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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不然杀了你哦。

时间往回倒转。

在陈拾意试图勒令宁想娣放下枪的时候, 柳林曾经感受到过瞬间的狂喜。

那是被迷惑、茫然,不可置信,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多的复杂情绪一起酝酿出的喜悦, 但这喜悦是如此的脆弱,只过了几秒钟,当柳林忽然意识到宁想娣那本不应当的冷淡时……

这份喜悦便就此碎裂了。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她的反应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呢!

短暂的希望碎裂后造成的绝望是致命的。

柳林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油脂,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涂满了油, 连带着身上的衣服也被完全浸透, 就像一只人形的火把,只要碰到一点火星子,就会“轰”的一声燃起。

火焰越烧越旺,带着温度升高,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房间内的摆设,这里的人都有希望从火中扑下去,冒着被烧伤的危险离开……但是他不行。

他碰倒了那一盆该死的油, 冒险扑入火中和自鲨没有区别。

现在这种情况, 除非那帮穿着黑色制服的牧羊犬能带着消防尽快赶到,否则他就会被困在这个房间活活烧死……但对他而言, 死在火中和死在监狱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曾经见识过的场景, 绕是已经绝望,柳林也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或许还是有区别的,死在火里会痛快一些。

浓浓的绝望爬上心头, 随之而来的反而是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冷静, 柳林克制着心中升起的对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的讥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旁观着宁想娣的种种反应。

越观察, 越清醒,越清醒,越绝望。

……他知道宁想娣为什么会忽然举起枪了。

柳林想着,他想起了宁想娣之前的问话。

——“但这还有什么意义?柳林已经在这里了,就说明她选了我们原定的任务目标,就算她再赶过来,也已经迟到了,不是吗?”

所以之前的选择本就是分给陈拾意的……这是一种试探,一种考验,这是一场被选定了考生的私人小考,而他只是在旁边陪读的配角!

真相曾经被按在柳林脸上,但他却没有敢去看,而此刻,在确定了自己的结局无法变更后,他反而自己往更深处探索了起来,事件的表象被剥去,真实展露在眼中,而真实的荒谬,甚至让柳林忍不住要大笑出声。

……什么东西!

宁想娣举着枪左晃右晃,她看起来像个疯子,现在似乎也是真的疯了……她在干什么,扮演一个丑角,给陈拾意一个英雌救美的机会吗?

这难道是在搞什么真爱检测吗?!

都到这种时候了……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玩这种把戏?!

柳林看透了这所谓的“危机”的皮下真相,再看被骇得不敢妄动都陈拾意,心头感受到的除了滑稽,还有浓浓的被羞辱的愤怒,这是一场粗劣的考验情谊的滑稽戏,而他甚至不是其中的主要一环……这是在搞什么,到底是搞什么!

阴沟翻船已经够可笑了……而他甚至都不是这条阴沟要算计的主要目标,柳林愤怒地喘息着,但眼前的几人甚至都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就仿佛他是一块被用过了的,已经变得毫无价值了的破抹布。

一阵风从破开的玻璃里钻进来,吹过柳林燥热的脸,硫磺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让柳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哪来的硫磺的味道?

他之前似乎也闻到过这样的气味,但他以为那是宁想娣开枪后枪口未曾散去的味道,但宁想娣现在离他好几米远,这味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火焰燃烧着,明亮的光将房间内的陈设照亮,柳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砸翻了一张不大结实且做工粗劣的桌子。

……是讲桌吗?

那盆油本来是放在桌子上的……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这里,总不可能是撒油撒累了,在路过这里的时候就顺手一放吧,它有什么用?

火光摇曳,在无人注意角落,柳林借着火光巡视四周,角落里不算明显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什么?

柳林扶住肩膀,维持着呼吸,小心地不让动作牵扯到肩膀的伤口,凑近时,他闻到了更浓的硫磺的气味。

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

他和季朝映躲回楼上,竟然恰好躲进了宁想娣放着炸药的房间,也是,这里是楼栋中间,旁边就是楼梯,在这里动手更容易让楼栋直接倒塌……

所以宁想娣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走,她到底想干什么,殉情吗?

这个疯女人!

愤怒和恶意沉淀成疯狂,当自己的结局已经固定时,剩下的就只需要思考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做到更好的报复,柳林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更没有想到最后他竟然会在宁想娣身上栽倒。

宁想娣,宁想娣……

这个从一开始就唯唯诺诺的女人,这个不论他做什么都只会沉默接受的女人,这个能为了他去平衡那些“女友”们的关系,甚至为他处理掉其中不听好的那些女友的女人……

她居然能这么做,她居然敢这么做?!

柳林曾经因为自己的做法被反噬过,也曾经感受到过宁想娣投向他的,阴暗且无处不在的注目,他是知道的,他知道这个女人开始不安分……但难道不是只要他许诺更多,将那些后来的女人都清扫一空,就能把她安抚下来的吗?

可原来不是。

柳林看着宁想娣装模作样地调转目标,看着郭巧慧露出茫然又震惊的表情,几乎想大笑。

这个疯女人,在这里装疯卖傻地搞些威胁把戏,实际上却是要把郭巧慧割出去,把她割出去做什么,郭巧慧手上也不干净,不死在这里也要进监狱,真是虚伪,呸!

不过,这些也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他有的只有愤怒和怨毒,不是要他死吗?那不如大家一起去死啊!

震天的炸响让人双耳嗡鸣,几乎失聪,陈拾意把郭巧慧藏在身下护住,因为剧烈的动荡头晕目眩,泛起一阵阵恶心。

浓烈的焦糊味在空中弥漫,爆炸将杂物炸得粉碎,大火从门口处往内蔓延,火势大了不止一筹,灼热的温度将人烘烤得浑身发烫,几乎被烤熟。

陈拾意头昏脑眩中,一阵阵眩晕,但她来不及缓一缓,伸手摇了摇身下的郭巧慧,听见她连声咳嗽着喘气,才松开她,匆忙往门口处跑去。

季朝映呢?!

她最后只看见她似乎带上了门,但是她离得距离那么近,一扇门又能有什么用,她人呢?

陈拾意焦躁又惊慌,浓浓毒烟熏得她睁不开眼睛,熏得眼泪直流,她勉眼看去,才发现熊熊火势间,木门和木门周围的水泥墙都被炸烂了——威力这么大的炸药,离得近的人还能活吗?

她没有发现除了后背处的疼痛,自己似乎也完好无损。

陈拾意眼前发黑,一时几乎喘不上气来,她手里还攥着那根铁棍,快速用铁棍挑开被烈火点燃的杂物,但原本她看到的季朝映所在的位置却空无一人。

不……这不可能!

就算是烈性炸药,好歹也该留下一点痕迹,就算……就算人可能死了,总也该留下一具尸体。

陈拾意咬紧牙关,闻到了头发被烧焦的气味,杂物上烧起的火几乎扑到她脸上,她往里走了几步,忽然见旁边的火堆抖动了几下,然后一张被火吞噬的木桌忽然被人推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下边翻了出来。

“……朝朝?”

陈拾意声音发哑,上前想要细看,季朝映捂住口鼻,拉住她道:“出去再说……这里要塌了!”

嗡嗡嗡嗡嗡——

代表着系统情绪波动的电流音在她脑海中跌宕起伏,同时伴随着的还有系统愤怒的尖叫。

“宿主——”

系统恨不得能从季朝映脑袋里挤出来,她又惊又怕,芯片升温,几乎在宿主脑袋里惊吓到死机:“您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

烈火熊熊,季朝映甚至来不及在自己的脑海中安抚她了,她捞起趴在一边人事不知的宁想娣,确定了这人还在出气,左右环视后脱下长裙撕成布条状,示意陈拾意上前帮忙。

郭巧慧还在地上跪坐着,她一边疯狂咳嗽,一边眼泪狂喷,黑烟熊熊,大火吞噬了门口,无处可逃的绝望让她只觉得天崩地裂,呜呜呜呜呜天杀的,难道这就是恶有恶报吗?

她杀了出轨亲爹后安安分分活了几个月,天天早上不起晚上不睡不用上课学习还能自己玩手机,但自从她跟着天杀的姓宁的打起那无辜的一家三口的主意,就开始倒霉不断,遇到了这个变态不说,还要吃姓宁的画的大饼,吃了空气大饼也就算了,眼睁睁还要看着现在要烧死了——

是以当她被拉起来往身上缠布片时,郭巧慧只有绝望:“放开我……咳咳,我要自己死……不然分不出尸体谁是谁呜呜呜呜呜……”

死了也就算了,她不想和别人黏在一起,万一真能变成鬼,她要是被迫和别人住一个骨灰坛怎么办!

季朝映屏住呼吸,用力一勒,把郭巧慧胡乱挥动的手裹进布条里,她脸上被火烧得黑乎乎的,眼睛却映照出明亮的火光,“死不了。”

郭巧慧放弃了,任由她把自己缠在陈拾意身上,双腿几乎软成面条,她以为自己曾经可以成为冷酷的嘿道杀手,杀人不眨眼,叱咤风云间,没想到杀手大佬是假的,要被烧死才是真的。

死到临头,她双腿一阵阵发软,哭的停不下来:“怎么……嗝,怎么可能……”

烟越来越大,她要喘不过气来了,就算她们冲出这一层,没有钥匙,到了下面还不是要被烧死?

天杀的姓宁的,第五把钥匙到底被她放哪了呜呜呜……当初还不如她自己从后门钻窗跑路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季朝映打好死结,把她固定好,陈拾意掂量了一下铁棍,预备对着窗户上被钉住的木板出手,不等她用力,季朝映先一步抽过铁棍,黑乎乎的脸上双眼沉静。

“你没有经验,放着我来。”

……她确实没有经验。

陈拾意松开手,看着季朝映背着昏迷不醒的宁想娣仍旧轻巧的步伐,心头掠过一丝疑云。

……但为什么这么说,她有经验吗?还是说……

学过?

季朝映转了转铁棍,对准木板受力薄弱处猛地挥出,两下就把封住窗户的木板砸断,毒烟呛人外加痛哭不止,郭巧慧上气不接下气,她被不同寻常的响声吸引去视线,在季朝映砸碎窗户的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叫。

“干什么……咳咳咳,咳咳……会……会爆燃——”

她学过火灾逃生……嘎?

是,是奇迹吗,为什么没爆燃?

警员还是到来了。

这一系列事情说起来漫长,但是真实经历过去,也不过是十来分钟的事。

当警车摸着黑开到的时候,抖着腿的郭巧慧已经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了,她身上带着浓浓的焦糊味,同时伴随的,还有一股烤血肠的味道,郭巧慧惊魂未定,抽着鼻子被解开后,才发现血肠味来自身上缠着的布条。

有一部分布条还是湿漉漉的,保有余温,昏暗的夜色里看不清东西,郭巧慧抓着布条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腥味直冲天灵盖,差点没让她原地呕出来。

……什么东西?

郭巧慧茫然地抓着布条,余光看着两道黑影在她面前晃动着,姓宁的似乎晕过去了,没有她配合,布条比较难解开,这两人在把她解下来。

不远处传来车辆运行的声音,面前的人似乎没功夫再关注她……郭巧慧脑子里嗡嗡作响,要……要跑吗?

来的肯定是警员,她身上还有案底,还是逃犯……被抓回去怎么办?

现在……现在天色很黑,她们不一定注意到她,但是……就像是陈拾意之前说的,这周围除了省会就是散落的小乡镇,她现在连一身能穿的衣服都没有,一个人跑,跑掉吗?

前途一片漆黑,郭巧慧眨眨眼睛,死里逃生的情绪还没缓过劲,她又想哭了。

不……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样她都没死,难道不是证明了她命不该绝吗?

郭巧慧咬咬牙,撑着发软的双腿蠕动了一下,调转方向想偷偷远离,还没蠕动出两步,身上忽然一紧,还没被清理下去的布条勒住了她。

“你想跑去哪?”

已经变得有些耳熟的甜美声音里带着被烟熏出来的沙哑,郭巧慧心头一紧,扑棱着四肢想挣开布条,最后还是像只被揪住尾巴的乌龟一样被拉了回来。

“……我没想跑。”

郭巧慧颤巍巍转过身,感觉头顶似乎有点东西落了下来,痒痒的。

她伸手拨了一下,发现是季朝映的头发,吓得连忙松开手,眼泪含在眼睛里打转:“……我就是……我就是想活动活动筋骨。”

“那就好。”

提住了她的季朝映微微笑了笑,态度很温和,她听见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下了车,脚步声不算轻,人数不少。

“毕竟你也是被绑来的受害者,要是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会紧张的。”

郭巧慧混乱点了两下头,听明白后人都傻了:“……什么?”

什么东西?什么受害者?

“你不知道吗?”

季朝映感受到背后还在检查宁想娣情况的陈拾意向她看了过来,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其她警员赶到之前,带着温柔的笑意捏住了郭巧慧的嘴巴。

她声音中带着惊讶,不像是演出来的:“巧慧妹妹,你妈妈找你找得很辛苦呢,我看到过你的寻人启事,都说你因为爸爸出轨的事情离家出走了,你家里人本来想先去找你的,但你爸爸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去,把自己摔成了植物人……”

“真可怜。”

她伸手帮郭巧慧擦了擦湿漉漉的脸,声音里带出了真切的怜爱。

“下次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好吗?你家那里的治安不好,害得你被人拐走,被迫落入了传销组织……看看你,好不容易争取到办法出来,才发现自己需要帮着人做坏事,真可怜。”

“……啊?”

郭巧慧呆滞地张大了嘴巴。

季朝映微微偏头,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在快速靠近,她思考了一秒钟,落在郭巧慧脸上帮她擦眼泪的手往下移动。

“巧慧妹妹,不要说你不该说出来的话,好吗?”

她语气温柔,手指落在了郭巧慧的脖颈上,“不然,杀了你哦。”

在旁边听了整个过程的陈拾意:“……”

“……嗝。”

郭巧慧惊恐地睁大眼睛,吓得抽噎了一声,被情绪冲锈的脑瓜子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我,我知道了……”

呜呜呜,原来这个变态还能修改警局资料的吗……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242章 你和我妈妈相处得怎么样?

季朝映能不能修改警局资料陈拾意不知道, 但是对方娴熟的变脸技巧,陈拾意却是亲身体会到了。

当小镇上的同事们赶到时,她眼睁睁看着女孩颤抖着, 发出啜泣的声音,和郭巧慧抱成一团,像两只受了惊吓的可怜兔子。

郭巧慧目光含泪,略带无助:“……嘎?”

怎么回事, 她忽然之间穿越到平行世界了吗?

几人将明显被吓的不清的两个女孩半围住, 领头的中年女人则走到了陈拾意面前。

“还好吗?”

中年警员伸手把半跪在宁想娣身边查看她情况的陈拾意拉起来,某种敏锐的直觉让她瞬间认出了这几人中能顶事的那一个,在明亮的强光手电筒的照射下,陈拾意看了看昏迷不醒, 但确实没死的宁想娣,慢慢地点了点头。

拉住她的中年警员松了口气,道:“这里的情况我们暂时还不清楚, 你看你能不能配合……”

一片混乱中, 陈拾意一边点头,一边看向季朝映的方向, 越过不断晃动的身体缝隙,她看见女孩瑟缩着, 满脸惶惶的神情,那双圆润的杏眼泪意涟涟,泪水把黑乎乎的脸冲出几道痕迹,格外可怜。

她环抱双肩, 惊惧难掩, 那黑色的头发像一张披肩一般裹住她大半身体,缝隙间露出一点纯白色的打底背心, 和长到膝盖处的同色打底裤。

已经有人皱着眉头制止同伴把手电打到她身上,看起来像是不忍,那年轻的女人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地靠近,见惊惶瑟缩的女孩似乎不排斥,才试探性地将衣服披在她身上。

青年的脸色虽然严肃,目光却透出怜惜,她柔声安慰,甚至伸手轻轻搭在女孩肩膀上,试图将体温传递给她。

陈拾意:“……”

陈拾意的脸绿了。

事情的进展格外顺利。

陈拾意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作为相关人员,她不能参与进案件调查里,但却可以将自己已知的大部分内容和线索告知这里的同事。

而在她的叙述中,带着几分不寻常意味的柳林已经和烈火融为一体,唯一被保存的部分……

全依靠那被撕成了两半的,布条状的连衣裙。

是的,连衣裙上的腥味,是柳林。

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的郭巧慧止不住地颤抖,然后吐在了自己的隔间的垃圾桶里,她在脑袋里狂暴思考,这消息肯定不可能是只是警员话赶话带出来的,这肯定是心理战术,这是个阴谋!!!

这个消息对她的唯一作用就是恐吓,那么能把这个消息带给她恐吓她的,一定是能抹掉她案底的变态!

她让她知道这个消息是为了什么,难道是……

郭巧慧想到了警员赶到之前,变态带着笑意的温柔威胁,她含着眼泪瑟瑟发抖: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个变态,警局已经被她一手遮天了是吗?她肯定是想警告她别说漏嘴……不然,她肯定会在警局里悄无声息地死掉!

呜呜呜呜呜呜……她的命好苦,呜呜,为什么会这样……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在被带到单独的房间审讯后,郭巧慧闭紧嘴巴,面露惊恐,问就是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再问就哭,还问就晕。

警员们:“……”

行吧,查了查身份,原来是个失踪许久的高中生,正值高三重要时刻,却撞见亲爹出轨,遭遇家庭破碎,自己不知所踪,亲爹还失足摔下楼梯,成了植物人……

再一联系,好家伙,可怜孩子的植物人爹已经死于并发症了!

难怪这么惊恐,晚上睡觉都不敢睡踏实,一路过人就惊醒,恐怕这段时间里吃了不少苦头,好好的青春高中生,给折磨成这幅样子……哎呦,怪可怜的。

郭巧慧这一页就这么翻了过去,虽然她问不出什么内容来,但根据她们从休假同事(陈拾意)和可怜的本地受害者(季朝映)口中问出的内容来看,她本身也只是个边缘化的人物,知道的内情应该也不算多。

于是接下来,就轮到了宁想娣。

宁想娣昏迷不醒,拉去医院躺了两天才恢复了清醒,在这段时间里,她的身份也被核实,陈拾意猜的没错,她就是十来年前的一起杀人案的凶手。

根据资料,这个矮小衰弱,身体瘦削到能看见肋骨形状的女人,曾经杀死了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以及一位和这位父亲同年龄段的中老年男人,并且在他们死后放火焚尸,似乎是为了毁尸灭迹。

案件资料里的内容显示,办案的警员发现案件现场时,两具男尸已经被点燃,浑身焦黑不堪入目,此外,还有一具女性尸体被挪动到了隔壁的屋子里,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并没有被火焰损害,保存得相当完好,大大方便了法医的检查工作。

女尸头部有致命性伤口,伤口上有酒瓶的玻璃渣残留,当时办案的年轻警员怀疑是曾经就有恶性家暴行为的宁父杀害了宁母,而宁想娣在目睹该过程后受到刺激,杀死了宁父,并且报复性地延长了对方的死亡过程。

至于那位与这个家庭不相关的中老年男人……资料显示,对方有个大龄单身的痴呆儿子,受害者的老婆曾经说过,丈夫曾经想出高价彩礼,把杀死他的凶手买来给小儿子当老婆,那一次上门,本来也是为了相看相看,没想到相看未遂,还把自己的命搭了上去。

这是一个凶手。

也是一个手法血腥……但却让人看了只想叹气的凶手。

查清身份后,警员对她的看守力度加大了许多,以至于宁想娣清醒后第一时间发现她清醒过来的人不是负责她的护士,而是看守她的警员。

但难搞的是,这位潜逃十多年,从未被发现过踪迹的逃犯,在清醒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不说话也就算了,甚至还不吃不喝,一副要自绝的架势,又给打了两天葡萄糖后,警员稳不住了,打申请给她请了心理干预。

这心理干预不来还好,一来,好嘛,发现大问题了!

这位逃窜十多年,从未被发现踪迹,按照常理来说,心理应该十分坚毅的逃犯……她居然有十分明显的精神分裂的迹象!

或者说已经不能说是迹象,被请来的心理医生怀疑她已经裂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警员们:“……”

好吧,查了查身份,发现这个逃犯也有自己的惨,不过她们细查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件事,当时死在她手里的中老年男人,竟然是现在已经只留下一些渣的柳林的父亲。

再仔细翻一翻曾经的资料,就发现死者老婆曾经也曾说过,死者在之前就已经看中了宁想娣,那一天赶过去,是为了让大儿子也帮忙相看相看……这个大儿子就是柳林,据说他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所以死者很看重他的判断,两人曾经是一起出的门,没料到之后却只死了一个。

十多年前的口供里,柳林说,自己在去的路上和对方吵了架,最后只是把对方送到了宁家家门口就离开了,因此避开了祸事……但警员们现在一看,嘿呀,这不是避开了吧,就是你小子把人带走的吧!

明晃晃的不干净,让警员的工作热情被调动起来,于是她们再沿着柳林往下一查,嗯,曾经被同寝男生校园暴力,嗯,休学后和一个富豪关系亲密……再看看,曾经带头孤立造谣他的土豆男被人杀害,至今没有查出凶手,该富豪的儿子也死在一起疑点重重的意外事件中……哎呦,有点太巧了吧?

这东西有的细查呢。

可惜柳林已经变得稀碎,成为了两根红布条,没办法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证据,而明显和他关系密切的宁想娣,又得了精神疾病,自己也很不配合,让调查工作进展艰难。

并且宁想娣情况特殊,按照规定来讲,一方面是无法对精神病人进行审讯,另一方面,在法律规定里,精神病人是无法服刑的,监禁死刑都不行……最后警员只能把她送去专门的疗养院,期望在对方精神状态好转的同时能吐出一些涉案消息。

但这些就都是之后的事了。

大约半个月后,郭巧慧站在警局门口,被千里迢迢赶来的亲妈抱了个满怀。

她看着这个明明和自己血脉相连,甚至赋予了自己生命,但两人之间却一直不算亲近的女人,有点手足无措地僵硬在原地,感受着肩膀处的衣服逐渐湿润,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发酸。

而同时,离开了小镇警局的季朝映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家里的狗狗热情地赶来迎接,同时来到的,还有挤挤挨挨,像是异色蒲公英一样抖动着绒毛,热情地“嘤嘤”叫着向她扑过来的小狗崽崽们。

半个月的时间,它们不但开始满地乱跑,还能跑的很快了,身上的肉肉一颤一颤,有一朵算一朵都是实心的,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

陈拾意去门口停好了自行车,又把大门关上,防止狗狗跑出门,她盯着满脸烂漫,被小蒲公英爬了满身,在她面前完全不掩饰的季朝映:“……”

完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你就……完全不打算装一下吗?

陈拾意心里烦闷,说不上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她欲言又止,欲说还休,像一根沉默的木桩一般钉在季朝映身后,幽幽地注视着她。

被狗狗淹没,忙碌地在每只狗狗头顶都呼噜了一会儿的季朝映被盯得背后直刺,她双手齐上,呼噜完最后两只狗狗,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脸来,线条圆润的杏眼满含无辜,空气中狗毛乱飞,身边嘤嘤撒娇声不断,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询问道:“我妈妈应该先回来了吧?”

“你和她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第243章 拷走,通通拷走!

季朝映不问这话还好, 一问,陈拾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复杂了。

她和季母的相处,不能说是亲近和睦, 只能说是完全不熟。

甚至能说不熟都是好的了,陈拾意一见到和季朝映有几分肖似的中年女人在自己面前走过,她就会被激发出一种原始的本能——

伸手往腰间一掏,手铐呢, 还不拷上!

陈拾意毕竟是在职警员, 在确定了她身上没什么问题之后,就被同事们放走了,她比季朝映早离开警局好多天,这些天里, 接到了女儿出事消息的季母带着好友赶了回来,回来得急,忘带钥匙, 季母几步助跑就翻上了墙头——然后被刚好赶回家的陈拾意逮了个正着。

两人见的第一面, 陈拾意怀疑季母来历不正,季母被眼疾手快的陈拾意拽住一条腿, 互相之间的印象不能说是一见如故,只能说是一塌糊涂。

好在除了这两人外, 门下还站着置身事外的第三位人士,据说是季母年轻时就结交下的好友林女士双手护住腹部,勉强在两人发生矛盾之前解开了误会,陈拾意掏出钥匙打开门, 面对季母幽幽的注视长出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女儿出了事, 但季母看上去却并不担心,两位中年女士回了家, 第一件事和家里的狗狗们亲热亲热,第二件事则是走进浴室洗去满身仆仆风尘,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是在午夜时分刨开了花墙下的土地。

彼时的陈拾意被窸窸窣窣的异响从睡梦中惊醒,翻身一看,正目睹到两个长辈在地上刨坑,无数种猜测在脑海中划过,陈拾意想起了季朝映曾经的倾诉,也想起了她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的父亲。

陈拾意从床上坐起,纠结半晚后,在楼下刨坑的人变成了她。

被陈拾意强行加入的季母试图拒绝:“你是客人,不用干粗活,你回屋睡觉去吧。”

陈拾意死死扣住她手里的铁铲,表情坚定:“没关系阿姨,我年轻火气重,睡不着,就想干点活。”

林女士打着哈欠在旁边说和,最后自己回去睡觉,季母在旁边看着,不过一个晚上,陈拾意在花墙下刨出一米五的深坑,撅断了花墙主干的根。

陈拾意没有发现骸骨。

但当她把主干蔷薇的根系撅断的时候,迎着季母几乎射出两道红光的眼睛,她下意识觉得躺在这里的人会变成自己。

万幸,她最终没有在地下长眠,季母把她赶出深坑,在里面埋下了不知道从哪里拖来的肥料……原来蔷薇生长得花簇繁茂是因为科技的力量,而不是因为生物肥。

陈拾意白干一晚上,但觉得自己的怀疑实在情有可原,什么人会在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在院子里刨坑啊!

而且为什么不去警局探视女儿,虽然也看不到就是了,但最起码不该摆个态度出来吗?女儿还没有一墙花重要吗!

陈拾意忽然觉得自己铲错的那一下子没做错了。

第二天,季母仍旧精神百倍,早上把地下室里的狗狗们连妈带崽抱了出来,中午把家里的草坪打理了一遍,林女士做完饭喊她进来一起吃午餐,陈拾意也有一份,她下楼时正看见季母在菜肴里倒白色粉末,粉末原本装在小纸包里。

陈拾意:“……”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中午,陈拾意吃了白饭。

吃完饭,两位中年女人开始午休,生活平静得仿佛没有一个被她们从小抚养长大的女儿出了事被扣在了警局里接受调查,陈拾意原本要去帮同事做一些琐碎的工作,但那一天,她放了同事的鸽子,就为了看看季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她还在受苦……

呃,好像也不能说是在受苦……总之是现在正身处恶性事件中的女儿!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陈拾意在客厅正襟危坐,等到下午两点,季母终于结束了午休,戴上口罩出门。

临走时,对方还不忘叮嘱陈拾意如果要出门,出门时别忘记把门带上,免得家里的小狗跑出去了还要去找。

陈拾意看一眼身边的缺耳大狼狗:“……我知道了,阿姨。”

陈拾意没出门,然后在家里目睹了林女士的下午日常:剪花、插花、冥想、瑜伽……

岁月静好。?*?

所以季朝映呢,就没人管管她吗!

哪怕心里清楚女孩其实并不寻常,但陈拾意心头还是生出一股火气,闷在胸口发噎发痛,她思考着要不要等到晚上的时候主动提一提这个话题,又忍不住想——季母下午出门,说不定就是去看女儿了呢。

……并没有。

晚上八点多时,离家一天的季母终于又回来了,手里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箱子缝隙间有棕红色痕迹。

陈拾意心里一紧,借口离开后在门口处观察了一番,发现季母一路走来竟然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那行李箱里到底是什么!

她心中惊疑不定,不动声色地回到屋里,便见到季母和林女士已经把东西放进了厨房里,见到她回来,季母顺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锁,挂在了厨房门口的锁扣上。

陈拾意假装没有看见,主动上前毛遂自荐:“阿姨出去一趟辛苦了,您吃过晚餐了没有,我和林阿姨都还没吃,要不让我做道拿手菜?”

季母直接拒绝,陈拾意再三推荐,最终,她走进了厨房,在冰柜边看到了那只莫名出现的行李箱,箱子底部仍有鲜血滴溅,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拾意:“有肉类吗阿姨,我比较习惯做荤菜。”

季母道:“晚上吃得荤腥不好,太沉,不好消化。”

陈拾意:“没关系,我可以额外做点素菜淡淡口,我看您出门在外也累得不轻,多吃些肉食恢复得更快。”

最后,季母从冰柜里拖出一块肉排,陈拾意试图探头去看,只看见一片红艳艳的色彩,紧接着,季母把肉拍在木案上让开位置,林女士持刀上前。

她下刀行云流水,堪称庖丁解牛,莫名让陈拾意觉得熟悉。

她思考片刻,在把肉类放进锅中爆炒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手法和她的法医同事下刀解剖时好相似!

不,不能说是相似,应该说是完全一样吧!

从未闻过的肉香飘起,钻进鼻腔,陈拾意顿住:……这到底是什么!

晚餐,陈拾意吃了白饭。

当夜,她试图撬开厨房门,被狗闻风报案,在季母到来之前从后门绕路爬窗回到了客房。

拉开窗时,房门缓缓打开,季母站在门口,面容藏在黑暗中。

陈拾意脚下一空,差点从二楼摔下去,幸好手臂肌肉久经锻炼,轻松把她挂在了窗户边沿,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听见季母说:“带回来的是骆驼肉晚上安生点,孕妇觉都轻。”

说完,季母关门离开,陈拾意惊出一身冷汗。

她为什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又为什么能这么精准地发现她的行动路线——

啊,原来她是季朝映的亲生母亲。

……好像一下子释然了许多。

但陈拾意自然不会听了就信,天亮后,她出门调查,发现在距离家里七公里的地方,真的有人宰杀了骆驼,是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伤到了人的公骆驼。

但那真的是——骆驼肉吗?

某种本能在提醒着陈拾意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两个中年女人如常生活,只是生活的细节有些异样,在第三天傍晚,季母的朋友送来应季瓜果,季母挑出一只西瓜,一手按在西瓜顶部,水果刀在手中旋转,然后猛地刺入。

整个过程迅捷快速,甚至没有让轻轻一碰就会爆开的汁水沾在刀上,彼时陈拾意看到这一幕,恍惚间把西瓜看成了被按住头顶刺入眼眶的人头。

陈拾意:“……”

不知道说什么。

按理来说,明明没有证据,就算是面对她极厌恶的人,她也应该以尽量公正客观的视角去看待,但现在……

现在,陈拾意只能说,每一次见到季母,哪怕对方只是在走路,她脑海中的某条线都会下意识地紧绷。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看到过女孩和季母的合照,在目睹墙头上跨坐的女人时,陈拾意却会反射性地飞快上前拽住对方。

一方面是因为彼时的季母戴了墨镜鸭舌帽,掩盖了部分面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看到对方的同时,陈拾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数起入室凶杀案……

这个世界真是无所不包啊。

竟然能拥有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她手上肯定血迹斑斑的女人!

几次单方面的冲突后,陈拾意和季母的关系飞快恶化……虽然最开始也没好到哪里去,陈拾意还在中途试图劝说季母和林女士去看看季朝映,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季母道:“等到查的差不多了,警局自己会把她放出来的,现在去了也是白去,再等几天,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林女士微笑附和:“是啊,朝朝从小就聪明,不会留下什么证据的。”

陈拾意:“……”

有种强烈的冲动在心底叫嚣,本能让陈拾意想拿上手铐,把面前两人打包拷走。

恍惚间,她似乎明白女孩到底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了。

但明白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一回事,陈拾意的本能像是被砸坏的闹钟一样向她疯狂预警,让她快点搬离这处危险的房子,但出于某种难以启齿的担忧,陈拾意还是强行在这里住了下来。

中途亲眼目睹季母训练家里的狗狗做撕咬训练。

亲眼目睹林女士徒手从外墙爬上房顶坐在屋顶冥想。

还在某天凌晨四点钟发现了季母带着锄头背着包出门,不安地跟踪后发现对方只是去附近的山头采集药用植物。

最好是采集药用植物。

谁家出门采集药材会在身上携带两米长两米宽的黑色塑料布、麻绳、毛巾、酒精……以及一柄锋利到吹毛立断触肉则分的老刀啊!

陈拾意心怀忐忑,坐立不安。

但出于不想看到朋友的亲生母亲走上无法回头的危险道路……虽然总感觉可能已经无法回头很久了……但总之,出于种种责任感。

她忍了。

第244章 不多留几天吗?

只能说, 陈拾意在忍,季母本身也在忍。

季朝映只问了一声,见陈拾意的脸色五彩斑斓好不精彩, 心里大概也就明白了,她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说:“看来你们……不是很能合得来。”

妈妈和林姨也回来了,不用她再照看家里的狗狗们, 陈拾意的年假也早就过了……还是早一点回去来的好些。

季朝映把狗狗们推开, 往前走的时候总能精准地在一大堆小狗中找到合适的落脚点,陈拾意被迫和她离了一米半的距离,闻言想做点粉饰,但又不知道这关系还能怎么粉饰, 最终只能说:“也不至于。”

但没说到底是怎么个不至于。

季朝映忍不住笑了,她和陈拾意的相处时间其实不能算太长,甚至连一年都不到, 但由于大半的相处都是在危机或危机结束之后的时间段里, 对彼此的了解却很深入。

就像是陈拾意能察觉到季朝映伪装下的漆黑内里,季朝映也能察觉出陈拾意从未掩饰过的正直底色, 妈妈在家里修养太久,很早之前就把不该留下的东西清理干净了, 于是行为举止间毫不掩饰,陈拾意肯定能嗅闻到异样的味道,但又无从下手。

这样想想,有点好笑, 又有点可怜。

季朝映摇着头, 说:“合不来就是合不来,这没什么, 当初妈妈刚刚回来,周边的邻居吓了好久,过了两三年才和她亲近起来……你们才刚刚见面呢,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季母刚刚回来的时候,甚至有人偷偷报警,怀疑院子里埋下了尸体,后来警员上门没有发现异常,周边的邻居才慢慢安下心来,再过一两年,她们发现季母日常相处中不见其它问题……顶多就是有时候喜欢说点奇怪的话,也就不再用有色眼光看待她。

陈拾意和当初的邻居没有区别,甚至还因为职业的原因更加敏锐,和季母不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陈拾意和季母相处不来是一回事,母女俩久别重逢又是另一回事,季朝映也有几个月没有见到过亲妈了,要说一点不想是不可能的,她和陈拾意一边说话一边进了门,季母正在客厅做雕刻,季朝映一见她,忍不住先笑起来了,亲亲热热地挨过去说话,季母把手里的刻刀戳回木板上,和她略问了一两句,就先把人放了过去,由着季朝映带着陈拾意上了楼。

“……”

陈拾意走到二楼走廊才忍不住出声,道:“不多说两句?”

“晚上有的是时候说话。”

季朝映弯起眼睛,杏眼圆润,瞳仁透亮:“不然我和妈妈亲热,你在一边,不尴尬吗?”

……原来是在为她考虑。

陈拾意心头发热,暖融融的,她抿了抿嘴唇,将喉头本想吐出的话语咽了下去,转而道:“我没事,你顾着自己就行。”

季朝映点点头,并不多表现,她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们约个时间,一起走?”

陈拾意愣了一下,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想离开,毕竟才刚刚经历过柳林的事,她本以为对方会先在家里休息几天,缓一口气,哪能想到季朝映竟然比她还热切。

“但我走的恐怕会有些急。”

主要是她的休假早已到期,最近警局里格外忙碌,见着天地催着她快点回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少一份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她也卷入了柳林的案子,需要配合调查,恐怕现在早就吃上处分了。

是以,陈拾意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这里一直有人在催,要是没有意外,最迟明天就要回去,但你——”

她不是才刚刚离开小镇警局?不再这里多待几天吗?

“没关系。”

季朝映轻快地打断她:“我和你一起走。”

她又和陈拾意说了几句,便告别她去洗漱了,徒留陈拾意站在原地,困惑且不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她总觉得季朝映和季母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她们看上去与寻常母女没什么不同,但季母明知女儿陷入了凶案风波中却混不在意,而女孩看上去和母亲亲近,但她们最短也有几个月没有见过,她却表现得仿佛要迫不及待地离开。

这古怪的感觉,是错觉吗?

陈拾意陷入了沉思。

晚餐的时候,陈拾意发现自己的感觉不是错觉。

似乎是为了庆祝季朝映回到了家里,这一天的晚餐十分丰盛,不但有季母和林女士一起进了厨房,季朝映还调配了酒水饮料,陈拾意和几只狗狗蹲在一起,拿着奶瓶帮哺乳期的黑色大狗喂崽崽。

虽然略有些无事可做的尴尬,但气氛总体而言不算太坏,餐桌上没有人多说什么话,但当晚餐结束,开始收拾起碗碟时,事情的发展方向就开始偏移了。

首先由林女士展开了话头。

“几个月没见过朝朝了,还有些想呢,姐姐你说是不是?”

“是想。”

季母接棒,慢慢点头,看向季朝映,问她:“你这几个月怎么过的?”

季朝映眨了眨眼,瞳孔中有亮光在闪烁,她挑挑拣拣地说了些,陈拾意发觉她不但提到了生活的部分,还提到了她所遭遇的那些“凶案”。

所以她们彼此之间并不会遮掩相关的经历。

陈拾意若有所思,垂下眼睛掩盖住变幻的神情,她确定季母和林女士绝对算不上寻常,甚至怀疑女孩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全是因为亲生母亲和亲近的阿姨言传身教。

陈拾意正这么想着,林女士便转头看向了她,态度很温和,唇边的弧度柔软温和,让陈拾意觉出几分熟悉感:“我们和朝朝好久没有见过了,说起话来容易顾不着别人,小陈你要是觉得无聊,去做自己的事情也没关系的。”

她的语气温和,赶人的态度却很直白,陈拾意斟酌了一下,犹豫自己要不要厚着脸皮坐下来,就听见季朝映说:“没关系,拾意听着就好,过会儿我们还要一起收拾东西呢,不碍事。”

收拾东西?

季母抬眼:“这才刚回来,马上就要走?”

林女士在旁边点头:“是啊,这也未免太快了一点,你不再多留一段时间?你林林弟弟再过一段时间也要回家来,你们也都一年多没再见过了,不好好聚一聚?”

话题扯到了家常事上,陈拾意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莫名失落,她听着季朝映道:“我交了一年的房租,那屋子总不能长时间空置,更何况我和拾意一起住着,她一个人负担家务实在忙不来。”

她在说瞎话。

陈拾意心头一跳,面色不变,只是在旁边默默点头。

她们现在是邻居,住在一层楼,四舍五入,和一起住也差不了多少。

季母闻言皱起眉头,林女士立刻叹起气来,“朝朝呀,实话不瞒你,你待在家里也都能出事,我和你妈实在是担心这个,你不如多留几天,早睡早起一两个月,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出门在外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这一位也是在说瞎话!

陈拾意亲眼看到她们到底是如何安逸地如常生活,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忧虑的情绪,尤其是林女士,大多数时间都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

等等,大多数时间不做什么奇怪的事?

陈拾意的目光忍不住在季朝映和林女士之间回落几次,她之前就觉得林女士微笑时唇边的弧度分外眼熟——原来如此!

陈拾意隐约有些恍然,季朝映的五官和季母其实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季母,总是很难把她和季朝映联系在一起,这是因为两人的身形、气质相差太大了,如果要说第一眼印象中带给人的感觉,倒是这个和季朝映没有血缘关系的林阿姨和她更相似。

陈拾意虽然心底明白季朝映不是她所以为的天真无害的小白兔,但看见人时,却还是很难对她产生太多警惕之心,毕竟季朝映身形娇小,身高甚至不超过一米七,实在很难带给人以威胁感,更不要说她身形纤瘦,露出的手腕都显得细弱伶仃……

尤其是抬起眼看人时,她也总是双眼湿润,显出一点怯怯,让人很难对她给出坏脸色——而季母又是不同了。

季母虽然不算很高壮,但身形却是劲瘦有力的,凭良心来讲,她的眉毛、嘴唇,以及整体的脸型都和季朝映极其相似,但一双弯弯细眉下的眼睛却形状狭长,不能露出完整的瞳仁,看起人来总显出某种不可形容的幽暗,透出让人背后发寒的诡秘感。

而林女士就又是不同了,她和季朝映几乎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但她放轻声音柔声说话时,那种温和的神情几乎和季朝映一般无二……仿佛两个人在脸上扣上了同样的面具,连笑容的弧度都是固定的。

陈拾意确信她们必然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或许从那位父亲失踪开始……这位林女士就已经跟随着季母出现了。

她若有所思,对于林女士有关于季朝映某些行为的暗示倒是没有投去太多的注意力,一来她之前就已经发现女孩掩藏在孱弱表象下的几分真实,二来……

她其实早也已经猜过面前这两位中年长辈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了,再听她们提起相关的内容,虽然心底感受复杂,但却没有多少惊讶。

……只是手心有点痒痒。

陈拾意暗暗想道,她回去之后,一定要随身携带一副手铐。

第245章 养孩子真难。

陈拾意在自己心里琢磨事, 季朝映则在用软话把自家林姨试图挽留的意图推回去。

林女士说让她留下来养养身体多多锻炼锻炼,她就说在自租房里也能锻炼,而且房子那边还有之前就订好的餐, 本来就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继续毁约实在不好。

但这个话头截不下人,季母又开头起了新话题,是从小镇上这许多年里的第一次凶案, 也就是有关于柳林的案子开始说起——

一说到这个话题, 陈拾意的注意力顿时被拉了回来,季母说话并不多做遮掩,听得陈拾意全程都在压着那股条件反射劲儿,同时, 她也发现女孩细细的眉微微垂下,像是无可奈何。

陈拾意观察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她似乎发现这一家人的目的核心了, 季母和林女士都想留下季朝映,陪在身边, 但女孩似乎并不这么想……

陈拾意的目光在季朝映身上扫过,然后找了个机会, 插入谈话中。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朝朝在省会待了几个月,不也住的好好的吗,女孩就是要多多出门,长点社会经验, 才能发展得更好……”

“哎, 怎么会呢,朝朝身边也都是年轻人, 她交到不少新朋友……省会虽然事儿多,但是也繁华嘛,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您怎么会这么想?她又不是出一次门就不回来了,是不是朝朝?对……等再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嘛。”

至于到时候到底回不回,再说。

如果放在以前,陈拾意恐怕会赞同女孩留在家里,她完全是被家人仔细呵护的姿态,在没有经济负担的情况下,独自在外,太容易受到伤害。

但换到现在,陈拾意已经窥见了女孩藏在乖巧表象下的部分真面目,她确信女孩就算被留在家里也只是一小段时间……与其放着一颗炸弹在暗处不定时引爆,倒不如把炸弹搁置在身边。

这样危险来临时也能听到滴滴答答的事前警告,而不是被忽然爆发的危险炸得灰头土脸。

有了陈拾意在旁边时不时插话,季朝映很快撇开话题,询问了一番亲妈和阿姨的近日情况,林女士看一看身边的老朋友,看得出季母有点不高兴,又试探性地把话题往回扯了扯……再度失败后,她终于无奈放弃,任由季朝映和陈拾意上楼去了。

等到小孩子们走了,季母皱着眉头,不大高兴地揉着大狼狗拱到她怀里的狗头,林女士在一边看着,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

“别人家都是孩子黏妈妈,怎么就咱们这儿妈妈黏孩子?”

她打趣道:“她做的事儿你以前又不是没做过,老想拘着她干什么,让她也去外面玩一玩,不好吗?”

季母抬手按了按眉心,没按两下,手腕上搭上一只硕大的狗爪,她不满皱眉,重新把手按在大狼狗沉甸甸的脑袋上,开始抓挠:“……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年纪轻的时候总觉得没什么事不能干,等到后来才知道有些事只要干了,沾了一点边,就脱不去手。”

她只是为了洗干净手,都花了快十年时间,为此错过了女儿的大半童年,好不容易等她把自己漂白,回家一看,好好的孩子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头顶还绑着滑稽的蝴蝶结,像是被摆在商场橱柜里的玩具娃娃,差点没给她气出个好歹。

把罪魁祸首送走后,她精心喂了孩子好几年,到底没把小时候耗掉的身底养回来,都成年了,才一米七不到的小个子,生命的高度平白矮上一截。

要说愧疚,那是有一些的,但更多的,其实是一种焦虑。

季母已经五十二岁了,已经走到了中年末期,心里很明白人的想法是极多变的,一个人少年期的想法和青年期的想法可能截然不同,她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后来忽然萌生想法,结果却开了个坏头……好好的孩子养成个可怜的橱柜矮子娃娃。

那万一她放开手,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外边的世界乱七八糟,万一女孩身边出现一个污染源……

这种焦虑其实并不算多么严重,但却一直存在着,像是床垫下的硬豌豆,时不时硌一下床上的人。

季母时而会觉得孩子去外面多玩一玩也是好的,她年轻时也很爱玩乐,这是体验生活的一种方式……就连身边一起生孩子一起养老的好朋友,都是她在那时候认识的呢。

但这只是一种想法,季母有时候也会担忧自己的女儿会像小时候那样,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人养成橱柜里的娃娃……这种想法总会在她亲眼看到的对方时忽然冒出来,就像此前。

毕竟一个人能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过舒适安逸的生活,不也是一种受人喜爱的,体验生活的方式吗?

季母有点烦躁地叹着气,和朋友一起收拾干净餐厅里的垃圾,她端着盛满酒水的玻璃杯走到客厅,用投影仪观看起一部讲述母爱的电影,这是她近几年的生活习惯,因为女儿相关的事情心情烦躁时,就找点参考看看,从中学习同类的处置方案……

幕布上,原本乖巧可爱,依恋家庭的小女孩进入青春期,开始学坏,跟着班上的混混大姐头一起逃课去往游乐场,在因为是工作日,所以游客稀少的乐园里大笑狂欢……结果设备出现问题,两人被挂在了过山车轨道上哇哇大叫。

季母看着这惊险一幕,皱着眉头逐渐入迷,剧情向下发展,接到消息的女孩妈妈赶到现场,协助救援人员救下了女儿……和她的坏朋友,情绪激动口不择言,将矛头对准了带坏女儿的坏女孩身上……然后女儿毫不犹豫地维护了自己的糟糕朋友,向母亲发出大声抗议。

你就为了一个黄毛丫头对付你亲妈!

季母捏紧玻璃杯,狭长双眼中瞳孔漆黑,此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速度很快,落脚沉重,不如自己的亲崽一样轻巧稳定,也不如几十年的老朋友,轻柔缓慢。

是现实里的黄毛丫头。

季母抬眼,幽幽地看下楼的陈拾意,陈拾意原本在收拾东西,中途想起自己之前洗了衣服,还在一楼晾晒,她考虑着第二天就要赶车,不一定能记得,干脆在想起来的时候下楼去取,却没想到走到一楼,忽然汗毛倒竖,背后发寒,

陈拾意犹豫着转头,和季母幽深的目光对视,幕布上的剧情仍旧在推进,已经进展到妈妈和女儿开始争执,而黄毛丫头站在女儿身边,以旁观者视角对妈妈发出抗议……

季母下意识抚摸了一下手里的玻璃杯,目光缓缓上移,落到了陈拾意的脑袋上,陈拾意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爬了满身鸡皮疙瘩。

本能疯狂预警,陈拾意脸上的表情微微僵硬,迈出的脚步缓缓收回,她倒退着离开了一楼。

季母默默收回视线,有些忧愁地看着幕布。

唉……

养孩子真难。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难养的孩子带上坏朋友出门了。

陈拾意一晚上没睡好,眼下泛出青黑。

昨晚临睡前,她听见有人走到房门面前,在房门外站了很久,陈拾意本来想开门看看到底是谁,但想到晚上自己下楼时毛骨悚然的感觉,默默放弃了这个打算,打开了窗户。

如果有人深夜进入,她就从窗户离开,或者想办法爬去女孩的房间里。

明明是在朋友家借住,陈拾意却有一种夜宿鬼屋的错觉……她似乎有些理解季朝映为什么想离开了,但是季母和林女士……应该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也这么做吧。

……不会吧?

陈拾意迟疑了。

她精神不济,离开时甚至没能挨个抚摸被黑色大狗叼来的幼崽,坐上已经叫好的出租车时,都显得恍恍惚惚,让人觉得忧虑。

“系好安全带。”

季朝映提醒道,她好眠一夜,精神饱满,白皙的面容透出健康的红晕,“你昨天晚上熬夜了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在状态。”

车门被锁上,车窗打开,凉风吹到脸上,陈拾意精神一振。

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去轻微的眩晕,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听到的动静,无奈地说:“……不算熬夜,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除了手铐,她是不是应该申请二十四小时的随身配枪了?

回程的道路一番风顺,小镇上的案子不影响季朝映返回省会,只要她不离开本省,时不时接通电话配合一些提问就好。

两人被出租车送到客运中心,坐上大巴前往省会,这次是人工购票,她们的座位恰巧并列,陈拾意坐在靠着走道的那一侧,她松了口气,和何舒说了一声自己的行程,就在座位上点起脑袋,昏昏欲睡。

硕大的脑袋左晃一下,右晃一下,虽然有可调整的座椅颈托倚靠,但还是很不稳定,季朝映目测了一下陈拾意睡倒后可能砸过来导致的后果,默默往窗边坐了坐,片刻后,陈拾意陷入了睡梦,一颗脑袋往左侧砸了过来,恰好卡在季朝映肩头的位置。

要是她还在原位,起到枕垫作用的,就要是她的脑袋了。

季朝映调整了一次姿势,让陈拾意靠得更舒服一些,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景象,生机勃勃的绿意飞掠而过,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不像盛夏时炎热,只让人觉得衣服略略发烫。

这是恰到好处的温度,催生出沉沉睡意,窗外的绿色缓缓融化,成为斑斓的色块。

季朝映靠在肩头的脑袋上,在恰到好处的阳光里,睡着了。

第246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到达省会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

大城市里人来人往,柏油路旁是茂盛的绿化带,商铺和绿化带之间夹着人行道, 季朝映和陈拾意睡眼惺忪地下车,顺着人流离开客运中心,打车回到租好的房子里。

一路上没有什么话要说,两人都在适应新的节奏, 小镇上的生活实在闲适, 连墙头上走路的猫都动作慢悠悠,但在省会就是不同了,陈拾意下车时便发现手机上的群聊里多了许多催促的消息,她休假时间太长, 今晚就要回去顶夜班,而季朝映……

季朝映在观摩路边的行人。

在家里的生活其实是很安和的,季朝映选择这么快回来, 一方面是担心再不回来就要在家里再住个一年半载,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哄一哄至今还在生闷气,单方面和她冷战的系统。

是的, 系统开始和她冷战了。

这件事还要从当时的爆炸开始说起。

当时,宁想娣配置出的炸弹的威力其实是很可观的——在警员到来后, 那栋废弃的教学楼从中部崩塌,断成了两截,而当时抱着炸弹冲进火焰中的柳林,现在残留的尸体都被浓缩在那两条前身是季朝映的吊带裙的布条里了。

这样骇人的威力, 原本并不是一扇木门可以阻挡的, 当初距离柳林最近的季朝映,就算不死, 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系统被吓得差点原地死机,掏出自己的所有积蓄——连到其它系统那儿回收餐具的那点积分都没有留着,强行抑制延缓了爆炸的威力,才让自家宿主没出什么大事。

而陈拾意、宁想娣和郭巧慧能没受什么大伤,也都是因为这一点。

后来也有警员疑惑过这一点,爆炸的威力足以将一栋废弃老楼炸成两段,偏偏完全可以说是就在爆炸现场的几个幸存者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她们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功于这是极小概率的奇迹。

但这不是奇迹。

这是系统花掉了所有积分换来的短暂安全。

自那天开始,系统就开始生起了闷气,在小镇警局里时,季朝映不是没有尝试把她哄回来过,但是系统这次显然是真的上了火——

她把季朝映买给她的Q版形象都带走了!面板上空空荡荡,一片寂寞。

季朝映没有办法,又因为危急时刻是系统帮忙,不太想对她用挑拨的手段,于是她就在心里琢磨着,做点什么挽回一下。

系统是一定要哄好的,但要用什么办法来哄,那就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季朝映知道系统想要什么,当初在游乐园里遇到意外时,人群拥堵在一起,有很高的踩踏风险,她帮忙安置了一些小孩子,受到人群的感激和谢意。

那时,代表系统情绪的电流音激动地起伏,系统明显更喜欢她使用帮助她人的方式来完成任务,但对于季朝映而言……那就有一点无聊了。

她注定不能变成系统期待的那类宿主,但她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说——

在安全可控的情况下,多做些任务,赚取积分积攒起来。

这样,在她之后不小心玩脱,遇到风险的时候,就有了一层保底,有了这层基础保底,系统应该也能安芯一些。

但是想要赚取更多的积分,留在小镇上显然是不可能的——季朝映也不想把自己家打造成一个罪恶小镇。

因此,还是回到城市里来会更好一些,城市中人流量大,不怀好意的人也多,只要她多在外面走一走,赚点积分绝对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