男人的头颅被链接在天花板上的链条吊起,形成下颚高抬脸庞朝上的姿势,他的口腔也被工具撑开,仿佛在张口呼号哀叫,更显得凄怜绝望,脆弱得让人心颤。
而其中一股一股地涌出的血流,更让这种本就惊人的美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男人宛若一只被斩去双臂割断咽喉的夜莺,在人类手中挣扎哀鸣,却无法逃离被制作成标本的命运。
“……咯,咕噜……”
只是那从喉咙里带出的黏腻声音,却极大地削减了这种美感和氛围。
正在洗手的女人动作一顿。
很难想象,她的夜莺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却仍旧不愿意死去。
有时候,她不得不赞叹生命的顽强。
白瓷质地的洗手台上,正摆着一片花瓣一般的淡红色肉片,那是夜莺的舌头。
他发出的声音太过嘶哑难听,破坏了作品整体的艺术性,女人只能用刀具切下他的舌头,以免自己会在作品完成前厌倦它。
这是不可以的。
每一个作品都像是一个孩子,要成长成什么样,完全取决于它们的母亲,而作为艺术的制造者,女人就是它们的母亲。
她应该做得更好些,而不是在它们出现意外时厌倦它们。
女人这么想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将那片柔软冰冷的舌头捡起,把它和从男人身上摘下的其它器官一起带走,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嗡嗡嗡——
尖锐的刀片开始旋转,女人把手里的东西丢下去,看着它们变成黏腻的末。
第249章 这是什么玩意儿?!
清晨。
季朝映在柔软的被子里睁开了眼睛。
生物钟一如既往地发挥作用, 她坐起身来,整理好床铺,然后前往卫生间洗漱。
客房里, 应逐的鼾声时隐时现,显然还正陷在睡梦中。
季朝映结束洗漱,又开始整理头发。
当初在火场反复来去,她的头发被烧断烧焦了一些, 不再像以前那样绸缎般光滑, 她之后的时间又都耗在警局里,根本没有条件去打理,之后还要找个合适的琳达老师好好修剪一下。
结束数十道流程,擦好护发精油, 季朝映洗干净双手,留下一张便条去了楼下。
她起得早,做完这一系列杂事也才八点钟, 楼下已经开始有白领健步如飞赶去上班, 小区对面的小饭馆也开了张。
季朝映走到时,饭馆门口停着小电驴, 潘丽萱已经在里面忙活了起来,看到她来, 女人颇为惊喜,本就很麻利的动作变得更快。
现在恰巧是上班时间,店里零零散散坐了四五人,有几个在吃饭, 有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还在等, 潘丽萱哐哐哐哐切好配菜,把面捞进碗里, 汤头一浇,香气扑鼻。
学生一直在看,这时站起身来要往过去走,潘丽萱连忙叫停,把面直接端了过来,摆在她面前的这才来得及招呼季朝映。
“你回来啦?怎么不先告诉我?”
她们还有之前的包餐协议,要是早知道季朝映已经回了这儿,潘丽萱就抽空卡点把饭给她送过去了。
“昨天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说。”
季朝映弯了弯眼睛,笑容很乖巧,引得坐在她前面的学生回头看了她好几眼,潘丽萱见状看了看后厨,迟疑了一下道:“要不我们……”
去后面说?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吃早餐,刚刚回来,骨头懒,不想动弹。”
季朝映冲她眨眨眼睛,道:“没想到现在人气也旺了。”
饭馆儿里的生意,倒也还不能算热闹,但相比起之前门可罗雀的场面,却是好了太多了。
潘丽萱忍不住笑,一时间万般感慨,但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是说:“是旺了点。”
生活比起以前,好了太多太多。
“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一样,做两份吧。”
“要带回去?不在这儿吃吗?”
“嗯,来了朋友,我和她一起吃去。”
潘丽萱点了点头,莫名有些失落,但门口很快又走进来两个客人,开始点单,那点失落很快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季朝映坐到了出餐口的位置,笑盈盈地旁观着这一切,她点的和以前一样,但潘丽萱显然有些私心,多切了些肉和菜另装起来,一起放进了塑料袋里,季朝映要走时,还给她塞了一杯冰镇过的饮料。
“最近小柏喜欢喝这个。”
潘丽萱的神情不受控制地放柔了,她仍旧戴着口罩,头上也戴着帽子,但头发却干干净净全梳了上去,藏在帽子里,露出干净的额头。
她说:“店里本来也要卖点饮料,给客人吃饭的时候一起喝,就进了些,你尝尝,我觉着也好喝的。”
季朝映点点头,没有拒绝。
她一只手捏着一次性的小纸杯,一只手提着打包好的早餐往回走,饮料是气泡苏打水,味道比较淡,蜜桃口味,气泡缓解了轻微的甜腻感,又因为冰镇过,整体冰凉清爽,确实很好喝。
季朝映把苏打水喝完,路过垃圾桶时丢掉了纸杯,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屋子里时,客房里的鼾声仍旧明显。
应逐还没醒。
季朝映昨晚睡得早,也确定应逐也睡得早,她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推开客房的门一看,应逐正四仰八叉睡得天昏地暗。
季朝映没直接叫她,而?*? 是拉开窗帘,让光亮照进来,又打开窗户,迎进小股微风。
应逐开始在床上蠕动,然后把被子往头顶一拉,试图把自己卷成卷,季朝映揪住被应逐压在身下的被角,用力一抖,对方就像是一根被面包吐出来的香肠一样,被迫暴露在日光之下。
“干什么——”
应逐发出不满的咕哝,她艰难地试图把自己卷回去,叫出一个含混的人名:“……你好烦啊……让我再睡一会儿……”
这是完全睡蒙了。
季朝映把被子反方向卷起来,让这应逐没办法再把自己制作成一条大型热狗,几番挣扎都不见效果,应逐猛地坐起,“你干嘛啊——”
睁眼看见一张熟悉但让人意想不到的脸,她清醒了。
应逐老老实实去洗漱,季朝映则把打包回来的早餐倒进碗里,两人面对面吃了早餐,应逐发出邀请:“我最近刚接到一个游轮三日行的邀请,能带人一起去,朝朝你想不想去?”
游轮?
季朝映擦拭干净手指,思考了一下,有点遗憾地放弃。
“好像不太行,我最近攒了不少事要做……”
除了要想办法重新攒点积分之外,还有——叮铃铃铃铃!
不等应逐再说些什么,手机就响起了响亮的铃声,季朝映心头一紧,一时间竟然不敢接通。
“这是什么?”
应逐看她面露畏色,眉头一皱:“有人骚扰你?”
季朝映默默摇头,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明明没有开免提,但凄厉的女声却还是有着实体一般钻进了屋子里。
“姓季的……”
手机里仿佛有黑色的怨气翻涌出来,对面的女人发出的幽怨声音让人汗毛倒竖:“终于学会接电话了是吧……我的消息你怎么一条也不回!!!我问你,你这个月……不,上个月的稿子呢!!!!!”
声音中那凄厉的感叹号,几乎要变成实体棒球棍敲在季朝映的脑袋上,应逐立刻闭嘴,整个人往后仰去,脖子凭空消失,脑袋几乎缩回胸腔里。
季朝映犹豫了一下,试图辩解:“……这是有原因的……”
声音很小,底气不足。
燕暖听起来恨不得立刻从手机里钻出来,“原因?!有原因你不能提前说一声?!!!”
这个真说不了,一说就成蓄谋犯罪了。
季朝映没得解释,只能闭嘴,听着和她失联许久的燕暖女士在手机那头咆哮,最后在对方的怨念下连连保证自己一定尽快交稿……不,不止正常交稿,还要提前存下几篇稿子备用!
就像她准备给系统和自己存点积分的打算一样。
得到承诺,手机那头的燕暖终于挂断了电话,被对方无形的威势压得不敢探头的应逐终于松了口气,她迟疑片刻,低声询问:“……你攒的事就是,这个?”
声音格外轻,像是害怕手机里再钻出厚重的阴云,把她这个帮凶也骂得狗血淋头。
……等等,仔细想想她其实也没做什么,不算帮凶吧?
但想是这么想,应逐却还是莫名心虚,季朝映在她对面有些沉重地点头,放出预警:“我这段时间估计都要很忙了……所以,应该也不能出门玩了。”
应逐的心虚消失了,有点低落地点头,她揉了揉脸,像只失去玩伴的可怜狗狗一样垂头丧气:“那我什么时候能来找你呀?”
“这个就说不定了。”
季朝映想了想,决定先把对方推远一点,她准备在这几天先交点稿子,哄好暴怒的编辑,然后就要开始高频率地刷积分了:“等到有空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好吗?”
应逐看起来有点想哼哼,但还是有点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了,“那你得记得找我……”
她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又说:“不能只找陈拾意玩。”
季朝映眨眨眼睛,哄小朋友一样哄她:“好呀,之后我要是有时间,肯定先找你。”
看来不能一下子断崖式冷落我不然应逐恐怕要大受打击。
季朝映在心头若有所思:实在不行,先在这段时间里拉开一点距离……等到积分富裕了,也让有些人知道要好好守规矩,不要随便伸出爪子试探……就能继续和她正常相处了。
想到这里,季朝映抬头,对着对面得到口头承诺后,灿烂得仿佛在背后长出尾巴旋风摇摆的应逐露出一个笑脸。
中午,知道季朝映要开始赶稿的应逐有点失落地离开,临走时,陈拾意刚好下班回来,两人正面对上,陈拾意下意识抬手想打个招呼,迎来的是应逐记仇的怒瞪。
“哼!!!”
精神饱满还吃过了早饭的应逐,自觉赢了一筹,趾高气昂地从她身边离开。
陈拾意:“……”
疲惫地敲开门,陈拾意盯着季朝映无辜的脸,一时间很想问她早上都干了些什么……但想了想,陈拾意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道:“……我最近会很忙。”
季朝映让开地方让她进来,她还在做构思,闻言点头:“我知道,我也很忙。”
……你这个忙到底是哪种忙?是正经忙吗?
陈拾意一时间觉得头有点痛,她觉得自己如果出言警告,会显得太不信任对方,但……但要真让她放下心来,这要怎么放得下心啊!
陈拾意欲言又止,季朝映却没再等她,而是坐回电脑前,敲敲打打。
陈拾意跟了过去,假装无意地看了两眼:“……你还写东西?”
“嗯。”
季朝映点点头,也不掩饰什么:“我最近都会忙这个,你好好工作。”
这就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应答了。
陈拾意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愧疚,她迟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应该从何处说起,干脆在旁边坐下,道:“是兴趣?”
“算是吧。”
季朝映道:“小时候看多了,自己也喜欢写点东西……”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下来,陷入了某种沉思,陈拾意沿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几个关键词:学校、火灾,情感关系……
陈拾意失声:“……你在写什么?!”
这是什么,犯罪日记吗!
第250章 你有没有感觉你好像变得有点凶?
“是稿子。”
季朝映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陈拾意在想些什么, 瞥她一眼,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和往常没有差别。
她道:“大学的时候我有做一点兼职, 接触到了杂志投稿,没想到第一次投稿就过了,后来就干脆用它做本职,毕竟正常工作的时间限定太死了。”
太死了, 会影响你做点别的事?
陈拾意觉得本来就因为通宵在发疼的头在这会儿变得更疼了, 她道:“能给我看看吗?”
季朝映不置可否,往一边挪了挪,陈拾意凑过去,往上面划了两行, 仔细看了下去。
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季朝映写的并不是有关于柳林那起案子的案件纪实,被简单概括出的简要大纲写的是个冒险故事。
故事的第一视角, 是一个和家人产生矛盾, 离家出走的普通青少年,她走入了深沉的黑夜, 在四周弥漫而起的浓雾中行走,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坐在了教室里……
主角刚刚觉出不对,上课铃就已经响起,紧张的课程安排让她完全顾不上日常生活中那些不太对劲的小小异常, 等到她喘过气来的时候, 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了。
那是在周六,原本可以回家休息一天的青少年发现周围的同学老师都一切如常, 她迷惑地询问朋友为什么已经到了周六却还不放假,朋友惊愕地看她:“什么周六?你上学上傻了吧,今天才周一呢!”
主角茫然失措,又连续问了几个人,都得到了一样的回答,于是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可能是记错了时间,直到周末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记忆中消失。
于是主角不能再欺骗自己了,她躲在一楼女生厕所里,在上课时离开,试图逃出学校,却发现学校外是浓浓的雾气,不管她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离开这里……
而这只是个简要的开头,接下来的内容,就是主角察觉到了学校的异常,明了了自己真实的处境,开始尝试从学校逃离的内容,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周围的老师同学其实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当她触碰到真相时,她们身上的皮肤就会变得焦黑,神情也会变得痛苦,出于求生的本能,这些已死之人开始成为主角的阻碍。
还挺有意思。
陈拾意忍不住想。
除了开头的角色有点莫名的即视感之外,其它部分都是和柳林的案子并不相干内容,陈拾意忍不住往下看了几页,然后沉默了。
故事中,主角在又一次冒险时遇到了一个男生。
男生在主角陷入危险时救出了她,于是正处于青春期的青少年春心萌动,对对方萌生了异性间的好感。
因为这种好感,在男生提出他有一个安全据点后,主角没有产生丝毫疑虑,毫不犹豫地跟随他离开,并且任由对方主导了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
陈拾意:“……”
陈拾意:“……”
陈拾意:“……”
陈拾意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些年少无知时看到的一些限地区发售的梁省特供。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女孩是不是在写一些犯罪日记了,而是……
“……忽然间这么问,可能有点冒昧。”
陈拾意严肃地说:“朝朝,你有上过两性关系课程吗?”
季朝映:“?”
当灿金的阳光洒落,将柔软蓬松的白色蚕丝被描出一层金边的时候,一个男人钻进了被子里。
他穿着松散随性的丝质衬衫,v形领口露出锁骨和胸肌,他留着一头乌黑的短卷发,深邃的眉弓下是眼睫浓密的多情的眼睛。
这是个十分漂亮的男人。
如果有认识他的人站在他面前,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和玫瑰、吉他,还有在晴朗的天空下在草地上奔跑的人这样的有关于自由和浪漫的意向联系在一起。
但男人并没有拿着玫瑰,也没有弹着吉他,更没有在草地上奔跑,在晴朗的天空下,他在密闭的空间内使用着舌头辛勤地劳作着,而享受这份辛苦的女人发出满足的喟叹,被快乐从睡梦中唤醒,她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直到□□服务就此结束,才用脚踩了踩男人的脸,示意自己已经醒来。
“几点了?”
女人躺在床上问。
“十二点半,快要一点了。”
男人从被子里退出来,舔了舔嘴唇,然后打开衣柜,开始挑选合适的衣服:“我猜你应该没忘记之前和我约好的约会,蓝色还是红色?”
女人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她抬起手挥了挥:“里面应该有件紫色的,那件。”
男人于是在衣柜里翻找起来,他挑出对方想要的那件裙子,看着女人困乏的样子,语气中像是带着一点不满:“看你累的,要不是我没看见新闻,还要以为咱们的廖总昨天又有新欢了。”
他说起来话酸味直冒,斜瞥着人,分明在意还要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十分好看,廖思倩从床上坐起来,欣赏着情人泛酸的醋脸,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道:“昨天在做雕塑,才没休息好……还有,你今天的眉毛画淡了。”
男人立刻坐起来:“淡了?”
廖思倩点了点头,“自己补补,想去哪儿玩,出来之后我们就走。”
她进了洗漱间,男人也跟了进去,仔细着打量自己的脸,发现相比之前眉毛真的淡了点,连忙补上。
“去哪儿玩我早就想好了,我订了机票,咱们去安昌岛潜水怎么样?”
廖思倩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停顿了一下:“安昌……你想联系的那个导演不就在那边?怎么,想换个人舔了?”
“你乱说什么!”
男人不满地瞥她,生气的时候眼睛格外明亮,像株浓艳的野玫瑰,“我是想自己去争取,你又不是不知道别人都怎么说我……”
“那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廖思倩笑了一声,捻住情人的脸,眼中透出痴迷:“……这么漂亮,陪在我身边不好吗?那个导演要多少钱?”
情人嗔怪两句,但还是报了个价格:“齐导最近到处拉投资……听说去安昌岛,也是陪人玩,不过那地方除了潜水没什么好玩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那还去安昌吗?”
“不去了,我有个好地方……”
廖思倩一边听情人说着话,一边披上一件长披风,她伸手把头发挽好,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于是她挑了挑眉头,按亮屏幕看了一眼,一瞬间,廖思倩顿住了。
好漂亮。
她在心头这样想。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女孩。
她留着一头长长的头发,露出的脸被乌黑的颜色衬托得如雪一样白,她穿着很随意的无袖连衣裙,将睡裙,勉强聚在一起的发辫格外松散。
像是久睡之后刚刚出门,脸上还留着一点模糊的红印,女孩像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窥视,回过头来,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屏幕之外的位置。
那双眼睛形状圆润,眼睛的主人神情茫然,显出一点可怜可爱的稚气,天真自然,像只迷失在人类世界的离群羊羔。
廖思倩下意识放大图片,想要仔细欣赏,身边的情人却略带不满地抱住她,“看什么呢,我说话都不听。”
廖思倩恍惚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按灭屏幕,笑着说:“……在看一只小绵羊。”
停顿了一下,她说:“长得很漂亮。”
听着忽然之间谈性大发的陈拾意说了半天两性之道的季朝映头晕脑胀,她听了二十分钟,见陈拾意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只能伸手示意她暂停。
“我不是青春期未成年,可以吗?”
她挪动了一下位置,把陈拾意从电脑面前挤开:“你说的这些我早就听以前的朋友说过很多遍了……你不是才回来吗,吃过午餐了吗,要不你去忙自己的事或者休息一下,我还要继续写呢,交不了稿子会挨骂的。”
陈拾意坐在旁边不肯走,她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很严肃地说:“那你有想过和异性建立性联系吗?”
“?”
季朝映抬头看看她,然后随着陈拾意的目光所向看到了电脑屏幕。
想到还没写完的梗概,她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怀疑自己再不申明可能就要开始上生理课程:“可以了可以了,知道你在想什么,等我写完之后你再看看呢,我今天不想动,潘姐过会儿应该会送吃的过来,你自己吃去。”
陈拾意还想继续,季朝映抬头看着她说:“再说我就要出门了。”
陈拾意:“……”
陈拾意不太高兴地闭嘴了。
两人都刚回来,陈拾意要补之前落下的工作,还要收拾一下隔壁的房子——总不能一直住在季朝映着,不像个样子——而季朝映在开始刷取积分之前也得抓紧时间补稿,还要存两片稿子备上,各有各的忙。
吃过午饭,陈拾意趁着消食的功夫去隔壁打扫,房子里通风了一个月多月,味道好多了,就是积攒下来的陈年污垢实在难搞,陈拾意做了半个小时的清洁,开始思考要不要找专业团队过来做活,但话又说回来……要是她直接暴露出自己其实很有点闲钱,那住在这里的性质就会直接变味,季朝映知道了之后又会怎么想?
……虽然对方心里其实可能也知道,但是只是心里知道和直接表现出来,感觉两种性质还是不太一样。
陈拾意叹了口气,继续打扫。
她在隔壁呆了一个多小时,勉强把地板收拾干净,准备回去睡觉时还没碰到客卧门把手,就被季朝映捏着鼻子轰进卫生间。
“有那么大味儿吗?”
陈拾意很纳闷,自己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味道。
季朝映把嘴巴也捂了起来,闷声闷气地说:“你自己都闻习惯了,当然闻不到,很臭的,快走开!”
陈拾意:“……你有没有感觉,你好像变凶了。”
就她个人的经验来说,以前就算有味道,对方的态度肯定也会欲言又止,带着一点犹豫,红着脸很小心地做出提醒,就好像做错事的是她自己一样。
季朝映转头看看她,轻轻咬住下唇,有点局促不安地攥紧了手。
她垂下眼睛,眼睫颤动,像经历了一场夜雨的雪白梨花,簌簌地,让人生怜:“……是这样吗,对不起,我……”
陈拾意:“……”
陈拾意:“…………”
陈拾意:“………………”
陈拾意觉得自己的脸有点木,她深吸一口气,“我错了,我现在就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