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他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她!
第二次, 庄伟发给了“女人”另一张照片。
那是对方正在接待客人时的形象。
回想着彼时自己收到的回复,庄伟唇边不由得带起一丝弧度:“第二次收到预告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发慌了。”
“女人”似乎将他认作了什么尾随者, 当然,这也不能算错。
他终于开始恐惧了,回复了庄伟的信息,在一开始的时候, 他的用词其实还算客气, 正常来讲,本应该是不会激化矛盾的。
但庄伟当时正处于一种报复心态中,用词没有最激烈,只有更激烈, 两个人来回几次,“女人”终于被激怒了,发来了大批辱骂信息, 然后将庄伟的新账号再度拉黑。
那时的庄伟愤怒而又无可奈何, 但在此刻,当他回想起对方的辱骂时, 一起想到的,却是对方被鲜血和眼泪糊满的……布满恐惧的脸。
报复成真的快感让庄伟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他回想着自己的经历,不知不觉间,已经找到了更多的乐趣。
之前他还没品出来,现在这么一回忆, 他才想起那男的第二天就叫了朋友来陪伴自己, 曾经的庄伟为此骂骂咧咧,不得不从自己的“心上人”身边消失了一周多的时间, 但在这会儿……
庄伟却只品味到了那丝丝缕缕的恐惧。
这感觉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感到得意自满。
尤其是在对方百般防备,却还是死在了自己手中的时候。
庄伟觉得自己似乎开始能理解这个变态的想法了。
猎物的恐惧是最好的佐味料,这种恐惧长存于记忆之中,每每回想,都能从中品味到新的感悟。
这些感悟会带来快乐、满足,甚至可以从中产生幸福感,当他悟透这一点时,之前在“女人”身上受到的那些挫折,似乎也不再带给他恼怒了。
越是受到羞辱,就越能体会到复仇的爽快;越是忍耐克制,就越能从最后的释放中品味到极致的欢愉。
恐惧往往来自于未知,黑暗中,庄伟忍不住露出笑容,当他开始理解变态的思路时,对方带来的恐惧也在逐步消散。
于是他的语速开始变得更快,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点自满:“收到第二份预告,他们就会开始变得惶恐不安,疑神疑鬼。”
“这个时候我会短暂离开,让这份恐惧慢慢发酵,你应该知道吧,自己吓自己才最吓人,这时候我什么都不用做,他们自己就会一惊一乍,把自己吓个半死。”
是啊,自己吓自己才最吓人……
这么想想,这女的不也是在让他自己吓自己吗?
她所做出的威胁行为,其实也不过是从他身上摸走了那把刀,然后用来威胁他而已啊!
庄伟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背后的刀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撤开一段距离,他心头忍不住活泛起来,在没有了恐惧的主导后,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没有赢面。
他长期在这里居住,对暗道的了解远远胜过这个变态,就比如现在,他知道他们待着的地方是个小房间,和其它地方并不联通,只有一个出入口,这里是鬼屋员工用来短暂休息的休息室,有简单的单人床,甚至放置了桌椅。
如果他躲得够快,或许他可以搬起椅子或者桌子,用力砸过去,然后趁机从这里离开。
这变态手里只有一把刀,那刀他是自己用的,知道长短,十来厘米,捅人够用,真打起来却不一定行!
而且鬼屋员工的道具里,也不缺真材实料的大家伙,他熟悉场地,完全可以把这变态砸昏头,趁机逃走拿武器,然后再折回来……不,不对!
想着想着,庄伟忽然清醒过来,这变态真他爷爷的怪,他要做的明明应该是想办法逃跑才对!要知道这一场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只要鬼屋员工发现同事不见了,到处找人,一见到那具尸体,他就完了!
明明情况紧急,可他为什么却在这种时候产生了和这个变态“玩玩”的想法?
一股迷惑从心底滋生,莫名地,庄伟背后渗出一层冷汗,背后忽然传来轻而缓的笑声,音调甜美,但出现在一片昏暗的暗道里,却透出让人浑身发麻的怪异。
“为什么不说了?”
背后传来一下一下的点动感,是女孩在用刀尖轻轻地戳他,有轻微的刺痛,庄伟嘴里发干,听见对方用一种几近于娇嗔的语气,撒娇一般说:“快说呀,这才刚刚说的有趣的部分呢,我好想听后面发生了什么,快点说呀!”
庄伟冷汗直冒,如果这变态没有在他背后,如果他们身处的场景能做出一点更换,这甜蜜的语调几乎能让他连骨头都酥透,但现在、但现在……
很微妙,很古怪,但现在,他产生不了任何遐想,只有针扎一样的危机感,从背后根根刺入,让他浑身难受。
“之后其实没什么有趣的部分。”
庄伟疑神疑鬼,终于发现了不对,无声无息间,他的思路似乎受到了女孩的影响,明明他动手都是有原因的,都是为了基础的欲望,但什么时候,他居然开始从中品出趣味来了?
他试图改变叙述的方式,但是又顾忌背后的刀,草草道:“试探的过程,不就都那样……你应该也有不少经验吧,想不被人发现,就需要反复踩点,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和他面对面说话……”
鲜血,暴力,惨叫,哀求。
曾经的一幕幕似乎又在庄伟脑海中浮现,哪怕反应过来不对,他仍旧从回忆中品尝到了复仇的快乐,以前他是这样的吗?
好像不是。
第一次杀人后,他明明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敢在没有路灯的地方休息。
直到一段时间后,他才恢复过来,觉得死亡似乎也没有多恐怖……也是在那时候,他才开始纠结于自己的性取向,为此选中了第二个猎物。
他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难道就只是几句话,他就受到了影响?!
越想越古怪,刚刚简直像着了魔一样,庄伟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魂不守舍,以至于直到背后又传来尖锐的痛感才猛然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现如今的处境。
“怎么又不说了?”
女孩轻轻地笑,但语调里却透出不满,她再度用刀尖顶住了庄伟,让他只能被迫向前,否则就会被刺穿后背。
短暂的停顿似乎引来了女孩的不满,不再具备趣味性的后续更让她的热情逐渐消退,她迫使庄伟一步步前进,直到小腿撞到了坚硬的金属,砰!
“不……我不是不说!”
察觉到情况和自己所想的不对,庄伟有些慌乱了,他只顾着琢磨自己的思路有没有受到影响,没有意识到如果说的后续不够“有趣”,那就会暴露他并不是变态的“同类”!
但是如果他现在找补,不提还有没有效果,光是重新找到状态,说服变态自己也是变态又得花上一段时间,而他已经在这里拖延了好些时候——如果游戏结束,鬼屋员工发现不对,那他就算说服变态,也会被报警抓走!
庄伟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焦躁感后知后觉地产生,与之伴随的是强烈的懊恼,如果早知道这变态的真正面目,他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她!
但任他再懊恼,时间也无法倒流,高压下,大脑的思路反而与平常不同,忽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跳出,仿佛忽然接上了电线,庄伟一个激灵,高声道:“我要交换!!!”
灵光乍现,开辟出一条能走的路,庄伟眼睛发光,顾不上声音是不是太大,飞快开口:“我不是不说,我是要交换!我的游戏比你想的还要有趣,但是现在不行,我没时间慢慢讲给你……”
“我是在楼上杀了个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从外面拖来的人,就是这里的演员,我本来想花时间处理他的——”
他顾忌着变态的想法,不敢直接责怪对方,勉强为自己找补几句,便露出真正的目的:“但是现在时间快不够了,你要是想听我的游戏内容,就得帮我这个忙,和我一起把尸体做干净!”
这变态不是对他很感兴趣吗?那他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种兴趣啊!
至于这变态的兴趣之后要怎么处理——现在他都快两头堵死没路能走了,难道还要想之后的事吗?
不过这个变态确实不太对劲,万一和她呆久了,被发现不对劲,恐怕他也得出事,之后也得想办法把这变态弄死以绝后患……当然,这都是之后的事,放在以后慢慢想!
庄伟的脑子飞快地运转,他眼珠转动,越想越觉得这一招可行,甚至模仿变态的口吻,用哄小朋友的语气,押着嗓子说:“你不是找不到玩伴吗?不是没有人和你一起享受吗?办完这件事,我就把我之前的游戏过程都告诉你,说完之后,我们还能一起出手,去玩你想玩的游戏……只要处理掉尸体,你想怎么玩,我都配合你!”
背后的刀尖停顿片刻,庄伟僵硬多等待着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戳得他生疼的刀尖终于被撤走,女孩似乎被成功取悦到了,她发出了一点轻快而甜蜜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在房间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神经病!
庄伟浑身发毛,黑暗中甜美的女声不住地笑,毫不收敛,几乎像鬼片的收音现场,强烈的不适感席卷全身,如果不是怕对方忽然给他一刀,他真想破口大骂!
就知道这种变态都是脑子有问题,神经病,就是个应该被抓进医院关起来的疯子!
但是这笑声,也让庄伟提起来的心轻轻落了地,如果不是戳中了她,那这变态应该也不会高兴成这样吧?
这么琢磨着,庄伟也配合着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好有趣。”
季朝映笑得身体颤抖,几乎冒出眼泪,她双手撑在腿上,把发辫甩到背后去。
她一边笑,一边说:“你杀了这里的员工?”
庄伟的心稳了下来,笑了一小会,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僵了,但还是强迫自己挤出笑声:“呵呵呵……是啊,你也觉得很有趣吧?”
“是啊,很有趣。”
季朝映笑得胸口都有点发痛,她轻快地说:“真的很有趣!”
“毕竟,到底是什么样的蠢货……”
“才会居住在羊圈里,却对着栅栏里的绵羊下手?”
“难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庄伟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因为在毫不留情的斥责过后,女孩幽幽地开口。
“我的同类里,可没有你这样的蠢货。”
“既然都已经没用了,那你就留在这里……陪我玩吧。”
“好不好?”
第262章 她完全无法沟通啊!
一片漆黑的暗道里, 骤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砰!
啪!
哐当!
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叮呤当啷后,庄伟惊险无比地从尖刀下逃出,拔腿狂奔。
他在前面拼命的跑, 季朝映在后面兴奋地追!
疯子,疯子!
他爷爷的老瘸腿,这女的就是个脑子有病的疯子!!!
庄伟在漆黑的暗道里夺命狂奔,不时撞到乱七八糟的杂物, 身上传来一阵阵钝痛, 也丝毫不敢停。
这变态是真的,这疯子是真的……她来真的!
明明上一秒还说的好好的,下一秒她就直接翻脸了!如果不是因为感觉不对劲躲的快,他这会儿就该被刀捅穿了!!!
这个疯子, 这个疯子,这个疯子!!!
疯子还在他身后不断的追。
季朝映简直兴高采烈,黑暗中, 一双圆润的杏眼散发出幽幽的微光, 她轻快地出声:“别跑呀!”
“你不也是很喜欢这种游戏的吗?”
“为什么不来和我一起玩?”
“如果不停下来,我可就要当你是在骗我啦。”
“如果是骗子, 那可就是不乖的坏孩子了,如果是坏孩子, 就要受惩罚……”
甜蜜的语调拉的很长,季朝映因为各种被庄伟推翻的杂物被拖延了速度,暗道里七拐八拐,庄伟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她便在各种位置到处翻找。
“出来呀~”
“快出来和我一起玩啊!”
砰!砰!
她抬手拉开柜门, 伸手在内部摸索,确认这里没有人, 才失望地收回手。
然后,继续在这周围游荡,摸索。
庄伟急中生智,踩着柜子爬到高处,藏在柜子顶部,赌变态个子不够,不会看到柜子上方的景象。
他心脏提到嗓子眼,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万幸的是,幸运之神似乎站在他这边,变态在他藏身的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踪迹,只能暂时离开。
她颇为失望,喃喃自语,“我知道你在这里,我能感觉到……”
“真是的,你好麻烦,不是要做我的玩伴吗,为什么一定要躲着我呢?”
为什么躲着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庄伟在心中怒骂,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今天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他明明超常发挥,躲开了变态的突然袭击,但在那之后,似乎就一路都在被狂撵……
他明明是想去道具间拿武器的,但变态死死追在他身后,让他根本没办法在危急时刻挑选逃跑的方向!
该死的,该死的疯子……!
为什么没人把她抓起来关进精神病院,放任这种疯子在大街上到处乱跑,甚至还能来玩鬼屋,就没有人来管管吗?!
为了发泄激烈的情绪,庄伟不停地在心中咒骂,如果不是怕发出声音会被发现,他估计已经大骂出声了。
这样的忍耐并不是没有收获,在柜子顶部缓了一会儿,发泄了恐惧之后,庄伟终于觉得自己恢复了一部分体能。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这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周围的声音,居然全都消失了。
……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浓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庄伟下意识探出脖子左看右看,哪怕理智明白这样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但第一反应还是求助于眼睛。
是这场游戏结束了吗?
鬼屋员工带着游客一起出去了?
这么安静,她们应该没有发现那具尸体……
那那个变态呢,她在哪儿?也一起跟着离开这里了吗?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但庄伟知道,就算暂时安全,他也不能继续在这儿躲着!
不提那个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离开的变态,光说那具尸体就有大问题……如果早知道,早知道……
只是一个念头而已,竟然就招惹上了自己对付不了的变态,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庄伟咬紧牙关,克制住蔓延的悔意,小心翼翼的从柜子上爬下,不敢发出丁点声响。
他放轻呼吸,每走一步都格外缓慢,连拉开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没弄出声音,太好了!
庄伟松了口气,一只脚探了出去,下一秒,他心头咯噔一声,脚下踩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
杂物?还是那个变态丢过来的什么玩意?
强忍不安,庄伟缓缓蹲下,用手去摸脚下的硬物,入手的触感冰凉坚硬,十分熟悉……是他的刀!
庄伟骤然间松了口气,但不等放松,一个念头便突然闯进了脑海:这把刀为什么会在这里?是那变态无意间丢下来的,还是……
“上当啦——”
背后忽然传来轻快的笑声,尾音上扬,入耳格外亢奋。
一股凉风从背后吹了过来,庄伟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本能地躲避,躲开的同时他回过头,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了一张饱含喜悦的面孔。
季朝映握着从道具间里捡来的大斧头,将它高高举起。
她双眼散发出幽光,笑容甜美灿烂,声音甜美如蜜糖。
“快试试看,它能不能把你一分两半——”
砰!
斧头砸下,庄伟肾上腺素飙升,连滚带爬地躲开,眼睁睁看着被他的动作带倒的柜子被一分为二!
她疯了吧……
她疯了吧?!
这里可是鬼屋,可能还有其她员工!她居然敢直接拿着斧头砍人?!
就算他死了,血也会溅她一身,她要怎么解释,难道她不怕那帮警员吗?!
“你……”
庄伟试图出声,想要和这个疯子讲清楚利害,但不等他把话说出口,对方便又抄起了斧头。
她的笑声格外欢快,透出真情实感的愉悦感:“别躲呀,快让我们来试试——”
疯子、疯子……
这个根本没办法沟通,也根本不顾及后果的疯子!!!
再度从斧头下逃过一劫,庄伟双腿发软,发现不知不觉间,眼前的本就昏暗的景象变得格外模糊。
他涕泗横流,喉咙里吞进咸咸的鼻涕,裤子里有淅淅沥沥的暖流淌下,打湿了□□。
什么杀戮的乐趣、有趣的恶作剧,什么楼上的尸体、被逮捕后的未来,在此刻都完全失去了意义,变得无关紧要。
因为庄伟发现,如果他跑的不够快,如果他没能在下一击落下来之前闪开……
那他真的会在这里,被斧头切开,大卸八块!
而背后拎着斧头追着他的疯子笑个不停,笑声中透出的欢愉感极具感染性,完全不是做伪。
简直……简直……
简直就像他们真的在一起,做什么你追我跑的游戏!
明明都是人类,却完全无法沟通,疯子身上透出的怪异和癫狂,将庄伟本就紧绷的情绪彻底压垮,在后背险之又险地与冰凉的金属擦过后,庄伟终于彻底崩溃,大声呼号。
“快来人,快来人救命啊!!!”
庄伟声音凄厉,嗓子喊破了音,带着哭腔:“有个疯子要杀人,疯子砍人了!快来人救救我——”
背后的疯子听见他的求饶,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她加快了速度,高高抡起斧头,笑容灿烂无比:“别叫啦,这里没有别人啦,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砰!
时间往回倒转,斧头重新被举起,庄伟倒退回之前的位置……一直回到他爬到柜子上方之前。
房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差点没把闲着没事正在玩手机的工作人员吓出个好歹,不等她反应过来,几道黑色的身影已经站在她面前,陈拾意取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放在她眼前,下颚紧绷,神色肃穆。
“执法警员。”
她简明扼要讲清楚重点:“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混入了可疑人员,疑似以游客的身份混入,请配合我们执行检查工作。”
工作人员无意识地张开嘴,刚刚被塞进嘴巴里的薯片随即掉了下来,陈拾意眼疾手快地收回证件,看着对方反应了两秒钟,立刻拿出登记表给她查看。
“今天的场地被人包下来了,游客总共也就两个人。”
工作人员十分配合,但言辞之间格外不可置信:“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网红……做的账号知名度很高,怎么可能是可疑人员?”
陈拾意拉过登记表,看见两个熟悉的名字,心头咯噔一下,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一起看,看见熟悉的名字,略带迟疑道:“……怎么有点眼熟?”
能不眼熟吗?
这死鬼在省会呆一个月,起码有半个月都住在警局单间,不知道的,还以为警局是民宿呢!
“分两个人去看监控。”
陈拾意的表情微微凝固,她压着眉头,看见熟悉姓名的瞬间,一股说不清的焦躁感从心底爬了上来,但与之伴随的,又是另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这里恐怕是出了事了。
依照她对于季朝映的了解,每一次对方在可疑现场出现的时候,那里就肯定会有凶案发生,之前她怀疑可能是有连环杀手盯着对方,但现在来看……
“疏通还在场内的员工,要求所有人立刻撤离。”
陈拾意快速道:“同时清点工作人员的数量,确保所有人都在场。”
“不在场的员工做特殊登记,他们身上有特殊嫌疑。”
命令下发,所有人井然有序,工作人员有点跟不上节奏,但格外配合,带着查看监控的警员来到监控室,立刻发现本该留在这里的同事消失了。
“孙由呢?”
她困惑中又带着点急切:“按照我们的规定,监控室里面必须得有人看着,帮我们这边的演员做规划或者救急的,一般来讲,不可能擅自离开的!”
“孙由?”
同事听到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男的女的?之前的报案人说没有直接接触到可疑人员……”
所以,报案的人会是这个不知道跑去了哪儿的孙由吗?
第263章 她说:“哭。”
若有所思的同事, 立刻要求工作人员联系消失的孙由,但电话拨打几次,都无人接通,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断定,这里可能是真的出事了。
同事立刻将消息告知陈拾意,在发现对方离开后, 她们用最快的倍速查看监控, 然后发现名为孙由的男员工在不久之前带着奇怪的笑容离开监控室,换上鬼屋演员的服装,前往了正在营业的场景。
工作人员的脸直发绿:“……他发什么神经,都知道有危险了, 怎么能谁都不说就自己往进去冲!而且……”
而且他之前才有过劣性行为,本来就是从鬼屋NPC的位置上撸下来的,现在怎么违背规定, 自己偷偷摸摸进去?到底是想进去干什么?
原本作为同事, 工作人员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看到对方让人无法理解的迷惑举动, 她心中只剩下淡淡的恼火和深深的无语。
同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同步将消息告知陈拾意, 还提醒她孙由的穿着打扮,陈拾意脸色很沉,表情严肃,留下一部分人在出入口处守着, 自己则看着奇形怪状的员工们糖豆一样从方形的开口里一颗一颗滚出来。
糖豆里忽然混入一张熟悉的脸, 陈拾意的视线不由得被带走,满脸茫然的应逐脸上身上都是深红色, 双手架在两个矮个员工身上,情况格外惨烈。
陈拾意心底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就发现对方抗拒地把脚拖在地上,两只手被鬼屋员工硬抱在怀里拖着。
“哎不是,到底咋回事啊,不是玩得好好的吗?为什么忽然要出来啊?”
应逐满脸迷惑,整个人稀里糊涂:“是因为我违规了吗?怪我不该去追你们……还有我不能一个人出来,我得回去找人诶,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我出来了她在里面会害怕的!”
陈拾意走近两步,和挣扎的应逐视线对接,然后就看着女人眼睛一亮,随即露出狐疑的表情——那意思在她脸上写的明明白白的:你他爹的怎么也在这儿啊?!
“……”
陈拾意简洁道:“有人报了警,这里可能出事了,你先在外面呆着,我会把季朝映带出来的。”
“什么事?什么出事?出什么事?”
应逐大声叫冤:“不至于吧,我就是钻了下地道啊!确实吓到人了,这个是我的错,但这事儿不是结了吗?”
她示意陈拾意看架着自己的俩NPC,认真澄清对方已经接受了道歉对她表示了谅解,NPC们互相对视,也没摸清楚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有点儿不知道继续架着人往外面拖,陈拾意盯着应逐血呼刺啦但是透出一股小狗一般的清澈感觉来的脸,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只偷吃人类买回家的火龙果后被误以为暴毙,然后在人类痛哭之际茫然坐起挨揍的呆瓜哈士奇。
陈拾意:“……和你想的不一样,不是因为你钻了人家地道。”
还有,你不是来玩鬼屋的吗,钻人家地道干什么!
应逐还没回过味儿来,稀里糊涂地被拉走了,一张帅脸拉得老长,NPC从兜里掏掏掏,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两瓜子,安慰道:“没啥儿,应该没什么大事儿吧,咱们好像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啊,怎么还来了警员……说起来,你和人家聊那么熟,你们是朋友啊?”
应逐的脸拉的更长了,她嚼巴嚼巴把瓜子连皮带瓤一起吃了,幽幽地说:“不,那是我的敌人。”
她愤怒握拳:“那是个奸诈的女人!”
NPC:“?”
被鬼屋NPC裹挟带走的应逐蔫头耷脑,陈拾意糊弄完她,确定能接收到通知的员工出的差不多,立刻带上几个人,踏入密封的大楼中找人。
几个警员身形高大健壮,脊背挺拔,看起来格外训练有素,?*? 让人一看就生出浓浓的安全感。
心跳终于平稳下来的布袋头紧紧靠着身边的黑长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仍有余悸。
“这阵仗看起来怎么这么大?”
布袋头很惊喜,但又有一点迷惑:“就抓一个人,不至于用这么些人手吧?”
黑长发在观察身边的同事们,在心底默数同事们的数量,发现没有少人,还多了一个,顿时松了口气:“可能是又出了什么事,被她们判定危险性会比较高?”
黑长发和布袋头的存在感不高,但胜在她们是应逐在进入鬼屋后前后夹击打配合的NPC,应逐摸过来想问问她们见没见着季朝映,听见一耳朵两人的谈话,顿时大惊,从两人中间冒出,焦急询问:“什么,什么?什么危险程度?什么一个人!这里面真出事儿了?!”
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忽然之间从两人紧挨着的肩膀中间像朵蘑菇一样冒出来,顿时把人吓得不清,布袋头原地蹦出三米高,黑长发下意识挥出一巴掌。
应逐原地一个灵活下蹲,躲开了一个大嘴巴子,还不忘伸手揪住本能地试图跑路的布袋头,困惑的同时有点委屈:“干嘛啊你们……我就问问,干嘛打我,我朋友还在里面呢!”
她一说话,这才让人发现这是个活人,黑长发惊魂未定,仔细打量几眼才发现这就是那个古怪女孩的同伙,本能惊叫:“是你!你和她是一伙的!”
应逐揪着布袋头,浑身上下血淋淋,但整个人都很困惑,完全跟不上节奏:“什么?什么一伙?谁?”
布袋头努力地把自己的衣服从她手里扯出来,却发现对面这女人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她这边衣服都快扯裂开了,对方居然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努力最后几秒后她选择放弃,警惕地叫人:“就是你!你把人带进来的,你怎么可能不清楚!”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应逐左看右看,眼睁睁看着几个警员呈包围状围了过来,她把两个员工的话在脑子里翻来倒去过了一遍,终于恍然大悟:“你们是说朝朝!”
她慢了几拍回过味儿来,虽然不知道季朝映和鬼屋员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根据自己对朋友的了解,立刻为朋友做出担保。
“不管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朝朝绝不可能有问题!”
应逐斩钉截铁,坚定地拍拍胸膛,“她又小又弱,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吱声,我一只手能提三个,肯定不可能是她的问题!”
话语刚落,密闭的大楼中,传来震天响的尖叫。
“快来人,快来人救命啊!!!”
“有个疯子要杀人,疯子砍人了!快来人救救我——”
男人的声音嘶哑凄厉,就连密封的大楼,都阻隔不了他的求救声。
布袋头和黑长发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警员下意识地加快了迫近的速度,而应逐在原地愣了一下,在短暂的迟疑后,她坚定道:“你们这NPC当的,真敬业啊。”
“都没人了,还叫的这么大声。”
黑长发:“……”
布袋头:“……”
围过来的警员:“……”
不是,都这样了,您还觉得没问题啊?!
随着男人的尖叫穿透建筑水泥层,倒转的时间变成哒哒的钟表,指针与现实重合,陈拾意冲进大楼,沿着楼梯向上,季朝映提着斧头,高兴地在男人身后追逐着奔跑。
庄伟攥着刀,手心冷汗狂冒,在刀柄上留下无数新的指纹,季朝映在他后面紧紧跟随,甜蜜的笑声像恐怖片里的诡异怨灵。
“别跑呀,就算想继续逃走也是没用的……”
“这里没有人会救你,停下来,不要怕,我会很温柔……”
那声音轻柔飘忽,像沉冷的夜色中忽然涌起的迷雾,带着怪异且冰冷的甜香,本该是让人沉醉的一场幻梦,却因为不合时宜的出场而产生违和感,让人冷汗直冒。
庄伟呼哧呼哧地往前,拼命把自己能看到的所有杂物都丢向后方,阻碍那逐渐逼近的步伐,他大声呼救:“救命……救命!快来人!快来人啊!这里要死人了——”
这幅惊恐万状的样子,任谁来都看不出他在不久之前才杀过一个人。
庄伟在前方狂奔,声势浩大,格外惊人,季朝映耳朵微动,总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些许杂音,脑海中的电流音开始起伏不定。
系统的情绪在波动,看来她没有听错,有人过来了?是谁?
如果是没有对抗能力的员工,就算系统在和她冷战,以她的统格,肯定也会立刻发出提醒……所以系统现在的犹豫,是因为她吗?
来的人是警员?系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根据已知的条件进行推测几乎是一种本能,季朝映缓缓放慢脚步,听到脑海中的电流音一波一波推向高音,不等系统开口,她脚下一绊,无比柔弱地摔倒在地。
“哎呀!”
季朝映发出一声痛呼,顺势把手里的大斧头甩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牵连到杂物,发出一连串声响。
被追得魂飞魄散的庄伟下意识回头,只看见原本厉鬼一般在他身后追逐的疯子摔倒在地,发出痛呼声,扶住左腿,似乎受了伤,根本无法爬起。
再一看,对方手中的大斧头已经摔飞,几乎正落在自己脚后跟处的就差了那么半米的距离。
这是……
一个机会!
一个绝好的……逃跑,或者反杀的机会!!!
庄伟呼哧呼哧喘气,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将眼珠蛰得发红,他只在原地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选择回身,捡起了距离自己不远的沉重斧头。
……这是一个机会,这个疯子自己暴露给他的机会!
如果她不追过来,如果她之前能放他一马,那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摔倒,更不会露出这种致命弱点!
紧迫感和恐惧感支配了庄伟的大脑,让他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为什么一个能轻轻松松举动沉重斧头并且将它握在手中挥舞的疯子,会在追杀猎物的途中忽然平底摔摔倒,因为激动而充血的脑子,也让他注意不到在周围忽然出现的,似远似近的模糊脚步声。
他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满脸狰狞地举起斧头,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对准面前勉强支撑起身体,对他露出惊慌表情的女孩重重砍下去。
“变态疯子!”
庄伟怒吼道:“去死吧——!”
下一秒,他只觉得背后传来一股钝痛感,仿佛被锤子砸中,疼痛没有让他激活肾上腺素,只让他如一棵被砍倒的树一般往前倒下。
季朝映带着惊慌的表情恰到好处地一蜷身体,刚刚巧躲过了庄伟松手时坠落的斧头,与他被迫往前扑倒的身体,陈拾意毫不犹豫踩着男人的腿窝将他制服,“咔嚓”一声,上手铐的速度奇快无比。
没赶上她这速度的警员后知后觉地钻进暗道,凌乱的手电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挥舞,季朝映和陈拾意对视了一眼,下一秒,陈拾意单脚踩住还在挣扎的男人,飞快地脱下外套,把面前的女孩裹住。
季朝映抬起脸,听见对方发出低低的叹息,仿佛包含着某种无奈,又混杂了更复杂的情绪。
季朝映听见陈拾意用很轻的声音和她说话。
她说:“哭。”
第264章 她才是那个疯子!
季朝映仰头, 看着陈拾意背光的脸。
一片昏暗中,那张脸上的神情很难分辨,只有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触感分明, 警员在短短几秒间就已经赶到二人身后,季朝映低头将身上的外套拢住,配合地在陈拾意伸手把她环过去之前落下泪珠。
手电筒的灯光在下一秒打在她脸上,时间卡点完美无缺, 于是匆匆赶来的警员看到的, 就是一张茫然中带着惊慌,线条圆润的杏眼中含着泪水的面孔。
那是一张格外清秀的脸。
有些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细细弯弯的眉可怜地蹙起,女孩似乎被骤然打到脸上的灯光刺到, 长长的眼睫无措地颤抖,眼周晕染出潮湿的红晕,似乎哭了很久。
“……呃, 呃。”
下意识使用手电筒观察四周的警员一时间手忙脚乱, 本来要出口的话语被忘到九霄云外,立刻将手电光挪开:“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这里太暗了看不清楚,我下意识就……”
“没事。”
陈拾意低头瞄了一眼季朝映, 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古怪的表情,她有点看不得对方被食人小白花楚楚可怜的姿态迷惑,主动接过话茬:“我进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行凶现场,这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 低头看向脚下脏兮兮的大块头, 语气尽可能地保持客观,如实说明自己真实看到的场景。
“我看到他拿着斧头, 向受害人劈砍,情况紧急,我就从背后控制了他,制止了他的行动。”
警员大惊,一时间暴露出口音:“我得天娘地姥姥,这么急?姐你没得大事吧!”
季朝映配合地发出一声抽泣,缩进救命英雌的怀抱里,揪紧黑色外套的手指还在颤抖,看上去格外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陈拾意努力地维持住表情:“……”
“……我没什么事。”
迎上对面的同事混杂着担忧、关怀,和少许敬佩的目光,陈拾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感觉……太奇怪了。
她感受到肩膀处传来轻微的湿润,只觉得身上简直像是有蚂蚁在爬,语速变得飞快:“我是从他后面动手的,他没反应过来,不过当事人可能有些受惊,我先带她出去问问情况……这里的事情,就得麻烦你们忙了。”
头一次做这种事的陈拾意几乎将表情焊成铁面具,烙在脸上,反倒显得更加沉稳可靠。
警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应声,她忍不住看了几眼把脸埋在对方肩膀处的可怜当事人,对方慌乱迷茫的神情仿佛一只骤然间遭遇袭击的可怜羊羔,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她的情况,想到对方泪蒙蒙的眼睛,再看一眼同事严肃到冷峻的表情,她忍不住开口,提出建议。
“人都找到了,咱们也不急这么一会儿吧姐,你先别急着问,别给她吓坏了。”
季朝映仗着自己把脸埋在朋友的肩膀里,没人能看见自己的表情,微微弯起眼睛,感觉到她的小动作,陈拾意:“……”
陈拾意觉得自己的嘴巴里被塞了一把混杂了苦瓜、胡椒,和纯可可味的巧克力豆。
她默默吸了一口气,留下一句:“我心里有数。”
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住女孩的手臂,半搀半扣着季朝映试图快速退场,来得更迟一点的另一位长发警员侧身给她让出位置,将手电筒的光线打在被制服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对方身上那被脏污覆盖的湿润血迹,顿时一惊。
和陈拾意聊完两句的年轻警员发出小声的惊呼,看着男人鼻青脸肿昏头胀脑的样子,一时间担心对方是不是被同事干伤了,她揪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把人搀起来看看情况,刚把人抬起一截,哐当一声,对方怀里掉出一把染血的刀。
长发警员瞳孔一缩,微微变色,立刻上前帮忙,小心的把刀捡起来,收进买方便面时老板塞过来的干净塑料袋里,两人合力把男人架起,在身上摸来摸去地检查起身上还有没有潜藏什么别的东西的庄伟昏昏沉沉地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渐渐远离……
身边的黑色制服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下格外显眼,带着严肃表情的警员本该只在噩梦中出现,庄伟觉得嘴巴里有点咸,他吸了一下鼻子,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弄得脸一阵阵发痒,他这才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他流鼻血了……什么时候……
等等,他受伤了,想起来了,他刚刚忽然之间就被人踹倒了!
庄伟骤然清醒,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面前被拉开一道门,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打在她身上,叫这熟悉的,刚刚还在拿着斧头追着他砍的疯子仿佛要进入另一个世界。
不,不对!
庄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敲得头晕脑胀,但在那个疯子就要离开这里时,他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那具尸体被发现了,该死的鬼屋演员报警找来了警员!
但这帮警员来的太巧了,好死不死的,正正好看见了他反击的那一幕……
这个疯子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如果不是这个疯子,他早就逃走了,怎么可能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这疯子没露馅,要知道她上一秒都还一副疯样,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该死的疯子,她肯定是故意的……这截路上空荡荡的,一点杂物都没有,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忽然在平地上摔倒!她肯定是故意的,就为了栽赃他!这个死疯子,这个死疯子……
无数个念头同时在庄伟脑海中爆发,恶意被恐惧催化,胡乱地将所有的揣测捏在一起揉出形状,竟然误打误撞地推测出了部分真相,但庄伟对此浑然不觉,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刚刚还在自己身后疯子一般追杀他的人抬手扶上门框,眼球充血,目眦尽裂。
“她是凶手!她才是凶手,她才是那个拿着斧头追着人砍的疯子啊!你们都瞎了吗,看不出来吗?!”
庄伟骤然爆发出愤怒的吼叫,他疯狂挣扎,几乎要往季朝映冲过去,吐沫星子被喷到墙上:“把她一起抓起来啊!她还拿刀威胁我,她还说要和我一起玩杀人游戏,这女的就是个心理变态,她早就疯了,楼上的那个男的也是她杀的!我亲眼看到的!!把她抓起来枪毙啊!!!”
男人的声音本来就粗粝难听,大声叫喊时更是几乎破音,站在他对面的长发警员被浓郁的口臭袭击,刚刚想别过脸去躲避臭味,就被骤然爆出的大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年轻警员比她更早一步有所反应。
“什么男的?”
“楼上有人被杀了!”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忽然自己爆料的庄伟吸引,焦急地揪住对方询问无辜受害者到底身在何处,而扶住暗门正要离开的季朝映扫了一眼门对面的摄像头,用门扇挡住自己的脸,看向拼命挣扎的庄伟,对他露出甜蜜的微笑。
外界的光线被引入暗道内,让那个笑容变得格外清晰,庄伟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做出挑衅,愤怒的同时,恶意如海浪一般涌动。
“你们看她!你们看她啊!”
“她在笑,这疯子在笑,她才是杀人凶手,她才是!!”
两个警员下意识地随着他的声音向着女孩看去,却只见到对方带着茫然,又难掩恐惧的表情。
年轻警员收回目光在眉头倒竖,凶巴巴道:“差不多得了,别乱咬人!”
她们赶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里居然死了人,这嫌疑犯浑身是血,还敢诬陷别人,呸,长舌头谣郎!
长发警员也毫不犹豫道:“刀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吗?人家那么小一点,难道能从你身上抢到刀?”
“老实点,说!楼上是怎么回事,受害人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男人愤怒的喊声被藏进厚厚的水泥里,季朝映在陈拾意半搀扶的状态下钻出暗道,将那几乎具象化的恶意丢在身后。
她轻巧得几乎像只小鸟,高兴地在树梢蹦蹦跳跳,陈拾意不得不加重自己扣在女孩手臂上的力道,做出无声的警告。
但这不重要。
季朝映低下头,瑟缩一般贴近她,在监控拍摄不到的地方露出微笑,她能感知到陈拾意比平常更高一点的体温,反握住对方的手掌时,也能用指尖感受到那快速的心脏脉动。
陈拾意的心,跳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还不太习惯。
没关系,没关系,会习惯的。
不要紧张,不用排斥,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会习惯的,会慢慢适应这一切。
走出大楼,灼热的阳光灿烂地洒落,将熟悉的脸庞烧得红彤彤,看起来像只熟透的西红柿。
应逐以一对多,正生气地与鬼屋员工们理论着。
“什么叫不对劲啊!”
她伸手指向已经坐在一旁,和身边的同事们分享瓜子的受害NPC之一,震声说:“说白了不都是单方面的感觉吗?她有动手吗?没有吧,我刚刚还追着她俩跑路呢,那也不是在搞大追杀啊!”
被追杀的NPC一梗:“……那确实是。”
在应逐亮晶晶的眼神攻击下,她们左看右看,选择以受害者身份为对方作证,简单讲述己方视角中,这女人是怎么带着笑容,满脸血迹,变态一般在她们身后紧追不放,最后将她们堵在柜子里,犹如变态杀人魔一般将她们扯出……
应逐的笑容逐渐僵硬,用控诉的眼神看向两人。
不是说好作证吗!怎么越说越怪了!
她眼睛瞪大,气咻咻的样子像只目睹人类抢走自己的磨牙大棒骨的大型犬,汪汪大叫而又无可奈何,布袋头转头看看这边的人形狗狗,又转头品味同事口中带着桀桀怪笑,仿佛一个人能杀一栋楼的恐怖杀人魔,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什么小品演绎,还是这一头刚刚捧上场,那一头就立刻露馅料的不入流小剧场。
受害NPC看着“杀人魔”急得原地转圈圈,终于慢悠悠吐出瓜子皮,转了话头,道:“……至于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现在看看应该也清楚,她一出场特别恐怖,我们下意识就是跑,她下意识就是追,越跑她越追,越追她越跑……”
“还是最后没把她甩掉,被她逮住,我们才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估计你们说的那小姑娘,真实情况也是这样?”
员工们面面相觑,看看喜笑颜开情绪完全写脸上的应逐,再品品同事叙述中,可以直接拉去恐怖片剧场担当大BOSS的惊悚变态,一时间陷入沉思,迟疑不定。
黑长发看看身边的布袋头,布袋头也看看身边的黑长发,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黑长发忍不住说:“……不应该吧。”
她略带犹豫,有些迟疑地说:“如果真是那种情况,那刚刚楼里为什么还会有人惨叫?”
所有的鬼屋员工都已经离开大楼,里面剩下的已知人员,只有那个让她们觉得很不对劲的小姑娘。
如果对方真的像应逐说的一样,胆小柔弱还无害,那拼命叫救命的,怎么会是那个陌生的男声?
总不可能,真的和应逐说的一样。
对方是个没出大楼的鬼屋员工,在尽职尽责地尖叫吧?
第265章 凭什么我们不能一起?
如果庄伟能听到黑长发的顾虑, 可能会当场喜极而泣。
因为终于有人看穿真相,没有被疯子柔弱的表象骗过大脑,虽然他强仠、抢劫, 还做下连环杀人案。
但是在这个疯子的事上,他真的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黑长发没有被开朗青年亮晶晶的狗狗眼神迷惑,她坚定自己的感受,直到季朝映裹着陈拾意的外套, 瑟瑟缩缩地从大楼中走出来。
正在和鬼屋演员们继续理论的应逐顺着众人往后看去的视线发现了她, 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引走了,她视力好,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女孩脸上的泪痕,焦急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真出事了?你怎么样,伤到哪儿没有?”
季朝映顺势把陈拾意的胳膊薅下去, 看着应逐焦急的表情, 垂下眼睛酝酿情绪。
“我……”
她带着一点鼻音,发出一声哽咽, 任由应逐着急地抓着她左看右看,到处检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来玩的好好的,结果那个人忽然就变脸了,变得又凶又可怕……”
所以是真的出事了!
应逐抿起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眉毛和眼睛耷拉下来, 像被融化的蜡烛。
季朝映看着她露出自责的表情,熟练地安抚:“不过我没什么事……他刚刚翻脸, 拾意她们就到了,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但应逐并没有被安抚到,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很难过地说:“还是怪我,如果我没有叫你出门,就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话说的,好像她不带女孩出门,就不会有危险到来一样。
陈拾意在旁边看着应逐七荤八素懊恼不已的样子,心头的情绪格外古怪,她有点想叹气,想安慰应逐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问题,但介于某些原因,这样的安慰又很难说出口。
但这其实是个好机会。
这是个……让应逐远离危险的好机会。
陈拾意是在经历过小镇之行之后才发现,季朝映……其实很危险。
或许发现的更早,但总之她是在那之后才确信了这一点,女孩像个冒险家一样踩在细细的钢丝上行走,而钢丝的两端则绑在高楼之上,亲近她的人会在不知不觉间走上钢丝绳,陷入危险的处境。
在之前,在陈拾意还觉得季朝映是个无辜可怜的受害者的时候,她其实有过撮合应逐和女孩的意思。
她想着以应逐表现出的性格和品质,实在很适合帮忙拉女孩一把,让她身处于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时,不会太过不安,太过仿徨。
没想到拉是真能拉,但不是应逐把可怜的受害者拉到阳光下,而是食人小白花把人家拉到泥坑里。
而如果没有她的插手,应逐和季朝映的接触,或许只会有那一次“见义勇为”。
陈拾意十分懊恼,但却也有些庆幸,因为现在分开她们,或许还不算太晚。
作为普通人,应逐最好是能够远离钢丝绳也远离冒险家,只有离得足够远,才能保证安全性。
这么琢磨着,陈拾意心里的念头像气泡水里的气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但脸上的表情却仍旧平稳,她眼睁睁看着季朝映和应逐越凑越近,越凑越近,马上要贴到一块儿去,立刻出手插在两人中间,把季朝映拨到了自己这边。
陈拾意一本正经:“这些事你们等了之后再说,我先带她去做个笔录。”
季朝映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面不改色的陈拾意,本来要出口的安慰在舌尖压了几秒,还是咽下,转而道:“那我先和她回去……还有阿逐,这件事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她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就算应逐不来找她出门,她也会在另一个地方遭遇“意外”。
“今天和你出来,我真的玩的很开心……是我选择和你一起出的门,不要把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好吗?”
不管是一开始的鬼屋体验,还是后来偶然发现的小玩具,都季朝映觉得十分有趣,如果不是选择和应逐一起出门,她还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呢。
“而且我其实一点事也没有,你也看过了,对不对?别难过,我只有刚刚才被吓到了一下下,之前他主动和我玩游戏,还是我在追着他跑呢……”
游戏的全过程都让人愉悦,通常情况下,她都处于一些公共场地和有监控可查询的地方,还要考虑留下的痕迹是否能被解读出更多的含义,像这样放开手脚愉快玩耍的机会实在宝贵,季朝映是真的玩的很高兴。
但这样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太多作用,应逐眼睁睁看着季朝映被人拉回去,目光落在警员按在女孩肩膀处的手上,灼热的目光几乎像两束激光,她道:“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陈拾意眼也不眨地拒绝:“这里暂时用不到你。”
应逐说:“现在用不到过会儿说不定要用,难道我不是涉事人员?”
“这次牵涉到的事情不涉及你,你要是想配合,可以和其她警员一起走。”
“我就和她一起。”
应逐伸手扒住季朝映的小臂,像个心爱的玩具被抢走的小孩子一样缠在大人身上:“我们是朋友,遇到这种事难道还要把我们分开吗?现在又不是在局子里!”
人一着急,音量就会不受控制地抬高一点,应逐一嗓子引得本来没看她们的鬼屋员工都看了过来,布袋头和黑长发更是早就在季朝映和陈拾意一起出现的时候就竖着耳朵偷听,这会儿发现似乎要有争议,两人谨慎地挪动脚步,默默靠近了一点,想听得更清楚些。
应逐抓着季朝映不肯放手,陈拾意则是寸步不让,季朝映感觉自己像是只被争抢的玩偶,还是被小狗咬在嘴巴里的时候会发出“吱吱”叫声的那一种。
“我要和朝朝一块!”
“不行。”
“为什么不行,法律难道还规定我们不能待在一起吗?!”
“说不行就是不行。”
“凭什么不行,我也是当事人,把我一起带回去!”
“你要是想,待会儿我找人把你带走。”
“我和你们一起走。”
“不行。”
“……”
应逐攥紧拳头,陈拾意眉头微皱,季朝映夹在中间,镇定地保持着应有的表情,只是陈拾意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在无意识地用力,应逐扒着她的力气也绝对算不上轻,在应逐瞪大眼睛即将把事态升级的同时,季朝映抬手,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用焦急中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制止:“别吵了!”
她转头看向陈拾意,陈拾意绷着脸任由她看,这就是不想退一步的意思,季朝映转回来,抓着应逐的手说:“这不是什么好事,阿逐,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看,我真的没什么事。”
应逐的眼圈开始发红,她低声说:“我才不信,就算真的有事,你肯定也不会跟我说……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想——”
把我们分开!这女的好阴险狡诈,就是不喜欢我们玩得好!
她甚至还租房住你隔壁!你们还偷偷背着我回家玩!
“我真的没事。”
季朝映用余光扫过不知不觉间靠的更近了一点的一众员工,用力攥紧应逐的手,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顺手把自己丢进水里涮涮。
她说:“我……我确实有吓到,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之前似乎都躲着我,不和我一起玩,那个人忽然冒出来,不但和我一起,甚至还担心我累了,主动带我去休息,我们本来玩得好好的,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就翻了脸……”
听到“大家似乎都躲着我”这一句,布袋头的身形微微僵硬,黑长发脸上浮现出迟疑,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注视感愈发明显,季朝映恰到好处地眨落一点泪珠,苍白的脸颊像被雨水淋湿的白梨花。
黑长发看着“可疑人员”这幅可怜样,一时间愈发迟疑,毕竟她和女孩的接触其实算不上特别久,现在仔细想想,对方当时似乎也只是敲门想进来,出口的话语其实很正常,只是放在当时的环境下,就透出一股让人悚然的诡异感……
难道真的是误会?
感受着一旁的黑长发目光犹豫,季朝映再加一把火,把楼内发生的事换了个视角简要叙述:
她本以为的“好心人”带她去员工室休息,态度亲善友好,十分热情,还给她讲了鬼屋里的背景故事,说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被医院收治的杀人魔……讲完故事后,两人又玩起捉迷藏游戏,他逃她追,过程十分有趣……
季朝映一边说,一边垂下眼睛,语调中仍旧带着一点哽咽:“其实就在刚刚,还是我在追着他……我确实有点害怕,但是也确实没受什么伤……那个人才刚刚翻脸,警员立刻就到了,我真的没事,阿逐,你之前也看到过我害怕的样子,我要是真的吓坏了,受了伤,你肯定能发现的,不是吗?”
话都说成这样了,应逐当然不可能说,你想的太多啦,我根本看不出你的真实状态!
她只是用力点头,但状态仍旧蔫蔫的,季朝映最后捏捏她,轻声说:“我今天恐怕回不了家了,但还是有事得要你帮忙……你帮我和潘姐说一声,让她别做我的餐,好不好?”
应逐点头点的更用力了,她说:“等到你能回家的时候,我就去接你,怎么样?这次咱们不在外面玩了,就回你家里去,像之前那样买点食材……”
陈拾意咳嗽了一声。
应逐瞥她一眼,继续说:“然后我拿个烤炉——”
陈拾意又咳嗽了一声。
季朝映眼睁睁看着应逐的眼睛又瞪大了,她毫不犹豫地抬脚,用脚后跟踩了陈拾意一下,示意她闭嘴,然后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应逐,很温柔地应好。
“等到那时候,我一定叫你。”
第266章 怪我没有做到完美吗?
应逐得到承诺, 心满意足的同时恋恋不舍地放手,陈拾意让工作人员找了一个空房间,带着季朝映进去进行人为隔离。
房间里占地面积颇大, 里面摆着沙发、桌椅,还有零食柜和自动贩卖机,角落里靠墙的沙发扶手上还有两只放着充电的手机,看起来像是员工们自己用的休息室。
季朝映跟在陈拾意后面扫视了一圈周围, 仿佛一只跟着妈妈的鸭鸭幼崽一样亦步亦趋, 陈拾意扫码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水,拿纸巾擦了一下瓶身上的水汽,然后把瓶盖拧开,递给身后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