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300(2 / 2)

过程中, 不用她叮嘱也记住了男人打的车的车牌号的系统已经开始熟练地为宿主引路, 季朝映一路避开大路,时不时在没人看见又没有监控的地方走个捷径, 很快依靠出众的脚力和无处不在的共享单车追到男人附近,对方没有去医院排队挂号, 而是在小诊所查看了伤情后就回到了家里——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想来也是,人在受到惊吓后会本能地回到熟悉的地方,这人受的伤应该不算太重,不然哪有体力在躺了几小时后还一瘸一拐地钻出树林。

季朝映在隐蔽处看着男人拄着拐杖回到家, 面上戴着耳机低着头, 一副沉迷手机的模样,她在周围简单扫过一圈, 没看见可疑人员,沉吟片刻后没有贸然接近,钻进小区地下车库,从地下上到小区楼栋内部,然后爬楼上到男人所在的楼层——至于她怎么知道男人的住处,那就得感谢系统带来的帮助了。

系统很高兴:“能帮到宿主就好,您要进去吗?他家是智能锁!”

智能,刚好在她的业务范围内。

季朝映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不用了,谢谢统统,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话又说回来,直接开门进去不算非法入室吗,不知不觉间,系统也在越变越多啊……

季朝映熟练地挑选了一个视线死角,在男人家门外蹲守起来,时间过得飞快,楼道通风窗里透进来的光逐渐由亮转暗,变得昏黄,季朝映耐心地等待着,期间还在系统商城里买了食物,顺便发消息让潘丽萱去给自己送餐,顺便按亮家里的灯。

很快,时间来到九点钟,一整天无事发生,静坐在楼道里能听见不同人家里传来的杂音,而男人家里同样有生活的响动传来,是拄着拐杖的咚咚咚声响,根据他的走路频率推测,这个房子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又过了四十来分钟,陈拾意发来消息,应该是发现她不在家里能。

两人其实能算是在冷战,但是季朝映主动发了“提醒”,陈拾意再回复,似乎就没那种主动低头的意思了,季朝映面不改色指示她帮忙关灯,没回复对方的问话,关机。

然后继续耐心等待。

蹲守其实是个费心费力的活儿,一方面,季朝映其实并不确定廖思倩到底是凭借什么能精准点杀她的“游戏对象”,一方面,就算她的猜测是对的,她也不能确定对方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派出人手来解决对方——

但她的运气不错。

傍晚十点钟,在时间快走向十一点的时候,电梯忽然嗡嗡作响,某种天生具备的直觉让季朝映动作微顿,身体紧绷,她悄无声息地藏进黑暗深处。

一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道明黄色身影出现在楼道里,季朝映垂下眼睛,避免去直视对方的身体,以防止被立刻察觉,她不带情绪地打量来者的步伐,对方的脚步落地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致……

普通的外卖员,会?*? 有这样的身体根底吗?

这可不是一个人做一些健身活动就能有的本能啊。

在分析出内容后,季朝映立刻转移视线,短暂的注视并没有被对方察觉,外卖员敲了敲门,声音有种莫名的机械感,很呆板:“开门,外卖。”

咚咚咚的拐杖落地声逐渐逼近,男人开门时还提着一袋垃圾:“来的这么快?刚好,给我把垃圾带下去……”

不等他说完,季朝映便听见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塑料袋落地时的簌簌声,房门被很快关上,将男人“呜呜”的细微闷叫彻底隔绝。

……运气真好。

季朝映立刻起身,戴上手套以防留下指纹,使用从商城现买的神奇发胶防止发丝掉落,做完准备后飞快下楼,让系统打开密码锁,她将房门拉开一道细微的缝隙,聆听屋内的动静,同时不忘扫过对门的智能门铃,拜托系统帮她抹除痕迹。

“放心吧宿主,系统很擅长这个的!”

系统受到重任,兴奋得电流音在季朝映脑瓜子里嗡嗡嗡,她一边帮宿主扫尾,一边看着宿主敲定时机,拉开房门进入——

男人已经被压制在地上,外卖员将膝盖压在他颈侧,帮他永眠,对方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短短几分钟,连一点大的响动都没有发出,他已经双眼翻起白眼,几近昏厥。

而见到房门突然打开,外卖员瞬间抬头,露出一双纯真的眼睛。

季朝映停顿了一瞬,伸手关上门。

是的……纯真。

被派过来的外卖员看起来年纪不大,和季朝映相仿,一张两颊带肉的娃娃脸,留了贴皮寸头,长着内双圆眼,嘴唇偏厚,表情呆板中透着一股傻气,清澈的眼睛像是婴儿。

季朝映一下子觉得脑袋开始痛了。

两人对视几秒,季朝映眼睁睁看着男人上翻的白眼逐渐闭合,缓缓倒吸一口气:“放手。”

这男的不算好人,但不能这么死——压迫颈动脉窦导致的大脑缺氧,怎么看也不是正常死法吧!

外卖员睁大了眼睛,一手抖动,季朝映眼疾手快抄起门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衣服当做鞭子用,抽向对方的手臂,外卖员下意识抬手格挡,袖子里的匕首滑落,被衣服抽飞,落在一旁。

甚至不用更多的视线接触,外卖员已经明了敌我立场,她像只兔子一样弹跳而起,目标精准地直击季朝映脑侧方,季朝映兜头把衣服丢向她,灵活地在外卖员因为视线被遮蔽而停滞的瞬间闪开,开始考虑起要不要买点听话苹果糖往她嘴里塞,但不等她多做思考,扑了个空的外卖员已经再度调转方向,手里神奇地出现另一把刀,目标明确地向着季朝映挥来!

“宿主小心!”

系统惊叫着提醒,季朝映不得不往后躲了躲,在外卖员重新扎过来的时候捞起客厅沙发上的靠垫挡住她。

这个外卖员有问题!

季朝映深感头痛,对方的行动方式就像是那张呆滞纯真的脸带给人的感觉一样直接,像是完全凭借本能驱使的野兽,身体只被本能所驱动——

简单来讲,她不带脑子。

这只没脑子的“野兽”完全不顾及在居民楼里搏斗发出声响会带来什么后果,只朝着目标进攻,所拥有的唯一优点是打架不碎嘴子,所以在季朝映有意控制的情况下,不会发出太大的响动。

没脑子的野兽被带上沙发,然后被季朝映一靠垫顶住持刀的手,膝盖上击试图踹翻她,而野兽凭借着本能认为在此刻进攻更有效,完全不顾被挡下的短刀,伸手就去扯季朝映动作间舞动的发辫,然后在季朝映击中她手腕,打掉那把短刀的时候扯住了对方的头发。

……果然长发碍事。

季朝映深吸一口气,在对方揪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回扯,重重一拳砸过来时一个俯身回钻,仗着自己头发够长直接绞住这只野兽的脖子,“够了!廖思倩派你来的?”

但野兽就是野兽,听不懂人话,只冲着自己的目标发力,被绞住脖子的外卖员完全不顾自己面临的窒息风险,松开手里的辫子,两只手往后目标明确地捅过去——

叉眼睛!

季朝映:“……”

她不得不松手后撤,动作间发现晕倒在地板上的男人开始蠕动,还不忘在回退的时候给他来一下,免得这人半路清醒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外卖员摸起自己的刀,继续冲着季朝映扑过来,刀尖对准脖子,目标十分明确,季朝映缓缓吸气,一边躲一边退,退到对方的匕首被打飞的位置,脚跟一踩一退一拨一挑,匕首顿时被挑飞到半空,被她一把攥住。

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打服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屋内一片狼藉,外卖员两只手举起,脖颈左侧是匕首,右侧是短刀,呼吸急促,看向季朝映的表情仍旧呆滞,有种小动物的懵懂。

季朝映低声逼问:“廖思倩派你来的?”

外卖员表情呆滞,茫然地看着她。

季朝映皱皱眉头,觉得有些不妙:“你不认识廖思倩?”

外卖员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呆滞但诚恳:“嗯。”

季朝映觉得头更痛了:“那是谁派你过来的,你是白夜的人吗?”

外卖员呆滞外卖员思考,外卖员停顿片刻,眼珠一亮:“是!”

……为什么白夜里还会收纳智力有问题的人啊!

季朝映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不会哭的婴儿,对方脑容量有限,语言表达能力更有限。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法问同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过来这里的?”

外卖员反应了几秒钟,慢吞吞地说:“坐车来的。”

季朝映:“……”好吧,怪她,她不该问太“晦涩”的问题,但现在最起码知道知道这个大龄婴儿还有一个同伙了,是好事。

她再度调整措辞:“你为什么来杀他?”

这次大龄婴儿终于听懂了,外卖员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的同时,身边透出一股兴高采烈的气息:“因为接了任务!”

“……白夜的任务?”

“嗯嗯嗯嗯!”

外卖员小心翼翼点头,似乎是因为说到了她感兴趣的内容,双眼亮晶晶:“任务给钱,给钱钱。”

“给好多好多钱钱!”

她看着季朝映,不知道大脑是怎么运转的,竟然试图策反她:“你来杀他,钱钱,我拿。”

“到手,分你一半!”

第297章 要处理的事情一下子多起来了呢。

季朝映觉得脑壳疼。

任何人在面对一个明显存在智力问题, 不是儿童胜似儿童的交流对象时,都会觉得头痛的。

“不,你的钱没了。”

季朝映冷酷无情地换了个姿势, 把更长一些的短刀横压在外卖员的脖颈处,“带手机了吗?”

外卖员用力把后脑勺贴在墙壁上,双手举得更高:“带了。”

季朝映简洁提问:“在哪?”

外卖员十分乖巧:“裤子口袋里。”

季朝映于是把匕首别在后腰,伸手摸上对方的口袋, 最后她在外卖员的右侧口袋里找到了手机, 然后把手机对准外卖员的脸面部解锁,飞快地在手机上查看起来。

对方的手机上下载了一个社交软件、三个不同的短视频软件、一个画风圆润可爱的贪吃蛇游戏……以及,一只盘踞在黑色方块上的眼睛。

眼睛是白色,季朝映心底已经有所猜测, 她点开APP,一看首页刷新出的订单就确定了这应该就是白夜成员的内置交流软件,再简单刷一刷, 发现这玩意竟然和论坛、外卖软件, 都有一定相似之处,最下方的页面分栏按钮分别是:订单、论坛、我的……

怎么说呢, 页面设置简约,颜色是黑、白、红为主体, 乍一看还挺简洁时髦。

但现在暂时没时间去细看了,季朝映点开“我的”那一栏,熟练地在不同的功能里翻了翻,翻到了外卖员接下的订单。

……是的, 订单。

订单的发布时间是在下午, 已经是男人回家的几小时之后,其中给出了目标——也就是男人的正面照, 照片上的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扒下来的——也给了男人的所在地址,除此之外,这份订单甚至还给出了男人的家人信息,看起来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查了一遍。

……调查的速度这么快吗?

季朝映微微皱眉,下拉一看订单金额——

她沉默了。

五十万!

把对方干掉能拿五十万!

……这么能撒钱,发订单的肯定是廖思倩没跑了。

再仔细看看,发现订单还有长长的备注,要求完成订单的人下手自然,不暴露人为痕迹,同时需要拍摄目标死亡照片正面、侧面等不同的视角多张……

就她刚刚进来看见那架势,这个披着外卖员工服的呆瓜真的能做到“下手自然,不暴露人为痕迹”吗?

季朝映呼出一口气,动作自然地把外卖员的手机收到自己的口袋里,决定之后慢慢看:“接你的人是谁?”

外卖员很直接:“是姐姐。”

“亲姐姐吗?”

“是姐姐。”

“我知道是姐姐,接你的姐姐和你有血缘关系吗?”

外卖员呆滞:“……”

季朝映沉默:“……”

几秒钟后,外卖员缓缓问道:“什么是,血缘关系?”

“……”

这孩子是不是根本没上过学!

季朝映缓缓吐气,调整问题角度继续询问:“这个来接你的姐姐,和你是一个妈妈吗?”

这次外卖员听懂了,低落得整个人都昏暗了:“……不是,姐姐有妈妈,我没有妈妈。”

季朝映懂了,这可能是个弃儿。

她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问:“你们有……”有制定的计划吗?

话说到一半,季朝映顿住,很怀疑外卖员到底能不能听懂“计划”这种词汇,她换了个方法询问。

“你姐姐有给你限定杀人的时间吗,就是让你在几分钟做完这件事?”

外卖员听懂了:“有!”

“这个时间是多久?”

“十分钟。”

得了,不用看手机都知道肯定超时了。

季朝映缓缓道:“那她会来找你吗?”

“不会。”

“……”

季朝映沉默:“不会?”

“不会。”

“为什么?她不怕你被发现,被警员抓走?”

这呆瓜一问就交代,万一被抓,别说这个“姐姐”,白夜都得被她吐出来,这个“姐姐”就这么安心吗?

外卖员露出莫名自豪的微笑:“不会被抓!”

季朝映心底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呆瓜的思路会出乎意料:“为什么,你觉得你能逃走吗?”

外卖员咧着嘴巴,兴高采烈:“不,姐姐说,我是傻子,不会死!乖乖呆着,不说话,会有人送我走!去治病,不花钱!”

“……”

傻子被抓不会进监狱,而是进医院是吧。

季朝映顿了顿,“你已经对我说了很多了,你姐姐会生气吗?”

外卖员很坚定:“你,不是警员。”

所以不用闭嘴不说话。

季朝映的省略号简直可以原地堆成山。

她沉默两秒,再度呼气,最终道:“这个订单你已经失败了,所以别再过来,至于现在……”

季朝映自己并不是警员,如果要把这个呆瓜送进警局,一方面是会把自己拉下水,她没法向警员解释有关于逮住呆瓜的任何一个问题,另一方面……这小孩这么呆,真被抓了,估计活不下去。

季朝映还不至于送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傻子去死。

她沉吟几秒,从系统商城里购买迷你定位器,把米粒大小的定位器架在指间,表情冷淡:“我放开你,你可以走,但如果再攻击我,我就杀了你,懂吗?”

外卖员睁大眼睛,“懂!”

季朝映缓缓松手,将刀刃从外卖员的脖颈上挪开,同时手指微动,把定位器弹进对方领口内部,防止这个呆瓜在离开后立刻脱掉这身衣服丢弃——那定位就失去效果了。

外卖员并没有发现季朝映的小动作,或许是为了防止被季朝映误解为想要攻击,这只呆瓜的动作格外缓慢,她像只树懒一般迟缓地放下手,又挪动了一下脚步,然后看向季朝映,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神情。

她有点想把自己的手机要回来。

季朝映微微皱眉,攥紧短刀:“还不走?”

外卖员迟疑不决,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我的手机,我的武器……还给我。”

“……”

有点荒谬。

季朝映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无语,差点没直接笑出来,她在心底提醒自己对面的是个傻子,冷下脸用对方能听懂的方式说话:“再不走,就杀了你。”

外卖员面露惊恐,飞快闭嘴,她挪动几步,像只被追的兔子一样立刻消失了。

丢了定位器,不怕人跑丢,季朝映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一时间有点苦手。

廖思倩显然是利用了白夜来对她的“游戏对象”动手,前两个人都是在警方手里出的事,而这个被她刻意放过的“鱼饵”……

则是在她们的“游戏”完全不被第三个人知道的情况下,被锚定了。

季朝映对视线十分敏锐,哪怕监视她的人是借助望远镜观察,她也能感觉到不对,并且她一直有注意自己身边是否有可疑人员跟随——但无论是被注视的异样感,还是跟在身边的可疑人员,她都没有发现。

所以并不是有人在跟着她,关注她,廖思倩身边有个能侵入监控系统的黑客的可能性大大提升,或者说……已经被确定。

那么,既然对方现在是在监控自己,那么她拜托潘丽萱、陈拾意帮忙拉灯关灯的拙劣伪装,有没有被发现呢?

又或者,她其实已经不用去管她有没有发现了,因为接到了廖思倩订单的呆瓜已经任务失败,当呆瓜把信息汇报,廖思倩自然而然就会明白,阻拦对方的人到底是谁。

季朝映一边思忖,一边走到昏迷倒地的男人面前,视线平静,瞳孔幽深。

那么这个男人呢,怎么处理?

对方当时追着她钻进树林,打的主意不用想都能知道,但她故意放走了他,让对方曾经滋生的恶意就此被掩盖。

今天那个呆瓜任务失败,起码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人来……而她自己之前下手时控制了力气,对方顶多再昏上几个小时就会醒来。

所以……就这么放过他吗?

总觉得,有一点点不开心呢。

但如果真对这人做出点什么,甚至只是让他作为鱼饵被“鱼”吞掉……万一被陈拾意知道了,她又要怎么想呢?

季朝映轻轻抿唇,她垂下眼睛,听见电梯重新开始运转,走到门前,把呆瓜外卖员逃跑时拉开的房门关上,在电梯停下之前扫视一周,快速找到被摔在地上的手机,解锁,果不其然看见外卖员的配送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她点开后台,让这个姗姗来迟的真外卖员把东西放在门外,然后静静聆听着门外的响动,一分钟后,她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图片,一只大塑料袋正放在门前地垫上,分量十足。

电梯再度发出响声,是外卖员下了楼,季朝映拉开门,把那份外卖拿进来,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就先这样吧。

毕竟,就算没有她动手,廖思倩也不一定会消停。

但起码在今晚,他是安全的。

至于之后……等到这人明天早上清醒过来,接下来能不能活命,就看他自己了。

要是死了,就算活该。

毕竟,如果季朝映真的像她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胆小的乖乖女……那死掉的人,可能就是她自己了呢。

做好打算,季朝映在手机后台给了店家和外卖员各一个好评,免得男人清醒过来迁怒于人。

做完这件事,她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从商城选购了一份药物。

安定类药物,具有一定的后遗症,服用后可以让人丧失短期记忆……免得对方在昏迷边缘时,记住了什么不该记住的东西。

季朝映扣着男人的嗓子,看着他把药片吞下,然后跨过他,避着监控快速离开这处小区,同时打开系统面板,看着被她丢在外卖员身上的红点向着哪里移动。

对方已经远离了这处小区,移速很快,应该是坐上了车,季朝映站在一辆共享单车前思考,是要先追着呆瓜外卖员过去,了解一下对方和那位“姐姐”的信息,还是先回家休息一晚,免得陈拾意胡思乱想?

沉吟片刻,季朝映重新把自己的手机开机,果不其然看到了发来的十多条未读信息。

看起来似乎很着急呢……

季朝映迟疑两秒,还是没有立刻回复,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追着呆瓜外卖员的位置赶了上去。

还是先把能弄到的信息弄到手好了。

毕竟,傻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傻子背后的人肯定知道,这个傻子要是再这么下去,肯定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先踩个点,看看以后能不能把这傻子撬了,拉回家给妈妈养好了,养傻子和养狗狗应该差不了多少,家里的狗狗,说不定比她还聪明点。

季朝映一路跟上去,骑到半路就发现红点移进一处公寓,然后停下不动了,她加快速度,熟练停车,摸进公寓,定位到详细的门牌号,通过消防通道上楼,悄无声息地贴近门口位置。

这处公寓位置不错,定位也高级,因此隔音也很好,贴在门口也什么都听不到。

系统熟练地帮宿主清理掉她在智能门铃里留下的痕迹,看着宿主轻轻皱起的眉头,很有代入感地压低声音进行建议。

“宿主,系统能接入她家里的监控,您要看吗?”

季朝映停顿了一下,才回复道:“看,谢谢统统了。”

只凭她自己,现在确实无法摸清内部的情况……除非她直接撬锁摸进去,但撬锁选项在现在的情况下显然不可能。

系统得到回应,顿时兴高采烈地侵入公寓内的内置监控,将画面展示在季朝映面前——

已经脱去了明黄色外卖服的呆瓜,正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露出一副乖顺的表情,主动交代着自己为什么拖延了时间。

而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对方背对着室内的监控,只露出肩膀以下,小腿以上的部分,一手抬起,似乎握着东西,一手自然垂下,手指微微散开,显得很闲适。

“……有人保护他?”

女人的声音微哑,成熟而带着烟熏质感,她喃喃道:“……这可有点难办了,明明看信息只是个普通人……”

季朝映垂下了眼睛。

果然。

傻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傻子背后的人知道。

季朝映起身,悄无声息地从消防通道离开,一边走,一边看着监控内出现的画面,听着女人和傻子一问一答。

让她想想……要怎么挥动锄头,才能把这个傻子挖过来呢?

毕竟,这个傻子看上去,似乎很信赖这个“姐姐”啊。

要处理的事情一下子多起来了。

有点烦。

第298章 调查爱豆从粉丝群开始。

季朝映的日程难得这么满。

她开始做简单的规划, 需要紧要处理的,当然是廖思倩的事,让这女人打住她的念头——不管是什么念头。

其次则是这个呆瓜的问题, 但现在她暂时腾不出手来去解决对方,尤其是看监控中的情况——呆瓜明显对她的“姐姐”很是依赖的样子。

所以在处理廖思倩的同时,她得想办法多收集一些有关于呆瓜和呆瓜姐姐的资料……这方面倒是很好完成,因为有系统的帮助, 她甚至可以选择无时无刻地监视她们——

季朝映的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投射出的监控页面上, 监控里,呆瓜穿着乳白色的针织上衣,视线呆滞,略有些放空, 明显没有在听姐姐到底在说些什么,而女人始终背对摄像头,她似乎在沉吟:“……这次失败不能怪你, 毕竟订单上又没写对方居然还有人保护, 不过,你之前说她问了你什么?”

“她问我, 是被人派来的吗。”

“……被人派来的吗,这个人难道是什么关窍?”

女人思考片刻, 继续道:“她有提过那个人的名字吗?”

呆瓜很乖巧:“提过。”

“叫什么?”

“忘了。”

季朝映:“……”

一边爬楼一边沉默,这呆瓜的记忆里也太差了。

女人似乎也被噎了噎,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姿态颇为熟练地继续提出各种问题, 用这种方式扣起细节。

季朝映已经摸出了公寓, 重新骑上了单车,向租房的方向快速前进。

她一边骑车, 一边听着呆瓜姐妹的问答——直到呆瓜忽然歪了一下头。

女人动作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在看什么?”

呆瓜定定地盯着摄像头看,她的露出略带困惑的茫然表情,犹豫了一会儿,才茫然地说:“看球球。”

“球球,好久没动了。”

“它在看我,球球看我。”

呆瓜说着,脸上露出笑容:“球球,活的!”

内双圆眼透过摄像头,让人有一种隔着屏幕与对方对上了视线的错觉,季朝映微微一惊,却又并不是很出乎意料。

不大聪明的人,反而更容易有本能的直觉,呆瓜确实具备着某些天赋……

所以被人挑中,似乎也情有可原。

监控画面在下一刻断开,系统“呀”了一声,电流音有轻微的波动,几秒钟后,季朝映听见她说:“宿主,系统没办法再监控了……”

系统垂头丧气:“她们把网络全都断开了。”

很聪明的做法。

毕竟再好的“黑客”,也没办法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发挥,这个姐姐看起来经验丰富。

季朝映安抚了一下系统,她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没有系统,她今天的行动不可能这么顺利,公共摄像好躲开,但是无处不在的私人监控才是最大的难点。

“没关系,帮我查查她们的身份吧,统统。”

季朝映停车,在远离公寓后抛弃了共享单车,转而站在路边招手,叫停出租车:“还有这些付款的痕迹,也得麻烦你了。”

“好的!宿主!”

系统重新欢喜起来,她真的很高兴自己能帮到宿主的忙,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她都只能看着宿主办事:“……这家公寓是在五年前被买下,系统看看……”

系统在季朝映的脑子里勤勤恳恳的工作起来,而季朝映则在疾驰的出租车里闭上眼休息,司机阿姨从后视镜里打量她几眼,体贴地调暗了车厢内灯光的亮度,让她能好好休息。

约莫半小时后,司机阿姨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她本想出声叫醒在后座上睡着的小姑娘,却不想车子一停,对方就睁开了眼睛,清醒的仿佛从没有合过眼一样。

季朝映扫码付款,不忘向对方道谢,司机阿姨等手机发出收款到账的声音,忍不住叮嘱:“工作忙得这么晚,一定得好好注意身体啊,年轻人,不用太拼命。”

——这会儿都过了凌晨一点了,什么公司呀,让小孩累到这时候!

季朝映忍不住笑起来,杏眼亮晶晶,她柔声应下,接受了这几句关心,站在路边目送司机阿姨开出十来米,才转身从侧门走回小区。

躲过监控回到家门口,季朝映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听见声音后立刻出门的陈拾意——

她伸手止住对方欲要张口的动作,眉眼间略带疲惫,“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今天她暂时不想和对方细讲,主要是拿人——虽然不是好人——充当鱼饵钓鱼,肯定在陈拾意雷点上蹦迪,也没办法细讲,所以先把这事放一放,等她把廖思倩的事情解决明白了,今天晚上的事再处理也不急。

陈拾意只能沉默。

她看着女孩开门进屋,停顿片刻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

隔壁的动静,透过客厅墙壁上相连的小洞传了一些过来,她隐约闻见食物的香气,是女孩在吃晚餐。

她在外面忙了些什么?

连吃个晚餐的时间都没有?

莫名的烦躁从心底滋生,陈拾意做了几个深呼吸,还是无法克制住情绪,只能抬手咬住指节,习惯性地通过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女孩越来越失控了,她想。

不,或许并不能说这是失控,因为从始至终,女孩就没有在她的“控制”之中。

只是……只是在她们互相了解了之后,对方总会在每一次出门之前向她简单报备,就像是生活在城市里的普通人类意外捕获了一只猎豹,这头猎豹是如此野性难驯,遵循狩猎的本能,让从没有见过野兽狩猎的血腥场景的人类无法接受,总担心她会在哪一天将鲜血淋漓的同类拖进门。

而猎豹聪慧过人,能明了人类的念头,但或许是因为她曾经和人类生活过一段时间,对对方产生了感情,所以每当猎豹走进森林,都会先在人类门前留下一只爪印——

这是某种无声的承诺,意味着当她拖着猎物回来时,人类看到的不会是鲜血淋漓的同类,也不会是将人类视为食物的食人野兽。

而当这种模式忽然被打破,当森林中传来另一种野兽的吼叫声时……就意味着这样的模式不再稳定。

陈拾意很担心。

她担心与自己构建联系的猎豹会失去控制,以人类为食,那么她就必须在同类和对方之间做出抉择。

她也担心这只亲人的猎豹,会在厮杀中受伤,落败,又或者被围攻,然后被另一只野兽视为食物,吞吃干净。

所以她要怎么只是看着,要怎么只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眼睁睁地看着不详的预告出现在她面前却装个瞎子?

这不可以。

绝不可以。

当她退缩,当她沉默,那么人类与猎豹之间平等的关系就会失衡,她会成为被对方庇护的下位,那么,即便这件事落得一个好结局,但之后呢?

之后她们要怎么相处,还能恢复到此前那平等但互相退让的模式里吗?就算可以,可再有下一次“不适合”被她知道的事情发生呢?

一旦退上一步,就会越退越远,最终,她和女孩的距离会拉开,成为雪原上的两个小点。

所以,她不能就这样放任,不论是放任未知的危险人物窥探女孩,还是……放任女孩独自一人去解决这件事。

腥甜的暖流涌入口中,陈拾意松开口,看着鲜红的颜色一滴一滴地流淌、滴落。

片刻后,她起身去卫生间清洗,将伤口用酒精消毒,然后贴上两片创可贴。

她已经有了调查的方向——

当初季朝映是跟着廖思倩派来的豪车离开,而陈拾意比较会投胎,刚巧和对方在同一个阶层,是以明了了对方的身份。

可惜她和对方并不是很合得来,所以完全不熟,更别说了解。

但没关系,她可以从另一种角度去调查对方……

陈拾意在电脑前坐下,摆在电脑前的,是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上面是陈拾意还没有摘贴完的娱乐新闻。

……在她的印象里,廖思倩是个追求艺术和自由的人,她曾在国外留学,母家出生在梁省,完全谈不上什么“传统”。

毕竟梁省的“传统”,主要是针对女人,哪怕是赘婿,也能得到种种优待,所以,一个梁省出身的女人,因为“传统”而让自己的多任情人销声匿迹……

不论是“传统”还是“销声匿迹”,都很有文章可寻。

电脑上,社交软件闪烁个不停。

陈拾意一边剪裁自己打印出来的新闻资料,把它们摘贴在笔记本上,一边点开社交软件里,不断刷新消息的数十个群聊。

这都是因为廖思倩的“传统”而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情人们的粉丝群。

陈拾意看着群聊里飞快刷新的消息,为这帮执着的粉丝哪怕在深夜也毫不消停的精力而微感头痛。

但这其实并不算一件坏事。

毕竟……最了解“正主”的,不就是这些“正主”的粉丝吗?

就让她看看,能不能从这个方向,找到些蛛丝马迹吧。

陈拾意开始忙碌于自己的额外工作,而季朝映则在洗漱之后,掏出了呆瓜的手机。

虽然她已经失去了呆瓜本人,但因为系统的帮助,季朝映还是顺利将其解锁,在白夜反应过来之前,通过呆瓜的账号,查看起APP内部的消息。

首先是被呆瓜接受的任务订单,订单仍旧显示“进行中”……这就说明,那只呆瓜大概还没有将自己的手机被她拿走这件事告诉那个姐姐……

或者说,后者已经在问答中了解了这一点,但暂时还没有将其上报,或许是因为遗失了内含白夜APP的手机,会受到惩罚。

那么接下来,就让她在这个APP暂时还能用的时候,看看其它的内容吧。

比如说……

这个APP上,能查询之前被人接取并完成的订单吗?

第299章 她对美人总会更宽容。

季朝映点进订单页面, 顶头的一行,正是白夜内部发出的任务,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图标, 显示“更多”,显然任务不止这一列。

她顺手点进去扫了一眼,前排都是尚未有人接单的任务,往下一拉, 一部分任务显示正在进行中, 而巧合的是——

修长手指点开一项订单,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最上方,正是她自己。

任务已经被人接受,显示进行中, 这个进行中的人……就是廖思倩吧。

季朝映叹了口气,感觉这件事解决的难度顿时往上飙升,毕竟之前接下这任务的人不是失败就是死了, 连把骨灰都没能剩下, 她退出白夜内部任务往下拉,一直拉到最下方, 竟然真的看见了呈现灰色的显示已完成的订单。

但点开后,订单的信息却大半被封锁, 仅有一张目标照片保留,被调整为黑白色,而订单发布人和订单接收者都显示匿名。

不过没关系,有一张黑白?*? 照片, 就已经足够季朝映做出自己的判断了, 她在大量任务中寻觅,很快找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她的上一位游戏对象。

金额颇高, 比今天的野跑男更高,或许是因为对方处在警方监视下的缘故。

确定了,廖思倩是通过白夜直接砸钱发的任务,通过野跑男能看出,她身边大概率有着能侵入监控系统的黑客,否则,在季朝映没有报警,野跑男“意外逃脱”的情况下,他本该是安全的才对。

确定了心中猜想,季朝映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自己丢在呆瓜身上的定位器。

定位器的小红点已经留在一个位置停留很久了,估计是换了衣服,衣服大概率也丢了——季朝映不太清楚那两人发没发现那米粒大小的定位器,从系统商城里摸出来的东西和常规定位器不大一样,更隐蔽更寻常,不过发现了也没关系,这玩意儿又不能反追踪。

就是那只呆瓜的日子……

季朝映琢磨了一下:不好过就不好过吧,傻成那样不一定能懂。

这么想着,她的视线缓缓下落,既然呆瓜吃点苦头的事估计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多吃点,也没什么问题吧?

廖思倩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接到了电话。

不论是谁,在半夜被忽然惊醒都会窝着火的,更别说廖思倩——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气,就连廖母都舍不得对她多骂两句。

廖思倩母家在梁省,亲妈被严格要求控制身形,导致第一次生孩子的时候狠狠吃了苦头,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才生出来的孩子,廖母是一点罪都不想让廖思倩受,其它方面想都不用想,为此还特地找来专门的营养师负责小孩的饮食,廖母自己一米六刚出头,一把钱砸下去,一口气把廖思倩的身高拔到了一米七八——就为了让她骨架大点,以后想生孩子不受罪。

所以这么长大的廖思倩,接起电话来没有好脾气就很理所当然了。

“谁?有屁就放!”

她甚至没去看屏幕上出现的来电显示——因为放在身边的手机用的是私人号码,能打这个电话的,肯定是能和她说得上话的人,甭管是谁,反正都是她能压一头的——就算把她妹薅过来也是这样。

但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的却是轻而柔的,不算太熟悉的女声。

季朝映说:“好凶啊。”

那声音因为夜半时分的一点疲惫带上一点倦意,像是入口即化的甜品上撒下的晶莹糖粒,带着点笑音又含着些委屈的语调又慢又轻,像一口甜蜜而幽香的吹到人脸上的雾,又像扬在天上无法触碰的丝织棉造的云。

耳朵像是被细而软的羽毛轻轻挠了挠,廖思倩顿时清醒了过来,她坐起身,一巴掌把同样被惊醒向她贴过来的情人推开,一边说:“不是说你,我刚才睡下,有点上火……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

声音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像是拿着鱼竿垂钓,发现鱼线在抖动的渔女。

行,哪怕在一开始季朝映就确定了游戏对象连续死亡的罪魁祸首,但廖思倩这幅样子,还是让她有点牙痒痒。

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干什么非得给人找不痛快,是因为人生太顺遂就喜欢找刺激吗?也没见陈拾意这样啊。

季朝映心里不太爽快,语调却更加轻柔,甚至带着点怯意,只听声音不管内容,完全像是只瑟瑟发抖的雪白羊羔在咩咩叫,拉个听不懂汉语的异国人过来,保管会觉得她受饱了委屈,爱怜地把她环到怀抱里去。

但季朝映说的却是:“我看到了你的订单,你想狙击我啊。”

廖思倩顿时更清醒了。

她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一点水珠弹到脸上,“怎么知道的订单?”

“还能怎么知道呢,今天看到了一个外卖员的手机记录,一掷千金呢,大小姐。”

这话说得像是在讥讽,廖思倩本应该有点不爽的,但是声音太好听了,甜丝丝的能流出蜜来,让她实在很难生起气:“发现的好快啊,你把人扣下了?”

季朝映没应,虽然没应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她道:“你都直接坦白过,这都发现不了,不就有点太笨了吗。”

确实不笨,要是傻子她也不至于看得上……不过也不一定,小姑娘长得实在太漂亮,也不是说漂亮,而是某种走得很极的风格化,清丽得像枝素白的梨花,眉眼又懵懂迷茫,透着种不知世事的干净,像只从出生起就被人类抱走饲养的羊羔,皮毛雪白眼眸湿润,实在是……

很好看,很特殊,很美丽。

而廖思倩确实很喜欢美丽的物品。

这个物品,包括人。

她对待美人总是有更多的宽容,更重要的原因是其他美人能花钱买到,但手机对面的这个不但买不到,还有种“富贵不能淫”的劲儿,让廖思倩担心自己要是态度不好就会真的被:“这辈子别再见面了。”

于是只能把态度往上提一提,用对待朋友对待妹妹的语气说:“那可不一定,有的人就算猜到了,也不敢把电话打过来……”

说起来她给过女孩电话号码吗?

廖思倩琢磨了一下,直接问了。

季朝映语气柔软:“我在好友申请里翻了翻,用你的账号找到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廖思倩打蛇随棍上,顺手往上爬了爬:“那我们把好友加上吧,你要是有什么事也方便发消息。”

季朝映有点想加,主要是看情况和廖思倩还得再纠缠会儿,但是在这种时候忽然暂停交谈加个好友会显得有点奇怪,仿佛音乐暂停在中间插入另一个片场,然后再让人手动打开BGM重新回到之前的氛围里一样。

所以她干脆地拒绝了,并且把话题往符合气氛的方向拉了拉:“不用加了,我本来以为我们不用再见面的——所以为什么要对我的目标动手呢,我以为我们能好聚好散呢。”

当初你说话可不像是能好聚好散的样子,哦不对,她们都没聚过。

廖思倩笑了笑,拉开洗手间的门做了个手势让情人滚出去,有着多情眼睛的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但也不敢说什么,捡起掉在床位的睡袍,披上后快步离开。

廖思倩走回床边翻了一下,确保对方没“刚好”把手机留下,才说出不好被人听见的正经事:“怎么不是好聚好散?我从那之后从来没派人在你楼下等过,连个盯梢的人也没派出去过,朝朝,我能这么叫你吗?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季朝映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不会想说——这是朋友送来的礼物吧?”

她的目标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她动手之后死掉,那就算没有陈拾意,系统大概率也会犹豫着劝她暂时先不要动手……

并且就算不考虑身边的人和统,光是警员的目光就已经够她吃一壶,即便她每一次都不在游戏对象的死亡现场,警员也会觉得这是和她相关联的危险,到时候保护和监控都少不了,她的生活势必会产生动荡。

“不是礼物。”

廖思倩笑了笑,她能听出女孩的嗓音愈发甜蜜,但也明白这种甜蜜就像是食人花捕食的前兆,总得用某些东西把猎物先吸引过来,才能张开獠牙,将其一口吞下嘛。

“我从来没想用他们去讨你高兴……那个教练不算,我只是希望能帮你做点什么,比如说——帮你收收尾。”

见鬼的收尾。

有警员跟在季朝映后面,她哪里用得着其它的“收尾”?

她不但能摆脱动手杀人的嫌疑,免去处理尸体的流程,还能时不时拿一笔补贴金,游戏对象们朝着她发散的恶意,足够他们吃一壶,要是有些情节较轻的出来的快存心报复,季朝映还能一只羊吃两次,满足自己的同时再赚一笔积分。

季朝映微笑,她柔声道:“是吗?但我应该没说过,我其实需要收尾吧。”

“没说过。”

廖思倩诚恳地回答,她是真的带着点诚意在的:“但你其实已经动心了,不是吗?”

“当时那个教练……”

“其实是会死掉的,是吧。”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上瘾啊。”

“我只是……”

“想帮帮你,做一些你想做,但短时间内做不到,或者,没办法去做的事,朝朝。”

“其实你也是想这样的吧,朝朝?你也是希望能更进一步的。”

廖思倩轻轻笑着,她声音很低。

“不然……”

“为什么今天会忽然放了一个出去呢,你也是想看见的,看见更多……”

第300章 如果我还是选择继续呢?

季朝映慢慢垂下了眼睛。

这话其实和“我是为了你好”没有区别。

廖思倩说得好像是她在帮她满足某些无法处理的欲望, 去做一些她想做又无法去做的事,但……

“你觉得我需要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语调莫测,廖思倩从柜子里取出烟草和纸张, 配好材料后给自己做了一点卷烟,用来醒神。

“难道不是吗?”

“朝朝,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就像是我们都在做出某些事情之前就开始进行自己的创作, 你能否认吗, 你觉得你不需要他们为你带来的灵感吗?”

廖思倩呼出一口白烟,看着卷纸和烟草一起燃烧,亮起一圈橙红色的碎光,她有些痴迷地看着这细细长长的卷烟慢慢缩短, 火光往上蔓延,落下灰色余烬。

“我不知道你在顾忌些什么,朝朝。”

她的声音被烟气熏出一点哑意, 带着鼻音, 带着种气定神闲的坦然和平静:“是因为有人阻碍了你,还是你自己不敢跨过那个坎儿?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过你新写的故事, 你进入瓶颈了。”

“或许并不是我到了瓶颈期。”

季朝映发现廖思倩在把话题带到她自己身上,她不得不先敷衍几句, 然后在把话题中心拉回来:“而是因为我知道你会看到那些稿子,锚定我的目标,再对他们进行打击,所以选择停止。”

廖思倩问道:“这不可以吗?”

“你觉得呢?”

季朝映都觉得有点好笑了, 对面的女人肯定是在装, 她加快了语速,道:“你在影响我的生活, 让我不得不找出生活中的搅局者,而当我这么做,我就会再一次出现在你面前——”

“很好的打脸方法,大小姐,一个说过未来不要再见面的人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你应该会很高兴。”

“我确实很高兴,但绝对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东西而高兴。”

廖思倩含住烟卷,深深吸一口气,让白色的烟雾从她的口腔中往外逸散,她道:“我只是为了再一次有机会接触你而高兴,我想我们有可能成为朋友……就像是我第一次说的那样。”

“你并不是在寻找朋友。”

季朝映毫不犹豫地撕开温情伪装,她道:“我看到了以我为目标的订单,它又被接取了……而接取人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你只是想吸纳我,让我帮你做事,朋友这个称呼,只能算是一种伪装。”

“确实是我接了那个任务。”

廖思倩看着手里的细长卷烟,用它在桌面上烫了烫,留下小小的圆形痕迹,除了刚刚接通电话的时候有点起床气,她的态度一直维持着平静,甚至可以说平和,她是平和且愉悦的。

“但我不觉得吸纳你和想要和你成为朋友,是两件互相冲突的事……”

“在你的视角里,它们确实并不冲突。”

季朝映放弃了那种和了蜜一般的声调,因为她发现廖思倩一直在绕圈子,用她自己的那一套来堵她,再这么软绵绵地聊下去,这通电话都要像什么密友会谈了。

于是她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快而坚定地说:“你想要一个愿意为你变成武器的朋友,而被你吸纳的下属同样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对你来说,朋友和下属的功能性是有一部分重合的,所以在你尚且对我感兴趣的时候,我当然可以是那个‘朋友’,但当你的新奇感散去,我就会退回到下属的位置。”

廖思倩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她说道:“不,朝朝……”

为什么老是把她想得这么坏呢,且不说对方还没有同意,单说功能性,朋友和下属就是完全不同的啊!

毕竟,下属可以拿钱砸到,但朋友不一定能砸,尤其是季朝映,她看上去像是被钱砸了就会生气,还挺……挺难搞。

廖思倩并没有想过,季朝映被她拿钱砸的时候生气,不一定是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也有可能是因为再不生气就要被砸动了……

哪怕季朝映有一座系统商城,但忽然之间被人用金子挡住路,也会生理性地有点发晕。

而此刻,会因为挡路的金子而眩晕的季朝映当机立断地打断了廖思倩,免得对方再度把话题扯到她身上,她道:“你知道什么是朋友吗?”

季朝映难得发问,廖思倩立刻接上:“当然。”

“只要两个人有共同的性格特点,兴趣爱好,她们就已经算得上朋友了,而如果她们能有共同的目标,那这份友谊就会更坚固,朝朝,我……”

“你说的确实不错,确实有朋友是这样的。”

季朝映继续打断她,她能听出电话那一头,廖思倩的呼吸声稍微重了一些,似乎是在不满。

但季朝映没有在意,而是继续道:“但并不是所有朋友都是如此。”

“对我而言,朋友不但意味着拥有共同之处,也意味着彼此包容甚至退让,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所以绝大多数人,都要学会去包容和接纳亲近的人所具备的那些和自己不同的部分。”

“我们也是这样。”

“你觉得我们拥有共同点,是吗?”

“难道不是?”

电话另一端,廖思倩因为屡次被季朝映打断而有些不悦,她太不礼貌了,简直和男人一样。

“或许有。”

季朝映坦然接纳了廖思倩的一部分想法,她语调平静:“我们都有些独立于血腥小游戏之外的喜好,并且不把那点小游戏当做生活的全部,这或许是我们身上的一部分共同点。”

“但更多的是不同,你并不了解我的生活,而我也不了解你的。”

“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只是个普通人,想要过普通的日子,仅此而已。”

“但你显然没有选择尊重我。”

廖思倩的眉头缓缓皱紧:“我只是想要帮你做点什么,朝朝。”

“你并不是想要帮我。”

季朝映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和我做朋友,那么最起码应该聆听我的想法,你在狩猎我游戏过的对象,导致我的生活产生变动,你明明知道的,我生活在警局附近,她们会因为我身上的意外关注我,而你会让她们的关注变成怀疑,变成监视——”

“你只是想逼迫我,现在只是两个……不,三个,等到数量继续上涨呢,当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我还能正常生活吗?”

廖思倩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中。

季朝映继续道:“如果我还想继续维持平静,就只能选择忍耐,做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但我猜,你不会让我这么安静地过下去,你会继续下手,对吗?或许会在我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出手,用我的手法去做事,让她们的怀疑加深,也让我……没办法再安静下去。”

“……你把我想的好坏。”

“难道你在做的事情不是?”

季朝映道:“我就像一个新奇的玩具,是吗?等到你玩腻了,我会被放进你的地下室里吗?”

“那不可能。”

廖思倩不假思索,她道:“我很尊重生命的,也不可能把你当成玩具。”

“你现在就在玩我。”

“我只是想帮你,这只是一种……帮助。”

“那如果我不想要这样的帮助呢?”

廖思倩停顿了一下,才说:“你需要的,朝朝,等到你真正体会到我体会的,你就会明白我为你做了什么……”

“你看。”

季朝映平静地说:“玩具是没有主导权的,你否认不了这一点。”

廖思倩缓缓吸了一口气,觉得短时间内应该是无法让女孩推翻这一点了,于是她换了个角度:“或许你是这么觉得的,但最起码,我不会对你下手,最起码给我一点信任吧。”

“因为你尊重生命?”

季朝映觉得有点好笑,她道:“你放在地下室里的藏品同意这一点吗?”

“他们没办法创造生命,不是吗?”

廖思倩叹了口气,她道:“男人作为人类的一个分支诞生,为的就是辅助女人更好地进化族群,他们本身是残缺的,不论是灵魂还是身体,男人没办法拥有高贵的灵魂,但我却帮他们截停了生命中最美丽的瞬间,并且把这一刻永久保留,这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一个男人,一个无法创造生命的残缺亚人,一个无法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的残疾,他们的容貌和身体总是会飞快地衰败,青春与美丽更会枯萎得轻而易举,来自于母体的基因也会在他们死去后伴随着尸体一起腐烂消散,被焚化成灰……

这样的人,却被她选中,他们的灵魂或许腐败丑陋,但她却能留下他们最美最惊人的瞬间,当时间流逝,她的艺术品能在众人面前展现,所有人都会惊叹于他们展露出美丽,这是怎样的荣耀啊!

季朝映为廖思倩的想法而陷入了同样微妙的沉默,她缓缓道:“……我是不是应该感谢自己的完整?”

“或许是的。”

廖思倩很宽和,如果女孩真的是个男人,那她确实会有种把她收藏的冲动,毕竟那纯洁羔羊一般的外表实在打动人心,那种独特的气质很迷人。

季朝映抽出一秒钟在心中默默感谢的季母,重新把莫名有点走偏的气氛拉了回去。

“总之,不要再派人去打搅我的生活。”

季朝映警告道:“我可以拿到白夜成员的手机,就能做到更多。”

“嗯……”

廖思倩沉吟了一会儿,她道:“你知道我接了任务的。”

季朝映轻笑:“或许你可以试试看来杀掉我。”

“都说了我很尊重生命的。”

“……”

“如果我还是继续的话,你会生气吗?”

那不然呢?!

季朝映保持语调的平静:“或许我会在凌晨出现在你的房间。”

“这样吗……”

廖思倩思考了一会儿,说:“那么,很期待和你的见面。”