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体味过人类体腔里的温度的时候,又怎么会不怀念?
猎物绝望的哭求和愤怒的哀嚎是最佳的养料,是一种赞赏,一种歌颂,一种……
一种绝佳的,对于身与心的双重刺激。
“我体验过很多次,血和肉,又或者是对生命的剥夺。”
廖思倩缓缓呼出一口气,觉得舌尖有些干,她想吸烟了。
她郑重地说:“但正是因为感受过很多次,所以我才能觉出其中的不同。”
“我真正热爱的,并不是这些感官上的刺激,它其实和烟、酒、性,没有不同之处,我真正挚爱的,是艺术本身。”
“那些血腥,只是一种更能激发我灵感的方式,我之所以沉迷,只是因为——”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看见了艺术与美的女神,在向我招手。”
第286章 我个人对你很感兴趣。
“我曾经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一个问题。”
廖思倩说:“什么是艺术?”
艺术是一种美吗?
不论是音乐、绘画、雕刻、舞蹈、诗歌、戏剧……所有与艺术关联的技艺, 都要通过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去创造美,展现美, 让其受众透过不同的艺术创作,得到美的体验。
艺术是一种感受?
当人类为了单纯的情感发出第一声呼喊,为了纯然的乐趣留下第一笔划痕,就已经是在表达感受, 那是纯粹的, 天然的,原始的,质朴的创作,艺术便来源于此, 当人类开始采用一些固定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受,而她的同伴也感受到同伴的感受时,这就是艺术的雏形。
“我想, 艺术是一种能够跨越种族, 跨越年龄的最本质的表达,人与人之间, 语言与语言并不相通,基础肢体的含义也会有不同之处, 只有艺术,当不同的人听到同一段旋律,却能体味到相同又或者相似的情感,当不同的人看到同一座雕塑, 也会因为造型之美发出讶声……”
“这就是艺术。”
廖思倩不由得露出笑容, 那是发自本心的笑容,包含了纯粹的快乐和兴奋, 她道:“我真正热爱的,是艺术本身,在我还没有接触到任何刺激源时,我就已经在绘画了,从出生到现在,我收到过无数件生日礼物,有的饱含真心极其可贵,有的价值高昂非同凡响,但迄今为止,我回想的时候,最喜欢的还是我三岁时收到的一套儿童蜡笔。”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绘画,墙壁,纸张,衣服,我在所有地方留下痕迹,那种让不同的颜色在指尖下流淌的神奇,是成年人很难想象的快乐。”
“后来我接触到了绘画,开始上系统性的课程,再后来,我又进一步接触到了泥塑,开始对雕刻感兴趣,这都是我在没有接触到所有的血腥刺激之前就已经喜爱的事物,这才是我真正热爱,从三岁开始,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东西——”
“它们怎么可能只是我表达对血和肉的热爱,享受对生命的剥夺的一种工具呢?”
廖思倩目光如镜,炯炯有神,她脸上涌现出淡淡的红晕,额头因为兴奋而发出薄薄的汗水,她的右手紧攥成拳,神态自信坚定,那种纯然的喜悦实在令人动容。
“而我觉得,你其实也是如此。”
廖思倩继续说道:“我看过你的资料,朋友,原谅我,你该知道的……对于我们来说,尊重隐私确实有些困难,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看了你的成长轨迹……”
“你出身在小镇上,是吗?”
她炽热的目光钉子一般钉在季朝映身上,女孩颤动眼睫,点头回应。
“是的。”
“在柳林追着你去到那里之前,那儿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任何恶性案件了。”
“考虑到你可能做了些掩饰,我还特地去看了意外伤亡的案例,一例是小学儿童下水嬉戏导致的溺水,那时候你初中,你们的中小学并不在同一个位置,彼此的住宅相隔极远,日常生活更是毫无接触,虽然有认识的可能,但也肯定不相熟,他们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而另一例,是你们那里唯一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死一伤,是几个外来游客相约夜骑,结果在夜里看不清路况,一人意外摔倒后,被过路车辆碾压,连带着同伴也受了伤……事故地点在小镇中心区域,仍旧和你家相距很远……”
“所以意外事故,就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你在离家之前,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恶事,但我看到的资料里,你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校园报纸里发表你的文章了。”
季朝映不由得张口,同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廖思倩挑高眉头,得意洋洋,她笑道:“没想到吧,资料能详尽到这种程度!你在报纸上写过的内容,现在还在你们学校展示栏里贴着!那个系列故事还挺有趣……”
哪怕是季朝映,现在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了,她脸上发烫,喝止道:“停!别说这个!”
廖思倩笑得露出牙齿,假装自己没听见:“死而复生,伪装活人的尸体妈妈,和继承了妈妈血脉的活死人女儿……”
季朝映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曾经在青少年时留下的痕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被人挖出来……那东西甚至没有在网络上留存!只是在中学的校报上连载过,那报纸可是仅供校内学生的!
猝不及防间面临这样的“惊喜”,亲耳回顾青春期时的“黑暗”畅想,季朝映体温升高,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表面。
她毫不犹豫:“再说这个,我现在就走。”
廖思倩遗憾闭嘴。
她耸了耸肩,假装自己没有恶趣味地揭过同伴的老底,一本正经地继续自己的讲述:“从初中到高中,再到给杂志稳定供稿,在你第一次做出可追查的‘作品’之前,你就已经在一直写作了,不是吗?”
“我看了你每一个阶段写出来的不同的故事,你不是只写恐怖故事,以前还写非凡的异类为人类铲除危险……”
季朝映转身就走。
“哎,哎!”
廖思倩连忙拉住她,她本想表现得严肃一点,但笑容实在是无法掩饰:“……我只是想举个例子,我错了,我错了,接下来绝对不提——”
廖思倩用手在嘴唇上划过,做拉链状,这女人格外随性,一点超级富豪的矜持都没有,认错态度过于良好,反而让季朝映很难翻脸。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忍耐的神情完全写在脸上,廖思倩怕自己再逗一下真要把人逼急了,老老实实回归正题。
“除开恐怖题材,你对于其它类型的故事也有涉猎,甚至在供稿期间,也不止在那一家杂志上投过稿。”
廖思倩收拢笑容,严肃且真诚地说:“这同样是你的爱好,不是吗?”
“对你来说,写作也不只是对于‘兴趣’的补全,正相反,被视作所有乐趣的来源,反而只是起到提供灵感的作用,如果没有它们,你还是会写作,就像你大学的时候一样,是不是?”
脸颊上的热度一时很难褪去,但情绪却已经平稳落地,季朝映看着廖思倩,沉默几秒,才点头。
“确实如此。”
季朝映不否认自己有异于常人的部分,这或许是因为基因的遗传,但那只是“一部分”,并非全部。
就像是人会喜欢向往某种事物,那或许是云景,或许是追风,也或许是某一种从未品尝过的食物或饮品,但这种喜爱只是一部分。
一个看云的人,难道要不吃不喝一直看云吗?
一个追风的人,难道要放弃所有去追逐风吗?
一个沉迷某种食物的人,又能一日三餐,一年四季都只食用那一种?
这当然并不可能。
“你确实……很了解我。”
季朝映轻轻赞叹:“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来说,这一点实在很难得。”
“为什么是陌生人?”
廖思倩挑了挑眉,笑道:“难道我不算是你的读者吗,即便一开始抱有目的性,但我可看完了你发表在杂志上的所有故事……就读者的反馈而言,大家可都喜欢你的细节描写呢。”
“都说你的细节,就像是真的经历过某些事一样。”
她意味深长,像是在做出秘密的暗示,而季朝映只是微微一笑,平静地说:“只是一点生活的经验。”
“确实,只是一点生活的经验。”
廖思倩笑了起来,她环视四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长椅,提议道:“我们去那里坐坐?”
“你可以检查一下,那张椅子上有没有耳朵。”
季朝映瞥她一眼,没有应和这句打趣,那些密集的监控都被留在屋宅内部,如果有人能在面积惊人的户外区域都留下数不清的“眼球”和“耳朵”,那她就应该先去精神科看一看。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廖思倩满足地叹了口气,将右腿架在左腿上,左手搭在右腿中段,右手则长长展开,搭在椅背上。
季朝映和她间距了半米的安全距离,将双手放在膝头,双腿并拢,姿态格外规矩。
“其实放松一点也没关系。”
廖思倩转过头看她,随口道:“这么坐对身体不好。”
季朝映不置可否,她欣赏了一会儿对面仍旧保持青绿色的草坪,开门见山,进入正题。
“要找到这么详细的资料,你应该关注我有一段时间了吧。”
“有人曾经告诉过我,白夜对待杀死过己方成员的外来人员,一共有两种处理方式,要么杀死,要么吸纳。”
“你是想要践行后者?”
“要是这么说的话,其实也不能说错。”
廖思倩琢磨了一下,认真的点了点头。
“但我个人,还是认为其中存在区别。”
“我不像是那些普通成员,会把白夜的想法凌驾于自己的意志之上,在最开始,我就是为了兴趣,才会选择加入。”
“与其说是为了吸纳你,倒不如说是我个人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想要和你交个朋友。”
第287章 你可以应有尽有。
“交个朋友?”
季朝映转过脸去看她, 女人的姿态格外闲适,当阳光照耀到她时,也显得颇为享受。
“就仅仅是这样而已吗。”
“嗯……”
廖思倩从鼻腔里发出一点声音, 秋天的太阳没有那么毒,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实在很舒服。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那倒也不是。”
“交个朋友, 是真心, 也是目的之一。”
“除了这个,我还想要你加入白夜,做我的同盟。”
恐怕后面这件事,才占了大头吧。
季朝映没有拆穿, 只是示意她继续。
“我不是也说过吗,我在白夜里的位置,其实不算太特殊, 因为白夜不缺钱。”
“但白夜里, 其实是有一些特殊存在的。”
“一部分,是维持白夜运转的工作人员, 大多是白夜从小培养的忠心下属,老员工。”
“她们的亲人、朋友, 日常工作的场所,从小长大的家,都是白夜,又或者和白夜紧紧牵连。”
“另一部分, 则是白夜的高层, 地位相当于公司的高管或者股东,但这一部分人, 其实并不管事……只是负责帮白夜做一些大单,又或者是……”
“处理一些和白夜自身业务相关的阻碍。”
“但是不太巧。”
“我和后者,有一点小小的矛盾。”
“因为这点矛盾,有人开始给我妹妹下绊子……嗯,我家里是我妹妹在负责照顾家业,她本来就已经很忙碌了,还要受我这个当姐姐的牵连,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但这还是轻的。”
廖思倩笑了笑,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毕竟在公司里下点绊子,毕竟是明面上的事,实在不行,多挖几个人才,多做一些工作,也就算了。”
“但是却有人不守规矩,在背地里,对着我下手。”
她说到这里,长长地出了口气。
手指难耐地碾动几下,语调变得低沉冷淡。
“你知道城北那一片的长乐游乐园吗?”
季朝映微微一顿,“听过。”
不但听过,还去过一次,当初韩磊请她去游乐园玩,结果半路遇到意外,她顺手做了点小事,刷了一笔颇为可观的积分。
“听过就好,我想你应该也有些印象。”
廖思倩笑了一声,继续道:“前段时间,有人给我送了一份礼物,在过山车里放了炸弹。”
“虽然那东西不是在游客坐过山车的时候引爆的,但也引起了很大的恐慌,人群恐慌,造成了践踏事件。”
“这两件事加起来,让游乐园的名声一落千丈。”
“但这只还是个开始,后来不?*? 久,我妹妹在上班的路上出了车祸,幸好司机以前是专业的车手,把损伤控制到了最小。”
“但哪怕是这样,我妹妹也伤到了一条腿,不得不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
廖思倩脸上的冷意不再掩饰,她微微眯着眼睛,仿佛在凝视着罪魁祸首,语调平静,像海啸发生之前,异常寂静的海面。
“你说说,这是不是严重违规,有点过分了呢?”
季朝映大概明白她是想要做些什么了。
“你想找的,应该不是朋友吧。”
她轻声说:“要解决这种情况,或许还是杀手更管用?”
“白夜内部,不允许成员互害,否则就视为背叛。”
“同时,它包揽了黑市里绝大多数大单,又因为吸收成员和对待敌人的方式,在小众群体里很有威慑性。”
“所以,你想到了我。”
“一个得罪过白夜,现在还在白夜的通缉名单上……”
“同时,又在白夜发布了一段时间的通缉后,一直没有出事的人。”
“你是想要让我做这股外力,清理掉你的敌人?”
廖思倩的表情缓和下来,她笑了笑,缓声道:“不,我确实想要一个朋友。”
“我确实可以找一个杀手,毕竟,即便白夜势大,却也只能算个地头蛇。”
“我大可以去外面雇几个老手,解决掉他们。”
“这样,就算白夜想溯源,只要距离够远……她们,也伸不过去这个手。”
“就算大家都猜得到,这事儿就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毕竟没有证据,又要怎么说明我背叛了呢?”
“但我不想这样。”
廖思倩将架起的脚放在地上,然后起身,踱动脚步。
季朝映的视线跟着她,看着她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左右距离,被精准地保持在三米范围内。
“在白夜里,只要不是高层,就要受到一些限制。”
“哪怕是我,每隔一段时间,也会被派发一些任务。”
“存在一些需要时,我甚至还要为更高层的人让路,帮忙,否则就会得到警告,警告的次数多了,就会被白夜谴出,甚至被视为背叛。”
廖思倩说到这里,停下脚步,对着季朝映笑了笑。
她道:“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受过这种拘束。”
“我是为了兴趣才加入的,谁知道兴趣会变成工作?”
“我要是喜欢工作,之前继承家业不就是了吗?我妹妹还能空出时间,去做点自己的事,她都二十七八了,忙得连找点乐子快活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你说是不是?”
季朝映轻声道:“你想用他们……立威?”
廖思倩缓缓点头,她道:“被人踩在身上的感觉,可不好受啊。”
季朝映伸手,示意她暂停。
廖思倩微微一顿,笑着说:“都不用听完吗?”
“不用了。”
季朝映道:“你看了很多有关于我的资料,那应该也是知道的吧,我只是个普通人,从来不杀人。”
廖思倩的表情变得有些奇妙,她道:“……柳林甚至都没留下完整的尸体,你确定吗?”
“他死于自杀。”
“……自杀?”
“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季朝映平静道:“所以抱着拖人下水的心思带着炸药冲进了火里,被炸死了。”
“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廖思倩将季朝映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她似笑非笑:“必死无疑,听起来像是没有给他活路。”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
季朝映眨了眨眼睛,神情看上去格外无辜:“做不到去保护一个想要伤害我的人,本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
廖思倩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笑得好一会儿,才收住表情,说:“你也可以选择不去保护我的敌人,就像是……对待那位杀手教练一样。”
“如果不是忽然之间闯进来一个外来者,他就只会溺死在水里,不是吗?”
季朝映抬眼看向她,廖思倩背对着太阳,背后是雪白的建筑,明明是朝阳初升的清晨,但当她背光时,呈现出的却是一种冷色调。
女人的眉毛格外浓密,形状是不清晰的剑眉,略粗,格外英气。
她的眼睫毛也很浓密,长长掩落时,仿佛鸦黑色的羽扇,将瞳孔间的神情藏得晦涩难辨。
她展露出了一丝被藏在温和态度下的尖锐性质,但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季朝映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轻声道:“谁知道呢,毕竟,这件事没有真正发生。”
“现实里,是一起意外车祸,导致了他的死亡,不是吗?”
她使用了同样的反问句式,但说话的语气却格外轻柔,像柔软的云朵,又带着糖果的甜蜜。
这是很明显的不予配合的态度,廖思倩轻轻眯了眯眼睛,表情却缓缓放松了下来。
她弯下腰,伸手架在了季朝映身侧的椅背上,季朝映因为这个动作不得不往后仰了仰,避免两人之间的距离越过正常的社交界限,但廖思倩显然没有维持社交界限的意思,她几乎将额头贴在季朝映的额上,迫使女孩与她四目相对。
“直说吧。”
她道:“白夜的高层被称呼为首领,一共有七位……而传说中的一号首领,是白夜名副其实的主人,除了少数几个首领外,其她白夜成员完全没有见到过这个人,但根据我的消息,这个一号现在根本不在江覃省内。”
“所以现在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和我合作,亲爱的,我看不顺眼的人不止一个,我可以让你拥有首领的位置,白夜的力量不止你所想的那么小,能成为它的领导者之一,能让你和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变得更安全。”
“不管是金钱,权利,还是其它的东西……你都可以要,而我——”
“恰巧也都正好有。”
季朝映的瞳孔颤动了一下,而廖思倩离得很近,能清晰地捕捉这细微的波动。
她唇边扬起一丝微笑,同时松开双手,重新拉开距离,格外闲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肩。
“总有些时候,你会不知道命运的回馈有多么丰厚。”
“所以不用这么急着拒绝,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仔细思考。”
季朝映垂下了眼睛,其她人看不见的系统面板,正在她眼中散发着微光。
她已经绑定了系统,而系统的属性,则是善人系统。
她也已经在系统商城内购买过一些道具,系统商城内包罗万象,囊括了衣食住行一切生活所需,积分兑换通用货币的选项自然也被包含其中,而除去这些,其中甚至还有带有各种神奇效果的非凡物品,比如能让人一夜好眠随沾随睡的安睡枕头,又或者是能降低存在感的润唇膏。
而这,也只是非凡物品中最普通的种类,季朝映也曾在商城中购买万用的万能解毒药剂,这种药物的功效如果被普通人知道,足以将平凡的物质世界完全引爆——
而季朝映不但能拥有,还能拥有更多。
廖思倩的条件好吗?
好,很好,真的很好。
她住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域,她却拥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庄园。
这种财力和实力,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了,哪怕季朝映从小到大其实没有过物质上的短缺,也得被震上一震。
她不由得低下眼睛,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干净吗?
或许吧,起码在系统眼里,应当是干净的。
否则以系统的性格,早就应当闹起来了。
但季朝映希望它干净吗?
好像……也不是特别在意。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曾经,在系统都不了解的过往中,她就已经察觉了自己的异常。
而她没有恐惧。
那是种略带兴奋的平静,是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是看见母亲将白蔷薇移栽时唇边出现的微笑。
当血珠溅落在柔嫩的花瓣上时,她只因那惊人的色彩对比而失神,当她对浓艳的颜色产生好奇,这双手又能保持多久的干净?
季朝映原本早已经有所准备,准备去迎接并不洁白的新的生活,但系统的到来猝不及防,朋友的到来也出乎预料。
这双手一下子便变得宝贵起来,如果它被浓郁的颜色所覆盖,便会有人为此而感到痛苦,如果说她一开始挽留系统是出于好奇和利用,那么现在呢?
这个稚嫩的AI生命长久地相伴在她身边,为她担忧,为她转变,为她自己都不在意的危险而觉得愤怒……
……还有陈拾意。
这人大概迄今为止都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吧,从别墅搬到不到九十平的小房子里居住的感觉如何?
季朝映唇边不由得溢出微笑。
“不用很长时间。”
她缓缓开口,将双手盖在膝上,顺手整理了一下裙摆,确定了匕首的位置所在:“现在我就可以给出答案。”
她的神情格外自然,圆润的杏眼里盛着的,是黑曜石一般乌黑的双瞳。
廖思倩心底骤然生出一丝异样感,女孩的态度,未免过于平静,完全不见泼天富贵骤然降临时,会有的喜悦和动容。
但真的能有人在这样的诱惑下毫无动摇?
怎么可能呢。
第288章 再这么诱惑,她真要心动了。
廖思倩一直明白, 没有人能真正拒绝诱惑,如果那人不为所动,那就只可能是诱惑的力度还不够。
毕竟从她出生至今, 每一个人都在向她表明,这个想法的正确性。
从出生开始,廖思倩的生活环境便超乎想象地优渥。
她很会为自己挑选母亲,选中的妈妈是个年轻而富有智慧的女人, 这个女人继承了来自于祖母的财产, 并且将其发扬光大,然后在廖思倩七岁的时候吞吃了她的父亲。
像只螳螂,进食时慢条斯理,雌螳螂只有吃掉雄螳螂才能得到足够的营养来哺育子嗣。
廖思倩从母亲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个世界是一张餐桌。”
母亲坐在餐桌前, 面前摆放着一只白瓷盘,手中是刀叉。
她在摇曳的烛火中微笑着,笑容温柔, 透出诡谲, 皮肤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白。
“倩倩,你要学着做那个握住刀叉进食的人。”
母亲的声音轻柔, 刀尖落下,轻柔的动作几乎像个亲吻, 肉排毫无阻隔地被餐刀切开,流淌出猩红血水。
年幼的七岁女孩坐在母亲对面,看着她叉起那块肉,送入口中咀嚼。
鲜红的颜色从唇边流下, 让母亲看上去像只优雅地撕咬猎物, 将肉块吞咽下肚的豹子。
那时候,廖思倩的父亲刚刚跳楼一周, 死亡的原因是因为脆弱的精神,和属于他自己的公司被吞并。
女人毫不留情地对丈夫进行了一番点评,又告诉廖思倩要怎么去做那个能把别人吃掉的人,教导她如何用文明的利齿咬住猎物的喉咙,如何用合法的手段耐心地等待猎物的血液流光,又教导她要如何在进食之前闭目哀悼,以防止来吊唁的宾客看到她的真面目……如果那样,那以后就不会再有食物愿意走到她口中。
廖思倩聆听着胜利者的教导,在结束了晚餐时间的学习之后,她又听母亲讲了一个并不好玩的冷笑话。
“据说人在头七的时候,会回到自己的死地,现在看来,这条传言不大准确。”
女人坐在丈夫跳楼的天台上,惋惜地将最后一块肉排送入口中。
“你爸爸走的时候有点太难看,我还想让你最后见他一面,留一点美好的童年回忆……”
“看来你们是没有这个父女缘。”
这个笑话真的很冷。
而且廖思倩并不是没有见过父亲最后一面,男人跳楼的那天她就在楼下,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本来要去参加生日聚会……
然后“砰”的一声,人群惊呼着聚集起来,楼层太高,掉下来的人就像一只被保鲜膜兜住的嫩豆腐,而彼时的保鲜膜破裂开来,露出一地豆腐渣。
女人说着,陷入沉思:“也有可能是这里太高了,爬上来用的时间或许会久一点……要不我们再等等?”
……都说了,这个笑话真的很冷。
那时候的廖思倩没有再等,她第二天还要赶去上课,流言蜚语已经开始蔓延,有惹人厌烦的小男孩扭动肥胖身躯,挑衅到了她面前。
“哦哦哦哦哦哦,廖思倩,你妈妈会长鹰钩鼻吗?你妈妈把你爸逼死了对不对,和老巫婆完全没两样嘛——”
然后,廖思倩把他的脑袋砸到了桌子上。
尖叫,恐慌,老师严厉的目光,这一切本应该让一个七岁的孩子惶惶,但廖思倩平静自若,早已经明了了结局。
她没有见到小男孩声嘶力竭的母亲,哪怕尖锐的骂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响起过,但当她出现时,也只会带着讨好的笑容向她低头,她也不用去见目光不善的老师,因为更高一层的领导会和声细语地为她解释,更何况一切源头本就在那个小胖子身上。
没有人能拒绝诱惑,拒绝诱惑的果实,廖思倩看见母亲用欲望喂养他们,一叠金钱,一份工作,一栋大楼。
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不可诱惑,不可满足的,她们拥有的东西太多。
就像是她也曾看见母亲对父亲露出的垂涎,商业联姻并不代表着安全,双方都暗藏杀机,但最后是她的母亲更胜一筹。
诱惑,诱惑,更多的诱惑。
金钱,金钱,更多的金钱。
金钱能带来太多东西,权力与金钱一体两面,所以金钱同时也象征着权力,而在人类社会中,金钱和权力就意味着全部。
情绪可以被它买断,精神可以被它征服,灵魂可以被它玷污,就连生命也是可标售的货品。
而廖思倩的账户余额,是正无穷。
她得到了太多东西,永久性的。
她对商业不感兴趣,母亲就开始培养妹妹。
她对绘画和雕塑产生好感,名家作品就被顺手拍下,挂进她的收藏室里。
她太过富有,所滋生的欲望从来被满足,也因此而明白,要如何去满足她人的欲望。
当她发觉自己的生活太过顺遂,以至于让她无法产生精神上的激情,只能拿着画笔空坐在空白画布之前时,就会有人含着烟爬到她面前,将自己精心妆点,祈求她愿意低头看自己一眼。
而廖思倩需要付出的,也只不过是从指缝里流出去的一点金钱,不会让账号产生任何变化的无用数字。
她可以得到更多。
她可以得到全部。
为她带来刺激的事物一点点升级,缭绕的烟雾从口中呼出,香醇的酒液在杯中波荡,有人钻进裙底,为她带来持久的快乐,最后廖思倩还是觉得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
短暂的迷乱过后是某种厌恶,但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可以被购买,那么美好的表象下就只剩下欲望横流,于是当廖思倩从一场睡梦中醒来,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绷紧身体露出肌肉线条,明显在她醒来之前做过打扮,但仍旧假装自己也仍旧在睡梦中的美丽情人时……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好奇,一种探究,一种从未被满足过的欲望。
她绑住了情人的双手,蒙住了情人的眼睛,她仔细抚摸情人的每一寸皮肤,然后进行了自己的尝试。
刀锋轻柔地落下,皮肤被仔细切割,情人开始尖叫,谩骂,挣扎,哀求……
那是和他的美丽外表截然不同的丑陋姿态,但却带来另一种灵感、激情、生命力、刺激感。
这本该是死局。
但廖思倩知道这并不是。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金钱无法满足的欲望,如果有……那只可能是因为不够多。
床品被更换,清扫场地的佣人一声不吭。
痕迹被清扫,负责情人的经纪人行若无事。
一个人的消失,是如此的轻而易举,只要满足人们的欲望,就能让他们为自己做出任何事。
廖思倩一直知道这一点。
所以怎么可能会有人不为所动?
如果有,那一定是……
因为给的还不够多。
“是吗?”
廖思倩轻轻眯眼,她低声道:“不用再多考虑考虑?”
“不用了。”
季朝映微微笑了笑,再度在女人无法触及的地方,查看系统面板,确保逃跑路线:“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我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去找专业的人去做,拿钱办事的杀手,也可以完成你的委托……甚至还能做得更好,不是吗?”
她抬起眼,笑容温和柔软,杏眼清澈见底,干净得像枝开在枝头从未沾过脏的纯白栀子花。
……出乎意料,但似乎又并不意外的回复。
廖思倩大概明了那股异样感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但真的能有人面对诱惑毫不动摇?
“你比我想的……”
“要贪心很多。”
不,那只可能是因为——
价码不够。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贪心。”
季朝映微感惊讶,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确信点头:“我只是想要自己向往的生活,互相了解的朋友,然后让这一切长久地保持下去。”
“难道这也算是贪心吗?”
“你在装傻。”
廖思倩笑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没有。”
季朝映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装傻,难道——”
她顿了顿,看向对方半拢的眼睛,和眉眼间透出的几分思索神情,那是交谈仍未终止的信号。
季朝映轻声道:“你觉得我是在议价?”
廖思倩没有否认。
她只是道:“你觉得这栋房子怎么样?”
“……”
季朝映缓缓呼气,她道:“很漂亮。”
“你也可以拥有。”
“……”
季朝映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仍旧因为一些原因保持着洁白干净,但是……
但是再这么被引诱下去,她就不确定了。
实在不是季朝映意志不坚定,而是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她已经仔细打量过这处建筑,被仔细修剪过的草坪,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在自动洒水器辛勤的工作下,空气带上了透着青草香气的湿润。
季朝映对自己的生活环境并不算格外挑剔的类型,在打理过后,简陋的出租屋也可以变得可爱温馨,但是那和实打实用金钱堆起来的豪奢住宅相比较——
就会显得有些不够了。
太糟糕了。
再这么下去,这双手可是很难继续干净下去。
季朝映快速起身,撤去了脸上柔软的笑容,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变得冷淡。
“不用了。”
再这么诱惑下去,她真的要心动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能有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满足了。”
万一真的动了心,下了手,不止统统肯定会闹起来,陈拾意那里,估计也会闹出大麻烦。
季朝映看也不看女人愕然皱紧的眉头,礼貌但冷淡地开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第289章 欲望就是弱点。
季朝映骤然翻脸。
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 不是当你走在路上,却忽然被人拉去进行心灵上的拷问,灵魂上的历练。
而是你在被拷问, 被历练的途中,却发现自己真的心动了。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有人拉着两百万堵住她,告诉她:“现在去把你最好的朋友告诉过你的最隐秘的秘密打印在传单上到处派发, 你就可以得到这两百万。”
——恐怖的, 并不是走在路上凭空掉下来的这两百万。
——而是在听到这个条件之后,猛地动摇了一下的心。
因为收到诱惑的路人,并不确信自己到底能否为朋友守护住这个秘密,如果有人再度加码, 那动摇真的不会更大吗?真的不会觉得……
“那只是一件已经发生的过往,用它来换这么多的钱,这么多的东西……确实很值得, 很划算!”
真的, 不会这样想吗?
更甚至,还会产生别的念头——
“这些东西, 我都可以给朋友分一半啊!如果是这样,那她肯定也会原谅我吧!”
然后就会理所当然地被欲望蒙蔽, 亲手毁掉最好的朋友,也毁掉曾经和朋友待在一起的记忆,和这份仔细经营的友谊。
恐怖的并不是诱惑,而是在诱惑中动摇的自己本身。
而季朝映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动摇。
于是她立刻冷下脸色, 快刀斩乱麻, 拒绝了廖思倩的所有建议。
“如果是不满意,那么我们也可以想想别的——”
“谢谢你, 但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季朝映对着廖思倩颔首示意,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走去。
她翻脸太快太迅速,廖思倩一时间有些惊愕,下意识抬手阻止——
啪!
季朝映挡开她,脸色不变,“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喂!”
这完全打乱了廖思倩的节奏,她不得不加快脚步,挡在了季朝映面前,皱眉道:“如果你有别的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我说过,只要你想,我就能满足。”
“那劳烦让开一点。”
季朝映飞快道:“我今天有别的安排,这场意外已经耗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你觉得呢?”
“……”
双方交涉时,只要还想继续下去,那么在一方表现得强硬时,另一方就必须放软身段。
廖思倩破天荒地低头服软,拿出哄情人的温柔语调:“是我哪里说错了话吗?冒犯到了你,让你生了气?”
“不,一点也没有,你很诚恳,也有诚意。”
季朝映格外真诚,她的观察能力很不错,看得出女人到底有哪些话是真的——她是真的能让她拥有这样一栋豪宅!
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恐怖!
“只是我们并不相合,我说过了,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现在的生活已经让我很满意了,所以谢谢你的欣赏。”
“而且,我相信以你的真诚和能力,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不管是朋友还是职业员工,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
廖思倩瞠目结舌,她眼睁睁看着季朝映目标明确地走向大门,试图留个机会:“……如果你不想聊……那好,起码让我送你一程?”
“谢谢,但是不用了。”
季朝映回头看她,话语格外真诚:“但我们不太能合得来,以后也还是不要见面了。”
价值上亿的大豪宅老是在她面前晃,她真的会担心自己哪天会守不住,将底线略微往后面稍一稍。
廖思倩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季朝映像是见到了狐狸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了。
——真的有人能在受到诱惑时,毫无动摇吗?
——好像……真的有这种可能。
短时间内被坚定回绝了好几次的廖思倩惊愕不已,看着女孩毫不犹豫,没有丝毫停留的背影,一时间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所以对方真的不是在议价……?
一开始的拒绝,也并不是因为有更大的胃口,而是真的……不感兴趣?
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廖思倩,并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有时候,人们在交谈中忽然翻脸,不仅仅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冒犯,也可能是因为……
在交谈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并不坚定。
这时,严厉的态度不仅仅是对于对方的制止,也是对于自己的警告,防止交谈继续下去,自己会鬼迷心窍。
“……但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对生活品质没有要求,难道还能连一点心都不动?”
廖思倩不可置信,她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就连成年后拒绝母亲提出的让她去公司搭把手的要求时,都只是被禁足了两天……但即便如此,廖母最后也还是同意了她去追寻艺术,做个闲散富人的人生规划,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挫折!
……不可能,人类既然生活在由同类组成的社群当中,就不可能真的没有欲望。
廖思倩皱眉思考,双手环胸,食指指尖在手臂上点动。
在看到有人快速向她走来,低声询问是否要开门放行时,也只是挥挥手,示意对方不要阻拦。
在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要什么的情况下,再进行强留,只会让女孩对她都影响变得糟糕。
她必须想一想,想一想对方到底在意什么,想要什么……
只要找到了这个关键的点,这一切就将迎刃而解。
毕竟,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欲望。
而只要拥有欲望,就等同于拥有弱点。
因为所有的欲望,都能由金钱所满足——
有人厌恶嘈杂的环境,梦想在山间隐居,那么足够的金钱就能为她在幽静的山林里买下一块地皮,建起一栋房子,并且让她在停工停产的时间里,仍旧不担忧生活要如何继续。
有人在意身边的宠物,怜惜着这被困于狭隘水泥间里的孩子,那么足够的金钱就能让她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更高的生活品质,让她所在意的孩子在草地上自由地奔跑,可以享用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鲜美肉食。
所以,季朝映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廖思倩越过草地,路过正在修剪灌木的园艺工人,最后和刚刚从鱼缸里爬出来,冲她露出笑脸的情人擦身而过。
她回到房间,走进书房,翻出女孩的资料,重新研究起来,片刻后,有人敲响房门,送来响铃的手机。
不是不得不接的电话,佣人一般不会过来打扰她,廖思倩紧皱的眉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微微松开,她拿过手机,将房门关上,接通电话。
“……又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了?”
廖思倩轻啧一声,手指点了点桌面:“谢谢你,这次又麻烦你帮忙……嗯,我会想想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多雇佣一点保安,两个人看不住,那就五个,十个……毕竟是个精神病,放出来让他到处乱跑,对大家都不好嘛。”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资料,清秀的面孔像枝素白的花,在照片里笑得无辜无害,仿佛纯洁羔羊,引人觊觎,但生来无罪。
这么一看,女孩和那个神经病,在气质上其实有几分像……
站在一起,说是兄妹,也不会有多少人怀疑。
只不过精神病就是精神病,一点口角而已,就拿着炸弹钻到别人的地方——
廖思倩琢磨着,笑意渐渐淡去,她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嗯,想要间学校……不,当然可以,但你看过了没有,别像上回那样,给人骗了……”
“好,账号你发给我助理就好,下次有什么问题……还得要你帮忙啊。”
挂断电话,廖思倩看了看通话记录,唇角微微勾起。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无法被操控的人。
就像是传说中的首领之一……只要明了对方想要的,找到可以抓住的弱点,就能让对方为己所用,予取予求。
白夜的“首领”是这样。
而季朝映,也会如此。
季朝映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或者说就算发现这一点,也不会太意外,只会觉得头疼。
发现自己在面对廖思倩给出的诱惑时心动了一下后,她就像是背着最好的朋友,和对方讨厌的人缓和了关系的渣友,微妙的心虚,让她在面对对宿主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的系统时,变得格外温柔。
“今天没什么安排。”
季朝映柔声道:“我们去商业街逛逛吧,统统?”
系统对宿主内心的动摇毫无所觉,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只是……
宿主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季朝映伸手抓住一个男人,在对方心虚回头时柔声询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刚刚好像看到您摸了这个阿姨的包——”
……为什么忽然开始做好人好事啊?
系统略带迷茫,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呸呸,她在想些什么?
这才不应该是宿主本应该去做的任务吗?
真是的,奇怪的善事做久了,居然忘记正常的善事要怎么去做了。
系统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看着宿主短时间内抓了小偷、帮忙找人,又开始帮学龄前儿童在娃娃机里抓小孩子想要的那只毛茸茸泰迪熊……
看着看着,系统芯片升温,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幸福。
果然,她天生就有一副好眼光。
宿主她,天生就是个做善人的料啊!
第290章 我给你们买了护身符。
季朝映这一忙, 就忙了整整一天。
她临到下午的时候,才打车回到了住处,半路上还下车, 把摆摊老奶的一摊葡萄买走了。
系统旁观了全程,幸福得在季朝映脑子里嗡嗡嗡的电流音都产生了欢快的曲调和活泼的节奏性。
然后季朝映把买来的葡萄分成三份,最多的一份拿给潘丽萱,让她去做葡萄冰饮, 还能卖给顾客;中间那份给自己留着, 因为她和陈拾意住在一起,用量比起单人要更多些;最后的那份留给应逐,打电话让她自己来取——
对方在荒野求生的新篇章里,把自己干进了医院里, 现在正有时间来享受一下人生。
把葡萄分开后,季朝映用湿纸巾把要送出去的那两份简单清理了一遍,然后用泡沫垫纸一串一串重新包装, 最后再把它们放进不同大小的纸箱里。
小的那份暂时放在客房, 大的那份则被季朝映放在小推车上,拉去给潘丽萱。
她去的时间很巧, 快到晚餐时间,小饭馆里的人数已经开始增多, 有些挤挤挨挨,潘丽萱见到她来,一时间有些腾不出手,干脆把季朝映引进后厨里。
季朝映把纸箱搬下来, 放到储存新鲜蔬菜的冰柜旁, 然后自己取出一串葡萄,在水池里洗了洗, 然后拿出两只盘子,一只用来盛着葡萄串,另一只则用来放季朝映一颗一颗揪下来的葡萄。
她一边揪葡萄,一边打量后厨,这里没有重新装修粉刷,但或许是因为没有了一直制造垃圾的污染源的缘故,后厨一片井井有条,连天花板都像是被仔细擦拭过一样,整个空间焕然一新。
看来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季朝映把葡萄柄丢到厨余垃圾箱,端着那一盘葡萄慢吞吞地吃起来,农家自己种的小葡萄,味道?*? 还可以,有些偏酸。
“两碗辣子鸡盖饭。”
两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在出餐区探了过来,潘丽萱连连应声,季朝映坐在她身后,和两个点餐的客人对上眼,冲着对方笑了笑。
是同一个小区里的熟人。
熟人也冲着她笑了回来,并不是很意外季朝映能坐在后厨,两个青年女人扫码付款,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声聊起工作上的事来。
季朝映把一颗葡萄送进口中,然后停顿了一下。
有点太酸了。
在惹人厌烦的男人和小三“跑路”之后,小饭馆的生意就慢慢火热起来,随着时间过去,一些小区对面的居民、租客,也都重新变成了老顾客。
而这些人,也已经习惯了她和潘丽萱在关系上的亲近。
毕竟,在这些人眼中,潘丽萱是曾经在季朝映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冲出去帮助她的人,两人因为这个起始熟悉起来,互相走动,也是很正常的事。
油被烧热,切好的鸡块倒进热油,“刺啦”一声,冒出阵阵白烟,散发出肉食的香气。
抽油烟机已经用了有些年头,功效不算太好,气味有一点大,于是季朝映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吃自己的小葡萄,慢吞吞地透过出餐口,打量着能看见的那些客人。
有些是熟面孔,有些不是。
大多数都是成年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和身边的同伴说话,又或者自顾自地拿着手机,在空闲时间里,汲取着娱乐信息。
小饭馆里很有人间烟火气,但相对应的,最近来来往往的客人太多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里面混进来几个抱着点别的心思的客人,潘丽萱忙成这样,大概也顾不上观察。
季朝映想着,捏了捏手里的葡萄,笑了笑。
她把目光转回到了潘丽萱身上,小饭馆的主人戴着防止头发掉落的发套,身上围着防油污迸溅的围裙,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打扮,但身上却透出一股喜气洋洋的精气神,和曾经畏畏缩缩的模样判若两人。
似乎是她注视的时间有些久了,潘丽萱一边炒着菜,一边回过头,然后冲着季朝映笑了笑,她手脚麻利,同时起着两只锅,还有多出来的精力,把米饭盛好,然后用一次性的纸巾擦了擦菜刀,在把干辣椒切块之前,快速地切出一盘小凉菜。
然后,她把锅颠了颠,确保鸡块被均匀地煎炸,这才端着凉菜走到季朝映旁边,露出有点歉意的微笑。
“最近实在是忙,一下子顾不上招待你。”
“来点小菜先尝尝?今天想吃什么,我先把菜备上。”
“和之前一样就好。”
季朝映平和地说:“这些葡萄空口吃不算好,做成冰沙饮料应该不错,你有地方收拾吗?”
潘丽萱来不及看那些葡萄的品相,只是琢磨了一下,说:“地方肯定有,既然空口吃不行,那就榨汁冻成冰块,放冰柜里备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到油锅旁边,把剁好的干辣椒淋进去,快速出了餐之后,又走到门外,在玻璃门上挂了一个写着“已打烊”的小黑板。
季朝映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挂上牌子,就没有新的顾客再过来了,潘丽萱拿出两只小瓦罐,准备炖汤。
她一边备菜,一边从出餐口看了看客人的情况,见所有人都隔了一段距离,才回过头,边切菜边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唔……”
季朝映捏着葡萄,她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说:“不算是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什么?”
“你有兴趣,学一点搏击吗?”
潘丽萱愣了一下,手底下的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两秒钟。
然后,她意识到了什么,把菜刀放在一边,又看了看外面的客人,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后厨这边,才走到季朝映身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潘丽萱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她抓住了围裙,攥出一大把褶皱,语调不受控制地带上了担忧:“是……”
“放心,没有发生什么事。”
季朝映又吃了一颗葡萄,这颗比较甜,但是皮有一点涩口。
她道:“但我并不能确保,生活里不会发生一些意外情况,所以……你想学一点搏击吗?”
潘丽萱忍不住回头去看客人们的情况,季朝映没有阻拦,再再度吃到一颗酸果子之后,她叹了口气,把盘子推到一边,拿起一双筷子,开始尝试那一碟小凉菜。
“……我们去哪里学?”
确保了没有人可以听到她们的交谈之后,潘丽萱才低声做出了回答,她不安地捏着手里的围裙,说:“……是,你是担心我那边的人还是……”
“是担心我身上的意外会牵连到你们。”
季朝映这么说,潘丽萱端过来的凉菜是新的类型,她之前没有尝试过,现在尝了尝,味道其实十分不错。
“其实之前,我就在想这件事。”
“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我都能确保意外只会发生在我和……某些人身上。”
“但是仔细想想,要是有人在背地里对我产生兴趣,想要从我熟悉的人下手呢?”
“所以学点搏击,不管是对于强身健体,还是对于应对这些意外,其实都算是好事。”
“至于地点……”
季朝映沉吟片刻,她道:“如果你想,我可以花点时间去找一找。”
“多学点东西,本身是为了避免意外,算是藏一招后手。”
“所以场地必须得隐蔽一些,免得还没学成,就被人发现,提前有了警惕心。”
潘丽萱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感。
她道:“学,肯定要学!”
“这种要紧的事,肯定得抽出时间,咱们一起吗?我能带着青柏吗,我年纪大,干活多了一把力气,她还是个小孩子……”
潘丽萱没有埋怨季朝映有可能会把危险带过来,因为早在对方帮助她解决生活困境的那一晚,两人就已经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万一事发,谁也跑不了。
更何况,她如今的生活,也是多亏了季朝映的帮忙,才能好起来。
既然已经通过非常规的方法,得到了现在的生活,那么也就必须负担起曾经的作为必须背负的风险。
潘丽萱很拎的清。
这种态度,也让季朝映颇为满意。
既然有危机感,愿意学,那就是好事。
“如果她愿意,那当然可以。”
季朝映声音很轻,她看着潘丽萱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些感激神情的脸,伸手取出了两条红绳项链:“我会去找找合适的地方,至于时间……你看看她什么时候放学有空闲,就什么时候来找我。”
“还有,这两根项链是给你们的,记得戴起来,是特地从很灵验的地方买来的护身符。”
这是她在系统商城里购置的万用护身符,不管是遇到生活上的意外,还是遇到人为的“意外”,都能起到一些效果。
没有直接保下一命那么有用,但是也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一些作用,防止事情的发展,走向最糟糕的方向。
潘丽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信这个,但到底是一份心意,连忙起身拿纸巾擦了擦手,从小心翼翼地接过,很仔细地没有碰到红绳上坠着的玉石质感的圆形吊坠。
“……你还特地帮我们求了这个。”
潘丽萱把项链包了起来,仔细收好,脸上的表情本能地柔软了下来。
她道:“真是谢谢你……至于地方……”
潘丽萱思考了一下,有点局促地说:“要不,地方就选在我家,怎么样?”
“我之前也在这儿买了套房子,不算大,但是东西少,场地其实也还算空。”
“地上铺一层海绵垫,就能防止楼下听见声音,那个客厅我们其实也不用,我没装电视……要是需要的话,我把东西一挪,咱们就在我家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