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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吗?好吧。但是跳水要怎么跳啊,能不能给我做个示范呢,教练?”

真是……真是……

教练下意识地躲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难言的不适感让他只想呕吐,或许是因为今天在水里泡的太久,胃部产生痉挛,让他背后都在发汗。

他没有发现,他已经?*? 站在石坡的边缘,边数边做下跃状,而本该跳下的猎物站在一旁,脸颊上带着怪异的笑。

是哪里不太对劲呢。

是哪里不太对劲呢?

教练思索着,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闪了一下,水塘的波光有这么刺眼吗?

“这里看起来似乎比教练说的更高,要是有危险……”

怎么可能没有危险,要是没有危险,他会把她带到这里来吗?!

“啊,再近一点吗?这样就可以跳进去了呀,好厉害,教练……那么请给我示范一下入水姿势,可以吗?”

教练下意识低头,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不适加剧了酒精的作用,他只觉得大脑昏沉,连带着耳边的声音都透出怪诞的笑声。

粼粼的水面出现在他眼前,从上往下看去,水塘底部的青色石块清晰而显眼。

有声音在耳边浮现,很熟悉,又陌生,是个男声,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三——”

“二——”

“一……”

不对,不对,为什么是他在跳,难道跳下去的人不应该是——

身体随着指令做出动作,白光像一支箭矢一般刺入眼中,教练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青色的石头在眼前放大,石缝间的幽深暗影让他想起了那双眼睛。

哪里不对劲呢?

他好像忽然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是从哪一秒开始……

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微微垂下眼睛,把目光落点放在他脸上的女人……

忽然开始……盯紧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松开呢……

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在耳边响起,教练入水,听到了水灌到耳朵里的古怪响声,但他仍旧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往下。

砰!

脑袋撞在青色的石块上,浓郁的鲜红在水中散开,教练在水中张开口,发不出的是呼救,得到的则是涌入气管的水流。

耳边仍旧有喊叫声。

奇怪。

是谁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家人们怎么这种鬼地方会有人跳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顶着头戴式直播设备的应逐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像只看到同类把自己塞进了天敌嘴巴里的土拨鼠,她颤抖着在原地僵直了几秒,看到水中涌出红色才反应过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狂奔,纵身一跃!

“撑住啊我来救……咕嘟咕嘟咕嘟……救……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救……命……咕嘟咕嘟咕嘟,我不会……游泳……”

头顶的直播摄像头被水流缓缓淹没,不知名直播间里的观众尖叫声四起,季朝映站在小石坡顶端,瞳孔地震。

她眼睁睁看着应逐伸出水面的一截手臂慢慢沉入水中,一时间顾不上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顾不上思考那道白光的来源,在短暂的几秒钟里挑选了一个好下脚的地方飞快攀下三四米,然后纵身一跳。

噗通!

她闭气入水,顾不上被鲜红色血液浑浊的视野,从应逐背后游近,一手捞住她的脖颈把她的脸提出水面,然后乐于助人但不善水性的傻子尚且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得救,惊慌失措下手脚并用,硬是把自己又呛了好几口。

要不是因为她头顶还顶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摄像头,季朝映真恨不得给她一下把人打晕,她花了两分钟把傻子拖上岸,又花了两分钟时间给快把自己淹死的傻子做按压急救,看到傻子呛咳着吐出大股大股的水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救……救……”

应逐一边干呕一边喘气,但还不忘看向水塘里不断流出红色液体的污染物,她一边咳嗽一边道:“还有一个……还有……”

季朝映看了一眼那只被她别在头顶的摄像头,别过脸去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跃入水面。

教练的身形和应逐差不多,但是更臃肿一些,但因为人早在入水的时候昏迷,季朝映把他拖上来的过程却很轻易,再度上岸时,那只摄像头已经被应逐扯下来丢到一旁,她挤过来测了一下男人的呼吸,惊恐的同时立刻开始帮他做急救,季朝映看了一眼旁边的摄像头,撤下泳帽丢到一旁,“我去打急救电话。”

找到手机,拨打电话,描述清楚所属的位置只用了季朝映二十秒,她抬手擦了一下脸上带着腥味的水,难得地没有感受到游戏成功的轻松快乐,反而是一种一口气堵在心口的噎闷感。

所以说,为什么应逐会在这种地方啊?!

这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巧合到让季朝映几乎怀疑这是有意为之的人为制造……

看着应逐捏开教练的嘴,深呼吸后趴了下去,季朝映难得地感受到了某种怎会如此的崩溃,她把人往旁边一推,“我来!”

她把男人换了个姿势,从背后抱起对方的腰部开始控水,血和水一起从对方脸上往外滋,应逐像只无助的豚鼠一般在旁边滋哇乱叫。

“他在流血,他在流血!”

“怎么办,怎么办,我他爹没学过这个!”

“……”

所以这女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十分钟后,恢复微弱呼吸,头顶的伤口被简单止血的教练躺在圆石上,脸色惨白的像具尸体,友情贡献了上衣用作止血工具的应逐超级用力地吸鼻涕,眼泪汪汪,“呜呜……呜呜……”

“别哭了。”

季朝映面无表情地捧了一捧水,泼在她脸上,语气是种诡异的平静。

“你怎么在这?”

“呜呜呜呜……”

应逐又吸了吸鼻涕,她颤抖着说:“我来……这里……”

“荒野……求生……”

第277章 消失已久的系统重新上线。

是的, 应逐是来这里荒野求生的。

据她所说,她在上个系列视频大受好评之后,就想办法开拓新的有趣的日常生活系列视频, 至于开直播则是为了遇到真的无法处理的危机及时得救,她怕死。

结果没想到在野外待得天荒地久,她没出什么事,却意外看到了自杀的人……

知道“自杀”真相的季朝映:“……”

季朝映扶住额头, 打量着应逐身上的衣服, 她的外套已经被贡献出去给教练当止血绷带,上半身贴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背心,下半身则是一件口袋很多的黑色冲锋裤,对方腰上还缠着两圈用爬藤类植物编织的麻绳, 再加上身上露出的一些有些时间的划痕、擦伤,看起来确实是在树林里呆了不少时间的样子。

但真的能这么巧吗?

季朝映看了一眼地上的头戴式摄像头,伸手把它捡起来, 左右看了看, 确定摄像头已经进水坏掉,才把东西交给应逐, “是吗,那……还真是很巧。”

“不过教练不是自杀, 他在教我跳水,但看上去,他不像是很会的样子。”

应逐又惊又怕又迷惑:“跳水?深山老林跳什么水,对了……你穿的是泳衣, 你怎么在这, 不在家待着?!”

“我来这里游泳。”

季朝映把泳帽扯下来,呼出一口气, 她在自己手机上点了点,把手机也递了过去:“你的直播间要是开着,观众肯定很慌,现在上去报一下平安吧。”

“哦……哦?”

应逐看上去懵懵的,像是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接过手机,把手里的摄像头放到一边,按了几下才恍然回神,抬眼看向季朝映:“你还能想到这个……”

季朝映眯眼。

“……真是好体贴啊!”

季朝映:“……”

应逐抱着手机忙了一会儿,登上了自己的账号,简单拍了个视频发到账户上报了平安,然后就把手机还给了季朝映,她看上去惊魂未定,把手机还给季朝映时账号都忘记登出。

季朝映若无其事,没有提醒她这一点,她扫视着应逐的每一点反应,发现对方脸色惨白,身体至今都在因为惊恐而发颤……看起来真的很自然。

真的是巧合吗?

会有这种巧合吗?

季朝映拧了一下头发,看了看天色,道:“我去车上拿些衣服过来,这么待在岸上太冷了,你要吗?”

“啊,啊?”

应逐反应了几秒钟,才理解了话里的意思,她道:“冷……是有点冷,我们走……等等,他现在能挪动吗?”

她六神无主,看上去像只过度受惊的强壮袋鼠。

“……”

季朝映看了她两眼,微微笑了笑:“他的状态不清楚,但既然撞到了脑袋,短时间内应该是不能挪动的,我去取衣服,回来给你带一件。”

应逐懵懵道:“……啊,我要在这里留着吗?”

“留着吧。”

季朝映微笑道:“深山老林,他又受了伤,别被熊闻到来吃掉了。”

应逐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恐,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毫无破绽。

……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季朝映踩着硬底鞋,快速走进丛林里,脑海中有电流音嗡嗡作响,几秒钟后,她听到了许久未闻的系统音。

“系统已经为您调取了直播间录像,并且快速检查了一遍,这组以荒野求生为主题的直播是从十五天前开始的,比您开始决定野泳的时间更早。”

“系统对直播录像进行了分析,提炼出了这段时间内应逐所处的路线……”

眼前展开屏幕,大大小小的方形图像从屏幕上弹出,不管是路线图、直播录屏还是时间线证据,都清晰的展现在季朝映面前。

她微微笑了笑,快速回到车上,没有换衣服,只取了能遮蔽身体的长裙和外套,以及车内更干净一些的,属于教练自己的衣服。

在间隙里,她快速看过系统提供的内容,然后打开手机下滑——

账号的后台内,确实存在已发布的新系列,和应逐所说的一致的是荒野求生主题,十五天的时间里,视频已经出了两集,再往下滑……

有几分熟悉的封面出现在季朝映眼中,手指短暂停顿,然后点击进入,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欢迎来到鬼屋探险系列第九期,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期!……”

联名视频,另一位联名账号季朝映很熟悉,是前段时间去玩过的鬼屋的账号。

季朝映:“……”

她看了一眼视频发布时间,表情神秘莫测,系统一声不吭,只有电流音紊乱。

带着衣服回到野塘边,在过程中飞快地过一遍应逐刚刚的直播,热搜飞快地冲上“自杀直播”的词条,有人把最后的录屏切片细看,毫不意外地提到了“自杀者”跳崖之前,和他站在站在一起的身影——那是季朝映本人。

唯一的好消息是,摄像头比季朝映所想的更脆弱许多,在应逐入水的瞬间,它就已经停止工作,直播在那个瞬间断开,连声音也消失不见,所以季朝映的一系列动作,没有除了应逐之外的神智清醒的人看见。

应逐毕竟是大博主,热度很高,热搜词条在不断往上刷,季朝映关掉系统面板,不再关注热搜实况,把衣服披在了应逐身上。

她自己在泳衣外多穿了一件裙子,回来则带了两件衣服,一件披在应逐身上,另一件……

应逐捏着那件宽大的长袖T恤,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带着某种悲悯的表情把它盖在了教练头顶。

原地出殡。

季朝映:“……”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那件T恤揭下来,沿着缝线撕开:“可以给他重新包扎一下,防止感染。”

“原来是这样啊……”

应逐有点恍惚,她不在状态,连帮忙的动作也慢一拍。

季朝映看了她两眼,“还在后怕吗?”

“有点……毕竟这么危险……”

“你以前没有学过游泳吗,就那么跳下去。”

“没反应过来……而且不管是谁看到那种场面都很难不着急吧,不过,这次之后我也该去学游泳了。”

季朝映速度很快,没几下,教练的头就被重新包扎好,她看了应逐两眼,叹了口气,“你也受伤了。”

“呃?”

应逐有点茫然地沿着季朝映的视线低头,慢半拍地发现自己的裤子在渗血,被水晕成淡色,然后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她太紧张了,竟然一直没发现这个伤口。

季朝映点了点她的肩膀,让她往后坐,把裤腿撩上去,用剩下的T恤版布条帮她缠住伤口:“伤在膝盖上……这位置可不太好,疼吗?”

“还好……”

应逐呆呆地说:“不是很疼。”

“只是这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就会开始疼了,而且看起来有伤的深的地方,之后应该得上药包扎吧。”

“真的吗?”

应逐忍不住动了动,被季朝映拍了一巴掌,老实了:“但现在好像没什么……哎!你手好重,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知道痛就不要随便救人。”

应逐双手往后,撑着身体,有点恍惚地看着正在帮她包扎的季朝映,她的头发湿漉漉的,随意披散的时候,浓密得像一张毯子,配上那条被浸湿但是又没有全湿的裙子,简直像居住在山野之间的山精树灵。

她一时间有点挪不开眼睛,就这么盯到季朝映帮她包扎完:“……那不太行。”

季朝映抬眼看她,应逐有点尴尬地抓了抓脑袋,“这种完全是本能反应吧,你不也跳下来救我了吗?就算我不在,朝朝肯定也会救人吧。”

季朝映:“……”

她盯着应逐微笑,一直笑到对方略带迟疑地停止动作,僵住表情,然后开始左顾右盼,一副感觉自己做错了事,又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的心虚样子。

季朝映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的账号还没有登出,在我的手机上。”

应逐茫然地看她:“?”

“我取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你的系列视频。”

应逐睁大眼睛,表情变得略有些慌乱。

“所以也看到了你的上一个选题……”

“听我解释!”

应逐慌乱道:“我知道它给你的影响不太好……”

季朝映抬手制止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担心那件事会影响到鬼屋吗?”

应逐僵硬了几秒钟,默默点头。

“所以合作是主动提出的吧?”

应逐继续点头。

“我看了评论,风向其实很不错,鬼屋的生意现在也不错?”

应逐的点头速度加快,她补充道:“虽然……事情不太好,但是因为发生在鬼屋,所以游客反而会觉得更刺激,我和鬼屋那边商量过,把关键场地封锁了,暗道什么的也提高了隐蔽性……”

“那就好。”

季朝映笑起来,一边听她讲话,一边默默点头:“其实我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鬼屋才刚刚开门,万一受到坏影响关门就太糟了……”

见到她不在意,应逐也放松了下来,季朝映看着她无意识泄力的手臂,忽然道:“调整角度打光很难吧?”

“是有点——”

应逐忽然顿住:“什么?”

“调整打光很难吧。”

季朝映微笑着看着她,“用的是镜子吧,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折射太阳光到合适的位置……”

“很有一手呀,阿逐。”

第278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应逐的表情空白了几秒钟。

“什么?”

“不是你的镜子吗?”

季朝映看了一眼手机, 挑出了荒野求生系列视频第二期,在系统的提醒下拉到中段:“之前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晃到了眼睛,是这面被你用来辟邪的镜子吧。”

她转了转手腕, 屏幕里的画面摇晃着,一双手正在背包里翻来翻去,取出各种各样的杂物:

“急救包、过滤水瓶,应急用的压缩饼干, 永远有信号的卫星手机……”

“还有……对了, 一面镜子!”

伴随着笑声,一只手把镜子拿了起来,然后把它在镜头前仔细展示:“听说深山老林里容易撞邪,所以我特地拿来庇体的, 这镜子是黄铜的,超结实,晚上我就把它挂帐篷上……”

“一开始跑过来的时候, 你把东西都丢在地上了吧。”

季朝映声音轻柔:“是背包, 是吗?我看了一点视频,你贴身带着它, 和背包一起丢下的是镜子吧,阿逐?”

应逐慢慢地长大了嘴巴, 但表情仍旧很困惑,她看着熟悉的朋友缓缓迫近,女孩的双手撑在石面上,身体前倾, 那双手臂优雅而缓慢地摆动, 仿佛猎食的猫科动物,但当乌黑的长发像水一样从她肩头倾泻而下,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时,应逐又觉得她不像猫了。

因为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鬼气?

应逐不太想用这个词汇来形容自己的朋友,但她一时间又想不出别的形容,女孩的脸庞苍白,黑色的瞳孔幽深,明明灼热的日光正照在身上,应逐却只觉得对面像是扑来一捧沉而冷的烟,带着古怪的香气,让人头昏脑胀。

“你是在帮我吗?”

那烟气似乎扑到了她脸上,夹杂着潮意,呼吸时仿佛有湿漉漉的冷意钻进肺叶里。

应逐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什么?”

“你在帮我吗,阿逐?”

耳边有很轻的笑声,季朝映继续凑近她,她仔细地打量着应逐的每一分神情,看那困惑的眉心,看那微颤的瞳仁,一寸一寸地观察,不放过任何一点异样的可能。

她微笑,声音甜蜜,神情格外真诚:“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所以做什么都没关系,你只是为了帮帮我,我知道……”

应逐的瞳孔微微收缩,季朝映看见她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间,露出清晰而明显的线条,也看见她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很薄的一层,和那些从湿漉漉的头发里滚出来的水珠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但季朝映看出来了。

她在紧张。

她在犹豫。

应逐张了张口,仿佛有话语从喉咙里滚出来,却又被牙齿和嘴唇所阻拦,季朝映笑得更温柔,她轻声鼓励:“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做一些事,肯定是有苦衷的,不是吗?”

“没关系的,说出来吧,朋友之间就是要彼此支撑……”

那轻飘飘的话语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女孩的神情温柔包容,漆黑的瞳孔中有真挚的情感在闪动,应逐愈发恍惚,她咽了咽口水,轻声说:“我……”

“我其实……隐瞒了你很多事……”

“没关系,阿逐。”

季朝映轻轻地冲她笑:“说吧,我就在这里听着,都没关系的。”

“我、我……”

应逐欲言又止,但朋友的包容给了她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埋藏许久的秘密倾吐:“……其实你客厅里那个陶瓷小象,被我不小心打破了,对不起!”

“……”

季朝映保持微笑:“……?”

应逐声泪俱下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它就放在桌子边边上,我一个转身就把它带下来了,四分五裂的……我本来把它偷偷带出去想拼好的,但是太难拼了,我真的没办法……所以偷偷买了个差不多的……”

……果然那时候觉得家里的东西似乎少了什么不是错觉。

那天应逐很主动地帮她打扫房间,她还以为是因为对方改动了物品的摆设方位,才会有那样的感觉,毕竟她相信应逐不是那种会偷拿别人东西的人,所以也没有太过在意。

后来应逐又帮她打扫了一次,房间里的摆设恢复如初,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所以,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着季朝映脸上温柔且毫无改变的笑意,加上第一件难以启齿的秘密已经出口,应逐的胆子逐渐变大了许多。

她唉声叹气:“还有……其实有天晚上我偷偷在客房吃了东西,把墙上溅了油点子,我——我把床挪过去了一点挡住了,对不起!”

“然后,之前你不是有一天买了小蛋糕回来吗,放在冰箱里。我以为是给我的……所以,所以其实不是你记忆出错忘记买蛋糕了。是被我吃掉了,呜呜……对不起!”

……后面那件事她知道,那个小蛋糕有巧克力流心,是心血来潮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本来准备给小青柏的,结果神秘消失了。

应逐说她可能是睡迷糊了误以为自己买了蛋糕的时候牙齿都是黑的……不过当天下午她就提着更大的巧克力蛋糕回来了,因为蛋糕太大,季朝映也尝了一小块的味道还不错,微微发苦,有回甘,不是太甜。

但前面那件事倒是真的不知道,所以都说了不要在房间里吃东西,她偷吃了什么,家里一向没有剩饭菜,是偷偷点了外卖吗?

季朝映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应逐松了口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曾经做过的坏事桩桩件件地倒出来,包括但不限于其实季朝映的拖鞋被她的大脚丫子憋坏了……然后被偷偷摸摸换了一双,但是那双拖鞋不是季朝映用的,是陈拾意的!

难怪对方有那么一回说鞋子脚感不太一样,感觉变软了。

还以为是脚底驯服了拖鞋,原来是换了一双鞋。

应逐交代的桩桩件件,有些季朝映知道,有些则一直被瞒在鼓里得,她的微笑温柔且平静,仿佛看到狗狗咬坏了家里的拖鞋,然后从小区里的垃圾桶里捡回来另一只拖鞋试图蒙混过关的主人。

狗狗能有什么错呢,狗狗只是不想主人伤心呢!

但是应逐不是真的狗狗,季朝映也不是亲手把她养大,对每一处细节都格外了解的主人。

所以真的是这样吗?

格外自然地跳转了话题,把她的注意力引到其它地方……这是自然的反应吗?

“没关系,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我们毕竟是朋友嘛,这些都只是小事。”

季朝映温柔地说着,又顿了顿:“不过墙壁的污渍需要处理,之后带着砂纸过来和我一起打磨修补吧。”

应逐心惊胆战地观察她的表情,那种“观察”明显得就差拿个放大镜对着季朝映的脸了,她见季朝映像是真的没有生气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好啊,我们之后一起修补吧!不过客房好像只刷了白胚,要不我们直接把它刷上漆吧,无味无毒的那种,闷几天等到墙漆牢固之后就可以开窗通风了,完全没有问题!”

嗯……

真是,好奇怪,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问题……

季朝映点头应下,应逐又提出做体力活的话能不能让廖思倩多做点肉菜带来,季朝映也应了,但应逐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高兴地说:“既然如此,要不我们直接和房东阿姨说一声,来拍一期出租屋大改造的系列视频吧!”

“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朝朝,你布置房间的品味很不错耶,但是那个出租房里面的白地板和黑墙线也太违和了……”

“房屋改造视频这种赛道其实也蛮火的,我们可以试试看,要是招到广告商,不但不用掏改造费用,而且还能赚一笔的!”

“不过如果要做改造的话肯定要和房东阿姨说,但我记得咱们见过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是如果改造效果很好的话,她提房租怎么办,不如这样,要是她提房租,那朝朝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应逐的进度一瞬千里,已经从修补墙面污渍转到了出租房改造,然后又从出租房改造转到了同居,没两分钟,她已经想好要怎么换更大的房子和季朝映一人一间卧室一人一间书房,要是可以的话还可以再多做俩工作室了。

季朝映:“……停。”

她的表情神秘莫测,一股无形的气势让她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且富有压迫力,被忽然叫停的应逐茫然抬头,像只毛茸茸的可充气的布艺娃娃玩偶。

“只做污渍修补,没有改造计划。”

砰!

季朝映手里仿佛出现了一根针!闪烁着冰冷的锋利的光芒,她毫不留情地把针尖戳到玩偶应逐的棉布身体里,玩偶应逐顿时像只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炸开,吐出了一大团棉花,体型小了足足两倍!

“阿姨不会涨房租的,我也不会搬走,和你住在一起。”

砰!

又是一下,季朝映的眼中闪烁着冷光,她的脸被阴影笼罩,玩偶应逐瑟瑟发抖,肚子里又噗噗噗噗地挤出好多好多棉花,体型已经像一只手偶那样小巧了,她伸出短短的四肢扒拉开周围的棉花团,眼里出现晶莹的水花:“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庞大的巨人打断她,独断而阴沉地给出最后一击:“没有改造,没有视频,没有书房,没有同居,不要再想了,这都只是想象,是不可能成功的!”

哇!

玩偶应逐被暴击了,大量棉花从她体内挤出,现在她只有一个指头那样大了,眼睛变成了黑黑的豆豆眼,豆豆眼又因为难过变成了荷包蛋的形状:“呜呜……呜呜……”

“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不可能,不可行。”

无情的巨人捏了捏小小的玩偶,捏得玩偶应逐发出吱吱的叫声,季朝映掐着应逐的脸,阴沉地说:“所以不要再往下想了,知道吗?”

再往下想,她都要没办法继续拷问她了!

……好吧,现在感觉继续拷问下去也怪怪的。

狡诈的女人!

第279章 有这个念头的人不止她一个。

狡诈的女人和季朝映一起坐上了为救护车开路的警车。

两人都湿淋淋, 坐在哪里,哪里就被晕开一片潮湿的水渍,为此警员不得不在炎热的秋季打开制暖空调, 空调吹出呼呼的暖风,让本来冷得有点瑟瑟发抖的应逐开始打瞌睡。

像只刚从水里钻出来,一到暖和的地方就开始发困的金毛犬。

大脑袋一点一点又一点,最后以一种很委屈的姿势靠在了季朝映的肩膀上, 被湿漉漉的头发蹭着脸颊的感觉很难受, 季朝映不得不调整动作,让她用另一个别扭但是相对好些的姿势趴在自己腿上,然后用警员给的毛巾罩住她的脑袋,在暖风里帮她擦拭头发。

安静的空间内只有呼呼的空调运转声, 再细听,能听到窗外传来的救护车的警报,季朝映能感觉到坐在她身边的警员投来的打量的视线, 她轻轻咬住嘴唇, 身体颤抖了一下,对方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

“还是冷吗?”

高大的女人这么问, 没计较自己贴着女孩坐的那边的衣服也被透湿了,她让同事把制暖空调调得更高了一点, 然后在女孩冲她露出感激又无措的笑脸时把目光从对方脖颈下方挪开。

淡色的布料被透湿后很容易透出下层的颜色,警员看到了隐约的蓝,是被藏在裙子里的泳衣,非常保守的款式。

她没忍住叹了口气, 探寻的心思在看到女孩轻轻在掌心中呵气时便消弭了。

她认识这个女孩。

当然了, 在警局里,不认识对方的人其实才是少数——毕竟一直处于危险当中的受害者在此之前从未有过, 而每一个曾经想对她做出点什么事来的罪犯最后都会一边招供一边试图把她拉下水……这就更少见了。

真的会有人一直这么倒霉吗?

真的会有人被每一个想要伤害她的人诬陷吗?

警员相信这样的念头不止她一个人会有,所以在发现报案人又是这位颇为出名的受害者女士……和她的朋友后,她就很难抑制住自己的念头。

去观察,去探索。

去发现可能存在的秘密。

但这位受害者似乎真的无懈可击,她的脸庞苍白,神情怔忪,那双圆润的杏眼里含着水汽,瞳仁中则是惊惶不安,那脆弱的神态和那头湿漉漉的披散下来的黑发,让她像只被雨淋湿的猫一般可怜。

实在让人很难态度严厉地对待她,哪怕遵循职业道德绷紧脸上的表情,出口的话语也会不受控制地变成柔和的安抚的语调。

不过话又说回来。

警员想着:这次她是和朋友一起来,应该没什么……

没什么的,是吧?

调查后,警员发现问题还蛮大的。

首先是调出了几人的档案,排在首位的是受害者女士,不可避免的跳出许多相关联的案件,但都是她看过甚至参与过的,跳过。

然后是受害者女士的朋友,应逐,因为神志清醒且十分配合排在第二位,助人为乐、助人为乐、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好友善的女人,完全能颁布一个优秀市民奖了!

对方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的范围内包括但不限于公交车勇惩畏亵犯,地铁站勇惩畏亵犯,大马路上勇惩畏亵犯……怎么有段时间勇惩畏亵犯的档案这么多,她甚至还看见了报案!

警员捏着鼻梁点开,发现是一位畏亵犯报的案,反过来咬定这位助人为乐女士才是畏亵犯中的王者,投诉对方带领十个男人围住自己当街羞辱……

怎么个羞辱法?

警员瞥一眼热搜上终于开始往下掉的词条,点开了助人为乐女士的账号,然后发现对方的作品中有许多系列,其中一条叫——

点♂击就看口口大♂战(热/热/热/吐舌/吐舌/眨眼/玫瑰/玫瑰)

警员:“……”

点开,观察,从中找出一条起名叫“多人/暴露/视线/羞耻心/路人围观……”,总之名字不太正常的视频,点击进入。

画面中出现了十个紧身皮衣男。

妆容精致,打扮性感,身上叮呤当啷带着耳环项链胸链戒指手链,仿佛男模出街,格外风骚。

警员:“……”

她眼睁睁看着画面中忽然窜出第十一位看起来格外眼熟的男模,眼睁睁看着对方百米冲刺隔着两百米距离把一个陌生男人压倒,眼睁睁看着摄像头怼近录取证据,看着那贴近的一坨,警员不由得往后退避,继续退避,直到贴在椅背上。

一位同事恰巧路过,眼角余光扫过屏幕上的内容,大惊失色:“你怎么能上班看这种东西,快关了!”

警员:“……”

两分钟后,同事坐在了她身边,两人一起看着画?*? 面中的男模首领制服畏亵男——摄影取证——路人围观——畏亵男挣扎逃离——被重新逮到——畏亵男破口大骂——男模上前聚众热舞——路人继续围观……

警员看看屏幕里被男模们拿在手中的长条形道具,又看看在热舞中被长条形道具拍打脸,拍打嘴,拍打前胸后背,拍打全身,羞愤欲死心如死灰的畏亵男……原来报案是这么回事!

警员和同事面面相觑,然后送走对方,点开了本案件内最后一位躺在医院里怎么看都是真正受害者的档案,应该没什么问题……嗯?

警员看着弹出的七八封相关案件,眉头一跳。

点开查看:

同学意外溺水……对方是同学好友,配合调查。

队友意外溺水……对方和队友关系亲近,配合调查。

男子意外溺水……对方是男子的游泳教练,配合调查。

儿童意外溺水……对方是儿童的游泳教练,配合调查。

好多的……

意外溺水啊。

警员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联想到对方和受害者女士一同前往野外游泳,心头咯噔一下。

大家都是熟手,流程走的很快。

季朝映做完笔录,交代完为什么出和教练现在野外、为什么教练会从小石坡上跳下去,以及在应逐跳水后救起溺水二人的过程,又给出游泳馆的联系方式,就被暂时放过。

因为这件事明面上只是一起意外,她甚至都不用单间一日游,就和先一步出来的应逐坐到了一起。

“好累啊……”

应逐仰着脑袋精神恍惚地说:“我们去吃火锅吧,去去寒气,我要洗澡,我要吃肉!”

好吧,那就去吃肉吧,不过要先回家换过衣服。

季朝映拉着应逐要离开时,正看到经手此事的一位警员匆匆路过,对方感受到注视感,抬眼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季朝映冲着对方笑了笑,哎呀,看这个表情……是发现不对劲了吗?

是的,发现不对劲了。

应逐的直播毕竟在之前冲上过热搜,在最后的录屏内,所有人都能亲眼看到游泳教练是如何预备,如何跳水,如何砸到水潭中的。

虽然因为距离原因,教练的身形有些模糊,但也看到整个过程内,他都是在自己动作,站在他身边的季朝映距离他起码两三米。

录屏内,应逐一开始以为他在“跳楼自杀”,于是勇敢狂冲,跳水救援,成功溺水。

而笔录里……季朝映则给出另一种说法。

“我们今天吵了一架。”

她轻声细语,带着愧疚说:“我不太高兴,所以教练说可以带我跳水玩玩,可能是想缓和气氛。”

不,不是想缓和气氛。

警员看着女孩的笔录,想到教练相关的那多份档案:游泳教练怎么可能不知道跳水的危险性?不说跳水对水池的深度要求,光是这个高度其实就已经很危险了,未经训练的新手加上环境复杂的野外,在这么高的环境下跳水,很容易受伤、溺水,危险性极高。

所以……对方真的是想教女孩跳水吗?

但如果不是,那他又为什么要自己跳下去呢?

季朝映和应逐吃完火锅,对方理所当然地躺在她家不准备离开,季朝映伸脚踢踢她,把试图靠着自己的人踢走到沙发另一头,手指在键盘上挥舞:

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本该清澈见底的池水被浓郁的红色侵染,一点惨白的颜色从水中浮现,是一张熟悉的,发胀的脸……

她本来已经想好了杀手的结局,虽然现在无法和现实对应……但也没有关系,先把稿件写完才是正事。

在对最后的目标下手时,杀手发现池水中涌出了浓郁的红,那是从许多个目标的体内涌出的血,血池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伸出一只只手臂,冰凉的手指攥住他的脚踝,攥住他的小腿……攥住他的手臂,攥住他的头发……

杀手一点点在血水中沉没,他想呼吸,但涌入口中的是腥甜的血液,他想挣扎,但一双双手臂让他完全无法动弹,最后,绝望与痛苦淹没了他。

季朝映一点一点地写完结局,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应逐已经睡着了,蜷缩在沙发上,出乎意料地没有打呼,看着很可怜。

季朝映看了她几眼,把文稿发给燕暖,关上电脑,把被她卷下去的毯子扯起来,把人裹住。

风从窗外钻进来,轻轻撩动着发丝,在夜晚时分,已经开始让人觉得有些凉。

季朝映嗅着潮湿的风,起身去关窗,看见暖色调的灯光将摇晃的树染成橙黄色。

她看见,秋天降临了。

第280章 你身边可能真的有一个人在注视你。

陈拾意是到了半夜才回来的。

她提着宵夜,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没有敲门,季朝映就已经把门打开了。

“我的声音这么大吗?”

“是我的耳朵灵,你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季朝映取来盘子, 把她带回来的宵夜装起来,陈拾意带的是烧烤,辣辣的香味很吸引人,而且因为是骑车回来的, 都还是烫的, 入口的时候味道很不错。

“本来应该少让阿姨放点辣椒粉……但是这种东西就是辣一点会更好吃。”

陈拾意一边吃一边说:“偶尔吃一顿也不错的,对吧?”

季朝映当然没有意见,客厅里,应逐还在沙发上睡着, 她把声音压的很低:“嗯……就是有点太辣了,我去端点水过来。”

吃到辣口的东西,就不能再喝刺激性的饮料, 带甜味的也不行, 会在口腔里串味,所以季朝映只是端来了两杯加冰的白水, 陈拾意喝了两口,呼出一口气, “……还有别的吃的吗?”

“晚上没有吃吗?”

“太忙了,没顾得上。”

陈拾意小声抱怨:“等到忙完,就只剩下烧烤店还开着了,夜市离得有点远, 我想快点回来休息。”

季朝映琢磨了一下, 低声说:“我这里有之前买回来的菜,我们去你那边, 做点面给你吃吧。”

陈拾意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她捂了捂胃,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季朝映看了看她的脸,微微皱起眉头:“你身体不舒服?”

“是有点,但是不严重。”

陈拾意端着盘子示意她开门,“最近几天又有点忙,顾不上,有点胃痛。”

“胃痛你还怎么还买辣的。”

季朝映不高兴地说:“回家之前可以给我发消息的,难道我会短你一顿饭吗?”

“因为没想到你还醒着。”

陈拾意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楼下才看见你的灯还亮着,所以才过来的……而且晚上想吃点热的,但是不想吃方便面,所以就带了烧烤嘛。”

两人一边低声说话,一边转移阵地,季朝映瞥着她说:“今天不可能早睡的……不是有事吗,我猜你又会想谈谈,不如等到你回来,说完再睡。”

季朝映的作息在没有事情忙碌的时候都很稳定,大多数时间里,她都不缺睡眠,但陈拾意就不一定了,她本来就忙碌,万一心里藏着事,肯定睡不好。

陈拾意本来是想叹气的,但是却又忍不住笑,她停顿了一下,跟在季朝映后面,看着女孩洗过手准备开火,轻声说:“……今天本来没想的,太晚了。”

“是因为太晚了,不想把我叫起来,不是不想谈。”

季朝映不用想都知道她的本来意思,她转头看了陈拾意一眼,说:“帮我把头发扎一下,然后去洗澡,等到你洗完出来,面也能吃了。”

陈拾意老老实实帮她扎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确保发圈不会掉,就自己去浴室洗漱了。

季朝映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把蔬菜洗了洗,切片,又打开了陈拾意的冰箱,从里面找了两颗蛋,和一块未解冻的肉,琢磨了一下,把肉也一起拿了出来。

凑活做点吧,时间不够,能有吃的就不错了。

十分钟后,陈拾意套着背心短裤出来了,开始打扫卫生,把乱扔的衣服收拾回去,季朝映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见她开始拖地,拖到一半的时候,面已经浮上了水面,要熟了。

等到陈拾意把地拖完,季朝映已经开始在碗里挑面了,她把面碗端到餐桌上,回去看了眼差不多焯好的肉,轻轻嗅了嗅,确保没有腥味,顺手把它炒了。

“你不出来一起吗?”

陈拾意呼了口气,开始一边吹气一边吃面条,有了正经热饭,就很难对烧烤一类的宵夜提起兴趣来了:“我们正好边吃边说。”

季朝映把菜倒出来,然后在台盆洗了洗手,才端着盘子走出来:“不差这么几分钟,我不饿,只做了你的份。”

她把盘子放到陈拾意面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陈拾意冲她笑了笑,低头加快了速度,季朝映敲了一下桌子,“也不差这几分钟,我去给你拿点药回来,胃痛就不要狼吞虎咽。”

陈拾意举起手示意自己投降,细嚼慢咽起来,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道:“我这里……”也有日常用药。

“我买的药效果会好一点。”

季朝映说:“等着。”

其实并没有买药。

季朝映只是回家做了做样子,就带着从系统商城里选购的胃药回来了,她拆掉包装,只拿了四片药片,两片给陈拾意在这一餐吃,两片剩下等她明天起床吃。

吃过饭,喝过药,把餐具泡到台盆里,两人来到客厅,终于可以“聊一聊”了。

“今天……嗯,应该说是昨天。”

季朝映打量着陈拾意恢复了血色的脸,道:“昨天进医院的是我的教练,名字你应该也知道了……”

“我调查了一些他过去的事,他会人为制造一些意外,让身边的人死于溺水事件,我觉得不算无辜,所以挑中了他。”

“我知道。”

陈拾意抿了抿嘴唇,她用右手食指的指节压了压嘴唇,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道:“你办了卡之后,我就去查了他……应逐直播的那个视频我也看了……”

她张了张口,停顿了一下,才说:“你没跳下去吧?”

那时候情况危机,如果因为焦急失去分寸……

“我没有。”

季朝映大概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了,她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说:“……我从上面翻下去的,有换了几个落脚点。”

“……那太危险了。”

“我要是不快点下去,应逐恐怕要把脑子呛傻了。”

季朝映双手撑起脸颊,她笑着说:“她本来就有点憨憨的,万一呛水呛多了,更憨,那可怎么办?”

陈拾意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你可以跑回去。”

“跑回去也要一分多钟呢,走路到那个小石坡上其实要绕一下的,来不及的。”

这下子,陈拾意不说话了。

季朝映看着她沉郁下来的眉眼,笑容忍不住在脸上晕开,她停了一会儿,才说:“你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

陈拾意用手背抵住额头,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仗着那里是野外,忽然动手……”

季朝映假装自己没听懂,笑盈盈地说:“那我也能制服他。”

“我不是想说这个。”

她当然知道女孩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柔弱无力,那可怜可欺的外表,其实只是一种伪装,就像是食人花不会张开消化袋,露出尖利的刺和带有腐蚀性的酸液引来猎物的警惕,它只会生长出柔软且美丽的白色花瓣,在任何雨露风霜的摧折下簇簇地颤抖,然后在某只猎物看到它,觉得这朵柔软的小白花看起来鲜嫩可口清甜多汁,试图把它咬下时猛地裂成五瓣,将猎物带着皮和血一口吞下。

但是……但是如果来不及呢?

陈拾意有些焦躁,她看着面前这株柔弱而美丽的食人花,明知道这只是一种伪装……但仍旧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滋生出忧虑心和保护欲。

“我担心你。”

陈拾意撑着额头说:“我知道你没有受伤,也没有出什么意外,但是……那里太偏僻了,很危险,如果你给我打了电话,短时间内,我很难赶到你身边。”

“我知道你比我以为的要更厉害,朝朝。”

“但是……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冒险了。”

季朝映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了,她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如果不是阿逐意外出现……我会不会跳下去救人呢。”

陈拾意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季朝映微微歪过头,看着她问:“要问吗?”

要问吗?

陈拾意忍不住这样想。

对面的食人花正捧着脸看她,眼里趁着轻快而甜蜜的笑意,她的头发已经变得松松散散,几缕发丝垂在肩膀上,是格外放松的姿态。

陈拾意知道如果问出这句话,女孩会产生什么变化,她会放下手,坐得更直一些,脸上仍旧有笑意,但那笑会变得格外淡,只有那双眼睛要弯不弯。

然后,她们的交谈就会不可避免地变得严肃起来,气氛也不再像是这会儿一样平和轻快……

你是想要这样吗?

陈拾意忍不住这样询问自己。

不,她不想。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类似的交谈已经发生过不少,每一次女孩从警局回来,她都会特意找个时间和女孩聊聊……女孩会向她说些不会在警局里出口的内容,比如自己是怎么选中那个人,具体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些什么,这是一种解释,一种保证,一种无形的约束。

女孩其实是不用这么做的。

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陈拾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柔软下来,她想挪开目光,又有些舍不得,“……不用。”

“他现在,不就是在医院里躺着吗?”

陈拾意笑了笑,她垂下眼睛:“你已经救过他了。”

季朝映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离开了。

她的心情很不错,在打开门看见应逐委委屈屈地坐在门口的时候也没有受到惊吓,只是把那盘烧烤又端过来,问她:“要不要热一下?”

“热一下就不好吃了……”

应逐很委屈地说着,但还是把烧烤吃完了,吃完后又额外收获了一份冰激凌和一根退烧针。

“脸怎么这么红?”

季朝映帮她测量了一下,之前还以为对方是因为睡的很香甜,所以脸才红扑扑的呢:“……哎呀,三十八度了!”

刚刚吃完冰激凌的应逐也收获了两片药,吃完后哼哼着又睡着了,季朝映给她头上贴了个退热贴,才开始洗漱,预备睡觉。

直到这个时候,系统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在她脑海中出现了。

“应逐只是低烧,睡一觉就会自己好起来,您其实不用照顾的。”

季朝映在刷牙,含一口水,左右摇晃脑袋,咕噜咕噜。

她吐掉泡沫,才在心底回复:“但病了之后很容易难过……如果有人关心,就会好受很多,而且我也没有怎么照顾,只是把她塞到床上了而已。”

顺手又贴了个退烧贴,退烧贴还是从商城里买的,不用下楼去找药店。

系统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季朝映克制着自己的表情,飞快冲完澡,擦干头发,然后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等到她等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才听见系统低声说:“……对不起,宿主。”

季朝映发出一点鼻音,假装没有听见,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之后,季朝映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一份长长的道歉信。

她眼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淡还是没有说话,洗漱过后叫醒应逐,又给她塞了两片药,才在下楼倒垃圾的间隙里听到系统的声音。

“宿主……”

系统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点低落问她:“您,您看到系统留您的消息了吗?”

季朝映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她回复道:“看到了。”

“那您……”

“不过我也有一件事要问你,统统。”

“您说!”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忙吗?”

“……”

电流音嗡嗡作响,片刻后,季朝映才听见系统带着困惑的声音:“系统以为……您是因为生气。”

因为生气系统忽然玩消失,所以才会忽然之间加快了遭遇“意外”的频率,想要让系统出现,而系统也确实在宿主的处境骤然变得危险时没能克制住自己,冒了出来。

“我没有生气。”

季朝映唇边的笑意变得深了些,今天她起得晚,九点钟才下楼,这个点不是早餐时间,但这潘丽萱的小店里仍旧坐得满满当当。

生意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她买了两份早餐,和潘丽萱打完招呼,在回去的路上才对着系统道:“我知道,那时候是统统在生气。”

“我只顾着自己开心,却没有想过安全问题,如果不是统统帮忙,可能就出大事了,你那么生气,确实是应该的。”

“但我又想了想……”

“如果没有统统,我大概也不会那么冒进,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会觉得有人,不对……应该说是有系统兜底,所以才会更肆无忌惮。”

“但这不是要指责统统的意思,不是说,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了想,觉得只要统统在,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恐怕我还是会这么玩,这样确实危险——”

“所以我想,只要多多做些任务,多多赚些积分……下次我这样做的时候,统统就知道,我还有你兜底,这样的话,你也能安芯很多吧。”

脑海中的电流音起伏不定,片刻后,季朝映听见系统发出了带着机械感的变调的声音:“对不起,宿主……”

“真的很对不起,系统太不称职了,系统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却没有考虑宿主的情况,我本来应该随时随地观察您身边的环境的……结果却没有做到,所以昨天才会出现那样的意外……”

消失已久的小人,终于重新出现在了面板上,和眼睛一样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很快把面板底部淹出了一层水雾。

季朝映伸手戳了戳系统,但没有再像是之前那样,把它戳倒,只是在对方头顶轻轻按了按。

“没关系的,统统。”

她轻声安慰着:“这本来就不是你该为我做的事,哪怕是之前,我也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请你帮忙,不是吗?”

“你生气是因为担心我,我知道的,不想理我是想要我反省认错,我也明白。”

“所以我从来没因为这个不开心过,我本来是想着,等到我攒够足够的积分,再主动找你说话,聊聊我的打算……但昨天阿逐忽然冲出来,不也是统统你立刻帮我查了信息吗?我都明白的。”

系统已经把面板淹了一半,她用那种混合着机械音的,像是人类抽泣一样的奇特声音说:“宿主……”

“系统——系统再也不这样了,系统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生活里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得到解决,教练的问题也有警局在稳步推进,季朝映的日子过得快乐极了,她留应逐又住了一天,在对方退烧后把她请出门外。

应逐蔫哒哒:“朝朝好无情哦……我才刚刚好,你就赶我走。”

“我把你的账号特别关注了。”

季朝映微笑,觉得其实也不用在对方面前一直保持温柔亲切弱小可怜的表象:“你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再过几天就重新开始直播吗?快去收拾一下吧,这次别带镜子了。”

应逐抱着包,茫然地挠挠头:“……为什么,我要用它辟邪啊,不然撞邪了怎么办。”

“……”

季朝映狐疑地打量对方,到底是不是装的,这反应天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日常轻松愉快,和系统相处也恢复了亲密……或者说,是更亲密了。

因为在季朝映因为教练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待在家里的第二天,系统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帮宿主“看看情况”。

季朝映:“唔……”

季朝映:“你不是准备黑进程序吧?”

系统说:“不会……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不是会不会被发现的事吧……

是没有被人发现,就能假装没有做过的意思吗?

这么看,系统真的在不知不觉间为她改变了很多呢。

季朝映弯了弯眼睛,然后拒绝了对方。

“没关系的。”

她两指撑地,慢悠悠地做着俯卧撑:“有什么消息,拾意会带回来的。”

“而且……”

“他的事,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查,只是会比较难找证据而已……”

系统立刻说:“系统可以帮忙搜集证据!尽快解决他!”

这下子季朝映没有再拒绝了。

AI生命的智能,用在搜寻证据上实在很好用,系统把教练的网络使用痕迹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找到了连对方自己都遗忘了的在某个APP上的账号……

那上面有一些随着时间流逝,变得仅自己可见的内心抒发,以及一张存在于十几年前的,用手机拍摄下来的像素不高的照片。

照片里是昏暗的光线,看不见底的泳池,以及在泳池里飘浮着的,苍白的脸。

那是教练曾经的同学。

系统把自己搜集到的资料给季朝映看了看,然后在宿主点头后将资料匿名发送给了警方,那天晚上陈拾意回来还问了问季朝映是不是她做的,季朝映吃着刨冰,语气轻快。

“不是我啦,我都不怎么会玩电脑呢。”

是系统做的,但不是她做的哦。

陈拾意有点困惑又有点庆幸地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和季朝映说:“可能……你身边真的有个人在看着你,但看起来,她应该是在帮你。”

系统有点得意地在面板上叉腰,季朝映在送走陈拾意后点点她的肚子,和系统玩了好一会儿。

又一天,陈拾意敲开她的门,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死了。”

她说:“……从医院转到警局的路上,遇到了车祸,一根钢管把他刺穿,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